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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之外-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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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城,姚枂岚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城中的人不断向他们投来了极不和善的目光。
姚枂岚轻声道:“眳朔。”
“我知道。”景眳朔腾出一只手放到了无痕上,“你靠紧一些。”
这后一句话,纯粹是他下意识说出的应景的话,谁料姚枂岚真的靠紧了许多。
“你——”景眳朔脸涨得通红,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仍忍不住回头看他。
姚枂岚一手环着景眳朔的腰,一手竖起了食指,先是放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景君奚,意思是这样做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到景君奚。
明明脸色与表情都无比正经,景眳朔就是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中看出了狡黠之色,就好像是故意这么做来调戏他一般。
那臂膀绝不算有力,却让人心生更多的依恋之情。隔着不薄不厚的春衫,两人的肌肤仿佛就这么碰到了一起一般。
天,这是要我死吗?心脏不受控制地打起了鼓,景眳朔自暴自弃地转过头。
“姚枂岚!”人群中爆出一阵叫声,分不清是欢呼还是来寻仇的。
姚枂岚奇道:“咦,竟是来找我的?”
景眳朔拽着缰绳的手猛地一用力,绝尘的速度立即加快了起来。
绝尘乃是景眳朔千挑万选选出的汗血宝马,但纵是如此,在摆满了小摊的城里,它根本没什么优势。
“到巷子里去。”姚枂岚伸手一指。
这巷子不深,是一条死路,恰巧容得下绝尘。进了巷中,姚枂岚和景眳朔下了马,并排站着。
“这可麻烦了。”姚枂岚来回踱步,“我大意了。是因为那日在玖歌露脸了吗,没想到画像竟然这么快就传到这边了。那么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是感激我从那城主手中解放了他们,还是怪我打破了他们自立一国的企图、害他们至亲渴死呢?王爷,你怎么看?”
景眳朔全然不在状态,面色通红,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模样。
“你没事吧?”姚枂岚连忙上前一步,把手放到他的脖子上探他的脉搏。
冰凉的指尖碰到温热的颈脖,景眳朔吓了一跳,挥开他的手:“你干什么?”
被如此明显地拒绝,姚枂岚也有些吃惊:“你的脉搏不正常啊,没事吧?”
虽然很快,但却不是他所见过的任何一种节奏。在姚枂岚听来,这跳动的节奏竟像旋律一般。
“没事。”沉默了片刻,景眳朔总算恢复了冷静,脉搏也跟着慢了下来,“抱歉,昨夜睡得不是很好。”
景君奚坐在马上,看着两人的互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还是放弃了。
“你怎么看?”姚枂岚长长的睫毛抖了抖,背过身去,看向巷外。那些人似乎还在找他。
“既然知道了他们的目标是你,就好办多了。”景眳朔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知道你和我在一起。”
“说的也是。”姚枂岚低头,想从包袱中拿出帷帽。然而——
姚枂岚带着歉意笑笑:“其实呢,装着帷帽的包袱在刚才那场骚动中……”景眳朔凌厉的目光扫过来,姚枂岚难得地舌头打结,“丢,丢了。”
“丢了?”景眳朔阴测测一笑,“好啊,那就只剩下一种方法了。”
“什么办法?”姚枂岚左手拇指与食指绕成环,抵着下巴,右手搭在左手手肘上。景眳朔也不回答,等他自己想。
“不会吧?”姚枂岚的脸色一青一白,“我当诱饵?”
景眳朔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你的弓也丢了?”
姚枂岚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答道:“嗯。”
“会用剑吗?”
姚枂岚更是一头雾水了:“会一点。但是不精。”
景眳朔叹了一口气,把无痕从腰带里抽了出来,双手捧着,放到姚枂岚手心:“拿好。用它保护好自己。这一次我们分头行动,两个月后,东城门见。”
无痕是景眳朔专用佩剑,从不离手。对于剑士来说,剑在人在,剑断人亡。这无痕到了姚枂岚手里,简直重如千斤。
“你呢?”
