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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人-毛团儿-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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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想问,这芙蓉谷的烟瘴之中,我们什么时候去。”
  杜若堂楞了一下:“你很想去么?”
  “嗯,在下很想回去。”
  或许进了那烟瘴,找到那记忆里的山脊,自己往那一靠,再睡一觉,说不定就真的回去了。
  如果这是你想的。
  杜若堂皱眉:“但最近恐怕不成了,”
  “为何?”
  “皇后娘娘在苦提庵忽然发了疯,为堵悠悠众口,皇上也要过去看一眼。”
  皇后娘娘?哦是了,本应该住在溧阳殿的女主人,当今的皇后。《瑞德通鉴》记载着那位“明德和顺,中正纯良”的皇后。
  “发疯?为何?”
  “因为小皇子失踪了。”
  李昀这下彻底懵了。
  这……洛慕恒难道是还有个儿子么?
  杜若堂看着李昀呆愣的眼神,笑道:“小皇子非洛氏血脉。”
  李昀这下嘴巴已经合不上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苦提庵

  苦提树下,静素沉香。
  苦提庵,位于京城近郊五百里开外的东北半山腰上,若说着庵堂的年月,要追溯到千年之久,但如今这里重军把守,戒备森严,因为这里住着一位皇后娘娘。
  杜若堂拍拍李昀的背:“你怎么就这么不经事。”
  李昀吐的脑袋发晕:“你当我想么。”
  “这就到了,你且再忍一忍。”
  到了苦提庵,李昀总算松了口气,一脚重一脚轻的踩在石阶上,旁边悉悉簌簌跪着一堆人,他挺了挺腰板,抬眼望去,前面跪拜的两个年轻人,杜若堂小声道:“左边跪着的是左寺丞王忠云,右边跪着的是大理寺少卿司徒安。”
  李昀这才让两人起身,道:“小皇子失踪之事查的如何?”
  司徒安回禀:“回皇上,苦提庵因不可有男子出入,小皇子一直在山上的居延阁住着,很少下山,小皇子失踪以后,下官着左寺丞寻找,发现一条林间小道,直通山下,或许小皇子是想下山寻找皇后娘娘,如今正在山下三个村庄搜寻,小皇子年纪尚幼,想必一时走不远。”
  李昀又瞧后看去,跪拜人群的正中央跪着一个尼姑。
  尽管这位尼姑的身上也是暗色袈裟,白色拂尘,但这个尼姑与其他尼姑都不同。
  两弯笼烟眉,一双含情目。只是着含情目如今双眼呆滞,仿佛痴儿。
  李昀道了句平身,这女子被身旁侍女扶着起身,目光痴傻,头脑微微颤动,有时候会瞄着旁边的尼姑,像是有些胆怯。
  李昀小声与杜若堂说:“皇后娘娘叫做什么?”
  杜若堂道:“洛仪殊。”
  李昀心里一阵叹息。这就是那位崇华公主。
  气度高华,幽雅如兰,如今的崇华公主却是这般模样。
  李昀上前一步:“皇后可好?”
  旁边一个婢女答道:“回皇上,自从小皇子失踪以后,皇后娘娘便是这般模样了。”说罢婢女颜面哭泣起来。
  一旁看管小皇子的暗卫跪地不起:“请皇上责罚。”
  李昀道:“如今找到皇子才是正事。余下的稍后再说。”
  着柳无意
  苦提庵到底是个庵堂,李昀一行不便住在里面,所以移驾山上居延阁。李昀在这四处转了转,发现这个庄园看着修葺工整,其实左右高墙围护,又有暗卫把手,院子里冷冷清清,跟牢笼无甚两样。就与杜若堂道:“小皇子定是嫌这里太寂寞,所以想下山游玩?”
  杜若堂道:“将他们放在这里,是为了这对母女的安全。崇华公主在前朝太子顾臻死后便一直有些痴傻,本照看不好这孩子,但这孩子不愿留在宫里,甘愿在山上守着母亲尽孝,我们也就随他了。”
  李昀想,他说的我们,便是他和洛慕恒了罢。
  “这里看着冷清,其实比那苦提庵要舒服很多,且若是小皇子自愿在这,定不会下山偷跑。”李昀皱眉。
  “所以此事已交与大理寺审理,相信会有结果。”杜若堂揉了揉太阳穴,这几日奔波,加上朝中之事,已经倦了。
  李昀道:“这里的主房还算舒坦,你今晚就睡这里,好生休息。”
  杜若堂摇头:“怎有下官睡在主房,让皇帝睡在客房的道理。”
  李昀苦笑:“这里哪有什么皇帝,只有李昀。”说罢李昀起身离开,又替他关了门,叫李公公傍晚时分送些清淡小菜送到主房里,并嘱咐其他人不要打扰丞相大人。
  李昀在凉亭里呆坐了一会儿,看池塘里的鲤鱼养的甚好,就让李公公找些鱼食来喂。
  其实洛仪殊的故事自己倒是知道些的,当时自己年幼,跟着师傅去京城北郊寻财,当时要找的是已故的大将军张良硕之墓,师傅跟自己提过,说是前朝太子顾臻败给了洛慕恒后便失踪了,他的墓地在哪里如今还是个谜团,但或许找到张良硕的墓,就有着落了。
  自己当时年纪小,还问过这位前朝太子难道没有娶妻么?找到他妻子的墓不是更好?
