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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宦-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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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全都紧张起来,穿好衣裳,在通铺前站好。王太监说了句:“噤声!”便让孩子们跟着他来,出了院子,往东走了一刻钟,就到了一间黑漆大门的屋子前面。
一般的房子都是朱红的大门,讲究些的人家,会在木门上雕花彩绘,谁都不会往门上刷黑漆,不吉利,死人才用黑颜色呢。
这一路上都没人敢说话,小二心里怦怦直跳,连醉紧紧拉着小二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还没进门就听见一声惨叫,那声音高亢凄厉,隔着门板传出来,听得一院子的孩子都打了一个哆嗦。
云秀吓得厉害,眼泪怎么也擦不完,腿也软了,站都站不住。
赵青扶着他,在云秀耳边轻声道:“想想你姐姐,她因为没有嫁妆,在夫家受尽欺凌,你挺住了,在宫里混出个样子,给你姐姐争一口气。”
赵青硬朗的声线钻进耳朵,云秀心里觉得安稳多了,他狠狠擦了擦眼睛,点头道:“我一定得多挣些银子,全砸在姐夫脸上,看他还打我姐姐……”说到最后,声音又哽咽起来。
赵青揉了揉云秀的头发,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我帮你攒,一千两,足够把那土财主砸死了。”
二人说话的工夫,屋里又传来几声叫喊,每一次都跟杀猪似的,又尖又利,直挠人的心窝。
到底是有多疼,多难受,才能让一个人叫出来的声音都不像人声了?
小二还没来得及细想,黑漆大门左右一分,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一把尖细的声音飘了出来。
“下一拨。”
小二心里一紧,还没等他害怕,王太监身后的几个男人就闯了过来,推搡着小二他们进了黑漆大门。
连醉还拉着小二的手,混乱中也不知被谁拍了一把,小二望空一抓,却什么都抓不到了,他和连醉分开了。
小二被领到左边的屋子,而连醉则去了右边。
一进屋,眼前就是一黑,兜头被罩了一块黑布,只余下口鼻,眼睛被黑布挡得死死的。
小二什么也瞧不见,心里更慌了。身上的衣裳被人拉扯着,小二刚要挣扎,下巴就被一双大手钳住了。那双大手长着硬茧,十分有力,他硬掰开小二的嘴,把一碗烈酒灌了进去。
呛人的酒味扑入鼻腔,小二下意识的想躲,无奈下巴被人钳着,怎么也动不了。火辣辣的酒液流进喉咙,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嗓子和胃都烧灼起来,浑身都发了热。
人被架上高台,四肢敞开,分别捆好,此时酒劲儿也上来了,小二觉得脑子里一阵晕眩,五感都变得迟钝,周遭的事物也像定了格似的,变得缓慢而遥远。
下身一凉,裤子褪了下来,股间被一个凉凉的物事不停涂抹,有人压住了小二的身体,不让他随意乱动,跟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事后想起来,小二也不知道当时到底有多疼,眼睛被黑布挡着,小二看不到净身的过程,只凭耳朵听来的感触,已经丧失了那种血淋淋的恐怖。那碗烈酒是宫中特制的,又烈又容易上头,人喝了以后,很快就会醉倒,小二从没喝过酒,又饿了三天,那一碗酒下了肚子,和喝了一碗麻药的效果相当。这些,都多少缓和了净身时所遭受的痛苦。
然而,即使是如此,还是有两个孩子,再也没能从那间黑漆大门的屋子里走出来。
净身后的头几天,连下地都困难,小二他们被挪进一间避风避光的屋子里,窗户上都用厚厚的棉布挡着,门口也挂了厚实的门帘。
小二他们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净身前的那几天里,不让他们吃饭喝水了。被割去的地方实在尴尬,如果不把肠胃清干净,万一被排泄物污染,伤口就会化脓溃烂,一旦发起热来,小命也就难保了。
赤条条的躺在床板上,小二觉得自己像条快死的鱼,翻个身会疼,动一动会疼,甚至连喘一口气,都疼得要命。
每天都会有人来给小二他们换药,每换一次药,都如同上刑一样,伤口被药油浸得火烧火燎,孩子们不堪忍受,只能痛苦的嚎叫着,屋子里到处都是哀叫和哭泣的声音,简直像进了地府炼狱一般。
忍着痛也要走路,又过了七日,伤口结痂,为了不让伤口长死,王太监每日都要带着人进来,逼小二他们下地走路。
伤口疼得厉害,没有一个孩子愿意起来,王太监阴沉着一张脸,冲着屋里喝道:“不想残废就给我爬起来,都下来!”
