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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出师-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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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师兄说的话,你记得了,不准忘。”叶鸯摸摸丫头的脑袋,她正是长个子的时候,短短几个月,好像又高了点儿。小姑娘有一天也要变成大姑娘啊,到那时候,也不知还能不能听见她甜丝丝叫自己师兄。
小鲤鱼把叶鸯送到大门口,叶鸯心里发怵,怕外头的野男人又来觊觎他师妹,直在汪家门外守到天黑。远远瞧见路那头出现一男一女两个人影,叶鸯才肯挪窝,躲在树后看到小鲤鱼的爹娘进了家门,方转身往无名山上走。
他迟迟不归,叶景川一定在山路上等他,等他安然无恙全须全尾地出现,等他乖乖回家吃饭。叶鸯这般想着,脚下步伐加快,几欲乘风飞起,盘旋而上直飞到无名山顶。爬到半山腰,当真看见叶景川提灯来寻,唤了声师父,急急奔去,将今日所见怪异情景一五一十讲与他听。
“江礼?”叶景川把那小公子的名字重复了一遍,似是觉得好笑,“他报了名字,也不一定是真的,不过你见到了他相貌,依相貌寻人未尝不可。”
“若不用寻,岂不更好?我要是到江家找他,那必然是我师妹出了事,最好是一辈子不需要我上门寻人。”叶鸯想得明白,早权衡好利弊,叶景川听他说,赞许地点点头,道:“不错,学聪明了。我适才没想到,如今你这么一说,才发现找他不如不找他来得好。”
师徒二人没了话题,沉默着肩并肩往山上走,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被抛弃在路旁。
逐渐走近小屋,可看到屋内灯光,这时,叶景川突然说:“江礼……这个孩子,你与他也少接触罢?做师妹的遇见事要找师兄,做师兄的遇见事要来找师祖,你还嫩得很,纵然聪明,也有太多事摆不平。”
叶鸯办不到的事很多很多,比如洗衣,比如刷碗,比如听师父的话,再比如……
“闭嘴闭嘴。饿了,吃饭。”叶鸯不想听他再提江家人,闻言跺起了脚,“管他是叫江礼还是江无礼,横竖都与你无关;休要再提他了,糟心得慌,讨人厌。”
作者有话要说: 承诺了鱼6下一个脑洞开搞师徒年下。
☆、第 26 章
自那以后,江礼,或者说江无礼,就成了小鲤鱼家门外时常蹲守的不速之客。无名山上师徒几人皆搞不懂他在做什么,不过看他每日仅是送礼,再无旁的举动,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散家财。叶景川仍在观察江礼,等着揪他小尾巴,而叶鸯则是想看热闹,等着瞧南国江氏如何在这败家崽儿手中破落。
可江氏有钱,一时半刻没落不了,江礼送出来的东西,今天一套明天一套,俩月了也没重样。渐渐地,叶鸯从防备转变为眼馋,每逢江礼塞给小鲤鱼新鲜玩意儿,他都要躲树上偷看。夜里回了无名山上,就缠着叶景川也给他送,叶景川交涉无用,最后只能上手打,叶鸯叫他赶得满地乱窜,这才老实,不再动歪心思。
无名山上清心寡欲,叶景川清心寡欲,叶鸯亦要随着他一同清心寡欲,尽管心没多清,欲没多寡,但表面功夫是要下足的。叶鸯蹲在树上,哗啦啦摇着树枝,本就不甚牢靠的叶子经他一折腾,争着抢着离开树枝落下去,树下的师父和师妹惨遭树叶掩埋,头上肩上还沾到了灰。
“我看你就是闲!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赶紧给我滚下来练剑!”叶景川拂去落叶,黑着脸拍打衣袖,一旁的小鲤鱼和他一样,在身上拍拍打打又掸掸。瞧着他们两个手忙脚乱,叶鸯竟然笑得出来,他一笑,树枝晃动更厉害,叶子落得也更厉害。
