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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出师-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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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真是金屋藏娇,没想到这小子不软,竟会咬人。江州静静审视叶鸯,心中百转千回,瞬息之中变幻无数念头。叶景川的徒弟,着实比同龄人强上一些,但从未有人传过他的名声,是他不愿扬名立万,还是他师父不欲让他卷入江湖纷争?
“……”
浊世多奇人。
江州略有感悟,未多纠缠,拂袖而去。
“你随我进去罢。”待到江州身影全然没入雨中,叶景川复开口,“等买到了,便回家。”
叶鸯应声,随他入内,又好奇地回首望去,想着那怪人是何身份。
回了家中,雨将停歇,叶景川要煮饭,要喂饱二人肚子,却放心不下徒弟,于是命叶鸯寸步不离地跟在自己身侧。叶鸯横竖无聊,便当真跟着,跟了没一会儿,觉得自打在街上见过那人之后,师父就忽然古怪得很,不免担忧,悄声询问:“你怎的了?山下那人有多可怕,至于你吓成这副模样?”
叶景川正要开口,眼前忽地闪过塞北雪山上四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转瞬之间,塞北白雪又变作笼罩北叶的一片炽烈火光。呼吸不禁停滞,想说的话哽在喉头,难以吐露。
摇头示意他无需多言,慌里慌张用过膳食,心不在焉地刷洗碗筷,不留神摔裂只碗。弯腰去拾碎片,指尖不慎划到尖锐处,立时渗出鲜血,血珠滴在洁白瓷片上,红艳艳的煞是显眼。叶鸯目睹这一切,又惊又怕,唯恐他再划出一道伤痕,连忙扑过去紧紧抱他,迭声说着:“你且停一停,你且停一停,那碗又不金贵,坏了便坏了罢!究竟发生何事,教你魂不守舍,难道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说与我听的吗?”
“亏得今日下了山。”叶景川抬手抱住他,却是自说自话,全然忽视他的询问。
叶鸯怔愣一瞬,柔软的吻便印上来,师父轻轻拍着他的背,吻了一会儿,又放开他,嘴里说道:“近来雨水多,不太方便,不要再下山了。”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突然对我说不要下山?”叶鸯蹙眉,“山下闹鬼不成?”
“还有谁告诉你不要下山?江家那小公子?既然都叫你别下山,为何还往山下跑?”叶景川低声笑,伸出舌尖舔了舔近在咫尺的耳垂,软绵绵的,触感极好。
叶鸯愈听,愈发感觉他不太正常,然而还没等问出口,他便松了双臂,拾起那只裂开一半的碗,随手丢到旁边立着的木桶里,回身将碗筷搁到架上,摆放整齐。寒意从足底升起,直冒到头顶,叶鸯唤了声师父,对方却不曾转头,只说:“到房里等我去。”
“那我到房中等你,你快点儿来。”叶鸯退出屋,手脚不停颤抖。他忽然之间想通了,原来他不经意间与他的仇敌擦肩而过,无怪乎叶景川忧心!
可恨自己竟忘了江礼的告诫。若是他昨儿多想想,把江小公子那句话真正听进去,而不是当成酒后胡言乱语,说不定这些时日,还能安安稳稳地蒙混过去。
适才在山下遭遇的,怕是江礼那亲爹。
叶鸯蜷在棉被里,不肯冒头,门外足音轻叩,一双手抚上他腰侧,他情不自禁地一抖。
“现在知道怕了?”叶景川无奈,“那时在街上,你不是凶得很吗?”
“你他娘说什么风凉话?若我知晓那人是谁,我跑都还来不及,谁能想到这老东西竟出现在无名山!”叶鸯骂道,“我还道江礼那话说得奇怪,原是他爹要来!这下可好,他如今晓得你不娶妻是因为我,该上门找我麻烦了!”
