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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传性误国-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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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手了?!为何交手?!你不是猎户么?”
  “我何曾承认自己是猎户了?”那人低声道,“为夫可是这黑石山上首屈一指的霸王,连县太爷见了我,都得叫声爷爷!小娘子听好了,为夫镇山虎戚威是也!”
  润之大喝:“你是山贼!!!你是昨晚上那贼人!”一把掠住他前襟,“你们把琰哥如何了?!”
  那山匪并不挣脱,轻笑道,“杀了。”
  润之脑中嗡地一声,几乎仰倒。
  “杀了?”润之浑身战栗,面色失血,戚威见他这般失神,反而愈发起了逗弄心思,竟以手拦住润之腰间,低头欲吻。
  孰料润之瞬间闪身避开,蓄力掌中,反手劈来!
  戚威猝不及防,被劈中肩膀,登时矮下三寸,酸麻不堪。雪沙豹大啸一声,獠牙袒露,狂风一般飚射攻击!
  戚威上下逃窜,被咬穿小臂,当即放声哀嚎,“没杀——没杀!畜生!松开你爷爷!”
  润之眼眶发红,胸口剧烈起伏,厉声道,“儿子,先松开。”
  雪沙豹向后退至润之身前,咂了咂口中的血味,威胁一般喷出一股雾气。
  润之:“说!”
  戚威:“欸……谋杀亲夫不是……哎哎哎!我说我说!”
  “看你如此紧张那小元帅,我若告诉了你——”戚威将里衣撕下一条,绕过胳膊,牙齿咬着扎紧,粗略包扎过伤口,“你自去追赶大军,只顾赶路,便要将为……我丢下。”说着面露悲色,转瞬间竟啪嗒啪嗒掉起眼泪来,“这深山野林,常有野兽出没,便要将我冻死在此处呜呜呜……”
  “诶你这人,”润之简直被他唬得没脾气,只觉得这人风一出儿雨一出儿,实在难以应付,此时看来又如小孩子似的可怜,倒有些像纪汝传被自己欺负狠了,哭唧唧的模样。
  “你哭个甚?方才不是还吹嘘自己是山里的霸王,什么县太爷见了你还得叫声爷爷么,别哭了,戚小威!”
  “那全是仗着大哥,我大哥才是镇山虎,我叫镇山狐,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如今大哥叫你那什么琰哥两拳给打死了,兄弟们也散了,我是孤苦伶仃,孑然一身呜呜呜……”
  “你们做山贼也不是甚好行当,”润之确定永琰无事,语气方缓和下来,好心规劝道,“靠天吃饭,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了今日没明日的,不若下山寻个正经活计,娶妻生子,本本分分。”
  “不然这样,你下了山,朝北走,去京城锡晋斋找方儒生先生,我为你修书一封,大小寻个事做,总比山贼强。”
  戚威抽泣两声,纠正道,“娘子错了,不是山贼,是悍匪。”
  “不许叫那个!我叫丰绅殷德!”润之嗤道,“哪有悍匪像你这样的,真给你大哥丢人!”
  “你为何用铁索套我?”
  戚威摊手,表情甚是无辜,“我大哥叫我套的你,不知他与你有什么仇怨。”
  润之没有好气,“你大哥?”
  “真是他唆使的,”戚威将四指并拢,“我可以立誓,我若有半句虚言,就叫我大哥不得好死。”
  “你大哥不是已经死了?”
  “嗯,我没见他断气,说不准。”
  “你分明是抛弃兄弟,枉顾人伦;背信弃义!江湖里怎么会有你这种人,你这人——”润之道,“既油且诈,绝非善类!”
  戚威笑道,“嘿嘿,小弟弟,江湖里坏人多了去了,哥哥这叫能屈能伸。世道不易,若谋生存前途,胸中没几两计谋怎么成。”遂摇头晃脑,“我不娶妻生子,我得跟着你,我对你一见钟情,你上哪我就上哪,我……要不你跟我下山,我便不当山贼,咱俩找个桃花源,过小日子如何?”
  “打住!”润之羞愤大喝,“你这泼贼满口便宜话,不足为信,滚蛋滚蛋!”
  戚威又笑嘻嘻凑上去,刚要打趣几句,远处军马脚步上渐起,戚威一把拉住润之,“快!躲起来!”
  “为何要躲?”润之不明所以,被带得一个趔趄,雪沙豹‘猢’地一声,呲牙要扑!
  “丰绅——”尹壮图站在队伍最前方,遥遥大喊。
  “尹大哥?!”
