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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传性误国-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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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渭笑出一脸老褶子,“这位仁兄深谙为官之道,小老儿敬佩万分。”
  元瑞仓啷一声拔出长剑,斥道,“既如此,分明协定已成,还说未曾通敌!!!”
  永琰指尖甩出一枚果核,叮地一声将剑打落,剑刃嗡鸣,元瑞不解其意,怒目而视。
  润之打了个手势,示意稍安。
  戚威此时开口,文人雅士般悠悠道,“赵大人对为官进退这般有研究,不知可曾听过《松窗梦语》中的一个故事。”
  赵渭这才注意到厅中还站着这么一号人,看面相不过师爷之流,不足为惧,便讪讪行礼,“下官洗耳恭听。”
  “都台长官王廷相府上曾养一轿夫,平日里甚是注意仪表,喜洁成癖,一日进城遇雨,恰逢轿夫穿了新鞋,开始时极为小心,择地而行,只寻干净路面,后来一步性差踏错,失足跌进泥潭之中,由此便不复顾惜了。王廷相有言,为官居身之道,亦由是耳,倘一失足,将无所不至矣。”戚威语调虽浅,言却凿凿惑人,赵渭面上微微动容,额头褶纹里细汗渗出。
  戚威又道,“慎始之难,更甚于善终,祖宗清廉而后世失守者大有人在,身居泥沼,一次踏入泥潭而再不顾惜,愈陷愈深,不惜与虎谋皮,成为猛虎身后的伥鬼,以为舍小保大,却终是为人利用火中取栗,得不偿失而已……”
  “这……”赵渭汗如雨下,抬起衣袖颤颤巍巍地擦汗。
  “立业容易,守业难,试想待上庸一破,滇藏最后一道屏障失守,廓尔喀敌军举兵过茶马,武定关后三十二郡皆濒临沦陷。”尹壮图坐在桌上,屈起一脚,补充道,“届时人为刀俎,赵大人还指望外夷遵守约定秋毫不犯?——赵大人世代忠良,可别让祖宗基业蒙尘呦。”
  赵渭支吾半晌,终于松口,“何琳已受困多日,城池……一破,廓尔喀便可退兵,夷王前日派使节和谈过,保证不损城中百姓分毫。”
  “不过一个城池而已,大清国土广袤,多一个城池少一个城池并无差别……”
  话到此处,永琰一掌拍在桌上,登时一声裂响,厅中寂静下来。
  “一个城池不多,但城中一草一木皆是我大清国土,国土之争,分毫不能相让!”永琰声音洪亮,清晰传至在场每一个人耳中,赵渭惊得五内俱震,咕咚一声跪将下来。
  永琰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继续道,“你为保一方百姓安危,弃七千将士性命于不顾,今日让一城,明日便要割一省,届时敌军屠城,祖宗打下的基业,便要毁在你这样口口声声为国为民的人手中!”
  赵渭簌簌发抖,连连叩头,膝行上前将通关符节接过,亲自监督放下吊桥,带永琰等人过武定关。
  五万大军过吊桥入城,天色已然微微泛白。
  润之与永琰上马,润之低声道,“琰哥,你刚才帅呆了!”旋转头道,“戚小威,你那故事不错,哪里看的?”
  戚威道:“《松窗梦语。为官者》,你看么?想当官?”
  “给我看看罢,路上没意思。”
  戚威遂从靴子里掏了半卷残书,凌空一掷,永琰抬手接住,直接塞进铠甲侧面。
  润之:“……”
  元瑞从后方追赶上来,大声质问道,“我不帅么?!”
  尹壮图点评道,“胆略不足,莽直有余,虽有经验,还需历练,来来,跟着大哥,大哥教你为官之道——”
  众人轰然大笑,战前紧张的气氛得以缓和,戚威分得一匹瘦马,几次想追上来同润之搭话,却不论快慢与否,倶被永琰驱马落下十步开外,心知此人有意干涉,只得暗自咬牙,话唠一般与陈骁絮叨。
  润之:“戚小威是油滑了些,到底帮了咱们,你怎么对他这么大成见?”
  永琰:“他盯着你看。”
  润之:“琰哥吃醋?”
