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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之外-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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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认。”
“你这就没意思了不是?”姚枂岚回头看了景眳朔一眼,见他唇角被他咬得渗出了血,眼角也挂了隐隐约约的屈辱的泪痕,被吓了一跳:“唉,你,你怎么这样?”
他扔下狗尾巴草:“我,我不玩了。”
姚枂岚从景眳朔身上翻下来,扶起他,斟酌了许久也说不出道歉的话,只得道:“洗澡,我们去洗澡。”
景眳朔“哼”了一声,赤着一只脚走到家仆面前,指着姚枂岚道:“我不要和他一起洗!”
谁知,家仆只当这话是小孩子怄气,还是只给他们准备了一个共浴的大水桶。
“。…。。”
姚枂岚讨好地站在景眳朔身边,看他优雅地一件件地脱了外衫、里衫,光溜溜地泡入水里。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正眼看姚枂岚。
姚枂岚不像他那般讲究礼仪,一下子除掉了所有的衣服,跳进了水里,溅了景眳朔一身。
“唉,我说,阿景,眳朔,”景眳朔背对着姚枂岚,姚枂岚也不敢贸然靠近,生怕他更加讨厌自己,“小王爷,我错了行吗。我玩过头了。”
景眳朔也不看他,慢悠悠地道:“如果你是怕我告状才向我道歉的话,大可不必。我没有要告状的意思。”
这话倒是叫姚枂岚一愣:“啊?”
“输给你,是我太弱了,与你无关。”景眳朔下沉了一些,让水把全身都没住了。
“什么啊,”姚枂岚靠了上去,一手搭在他肩上,大咧咧地笑道,“没想到你这个人这么有趣啊!”
“你想告状大可以去告状。大不了就被夜珊那个婆娘揍一顿。我姚枂岚从来敢做敢当。”姚枂岚把景眳朔的脸扳到自己的正对面,“我是真心想向你道歉的。我不应该那样羞辱你。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景眳朔虽然不喜欢姚枂岚称呼自己母亲的口气,但也感觉到了姚枂岚的真心,遂道:“好。”
“那我们以后就是好兄弟啦!”姚枂岚扑腾着向前,扣住景眳朔的双肩。其眼神之热烈,让后者几乎招架不住。
“哦,哦。”
下一秒,姚枂岚伸出舌头,小小地在景眳朔唇上的伤口处舔了舔。
“你!!”景眳朔的眼睛瞪圆了,用手捂住嘴唇,双颊烧了起来。
姚枂岚又一次不明所以:“你怎么了?”
景眳朔道:“我才想问你怎么了?”
姚枂岚伸出舌尖,无辜道:“爹说口水可以疗伤啊。”
“疗伤?你方才是想给我疗伤?”
姚枂岚点了点头。
景眳朔无奈地扶额:“谢谢你。但是,以后别用这种方式给人疗伤了。原因我说不清楚,总之别这样了。”
姚枂岚似懂非懂,再次点了点头:“哦。”
“说起来,”景眳朔的目光下移,到姚枂岚的心口处,“这是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是一个烙印,印着蛇、枝叶与弓箭的图腾。景眳朔曾在夜珊的衣服上见过,是姚家的家纹。
奇怪的不是这个烙印,而是这烙印之下,泛着微弱金光的某样东西。
景眳朔的手指按着烙印的纹路游走着,姚枂岚也未感觉不适,“嘿嘿”一笑:“怎么样,神奇吧?”
这回点头的换作了景眳朔。
姚枂岚极其自豪:“爹不让我告诉其他人。不过是你的话,我可以说的哦。这样吧,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下一次遇到的时候我再告诉你怎么样?”
景眳朔“噗嗤”笑出声来,答道:“好啊。”
“笑什么。”姚枂岚往景眳朔身上撒了些水。
景眳朔立即回敬了回去。
于是,刚消停了一个时辰不到的两个小家伙,就这么开始打起了水仗。
☆、第22章 那年你我(其二)
“可算消停了。”听姚枂岚嚷嚷着去洗澡,景熙晨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姚青云捋了捋胡子,无奈道:“枂岚这孩子,真是一点未得我姚家的风骨。我姚家,怕是要栽在他手里了。”
千百年来,姚家都是医者世家。姚家人时常于深山老林中采集草药、学习药理,平日里用食寡淡,着一袭白衣,时间长了,便有了谪仙的气质。可惜姚枂岚虽然从小按姚家的方式生活,骨子里却总有那么一点痞、一点野。
“孩子还是活泼点好。”静阳给两人斟上茶。
众人静了一会儿,姚青云道:“现在,局势如何?”