“假如你当真害怕,倒也有解决方法。”叶景川慢条斯理地给他支招,“你下次告诉他,你也是受我所迫,全部罪责都在我,与你无干,说不定他能够放你一马。”
好啊,越说越混账!叶鸯觉得他是在说疯话,气急败坏,抓着他的狗爪子狠狠咬了一口,恰好啃到伤处。叶景川原本四平八稳的风度顿时端不住了,叶鸯听到头顶传来变了调的抽气声。
下一刻,叶景川掀起棉被,将两人严严实实罩住。一片黑暗当中,叶鸯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感到有头凶残猛虎叼住了他的喉咙,牙齿在皮肤上慢慢地磨。
“你想咬死我?!”叶鸯去推师父的肩,赶他走开,可惜轻而易举地被镇压,叶景川啃他两口,含混不清地讲了句话,重又把人抱紧,去寻他的唇舌。叶鸯反抗不能,呜呜地叫着,心情郁闷到了极点,恨不能给贸然下山的自己两个大嘴巴。
☆、第 59 章
叶景川此人,言而有信,说到做到,诚实得非比寻常。先前他说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叶鸯,以防叶鸯丢了小命,便当真步步跟随,不论叶鸯在做什么,一转头,总能见到他的人影,时而出现在右,时而出现在左。
饶是情深似海,也要被他这番举措消磨得不剩多少。叶鸯既好气又好笑,只是不晓得能怎样说。终于有一日,叶鸯坐在浴桶之内,叫叶景川那如狼似虎的目光看得受不了了,忍无可忍,怒声道:“江州并不清楚我的来历,想来也和大多人一般,认为我是你捡回无名山的孩子,对北叶赶尽杀绝,如今自是不可能的事。你不愿娶他的女儿,偏偏看上我,他就算心中不平,想杀我泄愤,亦起不到效用,还会得不偿失;你且动动脑袋,好好想想,他对我下手,又有几样好处?至多是寻上门来,骂我两句算了,哪儿用得着你这样紧张?这几日,你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搞得人心惶惶,外头响雷打闪你都害怕,连带着我跟你一起担惊受怕,我看你也不是想我好,就是寻个由头黏着我罢了。”
一口气说完,叶鸯抚了抚胸口,转过身不再看叶景川的表情,自顾自趴在桶沿假寐。这时叶景川突然摸到他身边,探手入水,一本正经说着:“水已凉了,你快出来。你体虚畏寒,不能用冷水冲洗,尽快离了这水,到我怀里,我给你暖一暖。”
“你个王八蛋,这又是哪里学来的花言巧语?”叶鸯嘴上嫌弃他,却任由他将自己抱出浴桶,拿棉被裹成一颗圆溜溜的球。早先在桶中泡着的那时,叶鸯已困得不行了,这会儿坐到床上,更觉困倦,不禁打起哈欠,往后一仰,竟是倒头便睡,也不管穿件衣裳。叶景川忙活一通,抬眼看见他居然睡着了,登时哑然失笑,擦了擦额角的汗,过去为他掖好被角,又放下床栏上未撤去的帘子,守在他身侧再度过一夜。
叶鸯睡得安稳,叶景川心里可是乱极了,尽管徒弟说的那番话有道理,但他仍然免不了担忧。关心则乱,大抵是这情形,他越是想,越是惊惶无措,除却寸步不离地看守着,再也想不出别的好办法,估摸着得等到江州离开无名山一带,他才能真正放下顾虑,睡个好觉。
躺在叶鸯身侧,千万思绪一齐涌上心头,有苦有甜,还有酸涩。最近天公郁闷,频频降雨,叶景川被雨丝扰动,一闭上眼,就想起从前叶鸯来时,自己那不加掩饰的恶意。如果说叶鸯是长不大的孩子,那他叶景川又何尝长大过?情之一字,于他而言真真参不透。回忆往昔,他恨得真切,恶得真切,到头来,忽然转去做善人,企图将血海深仇一笔勾销,只留下满腔爱意——如今看来,他是成功了,而其中似乎夹杂了隐忧,那些往事无法根除,仅是埋藏,它们仿佛在伺机反扑,等着啃他的骨,饮他的血,嚼他的肉。
纤细丝线揉作一团,分不出头,分不出尾,叶景川梳理无果,最后惟有叹息。
叶鸯在朦胧梦境里听到他的轻叹,迷迷糊糊翻过身来,将手掌搁在他胸前。叶景川一颗心砰砰跳动着,好似青涩少年郎,慌了许久,小心翼翼地覆上叶鸯手背,嘴角一勾,心满意足,沉沉睡去。
他们二人从最初的互不信任、互相算计,逐渐走到如今,说来的确奇妙。叶景川睡去之前,又忆起故地重游的那年。想来人心受触动也很容易,缘分到了,自然动心,那时他想,既已心动,压制无用,倒不如顺水推舟,看水流能否将这小舟送到叶鸯心里,博得个两情相悦的机会。
那情愫踩在刀尖上,站在悬崖旁,最后成功了。
他抢占了叶鸯一颗心。
好好地睡到后半夜,叶景川始终无梦,而叶鸯突然做了梦。梦里头师父穿了一身红,拿根小金杵掀他的盖头。盖头四角缀了流苏,在烛光下金闪闪亮成几束星星,叶鸯觉得好玩,觉得好笑,伸手去扯,却被师父啪地一下打落了手。梦到此处就结束了,叶鸯忽而醒来,见外头天色还暗着,便往叶景川怀里拱了拱,继续休憩,待天光大亮,太阳照进卧房,也不愿意起床。
叶鸯总是这样,勤快一阵,又懒一阵,而勤快可能不会令他上瘾,懒惰却会。叶景川不乐见他懒,但每每想到前一晚自己做过的亏心事,怎么也狠不下心来逼他起身,只好睁只眼闭只眼,滞留在床上陪他懒着。
他们两人拥抱在一处,各怀心思,一个想着来年春夏可不能这样懒散,须得多练练剑,另一个则懒得毫无负罪感,甚至明年还想瘫在床上犯懒。但良心的谴责是无声又毒辣的,叶鸯躺着躺着,总觉得事情不对,便张开眼,随便寻了个话题说道:“我昨儿做梦了。”
“美梦还是噩梦?”叶景川听他提起梦,有些紧张。从前叶鸯做梦,常常是梦到北叶的焚天大火,不知他昨晚是否又重复了那相同的梦境?