喝命一声,身后带着的人一拥而上,从铺板上把孩子们揪了起来,硬逼着让他们在地下来回溜达。
连醉实在忍不了了,他梗着脖子赖在床上,双手死死抓着铺板,“我不走,疼死了,我不走……”
王太监冷笑一声,“为你好你倒端起来了。这才哪儿到哪儿,以后的苦还有得受呢。既然进了宫里,就别想着舒坦。”
手里的皮鞭子早就预备好了,王太监快步上前,照着连醉的胸口狠甩了两鞭子,“起来!疼也得走,不走你就废了。”
小二怕连醉再挨打,急忙忍着疼扑上去,把连醉拉了起来,身上被鞭梢扫了两下,小二疼得直抖,眼泪再也忍不住,他无声地哭了起来。
背井离乡,被爹娘舍弃,又遭了这么一场罪,小小的孩子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被这样对待。这哪里是人过的日子,被人阉割,被人辱骂、毒打,还没进宫,小二就觉得他已经快要死了。
连醉见小二哭了,心里发急,他不再报怨,咬着牙爬了起来,和小二彼此搀扶着,跌跌撞撞地下了地。
孩子们都是如此,你扶着我,我拽着你,一边哎哟一边忍着疼痛走动。
这样受刑似的过程一直持续了一个月,身上的伤口才算渐渐好了。走动时虽然还是很疼,但也不像开头那几日似的钻心噬骨了。
伤口好了,进宫的日子也就到了。
宏佑十三年三月,净身一个月后,小二和连醉等人终于走进了这座威严矗立的皇城。
小二如今还清楚的记得,那是个阴沉的早上,密布的乌云压在头顶,大雨将至,空气冰冷潮湿,他们从慎刑司出来,一路往北,穿过朱雀大街,一直来到皇宫的正门前。玉带桥上的汉白玉栏杆,皇宫正门上的兽头环,宫门前的金吾卫……这些,都永远地留存在了小二的脑海中。
身为奴才是没有资格走正门的,王太监领着小二他们又往北走,从永安门进宫。
在慎刑司时,王太监就让小二等人背熟宫中的主要建筑和地形图,一进宫门,小二就凭着记忆对照,入目满是红墙碧瓦,高大的宫墙隔断了外面的世界,黄灿灿的琉璃瓦下,到处都是金碧辉煌的雄伟宫殿,一切都是陌生的,小二心头浮起一丝不安的情绪,这也是他第一次,对自己未来的命运感到彷惶和无助。
皇城分内外两城,二十四衙门和皇帝办公用的主要宫殿都设在外城,小二他们还没有正式拜师学过规矩,是不能进入内城,到主子跟前伺候的。
东离国的皇帝向来倚重内侍,因此并不禁止太监读书,相反的,有些内侍宦官的文学造诣极高,书画诗词都能称当世一绝。就比如现在的司礼监秉笔顾元武,他的一笔骈文写得风流俊逸,工笔花鸟更是人人称诵,就连那些朝中大臣,当世鸿儒都以家中藏一副他的佳作为荣。
为了教导新入宫的小太监,自东离太/祖时起,就在宫中设有内学堂。内学堂隶属司礼监,由司礼监秉笔太监管理,除了教授小二他们宫中的礼仪规矩,还有翰林院的饱学之士教小太监们读书认字。
这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事,家里穷,别说小二家,就是他们住的村子里,也没几家能供得起孩子读书的。家里人连饭都吃不饱,念书什么的,是小二想都不敢想的事,即使心里渴望、憧憬,慢慢的,也全被生活琐事消磨干净了。
没想到,进了宫里,竟然有人教他读书认字了。
小二觉得高兴,能认字,能看书,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处,有了这个好处,身体再疼再难受,也变得可以忍耐了。
云秀和连醉也觉得高兴,可赵青却冷静得多,得知他们入宫后,要先在内学堂中学习两个月,才能入内宫当差,只是冷笑道:“会认字的奴才,只不过比睁眼瞎更好使唤罢了,左不过是奴才,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小二他们早习惯了赵青这副模样,他说话尖刻,人也总是冷冰冰的,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沉稳和冷漠,可对他们却是极好的。
