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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出师-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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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少的地方,纷争的确会少,但你总躲在这儿也不太妙。难道你就一辈子不回家了?待你大姐有了夫婿,下一个就轮到你,到那时,你若不回去,你爹说不定还要带大批人马来此处绑你回家。”叶鸯道,“还是寻个时间与爹娘谈谈罢,老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
  对方没接他的话,反眯缝起眼睛将他上下打量一通,凑近了说:“我在这里呆着,你难道不开心?我爹也没给过你什么好处,你竟向着他说话!”
  天地良心,叶鸯哪里有所偏向,不过就事论事罢了。江小公子喝得上头,听什么话都仿若指责,叶鸯的提议,他半点没过脑思考,只嫌叶鸯不顺他的心意。
  “对了。”江小公子喝得晕晕乎乎,脑内却忽然灵光一现,想到某事,“你明日不要下山……”
  “为何?”叶鸯不解其意,因而追问,江礼却一歪脑袋,趴在桌上睡着了。
  叶鸯:“……”
  当真酒量差得很。
  想方璋亦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士,怎就没像江小公子这般,只消几杯酒便能放倒?
  疑心自己买错了酒,叶鸯扒在坛口闻了又闻,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非是自己买错了酒,也非是方璋天赋异禀,而是江礼这小子酒量不行。上回叶鸯郁闷,拉他对酌,虽然你来我往推杯换盏有好几轮,但江礼似乎在酒中掺了水。叶鸯那坛是烈酒,他那坛是水,所以到最后亦不曾倒下,可怜叶鸯当时受表象蒙蔽,还真以为他千杯不醉。
  现而今,院子被他们收拾干净了,酒也被他们喝完了,江礼自顾自昏睡,全然不顾叶鸯的感受。叶鸯咬着牙把江小公子扛到床上,为之盖好棉被,擦擦额角热汗,掐指一算,忽然觉出这下山一趟好像做了桩赔本买卖。当即肉痛,不肯久留,生怕自个儿一时气恼,下手没了轻重,把床上那醉猫打坏。
  到院中打了桶井水上来净手,趁着天空不阴,暮色未沉,叶鸯气哼哼捞起搁在门边的伞,步出大门。他对师父许诺,天黑前必定还家,只是他在这里耽搁了些时候,说不准到家时恰好摊上天黑。叶鸯摇头,总觉叶景川会借题发挥,万般无奈地加快脚步,与天上云朵争着赶起路来。那云彩高高低低地铺了半边天,墨色浅浅,是降雨飘雪的先兆,无名山一带入了冬,雨水却也不少,今年一整年都多事,雨都不甘寂寞,来得比往年频繁。                        
作者有话要说:  要开始锻刀了,现在走还来得及。

  ☆、第 57 章

  正值清晨,天光熹微,狂风如刀,雨丝斜斜既紧又密,凶猛撞击着院门,雨点当中夹杂着雪片,乃是最招人厌的天气之一。那雨雪经昨日短暂的一停歇后,反扑之势居然如此之盛,嘈嘈杂杂在门外闹得人好生心烦,江礼揉着额角,不甘不愿地醒来,听到了风声雨声当中裹着的敲门声。
  门外来客极有礼貌,叩门叩得有节奏,江礼本以为那是叶鸯,但转念一想,昨夜似乎已经嘱咐过叶鸯今日不要下山,对方应当不会这样傻,在旁人提醒过后,还明知故犯。况且,风吹刮得这样狠,雨下得这样大,山路浸透雨水,恐怕湿滑难行,叶鸯大约不会自讨苦吃,冒着雨往山下走。
  稍微定神,瞧向窗外,院中并没有人,但叩门声不知倦怠地响着,动静不大不小,刚刚够他听见。江礼心下有了计较,来者的身份逐渐明晰,那果然是他要迎接的人。
  然而他并未立即起身,依旧在原处侧卧,呆呆地望着屋檐下那片雨幕,直到外头响动停了,才慢吞吞爬起来洗漱。棉被是懒得叠了,干脆摊开平铺在床上,衣裳倒不用重新找一件,眼下他所穿这身尽管带有皱褶,却尚未到见不得人的地步。烦闷地抓抓头发,自柜上寻到一把旧伞,凑合着出了门去。
  院门开启一条小缝,熟悉的服色跃入眼帘,江礼翻个白眼,道:“您穿这身衣裳多少年了,怎也不说换一换呢?”
