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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宦-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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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宋辚箭法精准,箭箭都能射中这个凹痕,那么不出三箭,就能射穿宋轩身上的铠甲,要了他的性命。
宋辚的骑射如何,宋轩再清楚不过,刚刚他箭无虚发,连朱成达战盔上的红缨都能射下来,此时想要取他的性命,怕也是易如反掌。
宫墙之外不断有大军涌进皇城时的喊杀之声,那声音震天动地,听得人脊背生寒,宋轩双手直抖,连马缰都握不住了,眼见大势已去,他压根不是宋辚的对手,心下再怎么怨恨,终究也没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撤兵!”
一语出口,宋轩险些掉下泪来,他心中好生不甘,然而情势逼人,也由不得他不退。在马上捶胸顿足,宋轩恨得咬牙切齿,心里面暗自发狠,他一定打回皇城,杀了宋辚,夺回应该属于他的皇位。
朱成达听见撤兵二字,急忙虚晃一招,闪过阮云卿的银枪,拨马回头,转身带着剩下的残兵,就往东面方向逃蹿。
宋辚下令去追,大军一拥而上,才刚追出不远,就听见宏恩门的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响。远远只见一个身穿银甲,背披朱红披风的小将,从宏恩门里杀了出来,截断了宋轩等人的去路。
那小将骑在一匹黄骠马上,离得老远,就朝宋辚队中大喊:“小二!哥哥来接应你来了!”
阮云卿急忙顺声音望去,一眼看见,心下顿时一喜。
来人正是连醉,他领着一哨人马,截断了宋轩的去路,与阮云卿打了招呼,又朝身后挥手喝道:“小的们,立功的时候来了!都跟我上!”横刀立马,率先杀入敌阵。
连醉领着的,净是些才刚十七八岁的小太监们,这些半大的孩子正是爱打爱闹的时候,初入御马监时,就是为了随行护驾所用,因此平日里也教他们练些骑射,虽然不如宋辚他们这些在战场上厮杀过的兵马凶悍,可架不住这些孩子年轻气盛,骨子里自带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儿,冲杀起来,倒也气势十足,展眼就将宋轩的残兵冲了个七零八落,朱成达护卫不及,与宋轩分散开来,教连醉一记长刀砍了过去,就将宋轩抡下马来。
连醉步步紧逼,接连劈砍,长刀落下,寒光直闪,把宋轩逼得在地上来回乱滚。头上的缨盔也滚没了,束发的簪子也掉了,发髻散落一地,刚刚还趾高气扬的皇子,片刻就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一样,蓬头垢面,惨不忍睹。
朱成达心道不好,连忙扔了兵器,跳下马来,冲连醉喊道:“小将军手下留情!我等愿降!只求小将军千万别伤了轩王的性命。”
连醉不敢大意,有了前车之鉴,他现在对敌之时,再不敢有丝毫不慎。一面吩咐人将朱成达捆了,一面掉转刀头,拿刀背照宋轩后背猛的一击,将他拍翻在地,这才招呼身后的小太监们,将宋轩也一并捆上。
众人一齐动手,将朱成达和宋轩捆了个结实,宋辚的兵马到宏恩门时,连醉已经逍遥自在地坐于马上,看着小太监们大杀四方,将宋轩的残部一一肃清。
主帅都降了,剩下的虾兵蟹将也就没了什么誓死顽抗的劲头,看见宋辚的大军过来,连忙主动扔了手里的兵器,在道路两旁蹲了下来,口中不住喊着:“饶命。”
连醉一见阮云卿,立马扑上前来,“小二!你可回来了!”
翻来覆去的查看一遍,直到确认阮云卿毫发无伤,连醉才放下心来。阮云卿也欢喜非常,彼此诉说前情,又问连醉:“赵青和马诚呢?”
“你们冲进城里的时候,赵青就给我送来了消息,让我埋伏在宏恩门附近,等着接应你们。他这会儿正在舒尚书府上,新仇旧恨,恐怕今日要一并与那老贼算个清楚!”
赵青要为父报仇,这才忍辱负重进了皇宫。如今他大仇得报,能手刃仇人,阮云卿也不由得替他高兴。又追问马诚的下落,连醉直说没事,“我早将他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只管放心就好。”
兄弟们都安然无恙,阮云卿欣喜之余,又想起下落不明的阮宝生来,“也不知堂兄到底怎么样了?”
