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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出师-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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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了一处干净地方暂停歇,叶景川接上之前的话题:“那东西或许能用百年,或许能用千年,我也不太清楚,但想来不论是百年还是千年,都没有什么用处。人死不能复生,就算面目如初又有何用?皮囊下还是一把骨头,心不会跳,血不会流,死了便是死了,仅维持表象,没有多少意思。”
“起码瞧着好看。”叶鸯急急反驳,“完整面貌与森森白骨,我自然选前者。”
“是吗?”叶景川笑,“横竖那东西你自个儿留着用……你想叫你儿子孙子把它放你身边陪葬,我无所谓,也不干涉,毕竟到那时,我恐怕已死了。”
“什么死不死的!”叶鸯不耐烦,不想听他口中吐出这字眼,强拉着他继续往前走,要将剩下的一半路绕完。
途经无名山下一家小酒馆,叶鸯往里一瞥,竟望见个旧相识,而对方略一抬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火花飞溅。
叶鸯深吸一口气。
叶景川果然明智,还好他陪着徒弟下了山。
☆、第 24 章
眼见徒弟变了脸色,叶景川觉出不对,循着他目光向酒馆中望去,一看到那不应出现在此地的人,心下了然。这半大小子,翅膀还没完全硬起来,就先学会了追凶复仇,对报复的执着,已然成为了江氏后人所具备的特质,它要伴随着他们走完这一生,成为他们最为显著的标志。假如北叶未曾覆灭,世上大约还会有另外一批苦大仇深的少年人,双方碰到一处,又要搅乱一池水,闹得旁人也不得安宁。
然而北叶终是没了,仅剩下一个叶鸯,叶鸯没有复仇的心思,叶景川亦不希望他有。如果可以,叶景川甚至想要他一辈子都不与南国江氏接触,没有交集,便很难暴露,叶鸯的命就能好好地保住。但是天命不可违抗,也许命中注定北叶南江要结下梁子,叶景川把徒弟藏在无名山上藏了好些年,偶然带他下一次山,他竟那么巧合地遇上了江家公子。
不光是叶鸯在瞪着酒馆中那人,对方同样也瞪视着叶鸯。周围几名仆从已蠢蠢欲动,碍于叶景川在场,不好贸然出手,因此暂时只能看着,拿眼神做刀子往叶鸯身上戳。叶景川丝毫不怀疑,如果这群人眼中能飞出刀片,他身旁的徒弟此时一定被戳得千疮百孔,漏水泄气。
为何突然暴打江家公子,叶鸯迄今为止依旧没有作出解释,虽然叶景川不想逼他说出实情,但如今这状况,继续隐瞒似乎不太好。叶景川探询地望了徒弟一眼,感觉出后者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酒馆中的小公子哼了一声,脸色不是很妙,不过头终于是低下去了,仿佛不想同叶鸯计较。
这倒是有些奇怪。
倘若他真不想与叶鸯计较,那他此番起来就不是寻仇,可是除了报复叶鸯,他还有什么非来无名山不可的理由?无名山离江氏有相当的一段距离,江氏离巫山较近,若想游山玩水,首选自然是巫山,这位公子何必千里迢迢赶赴无名山,在绵绵细雨当中坐进破落小酒馆?