景眳朔答道:“我还有另外一把剑。”
“那你把另一把给我吧。”姚枂岚把无痕递了出去。
“怎么,你是看不起这把无痕?”景眳朔勾起一边嘴角,瑞凤眼中放出狠光,威胁意味十足。
什么看得起看不起,就是因为太看得起了才不敢接啊。
他深吸一口气,把无痕佩在腰间:“那么我先走一步。”
你到底在想什么?半空中,姚枂岚低头看了一眼景眳朔,他也在看着自己。但这一次,姚枂岚却什么也没有读出来。
巷外的人果然被姚枂岚引开了,景眳朔目送着姚枂岚,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才收回了目光。
“明明那么宝贝人家,还放他独自一人,”景君奚躺在马背上,翘起一只脚,“师父,我真不懂你在想什么。”
景眳朔在下面牵着马,道:“君奚,你说的没错,我很喜欢他。”
景君奚坐了起来:“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姚公子?”
“君奚,还记得姚黛月死去以后,他是怎么样的吗?”景眳朔闭上眼睛,“将近十天不吃不喝不睡。现在的他,满心都是复仇。此仇未报,即使我将我的心意告诉他,也只不过是徒增他的烦恼罢了。”
“这两个月,也是要让我自己冷静下来。”景眳朔回头看向景君奚,“我……无所谓最后我们能否在一起,只要能远远地看着他,看他好好的就心满意足了。所以,君奚,我希望你能帮我保密。”
景君奚重新躺了回去,瞭望着姚枂岚消失的方向:“嗯。”
人生那不相思绝,他从来都不知道,即使人在眼前,也能像这般相思入骨髓。
☆、第24章 故人
姚枂岚此人,真要说起来,功夫非常的一般。除了祖传的御弓之道,他基本上是什么都有所学,却什么也不精通。然而,拜小时候调皮贪玩、日夜翻墙所赐,他的轻功极其了得,根本不是市井之人所能追得上的。
尽管这样,姚枂岚还是没能找到方法有效地解决目前的困境。华涂建筑群的构造很是特别,除了先前的那个小巷子,一路走下来,姚枂岚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藏身之处。
不过,这可连困境也算不上啊。这么想着,姚枂岚陡然停下脚步,回身对着追兵,拔出无痕剑。
无痕剑剑身十分轻盈,只怕是大部分重量都集中在了剑鞘上。
“好剑。”人群里传来了小小的赞叹声。一行人看到雪白的剑身,纷纷停下脚步,停在了无痕的攻击范围之外。
姚枂岚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声音清冷:“你们追着我,是想得到什么?”
听到这句话,追过来的人们像是着了魔一般,纷纷喊道:“打倒姚枂岚!打倒姚枂岚!”
他们似乎自成党派,在城中其他角落里的同道中人听到了,也跟着喊了起来。一时间,整个华涂城内,回荡着“打倒姚枂岚”的口号,呈地动山摇之势。
“真是……”姚枂岚不知说什么好,“好大的礼啊。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礼。”
他深吸一口气,把无痕拿到面前,闭起眼,一手放于无痕剑身上,默念道:“对不住了,无痕。”
尔后,他张开眼,从袖中拿出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倒在无痕剑上,对着冲上来的人挥剑。
与景眳朔自成一派的剑法不同,姚枂岚用剑,竟是出乎意料地有板有眼。他也不着力于伤人要害,而是力争在每个人身上划出一道伤痕。无痕剑上涂有麻痹人神经的迷魂果果浆,普通人只要沾上一点便会倒地不起至少一个时辰。
用剑力道与娴熟度的不足,以身法的敏捷来弥补。姚枂岚的身影如同化入了空气中,只是偶尔突然出现一瞬,在人手臂上或是腰臀上小小地割伤一道。
“姚枂岚,”被麻倒在地上的人愤愤道,“你假惺惺个什么劲?明明因为你,我们的家人都渴死了,这会儿又装作不想杀我们的样子,是想说自己其实是逼不得已吗?”
“哦。”雪白的无痕直插入这人眼前的屋瓦间,姚枂岚的身影在众人面前,“果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蹲在这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人。
前面的人已倒下了大半,姚枂岚的身上却还是干干净净的,滴血未沾。只可惜由于他剑法不够快,无痕上不可避免地沾上了血迹。
在城中其他角落的援兵也纷纷赶来。
“这事都快过了十年了,你们现在才想起来向我报仇。抱歉啦,”姚枂岚悠然道,“我可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周围人闻言均是怒不可遏:“你——”
姚枂岚拔起无痕,把无痕捧在手上,用袖子一点点地擦干净剑身。
“我且问你们,如果我没有使出断水源这一计,会有什么后果?”