他焦心不已,双眉紧蹙,宋辚连忙劝道:“这事与母后脱不干系。我们快去寻她,一问便知。”
阮云卿点了点头,宋辚交待连醉留守原地,处理善后事宜,又吩咐身后的兵将,留下一部分人接应聂鹏程等人,等大军汇合之后,就让聂鹏程封锁皇城,不许放一个人出入,再派兵将皇城内外彻底搜查一遍,以防还有漏网之鱼,混在皇城之内,伺机作乱。
众将领命而去,阮云卿二人翻身上马,问过派去捉拿魏皇后的兵将,才知道刚刚一场大乱,魏皇后趁他们攻城之际,已让陈达在前开路,护着她与宋轲、舒贵妃等人逃往丽坤宫去了。
当下不敢耽搁,宋辚与阮云卿各带了两千精兵,直奔丽坤宫而去。
眨眼到了门前,宋辚让人四面合围,将丽坤宫团团围住,又高声喝命:“开门!”
这道宫门与刚刚那座厚实坚固的城楼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不用费多少力气,外面那些个如狼似虎的骑兵们,就能把门户破开。宋辚与阮云卿如神兵天降,一来便打得宋轩等人全无招架之力,禁卫军们看在眼里,服在心中,此时听见宋辚叫门,声震云霄,全都不由得心下发颤,互望一眼,问陈达道:“统领,这……”
整个禁卫军,此时只看陈达的意思了。要降便一起降,要打便一起打。
陈达守在门里,心中早已翻了好几个个儿,凭心而论,他敬重宋辚,早就觉得他才是东离真正的英主。可若论职责,他身为禁卫军统领,又不得不服从皇帝的命令,如今新亲登基,宋轲才是他名正言顺的主子,他在这里犹豫不决,都已经是大大的不忠了。
踌躇半晌,眼前猛地一亮,陈达大笑起来,甩手扔了手里的佩剑,将自己身上的官服扒了下来,也一并扔在地上。
陈达豁然开朗,与其为难半天,弄得自己上下难受,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此时来个挂印而去。只要他辞官不做,从此白丁一个,就不用再被什么规矩礼法束缚,全凭自己随心所欲就好。
“给太子殿下开门!”
陈达一声令下,禁卫军们全都禁不住欢叫出声。
习武之人都愿意服从强者,而宋辚和宋轲之间,谁强谁弱,早已一目了然。
沉重的宫门被人推开,陈达将宋辚迎进宫里,二人还未说话,就听见影壁墙后,丽坤宫的正堂大殿之中,传来一声惨叫。
第158章 真相
惨叫声传来,众人都是一惊,回过神来,急忙往声音来处奔去。
凤仪堂里漆黑一片,看不见红墙绿瓦,只有屋脊上的鸱吻还影影绰绰地立在那里,往日灯火辉煌的大殿在黑暗中显得静谧而诡异,就连院当中的桂树,都在清冷的月光下突兀的伸着枝杈,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无数古怪的剪影。
宋辚与阮云卿才刚迈上石阶,就听见凤仪堂里又传来一阵大笑。那癫狂笑声紧随着惨叫声传来,众人听得越发心惊,慌忙拾阶而上,直奔大殿而去。
凤仪堂的正殿中只点着一盏孤灯,朦胧光影照得一屋子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阴测测的寒意,魏皇后手执一把牛耳尖刀,舒贵妃倒卧地上,姚珠趴伏在舒贵妃身旁,而宋轲则满脸惊异的坐在正殿当中的凤座上,呆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母亲和满屋子的荒唐。
郑长春木雕泥塑一般,他脸上面无表情,一双眼像死鱼似的,直直地瞪着前方,就算魏皇后在他面前手执利刃,一刀扎在舒贵妃心口,郑长春都像没看见一样,静默的守在门旁。
宋辚迈进屋里,郑长春转回身来,像以往许多次那样,对宋辚躬身施礼,口称太子殿下。屋中的人都被魏皇后吸引了目光,甚至就连宋辚进来,身后跟着数千精兵,他们都好像恍若未闻。
郑长春甚至没有招呼亲兵抵挡,他心里明白,完了,一切都完了。这天下已是宋辚的了,而他们这伙人,也不过是在这大殿里面,多蹦跶一会儿罢了。
魏皇后手里拎着一把带血的尖刀,她站在舒贵妃面前,笑嘻嘻的看着她口角溢出鲜血,胸口不住起伏,气息杂乱无章,整个人疼得缩成一团,过不了一会儿,就会死在自己面前。
多年的怨恨终于找到了发泄口,魏皇后秀美的脸上满是疯狂,她不住地笑着,将目光从舒贵妃转到姚珠身上。
柳眉轻挑,魏皇后好似即将要做什么好玩的事似的,语间带着轻快笑意,朱唇轻启,柔声说道:“该你了!”