景熙晨摇了摇头:“皇上与我一直致力于消灭乱党,现在已是卓有成效。只是,暗地里,恐怕又有新兴势力产生。”
“此话怎讲?”姚青云停下手。
景熙晨道:“去年你带来的姑娘,已被皇上擢为了皇贵妃。现在还没有明确的证据,但静阳与我,都感觉以她为核心,似乎有一群人在集结起来。”
“皇贵妃?”姚青云的手一抖,茶泼了些许出来,“可,可她已,已经——”
夜珊扶住姚青云颤抖的手,替他说道:“她已经产下一子。”
景熙晨的杯子落到了地上:“你说什么?”
姚青云平静下来,道:“那孩子是我在家门前捡到的。由于与家仆私通,她被家族赶了出来。那时她已怀胎十月,请求我们帮她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杀掉。我和夫人不忍心,便把生下来的孩子送给了别人,骗她说孩子已经死了。”
“这……”景熙晨为难道,“这事可不能不告诉皇上啊。”
夜珊道:“她入宫时,是以奴婢的身份吧?皇上竟然将一位来历不明的奴婢擢为皇贵妃。是因为,”她的眼睛一眯,看向静阳,“她长得像静阳吗?”
“夜珊!”姚青云呵斥。
静阳也不恼,平静地道:“我想,应该是这个原因。”
韶宣帝钦慕着自己的堂妹静阳公主,这在全国上下已不是什么新鲜事。追求数年,静阳还是嫁给了瑾渊王。静阳对韶宣帝不能说是无心,但比起对瑾渊王景熙晨的感情,那情就更像亲情而非爱情。
情这一字,从来都是易写难抒。有的人倾国倾城、才高八斗,或是位高权重,但就是得不到倾心之人的青睐。爱上谁不爱谁,仿佛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没有任何的缘由。有时候,只是那么一瞥,便足以将你放进我的心里,一辈子。
景熙晨看了静阳一眼:“皇上这几日恰好在外巡游,等他回到皇城,我就把这事告诉他。”
“她现在是愈来愈得宠,若是不告诉皇上真相,只怕有朝一日还会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好。”姚青云道,“你们可要多加小心。那孩子,天赋异禀,聪明过人,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若是被她知道你们知道了这件事,可不知会做出什么。”
“我也想对你说同样的话,青云。”景熙晨举起茶杯,“如果那女子真如你所说,那么即使有两年的师生情,她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姚大夫。”静阳站起身来,走到姚青云面前轻轻一拜。
姚青云忙扶起她:“景夫人,这是何意?”
静阳道:“我听说姚家有一种神药,能令人进入假死状态,呼吸心跳均停止,即使敌人武功再高,也不能有所察觉。能否给我一瓶?”
景熙晨知她想做什么,急道:“静阳?”
“若是瑾渊王身殒,我静阳绝不独活。但是,”静阳流露出些许悲意,“我希望眳朔能好好活下去。”
“。…。。”姚青云犹豫半晌,从袖中掏出一小瓶,“景夫人开口,我自然是会给的。只是,你用之前可要想好了。这药的副作用是使人失忆,虽然有人能在若干年后回想起,但更多的人……”
他话没有说完,但静阳却是懂了。她接过药,谢道:“多谢姚大夫。静阳谨记于心。”
小孩子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从来不记仇。一起洗了一次澡之后,姚枂岚和景眳朔彻底成了冰释前嫌。
姚枂岚本就是容易感染人的性子,这会儿虽是在景眳朔的地盘上,却是由姚枂岚带着景眳朔疯玩。两人一连疯玩了三四天,渐渐成了去哪都黏在一起的好兄弟。
也不知道姚枂岚做了什么,到两人分别的时候,向来冷言冷语的景眳朔竟有些泪眼汪汪的。
“唉,好兄弟,小王爷,我也舍不得你啊。”姚枂岚装作泫然欲泣的模样,“不然你跟我回家吧。跟我回家,保管你吃好喝好玩好,还有本少爷每日给你陪床。”
景眳朔本来还有些伤感,听了他这番话,赶紧把所有的难过吞回了肚子里:“滚!”