  永琰:“嗯。”                        
作者有话要说:  家乡夜里凉了,宝贝们一定要加些衣物,预防感冒哦~

☆、战孤城

  
  滇藏战场,上庸关内朔风凛冽,滴水成冰。
  春风不度,世代驻藏的何家军五日前与朝廷马步兵汇合,同廓尔喀外夷展开殊死一战。廓尔喀纠边境七千将士浴血厮杀,终因寡不敌众,连连败退,被围困至上庸城内。
  七千将士战死四千余人,幸存者多数有伤在身,城中百姓已向周遭村落逃难,此处粮草不足,孤立无援,已成为一片孤城。
  天色更阴沉,何琳面上皆是血污尘土,屈膝倚靠在城墙根下,勉力将铠甲连着血肉处撕下。方才巡查过伤重的兵士,统计死亡人数,今日,又死了一百一十四人。
  粮食昨日清晨告罄,士兵自发组织挖草根,架起锅炖汤喝,裨将想了想,又将腰带解下来炖了。
  若无人援救,想必撑不过三日,这城中的将士们或病死,或饿死,倶将以身殉国。
  何琳站起身,袒露出肌肉虬结的古铜色后背,一道寸余深刀伤纵贯脊背,深可见骨。
  何琳以一□□支地,沿城墙拾级而上,穿过层层墙垣,极目处尽是黑压压敌军,如同鬣狗深长舌头等待将死的饿殍。
  “儿郎们!”何琳豹目通红,如同岩石般刚硬转折的唇微微颤抖,“今日受困于此,存亡之际,援兵或许不会在我们化作枯骨之前赶来。”他将拳头死死抵在鼻梁上,浑身充斥着绝望的悲痛,艰难说道,“你们也有二老、妻儿,他们在等待你们衣锦返乡……是我无能!我带领大家走入险境……”
  “将军!”将士们皆动容落泪,何琳几度哽咽,额角青筋绷起,胸膛剧烈起伏,却坚持着说下去。
  “儿郎们,殉国者,只何琳一人足矣!”七尺男儿,肝肠寸断,“降罢——”
  “将军!不能降!”众人皆道,“毋宁死,不叛国!”
  “好!”何琳仰天长啸,发出困兽般撼天动地的悲鸣,“儿郎们随我——背水一战!!!”
  “开城门——!”
  三千余人相互搀扶起身,群情激奋,将兵器高举,“战!!!”
  城门打开,敌军潮水般涌入城中,三千将士于攒动的人海之中,奋力厮杀,各自为战——
  敌军源源不绝,渐渐将少数何家军冲散开来,残存将士们很快被斩杀殆尽。
  何琳一手挥枪,一手戗地将战旗插入地下,浑身浴血,战意凛然,如同上古战神,一时竟无人敢近战,旗杆没土数寸,残破的旗帜迎风烈烈,屹立不倒。
  廓尔喀敌军歼灭大部分清军,最后纷纷向何琳方向靠拢,似乎想依靠车轮战将其拖垮。
  何琳铠甲破烂,黄铜护心镜旧铁皮似的堪堪挂在臂弯,胸膛脊背倶布满伤口,皮肉绽裂,鲜血淋漓,却依旧机械般挥动□□,将迎头一个敌人刺了个对穿,继而竭力抽回,不料精钢枪头卡进骨骼之间,竟无论如何也抽不出!
  周遭敌军见有机可乘,纷纷举刀劈砍,何琳抬手格挡,电光火石之间,左手两指登时为利刃削掉,滚落在地,瞬间被踏为肉泥。
  何琳顾不得钻心疼痛,一拳打在一名小兵面门上,那小兵口中鲜血狂喷,向后倒飞出去,何琳借力夺下兵器,立即有后来者前赴后继将缺口补足。何琳腹背受敌,四面楚歌,大刀横于胸前,上劈下砍,奋力斩杀,骤然肋下剧痛,他勉力拔出刺入腰间的匕首,裂口中隐隐可见脏器蠕动。
  血几乎流尽了,何琳两脚分开肩宽,长刀撑地,勉力支撑着令自己不能倒下,孤城长烟燃起,映着一轮红日,刀光一闪——
  何琳离京那一年,京城中白玉兰开的甚好,只是他刚得知了兄长的秘密,心中震惊厌恶,自请离京戍守,去得匆匆,无暇欣赏沿途风景。
  不想此去经年,一走便是十余载。
  朔风凛冽中,他未曾再回忆起当年种种,只重阳节时偶尔愧疚,未曾以叔伯的名义,给过润之什么。
  如今兄长那孩子,估摸着也长大了罢,走的那年,他不过是齐膝高的小小雪团子,抱着自己的小腿,不住唤二叔。
  二叔,二叔。
  何琳没有过孩子,二十来岁时娶过婆娘,江州织造的大家闺秀,可他脾气太过火爆,扬手便打,婆娘不乐意,成日哭闹不休,和离了。
  他总是想,若是当年性子收敛些,勉强过着,可能也会有个孩子,像润之那样就好,唤自己二叔。
  哦,自己生的就不能叫二叔了,该叫爹。
  “二叔——”
  都说了,叫爹。
  “二叔!!!!”