说话间她已将手里的尖刀举了起来,魏皇后的神色猛然一变,她满脸狠戾,手起刀落,恶狠狠朝姚珠刺去。
姚珠吓得双目一闭,一心等死。不想她才刚闭眼,宋辚就带人闯了进来,快步上前,一把攥住魏皇后的手腕子,夺下她手里的尖刀,转手扔在地上。
“母后!你这是做什么?”
魏皇后还沉浸在报仇的兴奋和喜悦之中,让人夺了刀去,她立时勃然大怒,回头就甩了宋辚一巴掌,口中喝道:“你好大的胆子!还不退下!”
宋辚挨了一掌,半边脸登时肿了,他怔了半晌,才沉声说道:“母后暂且息怒,有什么话还是慢慢说才好。您身为皇后,在后宫中手执利刃,戕害嫔妃,让外人看见,成何体统!”
宋辚一语出口,倒在地上的舒贵妃便大笑起来。她指着宋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本就气若游丝的胸口越发虚弱,止不住呛咳起来,接连吐出好几口鲜血。
舒贵妃心下一凉,眼见得自己命不久矣,她又怎么能甘心就这样死了。心里痛恨魏皇后,也更加不愿意放弃这个报复她的最后机会。
“你还叫她母后?哈哈……”舒贵妃笑个不住,好像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对宋辚笑道:“你管这个女人叫母后?这么些年来她对你百般苛待,几次害你,几乎将你置于死地,你可曾想过,到底因为什么?”
这是宋辚多年的心病,舒贵妃问罢,宋辚就看向魏皇后,他多少次都想问问母亲,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让她这般痛恨自己,别说亲热疼爱,与宋轲相比,就连孙婕妤生的十三皇子,母亲见了,都比对他热络许多。
什么嘘寒问暖,宋辚早已不指望了,天家无父子,宋辚对母亲的薄情也早就习以为常,此时听见舒贵妃问他,勾起了宋辚藏在心底多年的疑惑,他直直盯着舒贵妃,不禁追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舒贵妃瞧了宋辚一眼,不由得冷笑出声,她反问道:“太子殿下难道忘了,多年前你身中巨毒,险些死了。”
“那事早已真相大白,是肖长福受了德妃的指使……”
宋辚还未说完,舒贵妃便又大笑起来,“德妃?那个女人又笨又蠢,被人利用还以为自己才是背后的主使,简直可笑!肖长福是丽坤宫的总管太监,在这皇宫中也算得上位高权重,他是吃饱了撑的,还是闲得没事做了,放着好好的总管太监不当,非要背着自己的主子,上赶着的帮德妃做这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舒贵妃扶着姚珠,挣扎着坐了起来,她勉强缓了口气,偷偷打量宋辚的脸色。只见宋辚浑身僵硬,双拳紧握,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想来定是心绪翻涌,已将自己的话听进了心里。
不由得越发高兴,就连胸前的伤痛都缓解了许多。舒贵妃此时已有些回光返照,她自觉好了,其实在外人眼中,都看得出她呼吸急促,说话带喘,脸上一片惨白,已是将死之相。
姚珠看在眼中,禁不住垂下泪来,她劝道:“娘娘先歇会儿罢,缓缓再说!”
舒贵妃狠推了姚珠一把,恨道:“你个没用的东西,还有脸在这儿劝我!要不是你连男人的心都拢不住,咱们早就将魏姜这个贱婢宰了,哪还会等到今日,落得如此惨境!”
姚珠哀哀垂泪,让舒贵妃推了一个趔趄,又赶忙爬了起来,扶着舒贵妃哭道:“娘娘骂的是,你可别气,姚珠以后都听你的就是了。”
她说话恭顺绵软,语间不住哽咽,与自己紧紧靠在一起,连那般恶语相向,她都没有恨过自己半分。
第159章 过往
一提起袁佑姜,姚珠忍不住落下泪来。珠泪滚滚而下,她一面抽咽,一面阻拦舒贵妃道:“娘娘,他人都死了,还是别再说了。”
舒贵妃瞪起眼来,恨道:“你到如今还想着他不成?”