呵,烂泥扶不上墙,吃喝玩乐他样样行,让他练剑,他就耍赖!叶景川“呸”了一声,拉着小徒弟站得离那棵树远了点儿,信手拾起一颗小石子,扬手挥出。劲风呼啸而过,叶鸯捂着脑门儿“啊哟”叫出来,眼眶里盈着泪,委委屈屈爬下了树,没走两步,突然被落叶堆绊住了脚,当即行了个五体投地之礼。
自作孽,不可活。叶景川嗤笑,走回石桌边拿起叶鸯的剑,宝剑铮然出鞘,半面映着天光云影,半面映着叶鸯眉眼。凝视片刻,将那一截可充当镜子的剑身推回去,再转眼看大徒弟,已噘着嘴按着脑袋,强忍疼痛自地上爬起。
说了无数次再不打他,承诺过无数次下回一定好好待他,可当他不分场合瞎捣乱的时候,叶景川总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叶鸯挨揍是必然,因为欠揍,所以挨揍,没有其他缘由。他龇牙咧嘴,不敢吭声,接过师父手中的剑,跑到远处蹲了一会儿,等到头没那么疼了,方起身拔剑。
别家师徒相处得融洽和睦,师父手把手教,徒弟就认真学,他们俱是为自己而学,为自己而练习,唯独叶鸯不同。叶景川把石桌附近收拾干净,唤小徒弟回来继续写字,不经意间向叶鸯那边投去一瞥,发觉这小子压根没把心思放剑招上,那一双眼滴溜溜转着,始终不离他的身。
“看什么呢?”叶景川没好气道,“练你的剑!”
“你老惯着她……”叶鸯停了动作,口中没头没脑地跳出五个字,再也没了下文。叶景川等他说话,等了老半天也没听着声音,忽觉不耐,眼看小鲤鱼练字练得差不多了,便劝她暂且停笔,早些回家,明日再来。
汪姨今儿就在无名山附近那条河上捞鱼,因此小鲤鱼没走平时那条大路,而是抄小道下了山。她一走,叶鸯脸上表情就变了,声音亦冷下来,没有点好声气:“同样是徒弟,你对她倒挺上心,到我这儿,就没师父的样子。”
“叫师祖。”叶景川习惯性先接一句,纠正他的称呼。虽然纠正了无数次,叶鸯仍然全无改过之意,但习惯就是习惯,不论是否具备意义,它都将在固定的时刻出现。
叶鸯就站在那里,低着头研究脚下的土地,叶景川不可思议地瞧他一眼又一眼,觉得这孩子极有意思。分明是他想要个师妹解闷儿,小鲤鱼又是按照他的要求遴选出的师妹,他不欢喜也就算了,怎还翻了醋缸?
“她比你小,我自然要照顾她;你都多大人了,还跟小姑娘计较。”叶景川换了个姿势坐着,始终不曾离开石桌,夏季的酷热未消解,石桌的凉意是他愿抱住的一棵稻草。他一边按住没用完的纸,一边单手抓起小鲤鱼用过的,墨色浓黑,纸张纯白,黑白分明,叶鸯往他手中一看,立马别过头去,唯恐刺痛双眼。
剑是没心情摸了,无来由的愤怒干扰到叶鸯情绪,他收了剑,大步走回屋,哐啷一下带上门。门板重重相撞击,发出吓人的巨响,好似惊雷滚滚,誓要震毁人耳,震破穹苍。
被叶鸯掀起的风不偏不倚恰好吹往叶景川所在那处,写满字的纸张迅速飞散,如片片雪花飘落下山。崖边旋风忽来,裹挟着那几张纸上下舞动,不过多时,又纷纷颓然,无力地坠往林间河岸。叶景川目睹美景诞生又消亡,心中不胜感慨,踏着一地阳光走去敲叶鸯的门,不出意外听见门里那孩子让自己“滚蛋”。
“有你这么对师父说话的吗?”叶景川将那重复了千百遍的言语洗涮干净,再度取用,伸手去推房门。叶鸯果然没上锁,他一旦生气,心思就飘,锁门这种小事,他是记不住的。为免打草惊蛇,叶景川向来是先敲门再推门,如此一来,叶鸯就永远不记得自己上回未锁门,到了下一次他置气吵架瞎胡闹时,叶景川照样可以推门而入。
轻手轻脚进了屋,叶鸯正气呼呼躺在床上亮着肚皮,肚皮上还放着佩剑,也不晓得那把剑出现在此处是做什么用的。叶景川越看越觉可笑,越看他越像只小猴,强压下笑意,故作严肃道:“问你呢,有谁是像你这样对师父讲话的?方璋那小子混蛋归混蛋,至少他不会让他师父滚。”
“你不是我师父!”叶鸯愤然起身,抓起枕头朝叶景川抛掷,叶景川当然是伸手接了,枕头若是掉到地上沾了灰土,回头还得他洗。
手中掂着那只枕头,揉搓揉搓再揉搓,到它变形过第十五次时,叶景川又问:“我不是你师父?那我是你什么人?”