  何琳猛然睁眼! 
  仅剩的清军爆发出绝境逢生的大喊:“援兵!援兵来了——!!”
  局势瞬间逆转!永琰带领骠骑营切入敌军,如同利刃般将敌方大军阵型撕开一个缺口!
  “二叔——坚持住!”润之大吼一声,“儿子!去——”
  雪沙豹震天动地一声吼,闪电似的窜入人群,獠牙凛凛,逢人便咬,横冲直撞撕咬出一条血路!
  藤甲军训练有素,迅速展开两翼,呈包抄之势。
  城门楼上
  喀什将军负手而立,眼窝深邃,鼻成鹰钩,显是夷族形貌,此刻正不动声色观察战局。
  城门之下
  永琰一骑势如破竹,先行冲破阵型,敌军节节败退,藤甲军向内围堵,各个武艺高强,藤甲刀枪不入,尹壮图弯刀出鞘,鸣鸿刀寒光锐增,下斩马腿;元瑞一剑一个,上削人头,二人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敌军忽造重创,阵型溃散,又人数众多,冗重不便,一时得不到主将指令,只得各自为营,任人宰割。
  城门楼上那将军双目微眯,军师模样的老者上前,低声与其耳语。
  诡异的号角声响彻长空——
  “鸣金?”元瑞将敌人斩于马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他们要收兵?!”
  尹壮图心下一紧,朝城楼上看去,竟早已人去楼空,刹那之间,十万喀什大军像得到了指令,统一开始向外围移动,试图冲破藤甲军的围困。
  “二叔——”
  惊羽前蹄腾空,踏着堆积成山的尸体奔向何琳,何琳伸手,永琰微微侧身,二人双掌接触,紧紧相握,永琰手臂角力,何琳飞身上马。
  惊羽打了个响鼻,背上驮着三个人,发足飞奔,明显有些吃力。
  “润之?”何琳死里逃生,面色却无变化,抬腿踹翻一个奔跑的小兵,“小崽子,你来作甚!”
  “我来救你,二叔!”润之与何琳之间夹着一个永琰,周遭兵器碰撞声、呼喊声不断,说起话来格外费力。
  “你爹让你来的?”何琳大喝,“他不要你的命了?”
  “不是我爹……小心你背后!”
  何琳略一矮身,腋下夹住背后捅来的枪头,使力一贯。
  “不是他还能有谁!小兔崽子!敢唬你二叔!”
  永琰横刀卸了侧里一人手臂,淡定道,“与你无关。”
  何琳:“……”
  何琳暴怒:“尔乃何人!报上名来!”
  “不能打不能打!”润之大喊,“他是皇子!打不得!二叔!”
  “皇子如何!天高皇帝远,照打不误!”
  “欸——”润之颠得上气不接下气,喀什大军万人汇做一团,登时冲破藤甲军包围,决堤一般汹涌冲向山谷——
  “别让敌人逃了!”元瑞割下一人首级,一脚踩着尸首壮烈大喊,“儿郎们——乘胜追击!”
  “不对,”尹壮图面色凝重,略有迟疑,“他们人数占优,重整队伍本有胜算,为何要逃……”
  话未说完,永琰已将重伤的何琳放下马,交给他照应,后者冲他疲惫地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尹壮图颔首,粗略帮他包扎手上与腹部的伤口。
  “穷寇莫追,”何琳吁了口气,道,“廓尔喀狡猾,恐其有诈。”
  “敌军士气已经衰竭,不足为惧,”元瑞道,“此时不乘胜追击,一举铲除外夷,更待何时!”
  永琰似乎有些动容,对润之道,“你在此处等我。”
  “带我一起去!”润之坚定道。
  “小崽子不准去!你爹不想你活,老子不乐意看着你送死!”
  润之翻身上马,回头扯了个鬼脸,舌头上下翻花,“略略略~~”
  咔嚓——何琳一颗钢铁心碎成一地碎铁渣滓……
  尹壮图先行安排少部分伤兵入城,分发粮食与草料,其余藤甲军皆上马,整顿队伍,追击敌军。
  天色将晚,山谷之中刮起烈烈长风,犹如鬼窑呜咽。
  永琰手臂强壮有力,牢牢将润之抱在身前,血腥与灰尘的气味包裹着他,让他隐隐感知到杀戮临近。
  藤甲军全部进入山谷,疾行追击。
  地面微震,细小的沙石簌簌跳动,尹壮图驻马回望。
  须臾,尹壮图大喝一声,“不妙!快速撤退!”