见姚珠满脸苦涩,舒贵妃也跟着心酸不已,想起当初,还是她派姚珠去接近袁佑姜的,心底就更是不由得涌上一丝愧意。
主仆一场,她们两个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自己的过错。姚珠一心为主,又生性温柔,从不曾违拗过她的意思,要不是当初她对魏皇后和袁佑姜的关系起了疑心,才派姚珠去与袁佑姜结对食,姚珠这个实心眼儿的孩子,也就不会把一颗心都系在袁佑袁身上,被人耍了还这么死心塌地的护着他。
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气愤,舒贵妃戳着姚珠的额头,狠狠骂道:“你这个傻子!那男人心里压根就没有你,他是皇后的相好,是为了她才净身入宫,这么些年来他们这对奸夫淫/妇守在丽坤宫里,早就不知道给皇上戴了多少顶绿帽子了。你还想着他?我看你也是让他的熏香迷晕了脑袋,整个人都糊涂了!”
姚珠使劲摇头,“佑姜他不是那样的人。”
舒贵妃冷笑一声,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佑姜,佑姜,这名字就叫得人恶心。你知道他本名叫什么,又为什么改了现在这个名字的?”
姚珠整日跟在舒贵妃身边,舒贵妃知道的事情,她自然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袁佑姜本是定州人氏,祖上就以贩卖香料为生,后来举家迁徙,才搬到京城居住,因为袁家与魏瞻有些姻亲关系,又曾在魏家借住过一段时间,袁佑姜与魏皇后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魏皇后入宫后不久,袁佑姜便紧跟着净身进了皇宫,那时候他年纪不大,才刚十六,一入宫时,便改去本名,给自己取了袁佑姜这个名字。
姚珠知道这名字内里的含义,魏皇后的母亲姓姜,因此自小给她取的闺名,就是一个姜字。袁佑姜改名换姓,全是为了他心爱的女子,他自愿阉割,受尽苦楚,进宫做了太监,又给自己取名佑姜,就是想要用他这一生,去庇佑魏皇后平安喜乐,一世安康。
袁佑姜说到做到,他果然拼尽自己毕生的力量,来守护他的爱人,为了她甚至不惜去杀人,最后连自己的性命也搭上了,却仍旧不改初心,对魏皇后一往情深。
自己有什么资格怪他呢?姚珠不禁苦笑,她接近袁佑姜,本就是心存歹意,她是为了帮舒贵妃除掉魏皇后和太子,才精心算计,刻意接近袁佑姜后,与他结成了对食的夫妻。她居心不良,一直利用袁佑姜本性良善,从不疑心他人,又慢慢地将害人的毒计一点一点的透露给他知道。袁佑姜死于非命,与自己脱不了干系,就算她此时死了,也抵消不了她心中对袁佑姜的愧意。
姚珠满心愧疚,禁不住大声嚎啕,舒贵妃心中烦乱,搂着姚珠骂道:“我是让你迷住他去害别人,怎么你自己倒陷进去了?”
姚珠哭个不住,舒贵妃自顾不暇,又哪里顾得上去解劝姚珠,听她哭得哀痛,只觉越发不耐烦了。在屋中扫视一眼,舒贵妃强自挣扎起来,踉踉跄跄地就往魏皇后跟前走去。
姚珠急忙止了哭声,起身去扶她,舒贵妃一把甩开姚珠,到了魏皇后面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厉声质问她道:“如今三头对案,太子也在这里。我刚刚所说的话全是实情,魏姜,你还不承认么?”
宋轲抢步上前,护着魏皇后倒退一步,狠道:“你要我娘承认什么?我娘是绝不会害我哥哥的!”
转头又叫宋辚,急道:“哥,你也说句话啊!”
宋辚僵立一旁,眉头紧锁。宋轲让自己替母亲说句话,宋辚闻言不禁自嘲一笑,可教他说些什么?说母亲自幼对他极好,还是说母亲压根就没有害过自己?