“滚就滚。”姚枂岚坐上马车。马车绝尘而去,姚枂岚恋恋不舍地探出头来:“阿景,眳朔,小王爷,我们下次再见啦!”
“真是,”景眳朔恼怒地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了一个弧度,“为什么要换那么多种方式叫我啊。”
“枂岚,很喜欢景家的小王爷?”姚青云手持一卷书,道。
姚枂岚正在补落了许多天的功课,一边誊抄着《本草经》,一边道:“是个很有趣的人呐。表面上对谁都很严厉,但出乎意料是个很温暖的人。”
“这样啊。”姚青云摸了摸姚枂岚的头,“那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你可要多护着他。”
姚枂岚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什么时候轮到我护着他了?
马车一连走了数日,终于到了玖歌城内。
姚枂岚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唉,终于要到家了。黛月该是想死我们了吧?”
姚青云笑了笑,掀开马车的帘子,然后脸色倏地变白。夜珊看了一眼马车外的情况,立刻用手捂住了姚枂岚的双眼。
“什么?娘?”姚枂岚抓住夜珊的手,想看外边的情况。
“夜珊,你马上带枂岚回皇城,去找你的姐姐。瑾渊王那边怕是也遭遇了险境。”姚青云下了马车,“我去看看能救下几人。”
没有任何的犹豫,夜珊点头道:“好。夫君,保重。”
姚青云放下车帘,让车夫倒转了马头,沿路返回。
“黛月……”方才从夜珊的指缝间,姚枂岚窥到了姚家大宅。他时常玩耍的草地上,满是家丁的尸体,白墙内透出了沉沉死气,恐怕活口已所剩不多。他的爷爷,姚家的上任家主,不知道被谁,用长钉钉在了墙上。长钉直穿胸口烙印,屈辱至极。
夜珊撩开帘子的一角,直到马车驶出了玖歌,才稍稍放了点心,转过身来对着姚枂岚。姚枂岚被那景象打击到了,脸色苍白,萎靡不振。
“姚枂岚,”夜珊高声道,“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给我记在心里。”
姚枂岚难得的冷静,跪在夜珊面前道:“是。”
夜珊道:“其一,我姚家惨遭灭门,此仇不得不报,而且,得由你亲手来报。皇上身边现有两位皇贵妃,一位是我的姐姐,另一位就是灭我满门的凶手。你父亲救她于水火中,她竟恩将仇报。你一定要让她血债血偿,不得好死。”
“其二,我姚家虽灭,姚氏的医术不得失传。医者仁心,济世救人。你父亲虽未能将所有医术传授于你,但姚家的精魂,早已种进了你的心里。今后,你一定要潜心学医,无论如何都要将姚家的医术传承下去。”
“其三,你妹妹黛月现在生死未卜,姚家大宅中还有祖传的古籍孤本千卷。待到风头过去,你一定要回到姚家,找你妹妹。那些珍本,若你无法全部带走,就尽数毁去,不得使其落入歹人之手。”
姚枂岚颤抖着问:“娘,爹呢,您呢?”
夜珊闭起眼,不回答他,径自道:“其四,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的姐姐一起生活吧。”
“娘,可是我!”姚枂岚哭不出来,只能大喊。
夜珊打断他:“可是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娘。”姚枂岚拼命地在地上磕头,“娘,我——”
夜珊取下头上的发簪,放到姚枂岚的手中:“这是娘现在能给你的唯一一样东西了。你拿着它,以后用它为你的心上人盘发。娘在天上看着,也就能知道你选择的人是谁了。”
姚枂岚把发簪捧在手中:“不,娘,带我一起——”
夜珊忽地出手,狠心拍了姚枂岚后脑一掌。姚枂岚晕了过去,夜珊把他抱在了怀里。
夜珊俯身在姚枂岚的额头上、脸颊上亲了一口,泪珠落到他熟睡的脸上:“对不起,岚儿。我总是对你过于严厉,是因为希望你能继承姚家的大业。你要记住,不论你以后变成什么样,被仇恨吞噬了也好,完不成复仇也好,娘都会一直深爱着你。”
“夜珊姨,额娘不在。”知道夜珊来了,北千翎亲自上来迎接,他还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满脸老成的微笑,“这就是我未曾谋面的表弟吗?”