自从结拜以后,赵青这个大哥就格外照顾他们几个小的,吃饭时总是赵青抢在头里,他年纪大些,身材也比他们这些半大的孩子高壮,总能比别人多抢几个净面馒头回来,分给小二他们吃。不只赵青,云秀、连醉,甚至是最贪吃的马诚,都会在吃饭的时候,省下一口半口的分给小二吃。在他们心里,小二是最小的,一个头磕在地下,他们都拿彼此当做这个皇宫里最亲近的人,有生之年,他们也许都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而这些结拜来的兄弟们,就是他们这些孤苦飘零的孩子,心中最后的依托。
小二心中感激,在家里时,自己的亲哥哥都没有这样体贴关照过他,这份情谊实在难得,小二牢牢记在心里,甚至到日后,他们各奔东西,因造化弄人而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小二心底也依然没有忘记当初的这份情义。
第6章 奴才
奴才两个字,写着容易,可做起来却难了。
头一天入内学堂,管教习的老太监就让小二他们在心中默念了三遍“奴才”,并道:“一入宫门,你们的身子就不再是自己的了。把过去的自个儿忘干净,牢牢记住,如今的你们,是这皇宫里的奴才,主子让你生,你才能生,主子让你死,你还要谢主子的恩典。这就是咱们奴才的命,把‘奴才’这俩字刻进心里,记好了自己的身份,往后的日子才能过得顺顺当当。”
奴才,奴才,奴才,小二嘴里念叨着,心里却没有多少感触,过去在家里,他做死做活都是心甘情愿的,是为了让爹娘不再嫌弃他,他没给人当过奴才,也不知道,原来奴才这两个字,是要用血泪写成的。
在内学堂要学的东西很多,宫中的规矩,怎样伺候主子,宫里主子都有哪些,主管太监又是谁等等。
人人都学得认真仔细,这不只是他们入宫后飞黄腾达的手段,也是他们这些身为别人奴才的人,保命傍身的一点本钱。
一入宫门深似海,这话还是说给那些当嫔妃主子的人听的,像小二他们这样的小太监,能混到顾元武这个级别又有几个,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会在残酷的后宫倾轧中沉浮,机灵点的还能全须全影的活到老,稍有不慎,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皇宫这个地方,对于小二他们来说,不只是深似海,简直就是龙潭虎穴,要想在里面苟活下去,时刻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才行。
东离建国百年,历经九代,如今在位的,是宏佑帝宋晋,宋晋为人宽厚,算得上守成之君,无功无过,大好江山倒也没什么动荡。唯有一点,这位仁君最是多情,后宫中佳丽无数,除皇后外,还有一位贵妃,两位妃子,四位婕妤,以及美人若干。
女人多了,孩子自然也多,除皇后所出的太子和十皇子,舒贵妃所出的大皇子、八皇子,德妃、贤妃和几位昭容都育有皇子。
小二仔细记着每座宫殿里的人和各项冗杂的规矩忌讳,并一一做了记录,好反复翻看,以防忘记。
这几日发了狠的读书习字,他已经把一笔狗爬似的字练得像模像样,他们这一批入宫的小太监大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没几个认识字的,除了赵青有一点底子,其余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顾元武在教授时,也只是挑一些三字经,千字文类的启蒙读物。
内学堂就设在司礼监里,司礼监位于皇城外城,离皇帝居住的内城,还有很远一段距离。
小二他们还没有入宫拜师父,因此就住在内学堂里,等着两个月后,身上的伤全好了,规矩也学得差不多了,再给他们分派宫院。
初入皇宫,对于这些十来岁的孩子来说,一切都是新鲜的。
教习太监会带着他们到二十四衙门走动,一面讲解各处的用途和所掌事务,一面得意道:“都瞧仔细了,这十二监、四司、八局,二十四个衙门,掌印当权的可都是咱们宦官。这是主子信赖,才把宫廷内的事务全交托给咱们管理,你们入了宫后,等分派了师父,就跟着你们师父到各处当差,一定得机灵着点,有点眼力劲儿,少说话多干活,得了主子们的喜欢,想升官发财比那些朝中大臣都要容易。”
孩子们转了一圈,走了大半个皇城,一算数目,觉得不对劲,转来转去,好像少转了一个衙门。
马诚肚子里最存不住话,便问道:“海公公,怎么没见浣衣局?”