不用舒贵妃讲这些内情,宋辚也能从过去的种种蛛丝马迹中窥得一二,自己中毒一事,与魏皇后脱不了关系,袁佑姜死时身上疑点重重,还有那杀肖长福的黑衣人究竟是谁,蹊跷的地方太多了,而他们之间都或多或少地与魏皇后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让人想不怀疑她都难。
宋辚对自己的母亲感情一向复杂,小时候想方设法的想去讨她的欢心,想让母亲多疼惜自己一点,可惜无论他如何用功,都换不来魏皇后半点关心。久而久之,伤心变成失望,失望到了最后,就成了彻底的绝望。
宋辚其实一直都知道,他的母亲巴不得他快点去死。特别是七岁那年,他与宋轲甩下随身伺候他们的奴才,偷偷跑去御花园里玩,兄弟俩东游西逛,跑跑玩玩,也不知怎么就跑到了刚刚冰封不久的湖面上去了。那时候他才刚满七岁,宋轲更小,还不到四岁。兄弟俩你追我赶,在冰面上刚跑出不远,那薄薄的冰层就不堪重负,从中间裂了开来。
宋辚使劲揪着宋轲,扑腾着往岸边游去。魏皇后出来找宋轲,这会儿正找到御花园里,听见宋辚呼救的声音,急忙赶了过来,二话不说就跳进了湖里。
当时的宋辚一心以为得救了,他拼命向母亲游去,不想魏皇后接过宋轲,却狠狠地推了自己一把,把小小的宋辚推出老远,连呛了几口水后,险些一头栽进水里,再也浮不上来了。
宋辚到如今都忘不了当年魏皇后看他时的眼神,冷冰冰地,那根本不是看向自己骨肉时该有的目光。
魏皇后就那样走了,只带着宋轲一个。她到了湖边,就指挥跟着她来的宫女太监们拿棉被,请太医,烧热水,足足折腾了有一盏茶的工夫,等那些宫女太监反应过来,湖里还有一个人时,宋辚已经被冻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快断了。
为此宋辚大病一场,醒来后他的心就像被人掏空了似的,目光空洞,一片茫然。他病时高烧不退,烧得人事不知,偶尔清醒过来,头一件事就是叫娘,可每次睁开眼睛,守在他身边的不是太后就是墨竹,而他一心期盼的母亲,也只在太后在时,才应付差使似的来看他一眼。
宋辚一个劲儿的骗自己,是他发烧烧糊涂了,才梦见母亲丢下他不管。其实是母亲把他和宋轲一起救上来的。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骗到最后,连宋辚自己都不相信了。他年纪渐长,封存的记忆却像在心底牢牢地扎了根一样,清晰得好像刚刚才发生过似的。那段记忆就像一根锋利的尖刺,刺得宋辚心头绞痛,并且时时刻刻地提醒着自己:他的母亲恨他。
母亲恨他,宋辚也不再奢望什么母爱亲情。他将自己的心封进湖底,任儿时记忆里冰冷的湖水浸入自己心里,将他整个包裹起来。宋辚再也不肯相信别人,连自己的母亲都不能信任,试问这世上他又能相信何人?
沉入湖底的心孤单而又冰冷,致使宋辚对人对事都格外冷淡疏离,他外表温文儒雅,可谁都不知道,在那表相之下,翻腾的是一颗恨不得毁天灭地的暴戾心灵。宋辚对这个世界早就失望已极,要不是阮云卿的到来,可能直到如今,他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想起旧事,宋辚不禁神色凄然,阮云卿急忙上前,拉了他的手,轻声叫道:“殿下。”
宋辚手上用力,回握片刻,心中觉得安稳许多,这才放开阮云卿的手,朝他展颜一笑。
“没事!”
宋辚安抚一声,转身就往魏皇后处走去。他面色凝重,眸间凭添一抹戾色。宋辚打定主意,他要快刀斩乱麻,速速解决了今日之事,再也不要与这些人多做纠缠。
宋辚才刚迈步,魏皇后就大笑起来。她站在宋轲身后,半歪着脖子,笑得前仰后合。
满屋的人都让她笑得毛骨悚然,魏皇后的声音尖利,笑声拖得很长,中间还夹杂着好似哀嚎一样的哭腔。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笑声,任谁听见,都得说这个人准是疯了。
魏皇后的确是疯了。她边笑边推开宋轲,来到舒贵妃面前,笑得一颤一颤的,道:“我承认。我都认了!”
宋轲大吃一惊,急忙拉她,“娘,你胡说什么?你压根没害过哥哥,可要怎么承认?”
“呸!”舒贵妃啐了一口,“你娘没害人?她是不少害人罢!你问问她,那袁佑姜是怎么死的,是不是她为杀人灭口,才派人把袁佑姜给杀了!”
魏皇后不理舒贵妃,只回身抚着宋轲的脸颊,柔声说道:“轲儿别怕。娘在这里。娘一定让你当上皇帝。别怕……”
宋轲忍不住哭道:“我不想当皇帝,我只要咱们娘仨儿好好的在一块儿,平平安安的,就成了。”
宋轲还未说完,魏皇后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一下子蹿跳起来,她使尽全身力气,摇晃着宋轲,厉声喝道:“你混帐!娘熬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就是为了让你当上皇帝。”
她回身指着宋辚和舒贵妃,狠道:“这些人算得了什么,宋辚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有娘在,你就是东离的皇帝,谁也别想夺走属于你的皇位!”
“娘你疯了不成?我哥才是太子,你不是跟我说的好好的,哥哥回来,咱们就把皇位还给他么?”
魏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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