那小酒馆有多寻常,住在无名山这一带的人都知道,它平平无奇不存半点儿新鲜感觉,酒水亦是普普通通没有太好滋味,江小公子放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过,偏要跑到无名山这里来遭罪,怎么看怎么奇怪。叶鸯皱眉,目光从酒馆中众人身上扫过,但除却几个贴身护卫之外,却也没见到其他可疑之人。
江小公子轻装简行,身着便服,要不是他那张脸太显眼,叶鸯起初发现不了他。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家伙放弃金光闪闪的装束,故意扮作穷鬼,必定是有不可告人的阴谋。
纵有阴谋又如何?叶鸯哼了一声,拉着叶景川快步离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江小公子不找他的麻烦,他没兴趣多管闲事。此人心怀鬼胎不假,但只要同他无关,他就没有跟人硬碰硬的必要。
今儿出来一趟,着实糟心。先是被叶景川教训一通,后是听见叶景川提起死这个字,好容易等到叶景川闭嘴,结果拐了个弯,更恶心的家伙在酒馆里等着。叶鸯倒足了胃口,哪怕天气放晴,他也没有任何的好心情,怏怏不乐地拖着叶景川往别处走。
“嚯,瞧你走得这么急,是怕对面人多,把你按地上揍?”雨停了,太阳呼出一口气吹跑空中云朵,叶景川收起伞,抖落伞上雨水。一把伞让他当成鸡毛掸子那样舞动,雨水到处乱飞,洒了几滴到叶鸯脸颊上,叶鸯抬手一抹,脸上现出些许愤恨,是被那江家小公子勾起了不堪回首的记忆,怒上心头。
走得急并非是害怕,而是担心招惹到疯狗。与疯子讲道理,那是傻瓜才做的事,对疯狗讲道理的,更是傻中之傻。叶鸯不是傻瓜,他是聪明人,聪明人远远瞧见疯狗,都会明哲保身,提前躲避。正常人很难斗得过疯狗,因为疯狗咬人不择手段,下的是死口,而人总会考虑良久,最后有所保留。
作为聪明人,叶鸯所做出的唯一不明智的选择,便是当初逞一时之快,把江家小公子按在地上揍。这也不怪他,都怪那小畜生出言不逊,污了他的耳朵,要不是对方带了护卫,他早就把那根讨人嫌的舌头齐根拔下,丢进瓦罐泡酒,再弃置街旁喂野狗。
当日他动手动得快,一脚飞出去,才听见有人喊江少爷。心知不妙,刚想收势,对方却已中了他一脚,恰好还踢在裆部。叶鸯那时候想啊,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已经踢了,干脆再接着打,于是叫来一旁的方璋,两人对江家公子拳脚相向。倒霉公子双拳难敌四手,护卫又是群草包,被打得极其悲惨,若无方鹭及时制止,那条小命恐怕都要葬送在叶鸯手里。叶鸯揍他,是下了重手,后来这打人的跟着师父跑到北地大雪山上逍遥快活,被打的却凄凄惨惨,整日躺在房里,直到近几日才下了地,能慢腾腾地走动。
据小道消息,那根秀气东西没叫叶鸯踢断,目前还能用。
回忆很快结束,叶鸯进行了短暂的自我反省,忽又开始跳脚,指着后方那小酒馆骂道:“这畜生,还有脸在无名山下喝酒,要不是你跟着,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非要打得他喊我爹不可。”
“不是说不想报仇?怎么又恨上了?”叶景川往小酒馆那边瞟了一眼,江氏公子没有跟出来,可能是被叶鸯打怕了,也有可能是在畏惧叶鸯的师父。叶鸯有恃无恐,仗着叶景川给他撑腰,打江氏公子打得那么狠,如果他是个小门小派小家小户出来的孩子,此刻大约已化作一架白骨。
江家人不好相与,一个个都狠毒,能少招惹就少招惹。不怕事,不惹事,这是叶景川曾经对叶鸯提出的要求,叶鸯始终好好地践行着,除了暴打江家小公子的这一次。
事发地点在佳期如梦,叶景川本应有一手可靠消息,奈何他当时忙碌,未在现场,倪裳亦有要事,出手帮忙的方璋不明实情,旁观的方鹭又一头雾水,因而叶鸯和江小公子为何突然动手,竟是谁也说不上原因。听闻旁人所言,他们大打出手似是因为一句话,那么问题来了,江小公子究竟说了什么?
叶景川问了叶鸯几次,后者都不肯说,他不禁感到好笑,拿伞戳了戳徒弟,再次问道:“为甚打他?你要实话实说,我还能帮你兜着,不然他家里人回头闹到我面前兴师问罪,我想护着你都找不到个理由。”
“你想知道,你去问他啊,横竖不是因为祖宗的仇。”叶鸯愤愤拍着伞尖,一天的好心情尽毁,“去去去,别拿它戳我。你也讨厌,你和他一个样子都是王八蛋。王八下蛋又光又圆,但破了壳还是小王八,就好比你们穿一身好衣裳,生一张好脸蛋,内里还跟个王八一样讨人嫌。”
王八咬住了人就不愿松口,叶鸯自觉这比喻妙极:叶景川揪着他那句“喜欢”不放,江小公子因为一顿毒打对他怀恨在心,他们俩人的做派当真和王八像得很;因着外表好看,勉强给他们加个蛋壳,让他们从丑陋王八变成漂亮的王八蛋,此乃叶鸯最后的仁慈。
“王八挺可爱的,像你一样。”叶景川轻飘飘撂下一句,叶鸯猛一听,竟分辨不出他这话是褒是贬。难不成他果真认为王八非常可爱,是可以拿来夸人的形容?