  “何时轮到你来教训我?”门外那人,赫然是江礼生父——曾率人屠灭北地叶氏满门的江州,这也正是江礼警告叶鸯不要下山的缘由。叶鸯那只翠玉貔貅,父亲认得,若因此引了祸端,众人可都要遭罪。江礼磨牙,把父亲的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遍,不无讥讽地问:“早就说了不用来管我,怎又来了?嫁女儿嫁不成,便想叫儿子娶妻?你——”
  后面的话不堪入耳,江礼及时住了口,终究是顾忌父子情面,不好把话说得太难听。
  江州森森然一笑:“想说什么话,尽管说下去。瞻前顾后,畏首畏尾,非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
  “少拿这话来激我。我与你没什么可说的。”江礼不上他的当,砰地关了门,转身便往屋内走,竟是怒上心头,连场面话都懒得讲。
  小儿无礼,江州也不生气。他们父子二人分歧良多,争吵亦非首次,从前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和和美美,到江礼二姐暴病身亡之后,就连表面上的平静都无法继续维持。然而,纵是如此,江州依旧不以为自己有错,只道儿子无理取闹,居然完全忽略江礼的拒绝,抬手推开院门,步入庭中。
  江礼手头闲钱不多,买下的这小院子,自是不能与南国江氏华美的大宅相比拟,并且,因着他一人独居,此处略显冷清荒芜。江州独自立在院中,大致扫了一眼,更加觉得他可笑,抛弃了富贵荣华,跑到这鸡不下蛋的破地方来,又有什么趣味可言?终日同乡野小民混在一处,实在辱没身份。
  待到哪天,他后悔了,还不是要乖乖回到南江继承家业,依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一位身份高贵的大小姐过门?
  想到那天,江州突然笑了。江礼搁屋前站着,见到他笑,思及才下葬不久的二姐,心口不禁闷痛。
  这时,父亲目光一转,又落到他面上,沿着他的脸向下细细打量。他如今还穿着昨日那白衣裳,下摆有些皱了,不过整体而言尚算洁净,不论是雨是雪是水是泥,统统沾不到他的身,直教他成为灰蒙蒙天地间唯一一抹亮色。这亮色刺目,扎得别人惯看暗夜的双眼生疼,江州捏着眉心,出言斥责:“人都埋土里了,穿一身白做给谁看?滚去换掉,那妮子也值得你为她悼念?”
  “你瞧不起女孩子,却忘了你娘也曾是女孩子!”江礼骂道,“好一个糊涂老东西!女人得罪过你什么?我那两个姐姐难道不是你闺女?你娘生你养你,在你眼中也算不上恩德你当真可笑至极!生下三个犹嫌不够,到外面又整出孩子来,见她是一闺女,立马放盆里顺水冲走……你将她送离南江,倒是行善积德,她要留在你身边,早晚被你坑害得半死不活!”
  “听你的口气,她住在此地,过得倒比你两个姐姐要快活?”江州只是笑,没有别的表情,半讥讽半嘲弄,好似江礼在同他讲笑话一般,压根不值得他听进耳中,记在心上。
  他这副高高在上的神态太过恶心,江礼几欲作呕,做了几番吞咽的动作,勉强忍回去,却是一句话也不肯与他说了。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自以为是者同样叫不醒,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在那里,旁人皆是错,只有他们正确,万事万物都要照着他们的意思发展,若不遂他们的愿,便成了不识抬举。与这二类人谈论道理,讲究尊重,是最无趣也最无用的事,江礼看透了父亲,因此不再多话,只等着他逐步向下走,走到最后便毁灭。
  江州随他进屋,在桌边寻了一处坐下,又问他几个问题,不外乎是此间生活如何如何之类。他既然问,江礼就答,只是言语间并不透露其他消息。倪裳和叶鸯的存在,他对父亲隐瞒,关于小鲤鱼的事,他也未曾提及,简单谈了三五句,江州意识到他不可能多说,识趣地闭了嘴,只静静地坐着看面前水杯。
  他不讲话的时候,真也像个寻常人家的正经父亲,然而江礼清楚,他手上沾了不知多少罪孽。北叶的确好不到哪儿去,但南江也别想遮遮掩掩,作过的恶洗不干净,不论北叶还是南江,都不是什么好鸟,此乃板上钉钉的事实。