方才呵斥他的人道:“什么都不会发生,我的家人也不会渴死了。”
“非也。”姚枂岚道,“若我没有使出那一计,那么攻城战会继续。你们城内一时无事,外面却是每天都有大量的人死去。你们那位城主,仗着地势之利,投下乱石,杀死了多少人你们知道吗?”
“那,皇上不打攻城战不就好了?”
“不打攻城战?”姚枂岚嘲道,“华涂城是奈雲重要的产粮地,若是华涂自立,奈雲每年会有多少人饿死?你们自以为有理,其实不过是自私自利。”
“你的家人,虽然也是我奈雲的子民,但是为了更多人的性命安全,只能牺牲。”
他把无痕收回鞘中,抓起眼前这人的头往地上按去,却在即将撞上砖瓦前生生停住:“而且,你家人都渴死了,为什么只有你活着?是不是……”他凑近那人,轻声道,“他们把自己的水让给了你,而你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还能动的人听不下去了,联合刚赶到的援兵一起,冲向姚枂岚:“找死!杀了他!”
姚枂岚站起来,也不拔出无痕,用只有旁边那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就教教你们吧,何谓诱敌深入。”
言罢,他扔出一颗药丸,烟雾迅速爆开,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姚枂岚看准时机,迅速移动两步,跳下屋檐。甫一落地,便有一顶帷帽落到了他头上。同一时间,三四个身影向屋顶飞去。
“你的东西。”一个包袱被扔了过来。
“王爷?”姚枂岚试探着问,伸手一抓,抓到了一只空落落的袖子,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事。
“抱歉啦,我可不是倾国倾城、文武双全的瑾渊王。”那人的声音中带着重重的嘲讽,“你的剑法还是那么烂,人还是那么恶心啊,姚枂岚。”
“彼此彼此。”姚枂岚笑道,松开了手。
烟雾散去,楚荆卿那张玩世不恭的脸完整地出现在了姚枂岚眼前。
“楚兄,是不是知道这里的人特别讨厌我,所以你才故意到这地方来隐居啊?听他们骂我一定十分愉快吧?”
“姚兄,不瞒你说,正是如此。我每天听着这里的人像骂家畜一样骂你,只觉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连这断臂之伤也没那么痛了。”
听他能拿断臂开玩笑,姚枂岚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你果然很坚强,姚枂岚心道,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看着他笑了,楚荆卿也跟着笑起来:“那什么,感觉你稍微变柔和了。”
“是吗。”姚枂岚伸出手,两人的手在半空中对碰了一下。
厉王的左臂右膀,今日在华涂重聚。
“那么,是千翎让你来这里帮我的?”姚枂岚跟着楚荆卿走进了一家客栈。华涂城本来就归北千翎管,这不起眼的小客栈恐怕也是什么厉王府的秘密据点。
听到北千翎的名字,楚荆卿明显地停顿了许久,才道:“不是,是我自己来这地方的。他知道你准备到了之后,就让我帮你一把。”
“这样啊,厉王爷果然神通广大。”姚枂岚摘下帷帽。
“枂岚,”楚荆卿的声音无比郑重,“虽然我帮了你,但是,我以后都不会再和你们一起了。”
一片死寂。
楚荆卿不敢去看姚枂岚的神色,忍痛按住了自己空空的衣袖。
就算我想留在你们身边,就凭这一条手臂,又能为你们做什么呢?
“我知道的。”姚枂岚的声音柔和而平静,“从今之后,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干嘛就干嘛。朝野里的事有我和千翎扛着。”
楚荆卿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姚枂岚:“你不怪我?”
“我怪你?我还怕你恨我。”姚枂岚苦笑道,“那日,若不是我让你去陪北千晗,你也不至于。。。。。。”
“不,”楚荆卿道,“不是你的错。我,从未恨过你。”
“那便是极好的。”姚枂岚答。
“只不过,我和千翎向来将你视为了自己的兄弟,你若不介意,”姚枂岚把手搭在楚荆卿肩上,“以后无论在哪里,都和我们说一声,可好?”