说到这儿,也确实不太明白王八二字为什么成了骂人话。
言归正传,叶鸯暴打江小公子的缘由,说来太丢脸,所以他不乐意对旁人说,就算问话的是他师父,他也不愿回答。江小公子被他打了,自觉失言无状,回想起当日那话的确过分,所以跟他一样对此事闭口不谈。众人只晓得他们结了仇,可双方都不说明原因,追着问未免无礼,大家只好按捺住好奇心不去探询,仅有叶景川这不怕激怒叶鸯又不怕激怒江小公子的家伙,才敢一遍又一遍地打听。
他老是问,还不如一气说完,告知他实情,省得夜长梦多。叶鸯气结,压制心中火气,瞪了叶景川一会儿,道:“你屁事可真多。把耳朵凑过来,我跟你说。”
叶景川却不动:“不成,你就站那儿说,别咬耳朵。你牙尖嘴利,把我耳朵咬掉怎么办,今后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你过来啊,我不咬你。他娘的,我咬你做什么?还不如去啃烧鸡。”叶鸯脸色发红,乍一看像是羞涩,不过叶景川知道他那是被气得。
乖乖附耳去听,但听得叶鸯说道:“他当日在佳期如梦醉酒,错把我认作那个那个,说要与我那个那个……我若不打他,对不起我自己。他活该被我揍,你说是也不是?”
“原来如此。”叶景川仍笑着,眼中却少了笑意,双眸黑沉沉的,好似想起别的什么。叶鸯说得隐晦,换个人来怕是听不懂,然叶景川久浸风月,轻易领会了他的意思。徒弟被人调戏,做师父的自然不悦,连带着瞧酒馆中那小子都不顺眼起来。
真正与江氏公子结仇的叶鸯此时反倒大度,许是叶景川护短的模样取悦了他。他的脸色正如他头顶的天那般,阴霾一扫而空,洒下的尽是亮光。之前还生着气,这会儿却不气了,不晓得该说他健忘,还是该说他幼稚。
叶鸯张口欲言,忽瞥见小酒馆内走出一人,正是那江家公子;他没带随从,没带刀剑,仅捧了一只小盒子,别别扭扭好似想往叶鸯这边来。
踌躇半晌,终是来了,将那小盒子往叶鸯手里一塞,依旧别别扭扭地道了句歉。悔过之情确有一些,更多的是尴尬。那日他酒后失言,待到清醒了本应登门赔罪,可他挨了叶鸯的揍,拉不下脸,只想着出口恶气,因此派遣诸多护卫外出,或盯梢或跟踪,本想寻个时机也把叶鸯打一顿,后来却感觉错在己身,不得迁怒于人,只好放弃。
经过多方辗转打听,知悉那打他的正是叶景川徒弟,恰好要往无名山附近走一趟,便带了些薄礼略表歉意。不知对方愿不愿收,他收也好不收也好,反正歉意是送到了,今后大可问心无愧。江小公子心虚地摸摸鼻尖,转身欲逃,突然肩上多出一只手,惶惶然回头望去,发现身后站着的是叶鸯那可怕的师父,登时吓出一身冷汗,战战兢兢,眼神飘忽。
“……”
气氛一时间变得极怪异,叶景川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松开手道:“无事,你走罢。”
江家小公子看看他,又看看叶鸯,面露狐疑神色,随后拔腿便逃。原来北叶南江的少年人逃跑时都一个样子,叶鸯愣了愣,似从那人身上看到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啊背刑法背得好累脑袋疼。
周末去动物园放松心情。
☆、第 25 章
想问那小公子名姓,却被他突然塞来的礼物吓了好大一跳,以至于忘记了问,而再见到江小公子,是在两个月之后。那时叶鸯提溜着师妹昨日忘在无名山上的小竹篮,下山去汪家拜访,离着老远就看到江小公子带了一大群人,蹲在街口探头探脑。瞧他们所望的方向,周围空空荡荡,仅有一户人家,那户人家姓汪。
这小子,又带着随从打算作什么妖?叶鸯四顾无人,悄悄闪入墙边阴影,小步挪到大树背后,阳光从枝叶间钻出,落到身上,恰好迷惑江小公子的双目,使其难以辨认出叶鸯面容。江小公子显然是看到了树那边有人,但光影斑驳晃得他眼睛发花,一时间竟没看出那树下站着的正是将他暴打一顿,害他在床上躺了许久的家伙。倘若他一开始就认出叶鸯,那他铁定要逃,而他若是逃走,叶鸯将会失去看好戏的机会,因此叶鸯希望他认不出自己,叶鸯希望他不逃。
叶鸯运势极佳,江小公子淡淡一瞥,没认出他,直接将他忽略,侧过头与身旁的随从说着什么。那随从满脸都写着“严肃”“正直”,听到主子说话,就点头附和,江小公子很满意他的附和,从袖中掏出块玉赏给他。不愧是南国江氏,财大气粗,随手赏给下人的东西都是上好货色。叶鸯眼馋,几乎要按捺不住,跑去抓住江小公子抖一抖,摸走对方身上所有财物。