虽说叶鸯那是气话,但这种话,纵然是发脾气也不可以乱说。师徒恩情哪里是能用来撒气的借口,就算叶鸯再气,亦不能挥刀将他和叶景川之间的联系一刀砍作两段。叶景川手里依旧抓着叶鸯丢来的枕头,它再一次变形,好在那不是叶鸯的头。
“你不是老让我喊你师祖吗?我现在愿意喊了,你倒不高兴?”叶鸯把被子一展,端端正正躺下去,连枕头也不要了,就那么合上眼。他合了眼,嘴巴可没闲着,仍然不断絮叨:“我既然唤你一声师祖,那劳烦你把我当作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婴孩,将饭菜清水送到我嘴边伺候我吃喝,从今日起再不许打我。”
他这样一讲,叶景川明白了:原来他闹脾气不是因为讨厌师妹,而是因为他心疼自己。
的确,叶鸯使性子的原因千篇一律,皆是由于挨了揍。每回一挨揍,他剑也不练,书也不看,拔腿就往屋里跑,无名山上的卧房,客栈中临时落脚点,都被他钻过不止一遍。
恶人自有恶人磨,叶鸯这作恶多端的小东西合该被师父磨一磨。叶景川森然一笑,解下佩剑丢到桌上,步步逼近叶鸯,趁其不备,掀起被子,一把拽住裤腰,往下一扯。
叶鸯惊恐莫名,如离水的鱼般猛地弹起又落下,抓紧裤子大声质问:“你有病!你干什么!”
“既是婴孩,当然无法自理。为师一片好心,准备替你擦身,你怎的不领情?”叶景川故作疑惑不解,手下发力,把裤子褪了一截,叶鸯倒吸口冷气,感觉冷风嗖嗖净扑到大腿上,吹起一层鸡皮疙瘩。他耍无赖,没成想叶景川比他还无赖,较之叶景川而言更加无赖的家伙,却是没了。
方鹭把方璋带在身边悉心教导,那是真正在教徒弟,而叶景川呢,玩的成分多过教的成分。大约他孩提时过得不很幸福,缺衣少食,玩无可玩,所以收了徒弟之后,就把从前缺失的份儿都给补了回来。他将叶鸯带在身旁,首先是为了解闷儿,其次才是教习,叶鸯早已看得透彻,见扛不过他,干脆躺平在床上任其宰割。
这边手一松,那边力道也轻了,叶景川帮叶鸯把裤子提回去,忽然转身出了门。叶鸯心如死灰,摸摸脑门上被石头砸到的位置,尽管没起包,但好像有些发肿,疼得很。叶景川下手没轻没重,不就是抖下去几片叶子吗,至于拿石块砸人?叶鸯愈想愈委屈,愈想愈觉得不公平,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床铺里,企图用这等方式闷死自己。
没等他把自个儿闷死,叶景川先回来了,带了饭菜清水,以及伤药。
他跟翻烙饼似的把徒弟翻个面儿,手捧伤药,一巴掌糊上脑门儿。叶鸯被他拍得直翻白眼,几乎昏死过去,忍住剧痛拼却浑身力气踢出一脚,然而踢了个空,叶景川余下的另一只手扣住他脚腕,忽然一折,登时令他晕上加晕。
“你他妈是治我呢还是毁我呢?”叶鸯抗议,“你撒手!轻点儿!疼!啊——我不要你了,我明日就去巫山投奔方师叔!”