慌忙去察看叶鸯神色,竟见其面上带笑,叶景川一怔,感到惊异。既然笑得这样好看,想必是美梦了?果不其然,过了会儿,叶鸯悠然开口,为他答疑解惑:“我昨晚梦见你拿根小金杵,来掀我的盖头。”
“那真真有趣。”叶景川嘴上这般说,同时很实在地笑出了声,“你我皆是男子,就算要拜堂,也不该有谁戴一红盖头。”
“我正因此发笑。”叶鸯道,“再说了,讲究那些虚礼作甚?天地不值得拜,高堂也都不在了——你我偷偷摸摸厮混在一起,还老害怕遭雷劈呢,要是去拜爹娘,亲还没结,先打起架来,吓人得很。”
说完,把头蒙起来吭吭地笑了,叶景川也跟着笑,两人笑作一团。好容易缓过气,叶景川正色道:“说老实话,以后可还会怨我、恨我、气我,认为我不可尽信?”
“怨你恨你,自然不会,至于气不气你,得看你欠不欠收拾。”叶鸯猫似的伸了个懒腰,把脸埋枕头里,闷闷吐出后面几句,“并且你着实不可尽信。回回说只弄一次,弄完了又食言,混账东西。”
叶景川推卸责任,把罪责堆了部分到徒弟身上:“动心有你一份,动情有你一份,动念还有你一份,怎就只能赖我?别光说我的不是,想想自己身上的错处罢!”
要不是与他打交道,没准儿终此一生也听不到这般歪理。叶鸯闻言,隔着块被子踹他一脚:“哄骗加逼迫的时候,你却也不说了?佳期如梦的姐姐们都说男人在床上讲话不用心,从前我还不信,现在看看,你真和其他人一模一样。”
叶景川原想说,既然没试过,就无资格评论相似与否,但又怕他真找个歪瓜裂枣来膈应自己,顿时浑身一激灵,甩了甩头,主动求饶:“好,是我错,是我错。您饿了吗,渴了吗,小的给您拿点心,再倒杯水?”
他忽冷忽热,忽而高高在上,忽而做小伏低,叶鸯嫌他反复无常,又送他一脚。末了,拢着被子爬起来,瞧着外面阳光正好,又想下山走走,立时起身,一面拾掇,一面催促叶景川更衣,要他陪自己到街上闲逛,顺便买些暖炉火炭一类冬日里用得到的物什。
陪他外出,总好过他独自外出,叶景川稍微一想,也便同意。即刻起床换衣,拿了佩剑与他作伴往山下走,迎面而来的风有熟识的冷冽,冬季又将到来。
风之冷暖,向来与光照无关,虽然那日头晃眼,但风实打实地凉,溜到人袖口里面,激起一阵战栗,直教人瑟缩,仅想躲入温暖巢穴,捱过这难熬的冬天。小鲤鱼搓着手,哈着气,趁天晴出门清扫阶上落叶。前些天总下雨,叶儿还是青色,就已被雨打风吹去,委顿在门前,倒卧在积水里,可怜这青青的生命,分明没到凋落的时候,却被迫零落成泥。
她半蹲下去,小心地提起一片叶,仔细观察叶上脉络。那纹路浅浅的,将叶面割裂开许多小块,仿佛棋盘上的方格。
突然想起师兄好久没有陪自己下棋了,自己最近也鲜少上山去。其实并非情谊转淡,而是今年真真多事。小鲤鱼不知那些爱恨纠葛,更不懂何为恩怨情仇,她只明白这一年发生了许多,师兄也变化了许多;其中最显著的差别,就是他外出的次数在增加,以往他是能不动就不动的,但在今年这短短的一年内,他离开了数次,去过最多的地方便是巫山。
她托着腮,将树叶放入门边小水沟,那叶子跟艘船似的顺流而下,眨眼间被冲到了好远好远的地方。她又想到师兄实际上是每年都要出远门的,但不清楚为何,前些年她从未感受到那种莫名的惊慌。
有陌生来客自身边走过,无意中遗落一颗金灿灿的东西。小鲤鱼轻呼一声,拾起那块黄金,拎着裙摆追了上去。前方那人听到有小姑娘叫自己伯伯,诧异地回过头,待到看清她掌中之物,更为惊奇。瞧她打扮朴素,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娇贵小姐,竟也视黄金若浮尘,晓得要物归原主。
“多谢小友。”江州接了她递过来的那小块黄金,本想径自离去,但看她容貌秀丽,不禁心生喜爱,生生停了脚步,立在原处多看了她一会儿。想起自己那才出生便不见踪影的小女儿,遗憾地叹口气,若她尚在人世,也该有这么大了。
在大街上盯着别人家的女儿看,着实有些古怪,江州摆首,快步走开。走出不远,重又回头,那纤细可爱的影子还在清扫石阶上的落叶,真是乖巧极了。