  润之又惊又喜,不顾与戚威纠缠,发足飞奔,与尹壮图抱在一处。
  尹壮图将他按进怀里,用力揉搓,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听说是润之,尹壮图军中后头的兵将们纷纷围上来,一时间造成一片不小的骚动。
  陈骁激动道,“真是丰绅!”
  牛不平手臂一拢,呼啦将两人一同抱起,勒得尹壮图大呼喘不上气。
  尹家军爆发出一阵欢呼!
  福家军不明所以,“为何欢呼?”
  当即有人答道,“咱们有救了!”
  陈骁大喊:“哦~!能睡觉了!”
  福家军丈二和尚,也跟着傻喊,“哦!能睡觉了!真、真的么?”
  “真的!”
  “都退回去!”尹壮图道,“别乱了阵型!”
  润之朝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尹壮图疼得闷哼一声,旋即笑了起来,“臭小子,属狗了不曾!”
  “大哥,”润之眼圈发红,兴奋得发抖,“有吃的么?琰哥呢?”
  尹壮图示意大军原地休息,从马褡裢里取一出油纸包裹的一小包东西,塞给润之,又将藤条铠甲卸下来,给润之套上。
  “你琰哥带骠骑营走前面,他若知道你来了,必定比谁都快活。”
  藤甲被盐水烹煮后编织,晒干依旧柔软,却坚韧无比,刀枪不入,重量不足铁质盔甲十中之一,尹壮图的藤甲带着身体的热气,润之吸吸鼻子,展开油纸包——竟是一包热腾腾的酱牛肉!
  酱牛肉散发出的香气令润之险些哭出来。
  “怎么还是热的?”
  “军师爷教的,褡裢里装个夹袋,三份石灰兑一份水。”
  尹壮图从中拈了一片,扔给雪沙豹,雪沙豹当即摇头摆尾接了,跟条大狗一样蹭他的裤腿,自来熟得如同邻居家的小孩。
  戚威嗤了一声,“有奶就是娘。”
  “这位小兄弟是?”
  “他是……”润之不知如何解释。
  戚威痞子一样笑道,“我是他姘头~牛肉给我点。”
  “你不要乱说!”润之抓狂大吼,“他是山贼!”
  尹壮图道,“山贼前途一般,不若随大哥从军罢,三顿管饱。”
  戚威施施然抱拳,“正有此意。”
  润之道:“大哥!他刚在最危难的时候,抛弃他老大!”
  “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容身也。”尹壮图正色道,“人人都有其存身之道,不必阻拦,丰绅。”
  二人一拍即合,润之被牛肉噎得翻白眼。
  

☆、重相逢

  
  元瑞姗姗来迟,二人好一番寒暄,大军继续赶路,追赶前方永琰队伍。
  比起尹壮图对于润之的了然于胸,元瑞对其来意表示充分不理解,甚至中途一度试图请命,想带一队人马,护送润之回京。
  润之抵死不从,“若是这时候回去了,非被我爹打断腿不可!”
  “不行。”元瑞态度坚决,“行军打仗不是浑玩的,战场上不辩善恶,只分敌我,将士们自顾不暇,根本无人照拂你,你那琰……元帅自己本就头次上战场,圣上指派他带一万兵马委实吃力,你还指望他一边冲锋陷阵,一边护你周全不成?”
  润之:“无需照拂我,我有功夫在身,是不?我耍两招与你看?”
  戚威:“是有那么几分功夫滴,神仙索都套不住,且机灵着呢——”
  元瑞:“你又是哪个!”
  戚威:“我是这小子的姘……唔唔——”
  尹壮图:“对,以丰绅的身手,普通兵痞过不得三招,年轻人么,历练历练也是应当。”
  元瑞:“外夷强悍,何止兵痞而已,不行,今日你必得同我回去!”
  润之:“不!小爷好不容易逃出来!”
  元瑞:“你想过你爹么!你只身在外,令他一人提心吊胆夜不能眠,叫他如何煎熬,如何辛苦,如若你死了,他又要怎么活下去,你是什么样的儿子!”
  润之一怔,心头热烈燃烧着的火顷刻被兜头一盆冷水熄灭,他凭着一腔孤勇穿越千山万水,以跋涉历练换回成长与所爱,一路披荆斩棘,所向披靡,却片刻不敢停下脚步,想想父亲。
  他不敢想象如果没有自己,和檬侨绾喂驴啵只崛绾尉拗鳎坏媚茄暮瞳|。
  尹壮图对元瑞道:“欸,福弟,借一步说话。”
  元瑞面色复杂,被尹壮图勾着肩膀,拖到远处树丛后说话。
  戚威推了润之一把,说,“咋啦?蔫儿了?”