  师傅摇摇头,说那顾臻明媒正娶的只有一个老婆,还是在他未发迹之时,娶的貌似是叫做程舞的民女,后来虽照顾了洛仪殊,却没有明媒正娶,而且据说那洛仪殊跟着顾臻的时候已经怀有身孕。
  当时只是听着故事一般,如今想来,这孩子不是洛慕恒的,也不是顾臻的,或许到底是谁的,也无从考证了。
  改了朝换了代,一切都是过去的事,没有人再敢翻出来查证,既然洛慕恒愿意收了这洛仪殊当皇后,又将她的孩子立为皇子,恐怕这其中的曲折不足为人道。
  立为皇子,给了一世周全,却不是太子,李昀记得开国皇帝洛慕恒驾崩之后,继任大统的乃是洛氏遗孤,这位遗孤一直被前朝瑞国公苏瑞收养。
  这想必也是杜若堂寻找苏瑞的理由。
  李昀看着在池塘里游来游去的锦鲤,呆楞半响。
  这样的故事,这样的人,随着岁月流逝,变作一堆枯骨,几百年后,又可能会被如自己一般下作之人翻开坟墓,盗取之前视若珍宝的随身物件。
  从来不觉得自己做得事情有多不堪,不会有报应,如今想来,确实不堪到了极点。
  西陵街头的那面青兽面具,是洛慕恒和杜若堂第一次见面时所戴的,现在那面具放在杜若堂的祁阳殿,几百年后,却被一个叫做李昀的不相干之人盗了。
  若自己那个梦是真的,那姑娘对自己说,你叫甚么都无所谓,李昀就是洛慕恒,洛慕恒就是李昀。
  李昀苦笑,自己真的是洛慕恒的转世又如何?还是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已。
  傍晚,杜若堂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睡着了。李公公敲门进来,将几碟儿小菜放在桌子上:“丞相大人,皇上叫小的准备些吃食,丞相大人还是吃些东西再睡吧。”
  杜若堂吃了些饭菜,起身去客房,发现里面没有人,又走向后院儿,发现有个人正在亭子里看奏折。
  杜若堂上前几步,见那人穿着明黄色的长跑,头戴羽冠,面容沉静,看到紧要地方皱了皱眉头,又舒展开来,提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而后微微一笑,交给李公公,李公公弯腰请旨。
  杜若堂不自禁的喃喃出声:“承轩。”
  那人微微一颤,抬起头来,眼中似有悲凉。而后又什么也瞧不见了,眉眼一弯:“丞相大人睡得可好?夜里露重,还是披件衣服罢。”
  李昀见杜若堂眼中似有失落,心里也失落起来。
  再扑腾的麻雀,也不是凤凰,从来都懂的道理,如今怎么想不明白了呢?
  承轩,洛慕恒的字。
  

  ☆、洛仪殊

  大理寺少卿司徒安是个办事利索之人,在刘逢未到的时候已经将小皇子的下落找到了。
  此时杜若堂正在吃下一口笋丝,笑道:“这么快,甚好!”