眼馋的不单单是叶鸯,还包括江小公子身旁一众护卫。众护卫盯着那刚得了赏赐的同伴看了一会儿,突然争先恐后地附和起主子。叶鸯站树底下看着他们,感觉分外好笑,江小公子似乎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掏出不少东西把身边随从赏赐了个遍。叶鸯叹口气,觉得小公子比自己更败家,此刻他在后悔没喊叶景川一起下山来送竹篮,师父应该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败家孩子,见识过了江小公子,今后大概会很少训斥他。
一群人乱作一团,江小公子终于不耐烦了,挥挥手叫属下安静,继而扒着墙壁,聚精会神地盯着汪家大门。叶鸯猛然惊醒般觉出不妙,这小公子带着一帮男人蹲在汪家门口干什么?抢劫大约不是,汪家没多少值钱东西可抢,看他们的模样,亦不像是来寻仇。一道闪电在叶鸯脑海中迅速划过,劈开混沌,令他惊醒。江小公子有前科,这番怕是要旧事重演,强抢民女。
叶鸯再藏不下去,咳嗽两声,提着竹篮从树后转出来,被留在家里看门的小鲤鱼恰好在这时候打开门,一开门就看到叶鸯,高高兴兴叫着“师兄”,扑到他身边拿他手里的小竹篮。江氏公子面色骤然转黑,好似锅底那般黑得扎眼,他含恨瞪着叶鸯,直让后者莫名其妙,好气又好笑。
不待对方讲话,叶鸯先开了口:“你带着一大群人在我师妹家门外,是想做什么?我警告你,若再图谋不轨,当心我让你回不了家,这辈子都在无名山底下瘸着腿!”
“你说谁图谋不轨!你自己龌龊,便要泼人脏水,污人清白!”那小公子颊边乌云迅速褪去,气得小脸煞白,一下子从藏身处跳出来,挽起袖子就要跟叶鸯干架。叶鸯当然不怕,把师妹往身后一护,义正言辞质问江公子:“你与我师妹一家人非亲非故,却偷偷摸摸蹲在她家大门口,你不可疑谁可疑?你且说说明白,你蹲在这儿,到底要作甚?你要是能给我个解释,我自会向你道歉。”
江小公子张口欲言,忽又收了声,过一会儿,忿忿不平道:“那可不能说!我的事,要你来管?你这手也伸得太宽了些,你家住河边?”
“嚯,你别说,无名山后还真有条河,我家正是住河边,所以要管得宽一些。”叶鸯哈哈大笑,像极了泼皮无赖。
他一句话堵死了江小公子的生路,那小孩娇贵,哪儿受过这委屈,眼眶一红,就要招呼人过来胖揍叶鸯。可当看到叶鸯身后的小鲤鱼时,伸出的手却握成了拳,竟是强忍着不喊人,硬生生吃下了这哑巴亏。
叶鸯眼尖,瞟见他手中抱了一小包裹,方方正正的,也不晓得那是个啥东西。能让他抱在怀里如此爱护的,定然不是寻常之物,既然好奇,不如抢来看看。叶鸯心念一动,脚尖稍挪,顷刻间出现在江小公子身前,一把抓走他怀中包袱,三两下扯掉蒙在上头的布,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呈现于眼前,日光透过花瓣,居然有一道彩虹。
果然是个宝贝,但他手里拿着这玩意儿,在别人家门外鬼鬼祟祟,怎么看怎么怪异。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江小公子怕是有求于人,才找来此物献宝。叶鸯笑笑,随口说着:“你想给叶景川送东西,也别堵在我师妹家门前啊,小孩子不懂事,下手没轻没重,碰坏了你的东西,你又要找她麻烦。再者,叶景川他不收徒了,拜师学艺你想都不要想,赶紧收拾行李回江家逍遥去罢。”
“谁说是给你师父的?我就是愿意给你师妹送,不行吗?”不知是不是叶鸯产生了错觉,他总觉得江小公子松了口气,也不像之前那样浑身紧紧绷着。坏了,怕是猜错了,非但没引出对方的真实意图,反而送出个台阶。
小公子轻哼一声,从叶鸯手中夺回那水晶莲花,扬起一个微笑,蹲在地上将它递给小鲤鱼。丫头受宠若惊,先抬头看看师兄,叶鸯皱眉,却仍示意她接过此物。她立马欢欢喜喜地接了,对着日光看了又看,一派天真可爱情态,江小公子瞧着开心,嘴角不禁上扬,眼中也亮闪闪的,好似揉碎了星河。
怪异之感在叶鸯心中升腾而起,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在艳阳之下回望汪家大门,看惯了的模样这时居然阴森到有些可怕的地步。是哪儿可怕,是哪儿不对劲,叶鸯说不上来,他只是有种本能的直觉:和江家扯上关系,一准没有好事。
看江小公子的模样,那水晶莲花好像真是他准备给小鲤鱼的礼物,但小鲤鱼普普通通一个女孩儿,究竟是哪里吸引到了这大户人家的小子?叶鸯警惕地打量着江小公子,生怕他做出不利于师妹的举动,然而后者仅是站起来,拍了拍衣摆的土,随后就心满意足地转了身,居然要走。
“慢着!”叶鸯忙喝止他,“你把名字报给我,若此物不祥,为我师妹招惹祸事,我便去江家寻你!”