教习太监走在孩子们前面,闻言顿了顿,脸上的肉皮子耷拉下来,瞬间就变了脸色。
他停下脚步,在狭长的夹道里转回身,盯着面前几十个身穿土黄色裤褂的孩子,“才说了要少说话多干活,转头你们就犯忌讳。谁准你东问西问的?做奴才的,就算有什么不明白,也要放在肚子里慢慢揣摩,将来主子说话,你也因为不懂不明白就胡乱打听?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掌嘴!一人两个嘴巴子!”
孩子们这些日子早已经挨了不少打骂,海公公为人刻薄,对他们也十分严苛,挨打成了家常便饭,有时只是因为一件东西没有摆对,或只是因为海公公心里不痛快,他们这些小太监也要挨一顿好打。
今日无缘无故,只是因为马诚一句话,他们就又要挨打,孩子们心里憋屈,又不敢得罪海公公,只好不住抱怨,嫌马诚多嘴。
马诚不服气,他委屈,不就是一句话吗,不懂还不能问了?难道当了奴才,就连说话问话的权利都没了?从进宫后就没谁拿他们当人看。
马诚忍了又忍,还是憋不住火气,小声道:“你算什么主子,梅香拜把子,和我们一样,都是奴才罢了。你也不过比我们早进宫几年,充什么大瓣蒜……哎哟……”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可到底存了几分火气,想抱怨给海公公听,他说得又快又急,赵青和小二还没有来得及拉他,马诚的话就全都蹦了出来。
那话一句不落,让海公公听得一清二楚,海公公迈步上前,拧着耳朵就把马诚从人群里拎了出来,抬脚踹在马诚腰上,跟着就是几下狠踢,“小兔崽子,反了你了,老人儿说话你敢不听,还敢说我奴才?呸,就是奴才也有个高低贵践,咱家今日就教你知道知道这皇宫里的规矩。”
宫中一向如此,早进宫的欺压晚进宫的,官阶大的欺压官阶小的。像小二他们这样的无品太监,就算被人打死了,也不过是拖到回春堂去,一把火烧了了事,没人会过问你的生死,因为随便一个罪名,就可以把你的暴亡变成一件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马诚被海公公踢了无数个滚,口角鲜血直流,他蜷着身子,躺在地上连声音都没了。
小二几人急忙跪下,求道:“求海公公开恩。”
海公公还没撒够火气,来教这些小太监,是宫里最没油水的差使,谁都不肯来,推来推去,才落到他头上,本来就是一肚子的不忿,正没个发泄的理由,马诚这一下,可算撞到了炮捻子上。
“哼,”海公公冷冷瞧了小二等人一眼,“你们倒是义气。可惜这皇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礼义廉耻四个字。想让我饶了他也成,你们四个互相掌嘴,我不喊停,谁也不准停手!怎么?不是义气吗,动手啊,嘴里喊的热闹,一到动真格的时候就往回缩,我就知道,天底下除了黄金白银,什么都他妈是假的!”说着话又踢了马诚几脚。
再这么下去马诚就要被海公公活活打死了。小二四人两两相对,小二看了连醉一眼,连醉点了点头,小二伸出手去,却怎么也打不下去,手举在半空,抖了几抖,小二攥了攥拳头,一反手心,巴掌就甩在自己脸上,“求海公公开恩!”
小二一边打自己,一边苦苦哀求,求海公公饶了马诚。连醉愣了愣,也反应过来,学小二的样子,自己掌嘴。
云秀已经哭得不像样子,让他打赵青,还不如杀了他呢。小二这一下,可把云秀救了,只要不让他打赵青,他打自己多少下都愿意。
赵青把嘴角都咬破了,从前他哪受过这样的羞辱,被一个九品太监逼迫至此,若不是他心中还有一件大事没办,他今日就是豁出命去,也要把这个老阉货宰了。
四个孩子站在夹道当中,在众目睽睽下打自己的耳光,脸上的疼痛已经不重要了,心里的悲愤才更是要命。小二现在才知道,初入宫时,在李爷面前脱光衣裳,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和如今相比,这才真的可以称得上是将尊严千刀万剐。
此时的小二才算真正体会到,奴才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什么尊严,他们是奴才了,哪还有什么尊严。
打了百十余下,海公公还没有让小二他们停下的意思,瞧着小二他们红肿紫胀的脸颊,心底涌起一股变态般的快感。
其余的小太监们都吓得瑟瑟发抖,原本想上来求情,可一见海公公那张扭曲快慰的丑脸,就吓得心肝直颤,一句话都不敢再说。耳边传来巴掌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小太监们心里害怕,只好低下去头,退在一边,不去看小二等人的惨相。
“怎么回事?全聚在这儿做什么?”