  司徒安叩首道:“小皇子原是想下山找寻母亲,没想到迷了路,还好山下村庄之人留了小皇子,耽搁了几日,但小皇子仿佛在那里住的很是舒服,又找到了玩伴,就忘了回来通报,皇子年幼,尚有些事情不知轻重。”
  杜若堂摆摆手:“无妨,孩子无事便好”说了几句杜若堂见司徒安盛夏时节却穿着厚重,因找寻小皇子这两日四处奔波,见旁边有一碗刚端上来的酸梅汤,就笑道:“司徒大人劳累,先喝一碗酸梅汤解解乏。”
  司徒安一愣: “丞相大人,在下怎敢……”
  李昀此时走进厅内,司徒安叩拜,他应了一声平身,外面天儿热得很,见桌子上有一碗酸梅汤,看上去还是冰镇的,心想这地方也不错,还有冰窖,就想端起来就喝,却被李公公拦下了:“皇上走的急,还是不要喝凉的,过一会儿再喝。”
  杜若堂也笑道:“李公公说的在理,而且这碗酸梅汤下官已经赏给了司徒大人,皇上怎好抢了人家东西。”
  李昀点点头,觉得也对。回头一见司徒安那边厢已经是汗如雨下。便笑道:“司徒大人这几日奔波劳累,这碗酸梅汤该是司徒大人喝。”
  “微臣不敢。”
  “怎么那么多不敢,这是丞相大人赏给司徒大人的,司徒大人别客气了。”
  司徒安颤颤巍巍接过李昀手中的酸梅汤,而后手一抖,洒在了地上。
  “微臣罪该万死!”司徒安跪拜不起。
  李昀不明所以:“不就摔了一碗酸梅汤,怎么就万死了呢?”
  杜若堂摇着扇子道:“他万死的不是摔了一碗酸梅汤,而是要毒害本丞。”
  李昀一惊,见地上摔碎的碗,碗底有一层深色沫渣。顿时也觉得自己冷汗直流。
  “司徒安!你好大的胆子!”李昀上前一步怒道。
  此时从后面屏风出来两人,一个是大理寺卿刘逢,一个是芙蓉谷主秦子期,两人上前跪拜皇上和丞相大人,说出实情:“回禀皇上,他的胆子不算大,真正胆子大的,是那苦提庵中的皇后娘娘。”。
  李昀皱眉:“苦提庵中的皇后娘娘?”
  秦子期道:“这酸梅汤中的□□叫做西施醉,人饮下去不出半日便会吐血而亡,这东西是秘药,出自在下二叔之手,前些日子二叔告诉在下,有位官爷花三百两银子购得此毒,此人便是司徒安。”
  刘逢道:“下官在追查西陵之案的时候发现了不寻常之处,便是王庸的妹妹王璇,此女虽已招供,但她手上那枚朱砂痣乃是用鸡血凝结而成,并非是真的,便想着此女身后定有幕后主使,此时恰巧小皇子失踪,引得皇上和丞相大人来这苦提庵,想必有牵连。”
  说罢刘逢拽出那司徒安的手,上面赫然一颗暗红朱砂。并非是朱砂痣,而是胎记。
  “当时崔攸在天牢里见到王璇之时就说过,那女子的手太过细嫩,而且朱砂痣仿佛也太小了,但当时天黑或许是自己看走眼了,现在想来本就不是看走眼,而是另有其人。”
  司徒安颤颤巍巍的跪着,却也紧闭双唇,一句话也不说。
  “但,跟皇后娘娘又有何关联?”李昀不解。
  杜若堂叹道:“不过是些前朝往事,洛仪殊一直觉得是你我二人杀害了他的相公,装疯卖傻了多年,我们也跟着装作不知道,想给她些颜面,如今看来,此女非但没有收手,如今却变本加厉起来。想必是对你我恨透了罢。”
  李昀点点头,原是如此。这苦提庵本就是陷阱。那王小妹想必也是皇后娘娘的人。
  这一切,不过是想要了洛慕恒和杜若堂的性命。
  御驾临近苦提庵,里面却没有什么不同,旁边暗卫把守,皇后娘娘跑不了,但李昀见她的模样,仿佛早就料到了。
  洛仪殊穿着灰色尼衫,燃了三炷香向神像拜了三拜。丝毫没有理会后面的皇帝一群人,李昀也没有吱声。
  待她起身,礼佛完毕,李昀道:“崇华公主。”
  洛仪殊听到回头,不见痴傻,眼中竟是分明,朝李昀说:“崇华,许久没有人这么叫我了。”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何必执着。”
  洛仪殊苦笑:“事情败露也好,这些年,我的罪也受够了。”
  杜若堂道:“崇华公主,顾臻并非是洛慕恒所杀,亦非在下致使,事到如今你该懂的,说这些骗你没有必要。”
  洛仪殊摇摇头:“在我这里没有任何不同,没有你们,顾臻或许还会在我身边呆着。”
  洛仪殊看向李昀:“洛慕颜是你的妹妹,她愿意为你去死是她的事情,为何牵着顾臻一起去死?洛慕恒,你活在你亲妹妹的尸骨之上,心里可有一丝不好受?你妹妹如果还活着,顾臻定还活着。”
  李昀想了想,道:“前朝太子顾臻,应该只娶了一位妻子,就是……我的妹妹,洛慕颜。”
  这一句仿佛晴天霹雳一般,让本来恬静自若的洛仪殊红了眼,抄起手里的浮尘用力往李昀门面砍去。
  此时一道火红身影破门而入,一把修罗刀出鞘,直接打了洛仪殊的天灵盖。是秦子期的夫人凄凄。
  洛仪殊本就不是凄凄的对手,又在庵堂装疯卖傻多年功力早就大不如前,不出三十个回合便败倒在修罗刀之下。
  凄凄冷笑道:“洛仪殊,郡主在世的时候你就多事儿,现在人家和夫君在地府相遇,你又出来多事儿,你怎么就如此恬不知耻?皇上给了你座苦提庵你就好生悔过,居然还来多事儿,你是不是疯了?”