  山谷两侧断崖上瞬间亮起无数火把,仿佛跳跃的点点亮光,润之乍惊之下抬头观望,山壁两侧竟黑压压一片,站满方才节节溃败的喀什军队!
作者有话要说:  教师节快乐~~~我最爱的二叔粗来嘞~~

☆、一逆旅

  
  几乎是一瞬间,山谷两侧断崖竟滚落下数不清着火的木笼!
  木笼皆由火蒺藜缠绕而成,迎风便走,触草及燃,宛若漫山遍野大红灯笼,不消片刻,极目之处尽是熊熊大火,将夜空映得犹如白昼。
  木笼落地,轰然破裂,事发突然,大部分藤甲军来不及褪下铠甲,被飞溅的火星引燃,瞬间化作火球——
  永琰一紧缰绳,惊羽长嘶,抬蹄躲过迸射的火木,润之大喊,“这什么情况!”
  “中计了!”元瑞爆喝一声,“快撤!”
  尹壮图手指颤抖,额头青筋暴起,搭弓一箭射死一名满地翻滚的火人。大军调转方向,入山口处却早已被手持火矢的喀什敌军层层围堵。
  “掉头!”尹壮图声线发颤,奋力吼道,“朝前跑!”
  火矢铺天盖地,从背后射来——
  永琰回身,长刀挥动,大开大阖,动作极为连贯,刀刃连成银白一片虚影,密不容针,叮叮斩落一地箭头。
  润之狠抖缰绳,永琰道,“抓紧!”
  惊羽如同白练,飚射而出,穿越剑雨火海,向前飞奔。
  周围不时有巨石与火龙滚落,山摇地动,耳畔轰鸣,牛不平满面黑灰,抱起一块挡路的巨石,惊羽猛地越起,跳过一具焦尸,润之眼眶微微发红,他依稀辨认出,那面目全非的人是乔果子。
  “别看,”永琰手掌覆在他脸上,“害怕么?”
  “不怕。”
  火势愈发迅猛,颠簸之中,一角红布从润之怀中斜出——
  锦囊!!!!
  无异于绝境冯生,润之激动得发抖,险象环生竟令他忘记柳凤雏临行前的嘱托,好在这救命的锦囊没被弄丢。
  “天不亡我!”润之颤巍巍掏出红色锦囊。
  师父啊师父,你在天有灵,保佑我们得以逃出生天!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柳凤雏朝灶台里填了根竹子,狠狠打了个喷嚏——
  润之打开锦囊,纸上书一个大字:
  跑
  润之:“……”
  润之崩溃大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柳矮子不靠谱!”
  永琰无暇分神,勉力挥刀斩落火矢,双腿紧夹马腹,惊羽口中喷出白沫,一路狂奔。
  润之摸出并排拴着的蓝色锦囊,基本不抱希望。
  果然,纸上斗大两个字:
  快跑
  “柳扁!你想玩儿死我!!!!”
  山势急转,两边断崖渐低,进入开阔之地,火矢攻速不减,反而愈加密集。
  润之眼含泪水,抱着必死之心展开最后一枚黑色锦囊。
  “琰哥,我们是不是会死在这儿?”
  永琰手臂逐渐麻木,不断超越体能极限,仍旧苦苦坚持,咬牙道,“不会。”
  最后一张纸上满满都是字,润之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不管不顾大声念道,“哦嘛哩嘛哩哄!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什么?!”永琰问。
  “我——不——知——道——□□,空即是色!”润之继续念,“行深版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揭谛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这个字念什么?!”
  “柳凤雏最帅——”润之念完最后一句。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也没发生。
  润之爆发出绝望的大吼:“柳凤雏我□□姥姥!!!!!”
  永琰道,“润之,背面还有一句!”
  润之泪流满面,将纸翻转过来,只见下角几个不起眼的小字,写到:
  以火焚之,效果更佳
  润之:“……”
  一页薄素飘飘悠悠,落进火中化为灰烬,几乎同一时刻,遥远的天空划过一道极快而且明亮的光芒——
  骤然雷声滚滚,气脉结成巨龙横亘天地之间,仿佛远古巨兽发出阵阵嘶吼,霎时结云成雨!
  豆大雨点砸在脸上,转瞬便熄灭山峦之间的烈火,乌云盖月,树木焦黑,遍地烧焦的尸体。
  出山口就在眼前,尹壮图在雨中大喊,“到平原出山,分头跑!”