  润之只是摇头,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戚威贼兮兮地笑起来,“怕你爹担心呐,就把小命儿保住,打个胜仗,早点儿回家,不就不担心了?看你这模样也像个知书达理的,这么点道理也磨不过弯来。”
  “对!”润之道,“这次打完仗,回去以后什么都听爹的,再也不让他担心了!”
  元尹二人一前一后回来,元瑞面色铁青,似在权衡。
  润之讨好地递给他一片牛肉,元瑞接下,须臾长吁了口气,在润之肩上拍了拍,道,“先跟着罢,我护着你就是。”
  润之狐疑打量他,不知尹壮图与他说了什么,竟能令元瑞这绝世犟种改变主意,尹壮图朝他挤挤眼,一边竖起两指,在元瑞头上弯曲成一个兔子耳朵的形状。
  大军轰然笑成一片,润之心中豁然开朗。
  元瑞脸色更青,厉声道,“笑甚?不许笑!军纪!”
  尹壮图又伸指去插他鼻孔,向上推成个猪鼻子的形状,元瑞恼羞成怒,登时一个扫堂腿,尹壮图灵活闪身,福少将军紧追不舍,与他打作一团。
  此处乃是进藏边陲,山路陡峭奇险,亦要随时提防廓尔喀散兵游击,军行极慢,两军交汇时已是第二日凌晨。
  润之喉头发紧,长唤一声。
  永琰身形微微顿住,面上极为震惊,旋即纵马回身——
  二人隔着所剩无几的骠骑营兵马遥遥相望,一瞬间仿佛穿越大清百年基业,浩渺历史长河,纵身掠过秦淮河盈盈一水间,穿梭于茶马古道扬起的风沙,边疆大雪覆盖的山峦,万般岁月皆凝于一刹。
  他们从未想过,若干年后大清皇城,在惊涛骇浪之中,他们也将隔着千山万水,彼此凝视。
  骠骑营普通士兵视角:没日没夜行军五日,以最快速度前来送死,就在今天清晨,大军突然停下来了!停下来了!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元帅下令,停止行军,全军扎营,休息整顿!
  这真是从军数十年来最值得纪念的时刻,大军欢呼声震天,简直是比皇帝亲临还要声势浩大,想必廓尔喀听了也得骇的退避三舍。
  主将阵营中:
  元瑞将地图展开,戟剑指划,对尹壮图道,“再向前三里,便入滇藏驿路,此处峻险重阻,鸟道崎岖,水草不便,马匹牧饲维艰。”
  “临行前得到飞鸽传书,信中表明廓尔喀开春便在城外十里驻扎,敌军具体人数不明,目前粗估也足十万有余,何琳将军手下只两千兵马,算上朝廷支援统共不过七千,实在寡不敌众,如今已被围困至上庸。”
  “上庸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外环吐司,粮秣水草皆宜,但若围而困之,必定粮草不足,久不得济,想也撑不过十日。”尹壮图沉吟道,“自出发至今日,路途之中已花去五日时间,休整一日,入城中与守城令交涉尚需一日,也就是说,需得在三日内大败廓尔喀,将其暂驱退一里,方能将物资送入城内。”
  “正是,”元瑞道,“三日本已相当紧凑,麻烦出在那守城令身上。”
  尹壮图点头,问道,“守城令如何?”
  “七年前廓尔喀联合边境蛮夷犯边,家父与何琳将军共同镇边御敌时,曾与那守城令赵渭打过交道,此人为人甚是滑不留手,胆子极小,做事却拖泥带水,得过且过,常征税向廓尔喀示好,以至于外夷野心膨胀,喀什之患年年不除。”
  尹壮图静了片刻,手指敲击帐篷骨架,道,“此事我着人去交涉。”
  元瑞点点头,“我去告知元帅。”
  “欸。”尹壮图笑着阻拦,“不必惊动他二人,你也先行休息罢,成败且待明日自见分晓。”
  元瑞一愣,旋即面色不太自然地应承道,“也罢,大哥也抓紧休息。”
  元帅营帐中:
  永琰将润之裹在虎皮毯子中,又紧紧抱在怀里,二人静静躺着,依恋地接了个冗长的吻。
  润之面色发红,竭力从毯子里伸出手来抱他,嗅他脖颈间的气息,长长吁了口气,“想死我了!”
  “多久没洗澡,”润之道,“汗味这么重。”
  永琰不自然地向后仰头,声音带着情动的沙哑,“洗么,山麓有处泉子。”
  润之的手顺着毯子滑下去,面露促狭,“元帅这般……还能出得了营帐去?”