  洛仪殊惨笑,环顾堂中之人:“你们一个个的,确实很会说话,每句都插在心窝上,可是有句话你说对了,现在你的郡主和夫君在地府相遇,若真是如此,那么我又何必去找你们这些活着的人。”
  说罢洛仪殊转头撞向身后的柱子,凄凄一看不好赶紧上前拦住,却还是让洛仪殊磕出了血。
  此时门外一个稚童的声音喊道:“娘!”
  稚童跑过来:“娘,痛不痛?是孩儿不好,定是孩儿出去贪玩,惹娘亲生气。孩儿再也不出去了,就每日守着娘亲,娘亲看我烦,我就还呆在山上,就在旁边守着……”
  洛仪殊一愣,泪随着额头上的血流在脸颊上,泣不成声。
  

  ☆、承王陵寝

  因苦提庵到京城中间隔着一座皖南城,李昀一行便夜宿皖南城。
  皖南城最好的包间,李昀坐着看窗外渐渐黑去的景色,皖南不算富足,但因为临着京城,到底也算是交通要道,所以生意往来一直不错。见杜若堂办完了事务上了楼,赶紧上前道:“丞相大人也坐下罢。”
  本朝开国五百载,由太宗皇帝到后来的徽宗、灵宗等皇帝,除了中间有那么两个稍微逊色,绝大多数的洛氏皇帝都算得上励精图治。
  到了李昀那个朝代,已经是四野升平。
  铁铸的江山,从杜若堂开始。
  杜若堂颔首坐下,李昀给他倒了杯茶:“又回来皖南了,皖南抚台大人倒没怎么变。”
  “抚台大人?”李昀不解。
  杜若堂笑着摇头:“是在下一时忘了。”
  李昀这才明白,原是他与洛慕恒定是在过去的岁月里来过这皖南城,刚一时把自己认成了洛慕恒。
  杜若堂道:“皇上的晕车症这次倒是好多了。”
  李昀点点头:“回来的途中倒是真的没那么难受了。”
  杜若堂道:“甚好。”
  说罢着人上前,将临窗的一张墨案归置一下,上面齐齐整整道铺好画纸,又备好李昀御书房里经常看到的笔砚墨。
  李昀愣瞧着人将东西归置好后道:“这是何意?”
  杜若堂笑:“李昀,你可知为何你之前批阅的奏折都要另起纸墨来给你练笔么?是因为你的字和皇上的字真真的不像,既然你有心想替在下分忧,何不先练了字再说?”
  李昀走到窗边儿咽了咽口水:“丞相大人可是开玩笑?在下生活二十四余载,这字体早就是如此的了,本就改不了了。”
  杜若堂笑着拿出一本字帖:“这是皇上之前所写,你先照着写一遍。”
  李昀见杜若堂是动真的,接了字贴,撸起袖子,拿毛笔沾了沾墨开始写了起来。
  一篇不长不短的小诗,总共不到六十个字,李昀用了半个时辰才写完,杜若堂走过去一看,一个算不上俊雅清秀,一个倒算得上龙飞凤舞。
  李昀呵呵一笑:“不是在下不想学,只是在下小时候书读的少,教书先生勉强认得有我这么号人物,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子之后就随师父……额云游了,所以这字儿会写,诗会念,就是写不好也念不好。”
  杜若堂提起笔,也不看那首诗,沾沾墨汁开始写,不到半响,一篇小诗跃然纸上,一笔一画皆与洛慕恒一样。
  李昀拿起笔来真的认认真真的临摹起来。
  杜若堂见他写的吃力,便握住他的手,一笔一画的动了起来:“其实皇上的字写的也很潦草,他也不喜欢练,懒得很,勾勒流转全凭心意,但他喜欢走之甩的很长,木字旁写的很细……”
  天色渐暗,外面起了风,李公公掌了一盏灯,李昀借着烛火随着杜若堂认真勾勒,偶尔抬头,看见对面墙上重叠的两个人影。
  第二日,李昀随着杜若堂出了门。
  这是第一次微服出访,还是杜若堂提议的,这让李昀很是兴奋。
  杜若堂身穿一件淡色长袍,虽然不是什么名贵料子,但那长相一看就是贵家公子的形容。李昀也是一身蓝色长袍,但怎么瞧着逗没有杜若堂身上的气质。
  李昀本以为杜若堂带他出来是怕他无聊,出来无非是到茶楼里或者街道上走一遭就回去,没想到杜若堂却带着他乘着小轿穿过最热闹最繁华的街道,也没见他驻足一下。
  而且这路,越走越偏。
  等到眼前一片青翠树林,杜若堂笑道:“快到了,天儿热,我们下车喝一碗凉茶罢。”李昀点头道好。
  茶棚设在树林前面五十里处,卖茶的是一位七旬老人,见杜若堂和李昀来,笑的眼角的褶子深陷,一副慈祥的面容。
  “老朽就说早上听见黄鹂鸟在叫,果然是有贵人到。”
  杜若堂眉眼一弯:“程伯最近可好?”