“千翎,夜珊姨拜托你一件事。”对于这位小皇子,夜珊一直心有忌惮。明明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就已经学会了隐藏自己的真心,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但她实在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请讲。”北千翎晃着折扇,道,“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就一定在所不辞。”
“好。”夜珊把姚枂岚交给北千翎。北千翎到底不够成熟,竟是手忙脚乱地自行接下了姚枂岚,“你的表弟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护得他周全。”
“可以。”北千翎很快恢复了镇定,“只是为什么?”
“理由你等你表弟醒来再问他吧。”夜珊跪在地上对着北千翎磕了三个头,“此等恩德,来生再报。”
向来刚烈的小姨竟对自己磕了三个头,北千翎一时吃惊不已。待到他反应过来时,夜珊已经起身离去了。
姚枂岚醒来时,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了一间干净的屋子里。娘不在身边,取而代之的是大了自己些许的男孩。
“初次见面,我是你的表兄,北千翎。”北千翎打开折扇,“你娘,我姨把你交给了我,然后不知道去哪了。”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姚枂岚许久不答话,然后把手臂放到唇前,狠狠地咬了下去。
“唉,你别自残啊。”北千翎扔下折扇,上前扳开姚枂岚的手臂。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姚枂岚的双眸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北千翎叹了口气:“听说夜珊姨与瑾渊王府的静阳公主关系很好,那么那家的孩子你认识吗?好像和你年纪相仿吧?要去找他吗?和认识的人说说话应该挺好吧。”
姚枂岚咬咬牙,声音嘶哑:“不要。”
他的心里还有些对自己的怨念,若不是因为自己和景眳朔玩得太开心,害得父母在瑾渊王府多待了几日,姚家又怎会惨遭灭门?
“谢天谢地你总算和我说话了。”北千翎道,“不过这样也好,那家的孩子,好像是失忆了呢。”
姚枂岚看向北千翎:“失忆?”
北千翎道:“是啊,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就失忆了。连自己都不认识了。说来也是可怜,除了他,整个瑾渊王府竟然没一个活下来的。说不定失忆也是件好事吧……”
后来他说了什么,姚枂岚已经听不见了。从那时起,贪玩浪荡的姚枂岚死去了,有的只是一个载满仇恨的空壳。
放心吧,小王爷,这些仇恨由我一个人来背负就够了。我会帮你一起报仇的。
十年后。
“啊啊,听说没,今天瑾渊王就会回到静阳城呢。”
“十六岁就取得大捷啊,真是厉害。”
“听说人也长得很好看呢。”
“好像是叫……景眳朔来着?”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白衣人停下了脚步,压低了帷帽。
“嘘,怎么能直言王爷的名讳?”
“啊,来了来了。”
姚枂岚抬起头,正好看到那个骑在汗血宝马上不可一世的身影。
——一如初见时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终,欢迎提出意见和建议!
【卷二 害风流】
☆、第23章 分道
“阿景,眳朔,王爷。”一声呼唤把景眳朔拉回了现实,“起床了。”
景眳朔揉了揉惺忪了睡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早安。”姚枂岚对他笑了笑。
一行三人结束了对青甸的巡查,已是到了夏初。知了啼叫着,窗外荷花开得正好。
“早安。”景眳朔理了理睡乱的长发,“你怎么进来的?”
“啊,这个啊。”姚枂岚道,“爬窗进来的。王爷您的睡相实在……令人不敢恭维,难怪把门锁得那么好。”
他指了指根本没闩上的门。
他这么胡闹,景眳朔却没有想要责备的意思。
“姚姚,”他穿上外衫,“你……是不是说过,我们小时候见过?”
姚枂岚想了想,道:“没有啊。”
景眳朔眯起了眼睛,目光中充满审视:“没有?”