叶鸯嗷嗷叫了半宿,叶景川给他上药,他嗷嗷叫,叶景川喂他吃饭,他一面吃一面嗷嗷。作痛的不单是额头,还有他的脚腕,叶景川当真不会把控下手的轻重,一旦出手必然狠厉。叶鸯按按脑袋,又扭扭脚,想自己能四肢健全地活到今日实属不易。
明儿还得下山接师妹,到了师妹家门口,必会遇见江礼。江礼肯定又要给别人家小妹妹带些新奇玩意儿,而他若是看到了叶鸯的惨状,保不齐哈哈大笑,说不准带着护卫随从一起笑。叶鸯悲从中来,只觉在无名山上这些年过得好难受,都满了十八,还要挨师父的揍。
“嚯,光顾着收拾你,忘了你明日要下山。”叶景川恍然惊觉,差点儿摔了手中饭碗,叶鸯看着他,忽然之间急火攻心,捂着胸口满脸痛苦,直挺挺倒下去。当年众天师除妖恐怕是没除完全,余下叶景川这害人妖孽在世间游荡,如今天师缺位,神仙不下凡,叶景川是没人能治了,只能盼着他有朝一日搬起石头就砸脚,自取灭亡。
☆、第 27 章
风跟着叶鸯下山,吹得他头发衣摆悠悠荡荡飘飘摇摇,叶鸯探头看那山路,立时发出哀叹,他从未感觉下无名山的路竟有这般漫长。
叶景川那颗猪脑生来带坑,他把叶鸯的脚作践坏了,目前不能沾地,居然还固执地带人下山,说是要督促叶鸯保护师妹、与江礼周旋并以此作为磨炼;叶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行至半山腰方才想起他从前说过不许自己和江礼见面。看来他是出尔反尔的惯犯,说话就像放屁,从来没有准数,相信他还不如相信一头母猪。
叶鸯是和母猪过不去了,可能上辈子他是头公猪,被自己的爱人所辜负,今生才总将其挂在嘴边,时不时拎出来提上一提。想着想着,他也察觉出不对了,当即吃吃笑起来,直令叶景川莫名其妙,疑心他犯了疯病。
山脚下的几户人家近在眼前,叶鸯伏在师父背上,悄悄往他们院子里看。如今日轮仍像颗大火球,幸而风已转凉,不似几个月前的大太阳烤得人浑身难受;叶鸯眯起眼,舒舒服服搂着师父脖子,感受着自他身上传来的温热,跟骑马似的夹了夹腿,道:“离那家远点,他们家的狗好凶,看见我就出来咬。”
此地民风淳朴,狗一般不凶恶,那狗之所以追着叶鸯撕咬,多半是被他欺负过。叶景川不接话,依照叶鸯所言绕开了那户人家。所谓恶犬正卧在篱笆那边晒太阳,遥遥见到叶景川前来,懒洋洋地摇着尾巴。它瞧在叶景川的面子上,没有多为难叶鸯,否则叶鸯坏掉的就不止是脚,还有可怜的屁股蛋。
江礼蹲守了几个月,已然摸清小鲤鱼爹娘出行的规律,汪氏夫妇在家时,他从来不出现,每次都逮着人已走远无法即刻回来的那段时间找上门,偷偷摸摸给小妹妹送新鲜玩意。一来二去的,小鲤鱼竟和他熟悉了,可他们二人每次见面,江礼只不过是送样小东西,再简单说两句话,叶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他究竟如何收买到小鲤鱼的心。可能这便是叶景川说过的“相逢即是缘”,他俩结的那是善缘,不像叶鸯和狗师父,纵使有缘也像造孽。