  未几,一大群河蟹飞来飞去。
  润之促狭道,“这么浓,自己平时都不弄么?”
  永琰简直无地自容,将他按进怀里死命吻,令他呼吸不畅,只得溺毙在浓烈的情,欲之中。
  “停——”润之道“呼……不行,身上粘得厉害,洗澡……唔……”
  永琰情难自禁,“润之,润之,琰哥想你——”
  永琰几乎难以自控,呼出灼热的气息,润之也被撩拨得情动,指腹顺着颈侧伤痕来回抚摸,感觉永琰瘦了些许,不知是在宗人府遭受非人拷打,还是行军途中不顾身体,不由心疼不已。
  二人多日不曾亲热,耳边热气绵绵,情话如同喃喃低语,他抱紧永琰健朗腰身,身上有些疼痛,心中却觉得无比快活舒爽,仿佛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将他们分开。
  足一个时辰过后,二人喘息着搂作一团。
  消得片刻,永琰起身,浑身赤|裸,露出健美的胸膛与大腿。
  润之看得眼前发亮,即便累得连手指也不愿动,眼珠却一错不错地随着永琰移动,后者随意取了块布巾,将脊背上的热汗擦去,又背过身,不叫润之盯着看。
  永琰套上衬裤,打着赤膊,把同样赤身裸体的润之卷进毯子里,打成个行军被子卷儿,一把抗在肩头,旁若无人地掀帘子走出营帐。
  润之半个头露在外面,如同侍寝妃子似的被扛着走,腹部搁着永琰突出的锁骨,不舒服地扭来扭去,屁股上挨了一巴掌,隔着几层厚毯子,不痛不痒地哼哼两声。
  “轻点打,”润之懒懒道,“方才还抱着我又疼又亲,如今爽过就嫌弃拉?正可谓——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永琰的脸一直红到脖子根,润之勉力偏过头,在他耳朵上亲了一口,轻声道,“杀你这头活驴。”
  这是连日来最安逸轻松的时刻,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在永琰身边,便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随时能够安稳入眠。
  营地内分外寂静,风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鼾声吹出老远。
  营地周围只留小队巡逻兵,其余皆抓紧时间休息整顿,为不日一场恶战做好准备。
  两名小兵绕到营帐后头小解,呼啦啦寒风迷了眼,正瞧见自家元帅赤膊赤脚,扛着个卷子健步如飞。
  元帅大人三步并做两步,飞身而去,卷子里的人冒出半个头来,朝他们扮了个鬼脸。
  两名士兵魂飞魄散,哆哆嗦嗦解不开裤子。
  一名士兵道,“你方才……看见了么?”
  另一名士兵咕咚咽了下口水,颤抖道,“元、元帅他他刚才那是在……笑…… 么?!”
  一名士兵道,“你还尿么?”
  另一名士兵低头看看自己浸湿的裤裆,“不……不尿了吧……”

☆、屠城令

  
  当日夜间,大军打点行装,趁夜色入城。
  永琰润之一骑,尹壮图、元瑞各一骑,于浩浩荡荡的军队最前方,并绺而行,雪沙豹尾随润之□□惊羽,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如同护国神兽。
  大军经过日间的整顿,已然各个精神抖擞,陈骁与戚威聊得正开,天南海北闲扯淡,陈骁稀里糊涂上钩,被戚威牵着鼻子走,最后还是将话题引到润之身上。
  “你说丰绅?”陈骁兴致勃勃,“他人特好,大家都喜欢他,戚兄弟,你多大年岁?”
  “二十又四,”戚威道,“喜欢是都喜欢,我倒看着,他与那元帅关系甚是不寻常。”
  “那是,他俩从来都一处,别看嘉亲王平时老板着脸,苦大仇深似的,待丰绅却同亲兄弟那么亲厚,想来也是竹马之谊,打小儿的感情。”
  “亲弟?”戚威嗤笑一声,“恕我眼拙,还真没瞧出来,那小副将军倒真心拿他当弟,一副大哥样子,啥都想插两脚。”
  陈骁低声道,“反正戚兄别打丰绅主意就是,那元瑞将军也不是好惹的。”
  尹壮图:“陈骁,莫多嘴多舌,前方探路!”
  眼前便是进藏前最后一道城池,大军停驻观望。脚下河流湍急,吊桥高悬,城门巍峨耸立,高四丈余,铁匾上刻三方大字:武定关。
  此时烽火燃起,长烟贯月,清辉之下仿佛遍地结霜,颇有几分凛冽恢弘。
  陈骁得令,接下通行令牌便随守城轻甲军入关。
  永琰一手攥缰绳,一手拦着润之,二人依偎在一起低声耳语。
  “困么?”