  沉默不是江州的本相,他的沉默通常持续不了很久,没过多时,他又提起了先前惨遭暗杀的那几位。江礼深知他非是准备为谁报仇,是以兴致缺缺,不接他的话茬,甚至翻了个身,宁可朝向墙壁,也不愿意面对他。
  先前因着叶鸯那事,江礼与倪裳熟稔了,无名山下金风玉露,巫山地带佳期如梦,断然不会再为难他,同时,那些叔伯兄弟的死因,他已差不多摸得清楚,不过佯装不知,明明掌握了线索却也不说。他迫不及待地想与南江这鬼东西撇清关系,不为别的,只因他亲爹太讨人嫌。他不能做那弑父凶徒,也伤不了他爹一根头发丝,但他总能躲得起;他躲得远远的,不闻不问,不看不听,他什么都不清楚,南江的一切与他毫无关联。
  沉默是最好的武器,亦是他能对亲生父亲作出的唯一回答。他的做法显然奏效,江州看他像截木头似的不出声,讨了个没趣,起身走了。
  或许他过了正午还会回来,或许他这次觉得没意思,下回再也不来。江礼想。
  最好永远别来,永远别再出现。江礼不胜烦闷,用力捶了捶胸口,堵在那儿的一团气却怎么拍也顺不下去,固执地卡在那里,令人难过。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话用于此刻,似乎没错。
  今儿老天爷仍旧不开心,稀里哗啦地从天上往下泼水,叶鸯大清早就被嘈杂的雨声吵醒,清清冷冷的空气袭来,冻得他一个哆嗦,下意识钻进叶景川怀中。师父醒得比他早,只是天冷,同样不愿意动,起身洗漱过后,依然回到床上,怀里搂着宝贝徒弟,好像打算在床上消磨一整日。他将徒弟当宠物抱着,时不时抚摩手底乌黑发丝,而叶鸯把他视作枕头,视作火炉,阖着眼紧紧黏在他身上,拿他取暖。
  两人各取所需,生活极尽和谐。屋外冷风吹卷,树叶不堪其扰,沙啦沙啦作响,雨丝不听话地敲击屋门,分明喧嚷到使人心烦,可叶鸯枕在师父身上,打心底里感受到蔓延生长的静谧。静谧发乎于心,不过它所带来的非是凉意,燥热从小腹冒出,聚集到上不了台面的某地,进而试图控制人的身躯,做出点儿不堪入目的坏事。
  察觉到内心邪念,叶鸯脸颊飞红,蓦地睁开双眼,跳下床跑去外头淋雨。淋了一会儿,绮思又浓,只好去烧热水,将自己收拾干净,再度爬上师父的床,想要充当花瓶。
  “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这话倒也真实。”叶景川伸个懒腰,拥他入怀,指尖顺着那线条优美的背脊往下滑,探入幽秘之处,轻轻抠挖。弄出几声低吟,方觉得满意,有了兴致,于是上头唇舌也动了起来,开始攻城略地。叶鸯迎合他的动作,自觉无耻,不禁恼恨,同时又嫌他动得太慢,无法即刻满足,一时委屈,竟呜咽出声,仿佛在控诉他荒淫无度,专会想些花样用来折磨人。
  叶景川挺身,耳畔呜咽声登时停了,叶鸯勾住他肩膀,伏在他身上,像一只被喂饱的猫咪,满足得直哼哼。同师父上床,叶鸯是乐在其中的,若非叶景川见过他溃不成军的模样,还真要以为他这是纯粹的欢愉。
  欢愉也好,纠结也罢,做是做了,爽是爽了,爽快那一时,业已足够。
  纠缠一轮,叶鸯累了,叶景川身上猛兽般的特质却悠然转醒,忽地将他按在床笫间翻了个面,一口叼住他的后颈。酥麻痒意霎时爬满半身,有如万蚁啃噬,直教叶鸯抓心挠肝,难忍之际,挣扎着想要将师父推到一旁,不想招致愈加凶狠残暴的欺凌;末了,还要听师父笑自己欠收拾,当真丢了面子,又丢了里子。
  如火般的炽烈褪去,尚余几分旖旎,叶鸯披件外袍,在威逼利诱之下吞了师父的恩赐。此事本为屈辱,他做来倒全无那意思,叶景川既喜欢瞧他这样,那他照做便是。
  后脑骤然一沉,师父竟扣住他,予他一个绵长的亲吻,叶鸯大惊,可力气尚未恢复,全然挣脱不开,只好皱着眉头,等待对方结束。叶景川多咬了几口,咬得人浑身发颤,终于舍得放开,细细端详叶鸯片刻,忽而问道:“你方才是怎的?莫非心有芥蒂,还念着北叶,念着你我的仇?”
  “……不干净。”叶鸯听了他这话,知晓自己不得不解释,便可怜兮兮地耷拉着眼皮,手指紧紧揪着床单,说出那三个字。
  也光说得出这三个字,旁的话是没了。叶鸯静了一瞬,复又起身,打算到隔壁瞧瞧水冷了没有,若是尚有余温,便就着温水将身体涮洗洁净。
  “你惯会多想。”刚下了床,身后就传来师父懒洋洋的语调,“不干净的是我,又不是你,每天自怨自艾,有何用处?”