他说的是怕那水晶莲花不祥,实则是怕江小公子不祥。小少年气坏了,却不好发作,死死攥着拳,转头对他怒目而视:“她小小一个姑娘,我还能害她不成?!我害了她,对我有百害而无一利,我为甚要去做这等损人不利己之事!”
“损人不利己之事,你已在佳期如梦做过了。”叶鸯嘻嘻笑,“你是惯犯,不得不防。”
“……”
小公子哑口无言,垂眸望着地面,半晌,低声说:“江礼。江就是那个江,礼是礼数的礼。”
名字起得不错,江礼江礼,怪不得他专爱给人送礼。叶鸯又笑,挥挥手赶他走。江礼看了眼手捧水晶莲花的小姑娘,眸中柔光一闪而过,转瞬即逝,先前被他挥退的护卫重新回到他身边,跟星子围着明月似的,簇拥着他往街道那边走了。
见他走远,叶鸯心里那点儿不安定才散去,回身看小鲤鱼,已将那朵水晶莲花放到了头顶上,跟顶水缸一样顶着。江礼带来的宝贝,就让她这么糟践,当真暴殄天物。叶鸯哭笑不得,把水晶莲花从她脑袋上取下,仔细检查一番,没找到机关暗器一类,于是放了心,重又将其放回师妹手里。
江礼年纪不大,用方璋的话来说,正是谈情说爱的好时候,不排除他偶然遇见小鲤鱼便一见钟情的可能。叶鸯摸摸下巴,偷眼看那蠢丫头,鼻子是鼻子眼是眼,倒也没生错位置,一张脸标致得可以,确是讨人喜欢的类型,美中不足年纪太小,谈婚论嫁为时尚早,江礼就算想提亲,还得再等个几年,等他和小鲤鱼都长大了,说不定这事儿能成。
当然,那是叶鸯不插手的情况。
小鲤鱼进了江家,要钱没钱,要权没权,不被欺负那可叫奇怪。哪怕她爹娘动了心思,存着念想要她攀高枝儿,为了保她平安,她师兄也得拦。
“喜欢不?”叶鸯斜睨着师妹,不经意般问她。
小鲤鱼想也不想,直截了当点了头,她永远学不会掩饰,傻瓜一个。
“这东西你可得藏好了,别傻兮兮往外头带,就在你屋里搁着,也别让你爹娘见着。我今晚回山上问问师父,他要是说没事儿,你再给爹娘看——唔,若能拿给他们看,别忘了告诉他们那是江礼送的。”叶鸯一边说,一边推着师妹走进家门,催她进屋把水晶莲花藏好。光辉熠熠的宝物被小鲤鱼放在了大衣橱最深处,近几日天气变化不大,汪姨不可能收拾衣橱,短时间内发现不了里面多了东西。叶鸯满意地点点头,瞥了师妹一眼,仍不放心,语重心长告诫道:“江礼给你玩的,你暂且接着,他要带你去吃东西,你就搬你爹娘出来挡他回去。他哪天来找你,你上无名山时记得告知我,他敢办坏事,师兄就敢敲断他三条腿。”
“师兄你真好。”小鲤鱼年纪还小,不太明白男孩子的三条腿是怎么一回事,她只晓得顺着师兄的意思走,多夸他两句准没错。果然,叶鸯听她甜丝丝说了五个字,登时心花怒放,恨不得把乖师妹举起来转圈圈。
“嗯……师兄说的话,你记得了,不准忘。”叶鸯摸摸丫头的脑袋,她正是长个子的时候,短短几个月,好像又高了点儿。小姑娘有一天也要变成大姑娘啊,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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