一把湿润的声音传来,众人都是一惊。
海公公往人群外一看,见是顾元武走了过来,连忙急走几步,迎了上去,堆笑道:“顾公公。”
顾元武轻轻点了点头,一眼瞧见倒在地上的马诚,不由皱了皱眉头。他也是从小太监熬上来的,知道宫里像这样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太监的日子很苦,能熬出头的毕竟是少数,剩下的大多数,都在贫病交加中挣扎,凄苦的日子里没有希望,也没有寄托,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在用各式各样的方法去纾解心中的悲苦和压力。有人去教坊买醉,有人不停的搜敛钱财,还有人,就以虐待小太监为乐。
顾元武叹了口气,便道:“我那里忙不过来,正想找几个小太监过去帮忙。”
说着话,就朝小二四人叫道:“你们几个,还不跟我走!”
小二整张脸都是木的,顾元武的话传进耳朵里,都带着嗡嗡的杂音。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顾元武是在帮他们。
小二四人如蒙大赦,急忙把马诚扶了起来,跟在顾元武身后。
“你们也都散了吧,堵在夹道里像什么样子。”
顾元武是司礼监禀笔,比海公公这个九品太监不知高出多少级去,更何况顾元武还是太子的大伴,身份尊贵,连当今万岁都另眼相看,哪是他这个连皇帝跟前都凑不上去的老太监能得罪得起的。
海公公笑得一朵花似的,连声应道:“是,是。”眼睁睁的看着小二几人跟着顾元武走出了夹道。
第7章 治伤
一出夹道,小二就跪在顾元武面前,“求顾公公救救马诚。”
他们这些小太监,生病了是没人给你医治的,宫里有太医,可那都是给主子们预备的,就算找到太医院去,那些院使、太医们也不会搭理他们,碰到心善的能给他们一些草药,碰到心肠硬的,没准又是一顿打骂。
他们还没有当差,还没有领月例银子,兜里连一个大子都没有,想求人出宫买药都没法子,马诚伤得厉害,人都吐血了,再不医治,命就真的悬了。
小二长了这么大,就只在净身后看见连醉挨打时哭过一回,他脾气倔,人也被生活的重压逼得不得不坚强,小二从来不哭,因为眼泪没有用,帮不了他,反而还把自己弄得软弱了。
可这次小二还是忍不住了,马诚气若游丝,赵青把他背在背上,他连动都不动,海公公下手极狠,踢得都是要人命的地方,他们净身时的伤还没全好,如今又遭了这样的毒手,这伤,可不是挺一挺就能好的。
只是因为一句话而已,马诚就快要没命了。原来他们的命是这样不值钱的。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二连磕了几个响头,急道:“求求公公。”
连醉和云秀也跪下哀求,顾元武看了看眼前几个孩子,人人一张肿得不像样子的脸,连眉眼口鼻都被肿起来的脸颊挤得看不清了。他们如何替马诚求情,顾元武都看在眼里,四个孩子在危难之时,也没有一个人退缩,情义可嘉,倒都是好孩子。
顾元武心中一动,太子那里正需要人手,这些孩子,调/教调/教,以后没准都能派上用场。
忙伸手把几个孩子拉起来,“行了,你们都跟我来。”
顾元武把小二几人带到自己房里,几个孩子一进屋就呆住了。这屋子布置得清雅干净,摆设也讲究,和他们十来个人挤一张通铺的屋子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看来,海公公说的没错,这奴才和奴才之间,也是有高低贵践之分的。
顾不得细看,小二几人把马诚放在卧榻上,围了上去,脱衣裳的脱衣裳,拧手巾的拧手巾,先给马诚把脸上的脏污和血迹擦了,又往他身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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