江礼那两个姐姐,从前确也这般可爱过。江州敛眸静思,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温情。
可惜,仅仅是一闪而过。
转过街角,倏地抬头,竟和叶景川师徒不期而遇。两方对视,半晌无言,叶景川摇摇头,带着叶鸯继续前行。即将擦身错过时,江州低声说道:“先前吾儿想要拜师,你不愿收,如今这亲家又做不成,想来日后再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这话乃是说与叶景川听。叶鸯拉了拉师父的手,仿佛在示意他赶快打发走此人。于是,江州听到了叶景川的回应:“你年纪大了,想不服老,却也不行;总去盘算,容易折寿,既已上了岁数,那还是安分守己一些,别搞那些有的没的,方能活得长久。”
叶景川压根就没改过自新,对着外人,他讲话依旧夹枪带棒,不懂礼貌。叶鸯在旁听得不停咧嘴,频频回顾江州,生怕他被叶景川激怒,再度出手伤人。
然而江州未曾不满,反是大笑几声,笑过这一阵,又道:“你所说倒也不错。我算计来算计去,已失了两个女儿。我那儿子……哈,不提也罢。”随意摆了摆手,神色黯然,背身离去。
叶鸯只晓得江礼有两个姐姐,却从未听说他还有个小妹。当即好奇心大盛,缠住师父问东问西。
江家那点事情,叶景川是知道的,但不怎么乐意提起。听他问起江礼那小妹,叶景川先是皱了皱眉,随后说:“那个庶出的小女儿?自是被她生父亲手扼死,没甚么好讲的。”
“亲手扼死?”叶鸯更加惊讶,“既是庶出,又是女孩,不受宠也情有可原,但死,却不至于罢?”
“他正妻有权有势,拿小女儿一条命换这些,对他而言不是稳赚不赔吗?”叶景川觉得无聊,懒得细讲,便敷衍答话。
叶鸯仍旧不解:“怎会有如此善妒的女子?一定还有别的缘由。你不要瞒着我,快详细说。”
“还有何种缘由?单是不想看到旁人给自己夫君生儿育女,就已足够。”叶景川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且假想一番:江小姐嫁到无名山,给我生下个闺女——”
休说生孩子了,她单单是嫁过来,叶鸯都能气死。
即便如此,仍要嘴硬:“大人的事,同孩子又没关系……”
“此话当真?那我便不发愁了。”叶景川短促地笑了一声,举步前行。
叶鸯咂摸他那句话,忽然回过味儿来,登时怒气冲冲地揪住他质问:“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但听得叶景川咳嗽两声,笑道:“你又犯傻了,为师骗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还没休整好又要回学校,活着真累。
☆、第 60 章
路过汪家,意外地看到师妹在门口扫台阶。叶鸯仰头看她家门前那棵大树,觉得树上没怎么秃,可师妹身边的落叶竟然堆积了不少,瞧上去好生奇怪。
小鲤鱼扫地扫得心无旁骛,叶鸯看她这样,便想使坏。存心吓唬她,掩藏了声息悄悄走近,蓦地从她身旁扑过去,果然换来她一声尖叫。
任谁在专心致志时遇袭,都会有瞬间怔愣,但当他们反应过来之后,那瞬间的怔愣就要转化为怒气。小鲤鱼本以为自己运气不佳,遭遇了街头怪人,定神细视,却发现从旁边飞过去的那家伙原是师兄,登时举起扫把,拿扫把棍儿给了叶鸯重重一击。
她下手留了情,理应造不成伤害,然而叶鸯纵情纵欲,她打击的那处又极尴尬地是叶鸯后腰,是以在那一刻,叶鸯面上表情微微扭曲。不过,在师妹眼前不好太放肆,自要偷留几分颜面,是以叶鸯的表情仅仅扭曲了瞬息,眨眼间又恢复常态,嘻嘻哈哈地跟她逗闷子。
“你好久不下山来看我,今日下山一趟,竟还故意吓唬我!有你这样的师兄,倒不如没有好呢!”小鲤鱼一跺脚,回身去找叶景川撒娇,“师父看他,坏死了,成天欺负人,讨厌得很。”
叶景川本不气恼,但她既然说了,就顺着她的话往下讲。即刻双眉一拧,双眼一瞪,厉声训斥道:“你个孽障!欺负你师妹作甚!还不速速过来赔礼道歉,换为师饶你一命!”