  “多想的是你。”叶鸯转身谴责他,“你老想着我记挂北叶,记挂那群死人,就只有你每天提醒我,为难我……你这家伙平素作恶多端,好处都让你占了,竟还不满意,非要提点不能说的,让人难堪。”
  正当此时,腰部突然一酸,叶鸯抿着嘴揉了揉腰,缓缓坐回床上,又道:“看什么看!都是你害得——你去搬热水来,不能光得了趣,不管收拾。”
  叶景川理亏无言,只得依他吩咐,起身去隔壁摸那点剩余的水。桶中之水虽有温度,但是不热,于是花了时间重新烧水,待到水热乎了,转回卧房将一身懒骨头的叶鸯抱来,精心服侍他入浴。
  叶鸯唯恐他色心复燃,叫他滚蛋,他乖乖滚了,滚去书房读书。又过一个时辰,叶鸯穿戴齐整,手里撑了把伞,站在门口说要外出,不待叶景川回话,人已飞快跑走,纤细身形眨眼间被雨丝吞没,不残留一点影迹。
  想他许是心烦,要下山乱转,叶景川便没有气恼,可是心高高悬起,怎么也放不下。书上的字一团乱麻似的挤到心里,无论如何也梳理不通,抬眼望窗外倾盆雨水,愈发不安,只能暗自叹息,匆匆找出把伞,多拿了件厚衣裳赶下山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个坑搞搞渣攻啊,之前答应了鱼六要搞师徒年下,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第 58 章

  叶鸯此番下山,非是临时起意,更非是同师父赌气,只不过是见到房中有师妹遗落之物,想趁早还给她而已。下了山后,叶鸯直奔汪家,叶景川远在半山处,居然能够精准地捕捉到他的影子。看他进了汪家大门,这才宽心,放慢脚步,把厚衣裳往怀中拢了拢,想着:果然还是不会照顾自己。穿那么薄,可别又生了病,和上回似的瘫在床上奄奄一息。
  江怡会号脉,叶景川其实也会一点,虽说治不了病,但探寻一下旁人的状况,确实够用。先前他趁叶鸯熟睡,偷偷探过其脉象,只觉紊乱虚弱,完全是一得病就养不好的那类,按理说各人身体各人心里有数,可也不知怎的,这孩子天生对自己不上心,每日胡搞八搞,得了病又难养,到头来,竟是要师父记挂着他,方能保他安康。
  汪氏夫妇热情好客,又真情实感喜欢叶大侠这徒弟,自然亏待不了他,好吃的好玩的尽数招待着。叶鸯混账的一面全在师父眼前,外人看他,无不认为他彬彬有礼,这正好比叶景川在旁人看来是位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一般好笑。他们师徒俩私下里不知为此事笑过多少回了,但真到外人面前,却又下意识扮出一副正经模样,好维持自身形象,人之两面三刀,莫过于此。
  叶景川来到汪家门前,未曾入内,只撑把伞在外头静静站着,等待那闲不住的徒弟推门而出。他知道叶鸯在屋内待不长久,不过送样东西而已,能拖延多少时间?
  小鲤鱼留下的,确非稀罕物件,一块刺绣,值不了几个钱,然那一针一线,皆是她耗费苦心所为,一朝遗落,必定郁结于胸,除非将其找回,否则不能心安。她尚且不知此物丢在何处,寻遍了家中也找不到,因而怏怏不乐,叶鸯来时,她正使性子不肯吃饭。
  忽然师兄前来,手里还拿着自己遍寻不见之物,小鲤鱼登时喜出望外,缠住他问东问西。待到问清此物在何处寻得,立即后悔自责,面露愧色,叶鸯好生安抚一通,答应了她过些时日到外面玩,那张脸复又乌云转晴,开开心心地笑了。
  小孩子着实好哄,大孩子却难敷衍。随着年纪增长,所求也与日俱增,再不是简单的一个承诺便能满足,非要添上不少附加条件才行。叶鸯摸摸师妹的额头,嘱咐她好好吃饭,切莫再耍脾气,随后向汪氏夫妇拱手告别,和来时一样,提着伞出了门。
  今年雨水多得可怕,像是在阻碍人们外出,但总有人乐意在大雨天离开温暖居室,到外面瞎晃荡。这种人,叶鸯是一个,叶景川又是一个,别人看他们无聊,他们却乐在其中,将那漫天风雨视作趣味点缀,纵使寒冷逼人,亦无所畏惧。叶鸯出了汪家大门,一眼望见师父,丝毫不觉得奇怪,然而当他看到师父手中竟还拿了旁的物件,不由惊奇。
  目光诡异地在叶景川面上扫了两圈,叶鸯试探问道:“横竖回到山上也是无聊,不如出去转转?”