  程伯摆上两个瓷碗,将凉茶倒进去:“好,好,太平盛世,老朽也跟着享福了。”
  李昀喝了一口,凉茶里加了好几味草药,味道不错,喝到肚子里舒服的很。
  “这是有半年没见到你们了,觉得你们也该来了。”
  杜若堂微微一笑,李昀只能埋头喝凉茶。
  喝罢凉茶,杜若堂带着李昀穿过树林,走出竹林后,李昀呆住了。
  前面是两座坟墓。这座坟墓的后面是层层堆砌的茂密松树。
  李昀走上前去,碑上写着“先父承王洛霁石之墓”,另外一座没有名字。
  李昀看向杜若堂:“这就是……当年蒙冤受屈的承王之墓么?”
  杜若堂道:“是。”
  杜若堂拿出备好的祭拜之物一一放在台上,又点燃三炷香败了三拜。
  起身道:“承王一生戎马,最后冤死在了先皇帝的列宴之上,世人都说这是太傅齐渊的阴谋,其实这场阴谋也有在下的一份儿。”
  李昀惊讶。
  杜若堂接着道:“当初的所谓文状元,也不过是齐渊的爪牙。人们总说文状元文采不错,相貌不错,他们不懂,这位文状元不过是一枚石头,有些事情也看不懂,有些事情也看不开。”
  李昀不知说什么是好。
  “人们总说因果循环,天地报应,只要你在这世间,就不会逃离。”杜若堂看向李昀,随即又苦笑了起来:“想必你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带你来这里没有什么,承王殿下是所谓罪臣,所以陵寝设的比较隐蔽,洛慕恒和我每年都来探望,所以今年便把你捎来了,你要不要也拜上一拜?”
  李昀看了看那陵寝,看着不起眼,其实四处都有人把守,就连刚刚吃茶的那个茶棚老人,想必也是看守陵园的其中一个。
  李昀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这位承王是国之忠臣,社稷之良将,只有与他最亲近的人才有资格能在此跪拜他的,在下不才,不过一村野莽夫,干的也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事。怎能随丞相大人一起来参拜?”
  杜若堂看着李昀不说话。
  李昀苦笑:“在下是粗人,不懂文雅,但也知道狗尾巴草上不了台面,再白嫩的大蒜也装不了水仙花儿,在这世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途,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位置。”
  李昀退后十步,按照本朝百姓见王亲贵族的礼节,十步开外双手奉于头上,跪拜磕头,垂眉恭敬。
  杜若堂皱眉,随后又像是了解了什么一般的展开。
  

  ☆、李尧

  李昀有些愁苦,这种愁苦在最近几日最盛。
  皇帝一行在皖南要耽搁两日,因瑞国公的小儿子就在皖南,其实所谓小儿子不过是掩人耳目,这位小公子,是未来的徽宗,洛慕恒之后上台的皇帝。
  此次明里是想请瑞国公出山,但暗里是想将这位有皇族周正血统的小公子接到宫里培养,成为下一代明君。
  但这些都不关李昀的事情。
  李昀趁着杜若堂公事在外,着一身粗布衣裳从后门溜了出去,这次,他连李公公也没带。
  饶是这身衣服跟李昀的气质太过附和,走在街上大摇大摆也没人搭理他。
  舒服,真是舒服。这才是李昀。
  左拐右拐的走在街上,李昀发现这五百年前和五百年后并没有什么不同。酒肆的招牌还是一个符号,妓馆的门前还是一股子胭脂水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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