“嗯。”楚荆卿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残臂,“该死的,眼睛怎么就突然看不清楚了呢?”
姚枂岚递上一张手帕:“说起来,打我第一次遇见你、把你带到厉王面前以来,已经八年了啊。小弟长大了。”
楚荆卿嗤道:“没事瞎回忆个什么劲,跟个老妈子似的。”
另一方面,景眳朔一听到排山倒海的“打倒姚枂岚”便觉得大事不妙,立即改变了主意,飞身上马,要去找姚枂岚。
景君奚啧啧道:“就说你放不下人家。何必呢,师父。”
“闭嘴。”景眳朔的眼中渐渐染上焦急之色。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人一番义正言辞的演说。
“师父,”听了姚枂岚的一席话,景君奚有些无法接受,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姚公子说的,是真的吗?”
景眳朔点了点头。
直到此日,他才微微明白了姚枂岚那句“帝王家,无情冢,为帝王者,最忌多情”的意思。必要的时候,连自己的子民都能舍弃的,才是真正适合统率天下的人。
其实他在外出征,又何尝不是如此?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帜,不也伤害了别国的子民?只因为所冠的国名不同,便差别对待,又何尝不是一种薄情?
薄情,与多情,并没有他原先所想象的那般界限分明。
“走吧。”景眳朔最后看了一眼那逐渐隐于烟雾中的身影,转过身。
景君奚反应不过来:“啊?”这么着急地赶过来,就看一眼就走?
景眳朔道:“他已经没事了。走吧。”
师徒二人,一人靠在马背上,一人在地上牵着绝尘,俱是心事重重,走得很慢。托姚枂岚的福,街上根本没什么人,师徒两人可以悠哉地走。
忽然,一名少女直直地跑来,她手里拿着一个篮子,跑得十分着急,头上的发饰全都乱了也丝毫不介意。
先发现她的是景君奚,他立刻坐起来,叫道:“师父,小心唉。”
可惜一个跑得太急,一个根本没看路,两人就这么撞到了一起。
景眳朔吃痛地从地上坐起来,正巧那送入怀中的少女也抬起头来——
“千晗?”
“眳朔哥哥?”
☆、第25章 辗转
“千晗?”
“眳朔哥哥?”
十多年来一同长大,两人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下一秒,两人异口同声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嘛,我这个很难解释啦,总之就是碰巧这个时间到了这里。”景眳朔率先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抓着北千晗的胳臂一用力,把她拉了起来,顺势把她抱入了怀里。
“天啊,”景君奚喊道,“爹啊,你怎么可以这样!沾花惹草!忘恩负义!背叛娘亲!”
北千晗从景眳朔怀里抬起头:“爹?娘亲?天啊,你什么时候成的亲?孩子都这么大了?”
景眳朔咬咬牙:“景君奚,你给我滚下来!”
“是是是,”景君奚怕他真的发火,忙低头做小,从马背上爬下来,“师父你最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抛弃我师娘就抛弃我师娘,就算我很伤心我也不会说什么的,总之就是你开心就好。”
他个子还小,不足以直接落地。但绝尘似乎和他心意相通,看他要下来,立刻把马头伸过去接他。
“景,君,奚,活,腻,了?”景眳朔一字一顿地道,算是给景君奚的最后通牒。景君奚果然不敢再造次,乖乖地牵着马头站在一边。
这家伙,怎么就在嘴贱这方面这么像姚枂岚?
“眳朔哥哥,他说什么?”北千晗是真急了,拽着景眳朔的袖子,“你什么时候有徒弟了?到底是徒弟还是儿子?还有……师娘?你成亲了?”
景眳朔哭笑不得:“不是儿子,是捡来的便宜徒弟。没有成亲,别听他胡说。这小子成心寒碜我呢。”
看北千晗满脸的不相信,他干咳一声,道:“你又为什么在这里?楚荆卿呢?”
没想到这一问,问到了北千晗的痛处,北千晗“哇”地一声扑到景眳朔怀里大哭了起来。
“哥哥啊,你可要给我做主啊!我被人给抛弃了啊!”