姚枂岚不为所动:“没有。”
“是吗。”景眳朔伸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最近做的梦越来越真实了。从茶杯的花纹,到衣裳的图样,到梦中人的一颦一笑,都细致得如同真正发生过的一般。
梦中的姚枂岚比现在要开朗活泼得多,而且有一种不染世俗的无瑕。但这一大一小两个姚枂岚之间,有些东西,惊人的相似,叫人不忍相信那只是一个梦。
而且,那枚烙印。若是因为儿时的约定,那么他会把家族的秘密告诉处于敌对方的自己也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怎么了?”姚枂岚有些担忧地问,“王爷啊王爷,可别我刚好你又倒下了啊。”
景眳朔按了按太阳穴:“不会。你先下去找君奚。我马上来。”
景君奚正被景眳朔压着抄姚枂岚给的《本草经》,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令姚枂岚咋舌。
意外的是个很能定下心来的孩子呢。
当年的自己,平时总是毛毛跳跳,也只有抄起书来的时候,才能体现出一点姚家人的气派来。
“姚公子,”景君奚停下笔,“我有一事不明白。”
姚枂岚笑道:“请讲。”
景君奚道:“医者当以拯救生命为职,可取这些植物以治人,其实也就是夺了它们的性命。对于植物来说,是不是太过不公平了。”
姚枂岚从未想到过这一层,先是愣了愣,然后拍了拍景君奚的脑袋:“你这孩子,以后必有大成就。”
他站起来,负手而立,道:“其实不只医者,任何人都是如此。人为了维持生命,须得每日用膳,可那些食材原料又是从何而来?它们原先不也是鲜活的生命吗?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人可取食家畜家禽,也有猛兽可食人肉;人可取食花草枝叶,归去之后,也得化为尘土滋养花草枝叶。取之有道,用之有度,那这世间万物便是生生不息的循环,何来不公平之说?”
景君奚沉默良久,道:“知道了。谢谢公子。”
姚枂岚知他尚不能完全接受这一观点,又道:“除此之外,还得明了一件事。小的牺牲成就大道。若不会舍弃,便无法实现自己的目的。你说对吗,王爷?”
景眳朔已经站在景君奚身后好一会儿了,姚枂岚这么一说,景君奚才反应过来,忙回头问好:“师父,早安。”
景眳朔对他点点头:“早安,君奚。”
方才姚枂岚提出的观点,正是两人最大的分歧所在。最后画蛇添足地问景眳朔一句,除了挑衅别无他意。本以为景眳朔会炸毛,或是至少冷哼一声,谁知他竟一本正经地道:“你说得很对。”
姚枂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啊?”
或许是因为怜悯,自烧掉了姚家大宅的那晚以来,景眳朔对他就是极尽温柔和包容,有时甚至好到了令姚枂岚无所适从的地步。
虽然厌恶在别人面前示弱,但景眳朔的“怜悯”却给他很舒服的感觉。
店里的伙计从马厩里牵出了绝尘,景眳朔把景君奚的书和笔墨收入包袱中,道:“我们今天就会到华涂城。”
姚枂岚把景君奚抱上马,自己也坐了上去:“华涂啊,说起来我和华涂还挺有缘的。”
景眳朔拉紧了缰绳,难得地揶揄道:“那是当然。少年军师姚枂岚,年仅十六七岁就凭一纸书信夺回了久攻未下的华涂城。能不有缘吗?”
“嘿嘿,”姚枂岚的脸皮堪比铜墙铁壁,哪里会害羞,“王爷过奖过奖。”
景君奚很感兴趣:“真的吗,姚公子,你是如何做到的?”
“也没什么。”姚枂岚果然又是瞬间变脸,“当时华涂城里有一家势力特别大,家主自命为华涂城主,想要自己掌权,独立华涂。所以华涂就关闭了城门,自行切断了与皇城静阳的联系。也不知那幕后坐着的军师是谁,竟能每每切中要点。面对华涂这一小小的城池,王军屡战屡败。”
“华涂城内土壤肥沃,城民完全能够自给自足。这么打下去,不知何时才能夺回华涂。但是啊,”姚枂岚贼兮兮地一笑,“无论是华涂还是静阳,两方势力都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
“——华涂城里的水,全部都发自安梁城外的山群。”姚枂岚摊开手,“接下来的事,不用我说了吧。竟然还撑了两个多月,我原以为一个月就能拿下呢。”
“厉害。”景君奚满脸崇拜。
姚枂岚没羞没臊地道:“不要崇拜我,我只是个传说。”
景眳朔忍无可忍,道:“闭嘴,华涂城到了。”
进了城,姚枂岚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城中的人不断向他们投来了极不和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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