  “下这么大雨,你还想走去哪里?山下低洼处早已淹了,遍地雨水,冷得怕人,有什么好转?”叶景川面色无改,将自己那把伞收起,挤到叶鸯伞下,为他披衣。道旁石刻充当了伞架,雨水覆面而下,石材被洗得晶莹透亮,叶鸯盯着它瞧,一时挪不开眼睛。
  “哎……你说不去,那便不去。”叶鸯不欲同他作对,及时改口,“我突然有些冷了,思前想后,还是在床上抱着你舒服。我们即刻回家罢,你讲得倒也是,这鬼天气,没什么可玩儿的。”
  “山上的醋不够,酱油也剩得不多。先去街上走一遭,买瓶醋便回家。”叶景川将自己的伞拿起,并不撑开,拉着叶鸯往街上走去。叶鸯去摸他手,感觉冷得过分,便紧紧握住,宽大衣袖垂落,遮掩住交握双手,在昏暗天光里,竟无人能将这番纠缠看分明。
  叶景川反握住他的手,实实在在地将他抓在掌心,一块高悬的大石终于落了地。从叶鸯身上传来的温度令他心安,旁的事,暂且顾不上想了。
  不知是他哪一句话逗趣,叶鸯忽然发笑,笑了好一阵子,方说:“那些姑娘家看你,都认为你是翩翩公子,浊世异人,谁能想得到你又要买醋,又要打酱油?”
  “若不饮食,我也只好饿死,买瓶醋,打瓶酱油,有何稀奇?”叶景川从他手里抽出伞柄,蓄意调戏,“不要抓着伞了。这木头棍子又冷又硬,怎比得上真正好东西?”
  言下之意,是只有那暖热且温柔的玩意儿算是好物——自吹自擂的本事,他要认第二,天下无人敢当第一。
  “你这话说得,好像你那玩意儿很软似的。”面对这般斯文败类,叶鸯简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盯着他看一阵子,讲不出话,叶鸯转眼望前方店铺,轻咳一声,催促道:“行了,你进去买醋罢,我在外头等你。”
  他说了话,叶景川竟不答,叶鸯抬头,但见师父视线牢牢锁死在前方,脸色不大好看。刚要循着师父双眼瞧过去,对方却突然将他往身后一扯,牢牢护住,叶鸯大惊失色,不晓得师父发现了什么人,忐忑不安地冒出头,朝前路上看,恰有一人撞入视野,正向这边缓步走来。
  那人样貌并不出众,然而周身有层戾气环绕,直教叶鸯瑟缩。此人的身份,他不知晓,不过看师父这样紧张,想必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叶公子,别来无恙乎?”江州抬高伞面,招呼着叶景川,目光在他脸上悠悠转了一圈,又落到他背后那孩子身上去。这孩子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江州稍作思量,认定他是叶景川藏在无名山中的大徒弟。
  他这徒弟来得蹊跷,江州迄今不知,他当年是从何处捡来了个半大孩子,养在山上。叶景川其人,江湖扬名已久,他的脾气,江州略有了解。他平素鲜少发善心,总不会是在道旁遇见个乞儿,随手带回无名山,那孩子必定大有来历。
  这时,发觉他们二人姿态亲密,江州似有所感,笑意渐敛,冷声问道:“终身不娶,莫不是为了这孩子?”
  “是又如何?”叶景川反问,“纵然是金屋藏娇,又碍到了谁的眼?”
  已很久无人将话说得这样直白了,此语一出,两厢静寂,连叶鸯都讷讷无言,不敢出声。江州神色阴鸷,步步逼近,叶鸯抬眼,见他狠狠瞪着自己,怒气霎时间被激发,眸光一冽,险些脱口而出反骂回去。不知名的老匹夫,居然拿这般眼神瞧他,鬼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情,莫名其妙地招来个怪人!
  江州行至近处,身形突然消失不见,竟是顷刻间转到叶景川背后出手,直击叶鸯天灵。叶景川对他此举早有防备,登时回护,叶鸯却未如两人所预想那般匆忙退避,反自腰间抽出短匕,迎上江州。江州本不畏惧他掌中兵器,奈何叶景川不容小觑,霎时收了攻势后撤,那衣袖动得比人要慢,生生被割裂,又在几道雪亮刀光中变作了碎片。
  原以为真是金屋藏娇,没想到这小子不软,竟会咬人。江州静静审视叶鸯,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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