  润之道:“不困,现在很精神,要打仗了,要打仗了!”
  尹壮图笑道,“打仗怎么你了?这么兴奋?”
  “我头回看人打仗,”润之两眼放光,如同夜空中璀璨的小星星,“会不会有神兵襄助、真龙现世?”
  “不会,”元瑞肃容道,“你话本看太多了。”
  润之:“哦对!我这还有三个……不行现在不能给你,师父嘱咐过,要等到最危急的时刻才能打开。”
  尹壮图笑而不语,永琰蹭了蹭润之脸颊,润之继而回过头,以斗篷上连帽遮挡,两人接了个吻。
  元瑞扶额道,“你又听哪个神棍胡扯,还拜了师父,你爹知道么?”
  润之:“……”
  说话间陈骁便小跑归队,至永琰马下,神情复杂道,“回禀元帅,守城令声称夜间万民皆休,怕惊扰百姓,造成财物损失,不肯放行。”
  永琰蹙眉,元瑞喝道:“命重要还是财物重要?!战事迫在眉睫,此时还顾及惊扰不惊扰百姓!我看赵渭定是私下与廓尔喀勾结,意图通敌叛国!”说着一抱拳,向永琰请命道,“末将请命,一举杀进城中,歼灭外敌与叛国者!”
  永琰并不答话,只看着尹壮图,未几,永琰冷冷道,“若赵渭通敌叛国,城外林中此时已处处布兵,你以为我们何以兵临城下?”
  “稍安勿躁,”尹壮图道,“元帅所言不虚,赵渭也许有通敌之心,却尚且不敢做出叛国之实,武定关一日不破,上庸城中何琳将军便可支撑一日,何琳一日不死,赵渭一日不敢降。”
  元瑞听此一言,当即脸上发热,为方才鲁莽决策感到无地自容。
  永琰道,“大军等得,受困兵将等不得,派一人入城交涉,务必使赵渭放下吊桥。”说闭朝尹壮图扬了扬眉,后者当即会意,佯做斟酌片刻道,“大哥心目中倒是有个谈判人选。”
  尹壮图冲着往陈骁身后躲的戚威扬声道,“戚兄弟,该你露两手了——”
  戚威认命地翻白眼,“得,爷爷就知道玩儿不过你们这帮老兵油子。”
  润之:“我同他一起去罢,我还没见过守城令呢。”
  永琰:“你去,琰哥也去。”
  元瑞:“主帅亲临,必要守城令出城相迎,此时亲自前去不和规矩。”
  尹壮图:“年轻人么,多见识见识……”
  元瑞:“那怎么行,此时兵临城下,正是立威之时,再者说,主帅身份……”
  一炷香后:
  守城令赵渭面上诚惶诚恐,殿内十五皇子永琰、权臣和臃嵘鹨蟮戮又魑唬鹆成簧疲菥哟挝唬惩加肫萃⒂诘钪小�
  赵渭着人奉茶,老脸堆笑,搓着手道,“劳动皇子挪动贵步,下官实在不胜惶恐,不胜惶恐。”
  永琰不答,气派做足,元瑞厉声道:“若是不来,恐赵大人不肯开城门放行,要五万大军驻扎在城外呢。”
  “福少将军严重了,”赵渭依旧笑岑岑,拱手抱拳,礼数周至严谨,“下官岂敢,不过小老儿虽身在苦寒边关,官阶不高,却也深感圣恩,为官者慎使,以民安为根本。”一拜到底,“怠慢了,望元帅、将军们,体谅——”
  “城中百姓安危是根本,拼杀在前线被围困将士们的性命就不是命了么?!”元瑞忿而起立,“援兵晚到一日,他们活命的机会就少一分,待外夷攻破上庸,不日便会兵临城下,届时城破,百姓更无可活!你算甚的父母官,分明是与外夷沆瀣一气,卖国求荣!”
  赵渭面不改色,“福少将军言重了,这可是冤枉下官,我赵家世代驻守边疆,官品虽小却也一门忠良,何时与外夷沆瀣,又是何来割地求荣?说到底,福少将军年轻气盛,又刚刚丧父,不懂取舍之道与为官圆融之理——这么说罢,外夷也是人,也懂个人情世故,若能舍小而保大,又何乐而不为?”
  “听赵大人的意思——”尹壮图抱臂倚在太师椅背面,道,“便是舍了何琳将军与其麾下七千将士,即可保武定城中二十万百姓安危?”
  赵渭笑出一脸老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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