景君奚在一旁看着,摇了摇头。果然世间最大的狐狸精,就是做妹妹的。
“说起来。”姚枂岚放下茶杯,紧紧盯着楚荆卿,“我突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楚荆卿被他盯得一片心虚:“什,什么?”
“我的画像,是什么时候传来这边的?能让我看看吗?”姚枂岚正色道,“有没有把我画丑了?”
“。…。。”
“姚枂岚,”楚荆卿道,“你可真是越来越人模鬼样了。就你这样,凭一身白衣也足够辨认了,哪里用得着画像?”
“哈,过奖过奖。”姚枂岚掏出折扇,煞有其事地打开来扇了扇。
“‘慎行’?我记得,那位曾经有一把折扇,写的是‘谨言’吧?不过现在已经换了一把了。”楚荆卿露出些许怀念的神色,“真是好久没见了。你这种人,可学不出他的气度。”
闻言,姚枂岚把折扇“啪”地一合,放到楚荆卿面前:“送给你了。”
“怎么突然这么温柔了?真恶心。”楚荆卿把折扇拿在手心里,“不过多谢了,我就收下了。”
“那画像?”
见他端正了坐姿,神态也严肃了起来,楚荆卿这才从怀里拿出现在在街上撕下的画像,放到他面前。
这画像画得惟妙惟肖,非大师不能为。一看就是贵人花重金专门请了大师画出的。
“又是她?”楚荆卿看他点火烧毁了那画像,问道。
姚枂岚“嗯”了一声,神情却几乎没什么改变:“能想到把我的画像送来华涂,还真是了不起。”
“话说,你刚刚,是不是在提防着我问什么?”姚枂岚烧完了画像,却依旧没有调笑的意思,“北千晗呢?叶澄蔚告诉我她和你一起离开了静阳,你们现在为什么没在一起?”
如果姚枂岚还是那种轻佻的语气,楚荆卿便可以插科打诨把话题绕过去,或者开几个玩笑回击,但姚枂岚现下还维持着这般肃容,便说明了他认定此事非同小可,不问清楚决不罢休。
这人就是在认真时特别可怕。
楚荆卿敲了敲桌子,叫来了店小二:“给我随便拿坛酒上来,越烈越好。”
“白日喝烈酒,”姚枂岚道,“楚荆卿,你还真是越长越出息了。罢了,我就舍命陪君子这一回。”
楚荆卿瞪大了眼睛:“你,你喝酒?天啊,姚家列祖列宗知道了说不定会杀了我。”
“唉,楚荆卿,你别得了便宜卖乖。”酒一上来,姚枂岚便抢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姚家家训,就这一条,我早早就破了戒。”
一杯下肚,肠胃火辣辣,却觉得一身轻:“初到厉王府的那日,千翎给我买了一坛秋露白。好喝,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东西了。可惜,不够烈。”
“你竟然从八岁就开始喝酒,”楚荆卿也跟着一杯一饮而尽,“真行啊你。人不可貌相啊。”
“不过,说到喝酒,当今世上最能喝的,还是瑾渊王景眳朔吧。”姚枂岚又倒了一杯,“千杯不醉,众醉独醒,不过,那也是一种悲哀吧。”
不醉不归,若是醉不倒,愁怎散,又该如何归?
“算了,不说他。”姚枂岚道,“古人言‘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那么,你现在,在思念着谁?”
楚荆卿苦笑,又一杯酒入肚:“你看出来了。”
姚枂岚不合时宜地调笑一句:“我没看出来。方才的,是套话。”
楚荆卿装作没听见:“你说,人怎么就这么神奇呢?我之前,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没想到,自己就这么栽在那上面了。栽了一条手臂不说,还栽了——”
“她跟着你,未尝不是因为喜欢你。”姚枂岚道,“你可以试试。”
“不,你不明白。”楚荆卿又灌下一杯酒,“现在无论她跟着我的原因是什么,我都不会好受。我这么一个失去了一臂的人,能给她什么?她是一朝公主,应该拥有更美好的未来,像静阳公主嫁给瑾渊王一般,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
他沉痛地按住断臂:“若我双臂完整,以我的性子,肯定会试一试,但是,现在的我,连保护她都做不到。”
姚枂岚这才喝下第二杯酒:“荆卿,我对不起你。”
楚荆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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