  断崖之上
  喀什敌军架起一人高巨弩,箭杆粗若儿臂,由三人拉弓,弩弦绷至极满——
  出山口处
  曙光就在前方,润之精神极度紧张,正当此时,永琰闷哼一声,突然前倾,幅度之大挤得润之向前俯身,随即极快地稳住身形。
  “琰哥?”
  片刻后,永琰搂住润之,半身重量压在他身上,道,“快走,不要回头。”
  润之隐隐察觉不妥,却不敢贸然回头,只得拼命大喝,“驾!!!”
  出山口只有少量敌军围困,正当藤甲军剩余队伍狼狈集结,以永琰为首向出山口冲去,前方赫然出现一人——
  喀什大将军多兰和硕身披银甲,跨骑骏马,神色漠然,前臂上搭一枚银弩,箭芒对准润之头颅,在月光下反射出冷硬光泽。
  永琰气息有些不稳,“我怀里,拿出来。”
  “什么?!”润之双瞳映出银弩形状,情况万分危急,他反手伸进永琰铠甲,颤抖着摸索,“什么,在哪里?”
  嗖——
  第一支银弩划破长风,永琰竭力压住润之,二人略一矮身,箭锋扎入永琰头上盔甲,直将钢制盔甲射穿,带得向后方飞将出去。
  马鞍抵在润之腹部,他终于摸到黄布缠裹之物——竟是一把大碗口筒火铳!
  坚硬的铁柄渗透着永琰的体温,润之双手不住颤抖,几乎难以喘息,不住喃喃,“我不行,我不行……”
  “你行的。”
  “我真的不行,我不会开火铳,我没杀过人,我真的……”润之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几乎要哭出来般告饶。
  “你行的,”永琰低头,嘴唇贴在他耳边,缓慢却坚定无比,“你会开火铳,你开过的,你忘了……”
  永琰的话如同一道极亮的闪电,瞬间划破混沌的天幕!刹那之间,无数从未有过的画面闪过润之脑海。
  嗖——
  第二支银弩呼啸而至,永琰微一侧脸,箭芒刺破皮肉,划出一道深痕。
  润之被压着无法回头,只觉得有温热的液体落在脸上。
  润之心急如焚,大喊:“琰哥!”
  永琰的喘息声变得急促,似是痛极,勉力压制道,“没事,专心。”
  永琰握住他的手,二人十指交缠,中间拢住那只火铳。
  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
  一声巨响,火弹破膛而出,带着霹雳火星,先一步穿过多兰和硕的眉心——
  大将军落马。
  敌军群龙无首,片刻骚动之后却似被激怒的猛兽,重新集结,山呼海啸般朝入山口围堵而来,似要为大将军报仇。
  润之双唇发抖,问,“……他死了?他们怎么还……”
  他再也没有等来任何回答,身后乍冷,永琰身子一歪,一头从马上栽了下去。
  润之心头仿佛被重锤痛击,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他甚至无暇思考,便松开了惊羽的缰绳。
  跳下马的时候连滚两圈,脚踝应该是断了,细小的沙石嵌进掌心里,润之也感觉不到疼痛,铺天盖地的呐喊声与流矢缓缓陷入天地洪流之中,周遭死一般寂静。
  永琰肩胛之间插着一根腕粗的长箭,不知入肉几许,血已染透了铠甲,一道血痕横贯面部,伤口外翻,血肉模糊得看不清面目。
  润之寂静地盯着他看,他阖着眼,似乎很累,再也不愿意开口说话。
  琰哥……死了?
  周身极度寒冷,苦苦熬过的冬夜卷土重来。
  若是……你不在了,那便共赴黄泉也罢。
  “润之!!”元瑞拎着前襟将他半提起来,“丰绅殷德!!!”
  润之被摇得眼前发黑,感官瞬间回归身体,疼痛倒灌,令他感到一阵眩晕——
  “元瑞?”
  他说,“元瑞,把我俩埋在一起……”
  “埋个狗屁!”元瑞袖里箭咻地射倒一片追兵,用尽全力,猛地将润之贯到马上,继而奋力把永琰托起,搭在惊羽屁股上,吼道,“没工夫挖坑,以后爱埋何处随你,别在我眼前晃悠,讨人厌烦!”
  “快走!!!”元瑞说罢狠拍马臀,惊羽吃痛长鸣,飚射而出!
  身边的景物不住倒退,冷风兜头盖脸,润之回头,只听到元瑞震天撼地一声怒吼:“福家旧部听令!随将护主——”
  他横刀立马,浑身浴血,神色凛然一如其父。
  远远的,他面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遂将食中二指含于唇间——
  “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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