叶景川平时待那些看门犬不错,因此沿途走来,不论大狗小狗,都给了他面子,没去报复他的徒弟。叶鸯趴在他背上,好比躲进了坚固城池,得意之下,两条腿轻轻晃动起来,正是传闻中的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今年叶鸯十八,虽然尚不及师父身量高,但也绝不算娇小轻盈,毕竟是个男孩子,不能同女子相比。叶景川嫌他动来动去忒麻烦,不好搬运,于是故意松开他,让他往下一滑。此举果然奏效,叶鸯吓得六神无主,手忙脚乱缠上来,瑟瑟发抖,再不敢造次。
行至山脚,叶鸯叽咕叽咕抱怨起来,叶景川没怎么听,光知道他是闲不住了,想下来自己走路。他自己走,倒也无妨,山下人多眼杂,他趴在别人背上大约也觉得丢脸,叶景川清楚他的想法。寻了个偏僻地方放下徒弟,改背为扶,两人慢吞吞往小鲤鱼家走,一路上确是遇见不少人,好在无人多问,大家只当是叶鸯调皮捣蛋,从树上掉下来摔坏了腿,叶鸯给人留下何等印象,由此可见一斑。
“你每日下山去接师妹,都能看到江家那小子?”叶景川搀着徒弟,只觉得扶着他比背着他还费力,不禁皱眉。他的语气受情绪波及,开始变得怪异。叶鸯停下脚步,侧头望他一眼,解释道:“是因为他成天堵在门前,我才去接师妹,你不要本末倒置。无名山那么高,下山那么累,要不是怕她出事,我才不到山下接她。”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难道从前那个一旦得了空闲就往山底下跑的不是他?叶景川嗤笑,忍了许久才憋回去即将脱口而出的嘲讽。这儿人来人往,他不想让叶鸯难堪,更不想让外人知道他叶景川教徒无方。
察觉到方才那番话略显可笑,叶鸯尴尬地清清嗓子,想另外起个话题,搜肠刮肚却找不出要说的话。沉默着走出很远,汪家的小院子终于在树影摇曳中露出了形迹,叶鸯往墙边走去,拣一块干净平整大石头坐下,目不转睛地望着街口,等待江礼冒头。他坐在石块上,叶景川站在他身旁,恰好能取代那棵大树,给予他更舒适的阴凉。
“他每日都来,你竟不知他为何要来?”叶景川倚着树干,陪徒弟一起看蹲在汪家门外的江礼。江礼兴许是习惯了被叶鸯盯着,见他们在那边坐下,仅掀了掀眼皮,连声招呼都懒得打。
瞧他这模样,是没认出叶景川。这也难怪,叶景川隐匿惯了,大多人只听过他的名字,从未见过他长什么模样,他在外抛头露面亦无所谓,无需遮挡他那张脸。不过他确实好看,天生引人注目,看他一眼的人就没有能忍得住不看第二眼的,江礼也不例外,这小子才低头没多久,又扬起脑袋直勾勾盯着这边。
“吃盆望锅”——叶鸯眼前浮现出四个大字,它们飘在半空中,啪叽一下印上了江礼的脑门儿。江家人可恶至极,烧光了叶氏的山,抢走叶鸯的小师妹,现在又把主意打到他师父身上!叶鸯七窍生烟,但不好意思直说自己生气,咯吱咯吱咬了咬牙,伸手去拽叶景川:“你坐下。”
“这石头丁点大,只够一人坐着,你自己坐便是,不用管我。”叶景川掰开他的手,顺便在他脚腕上轻轻一踢,恰好踢到昨夜负伤处。叶鸯“啊呀”叫了声,疼得直冒冷汗,登时愈加气愤:“不坐就不坐,踢我作甚?你是否把我当作木偶泥塑,以为我不会疼?”