他们两人一唱一和,师父假怒,师妹假怨,演技惟妙惟肖,若教旁人看了,定要以为泼皮师兄将挨一顿毒打。叶鸯憋笑憋得腹痛,表面上又随他们一起演,把无赖本色发挥了个十成十,张口便道:“我有何错?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师父勿要轻信谗言!我哪里有吓唬人,分明是想与师妹好好打个招呼,倒是小师妹呀,把好心当驴肝肺,吵吵闹闹非要收拾我。”
小鲤鱼扬起巴掌,往他背上拍去,嘴里叫着:“你近来总不在,想必是跟别人玩去了,还偷偷学了坏点子,专门对付我。上回你给我送东西,我还当你要带我上街,没成想又等好几日,始终不见你人影,直到今天你才出现,一出现就吓唬人。”
如此清算,确是叶鸯理亏,而他消失期间,不是在跟叶景川天南海北地跑,就是在为叶景川生气;真要计较起来,叶景川要和他担同样的罪责,师妹这一串质问,不光问住了师兄,还问住了师父。
叶景川心中有鬼,当然心虚,眼神顿时飘到他处,过了会儿再飘回来,强行解释:“你师兄身子虚,总爱生病,最近他躺在山上喝药,不方便到处走,并非故意冷落你。”
小鲤鱼握着扫把,顿觉委屈:“天老下雨,山路太滑,不便行走,我爹娘又嫌林间危险,不同意我上山;可我不上山,你们不下山,那就一直见不到面了呀。”
听她发愁,叶鸯忙道:“师父骗你的。我们这一年是因为忙,才抽不出空闲,好不容易得了空,却赶上下雨。你莫要着急,这几日天气放晴,我若得了空,便下山来找你,你一个姑娘家,爹娘不放心是对的,我嘛,就没什么好怕的。”
叶景川闻言,翻了个大白眼,似是不满意他随便许诺,而小鲤鱼浑然不知师父内心愤慨,自顾自激动起来,拉着师兄的手说东说西。
师妹在外面站得久了,手掌冰凉,叶鸯握着她的手,给她暖了一阵,以此为由催她回屋。目送她拖着那秃头扫把跑入家门,叶鸯搓搓手掌,瞟向叶景川,“哈”地笑了:“你看什么呢?我陪她玩,又不用你来看护,你尽管在山上呆着,睡你的大头觉呗。”
“用你的猪脑子想想,可能吗?”叶景川骂道,“就不该应了你下山!先碰见江州,又听你随便许诺,这一整天的好心情都快糟蹋没了。”
他心情不好,并不全怪叶鸯,只是叶鸯恰好撞上他的剑锋,他不由得想往前送出一招,将这惹事的小混账穿在剑上。
叶鸯不以为然。反正已答应了师妹,叶景川再不情愿,也得跟在他后头,给他收拾烂摊子。如今的他,和从前那些年一样,在故意给叶景川找麻烦,他的生命,似乎只剩下这点儿意义。
从前他给师父找麻烦,乃是蓄意报复,这时候仍旧是蓄意报复,但报复之缘由略有不同。叶鸯揉了揉腰,嘴角勾起一抹含着恶意的笑,双目直勾勾望向叶景川:“你成天占我便宜,我今儿也想占你便宜,怎么,不行?”
哪儿能不行?叶景川无奈,过去拢了他的肩膀,往大街上走:“不谈这些了——你说需要何物?现今天冷,总在外头晃荡,冻得难受,你我即刻上街,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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