“倘若真是一截木头、一块泥巴,那倒不错。”叶景川道,“木雕泥塑不会讲话,更不会闹事,省了我教训人的力气。你可知,我早厌倦了与你多费口舌。”
叶鸯怒极:“那你现在便走,过了前头小桥右转,到庙里把神像抱回家,从今往后它便是你徒弟,我不再是了!”
“唔……我错了,莫生气。”叶景川从善如流认了错,但他到底是不是真认为自己有错,叶鸯不大清楚。转头继续紧紧盯着江礼,发觉对方的视线仍然追随着叶景川,叶鸯心头火起,才平息的怒气骤然升腾,抬手在叶景川小臂上拍了一掌,道:“你回去!”
这般讲话,近乎于命令了。叶景川素来不喜旁人对自己发号施令,如今发号施令者是他徒弟,他更觉得叶鸯没大没小,口无遮拦。四目相对,半晌无言,良久,叶景川轻笑一声:“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把我当师父还是当狗?是了,上回你说想养条小狗,我未应允,你这是记恨我。”
“你说什么鬼话,我要是记恨你,早在山上放火把咱家烧了,烧得你没地方住,烧得你没衣裳穿。”适才被他踢到脚腕,这时疼痛难忍,叶鸯又去揉,发觉那边鼓起一个肿块。早知有今日,当初该好声好气与叶景川说话,可不知为何,每次都不长记性,完全记不住要尊师重道。说到底,大概还是因为叶景川这人平时没个师父模样,所以叶鸯打心眼里不愿意给他好脸色,非要和他吵一架不可。
家丑不可外扬,更不能在江礼面前宣扬,叶鸯爱面子,那些话俱是压低了嗓音说的。叶景川瞟了江礼一眼,以为叶鸯是看到他才生气,越发理解不能。既然瞧江礼不顺眼,叶鸯怎的不去揍他一顿,而是在这儿冲无辜之人发火?
当真是没教好,养出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自认为无辜,然而叶鸯的愤怒总与他有关。又坐了一会儿,小鲤鱼仍未出家门,对面江礼的目光无处安放,越来越肆无忌惮地望着叶景川,叶鸯目睹一切,在爆发的边缘反复跳跃,终于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深渊。
“你回去,他老看你,烦得要死!”叶鸯骂道,“他娘的,这是没见过人吗,看什么看?!”
“哎——他看我就看我,与你有何干系?说话一股酸味,你是掉醋缸里头,喝了一肚子陈年老醋?”尽管他这样说了,可叶景川仍然觉得他的愤怒毫无理由。望见小鲤鱼家大门紧闭,料想那丫头暂时不会出门,于是弯腰将叶鸯从大石上抱起,竟是要打道回府。
“……!”蹲在那头的江礼瞠目结舌,一双眼瞪得溜圆,他转转眼珠,突然起身跑开。小纸包被他遗落在小鲤鱼家门前,叶鸯看见了,挣扎着要师父放他下地,把那小纸包拿过来。
他行动不便,是以叶景川依旧把他放到大石块上,让他好生坐着,自己取来纸包,放在他身旁等他动作。叶鸯戳了戳纸包,感觉里头那物软绵绵的,再一捏,果真是软的。偷偷拆开来看,居然是几大块软糕,江礼送完了玩儿的,开始送吃的了,明摆着是个收买人心的惯犯。
呵,不晓得他给多少人送过软糕。
也不晓得师妹从他那收到了多少块软糕。
江礼舍得花钱,人心自然而然聚拢而来,叶鸯摇摇头,重新把那软糕包好,扶着墙缓步移至门前。敲门之后又等了许久,师妹才跑来开门,那双眼迷迷瞪瞪的,看上去才睡醒。
“今儿睡懒觉了?”叶鸯讶异,“是不舒服么?若是难受,趁早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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