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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灵-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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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高个子士兵还是有些犹豫:“军侯说他赤手空拳都能打死老虎,对付我们两个根本不是问题。而且刀虽然在我手里,但我拿刀的姿势不对,又有根木桩挡在前头,他要真攻击你,我根本没法立刻阻挠他。”
矮个士兵哪里还理得了这么多,几步绕到宵无澜身后,抬手、挥刀,“刷”地将绳子齐齐斩断。
绳子断开,宵无澜的双手软绵绵地垂落在地,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行为。
两名小兵互看一眼,矮个士兵踢了踢宵无澜:“喂,快起来。”
宵无澜的身子动了动,腿缩了一下,却又没了动静。
矮个士兵烦躁地又踢了一下他:“你快起来,装什么装?!”
宵无澜抬起头,脸上满是尘土与干涸的血迹,右脸颊上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太阳穴直划到下巴。
外面的火光透过帐幕照了进来,在他脸上印出晃动不息的光影,让他的脸显得有些扭曲。
矮个小兵看着宵无澜此刻那怪异的模样,心里蓦地有些惊慌。
他用力咳了一声,让自己镇定下来,刚想再开口呵斥的时候,却见宵无澜张了张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声音沙哑地说到:“我之前从马上摔下来,膝盖受了伤,然后又一路被拖到这里,现在。。。。。。腿可能已经废了,实在是站不起来,两位。。。。。”他轻轻叹了口气“能帮我一下吗?”
两位小兵互看一眼,显得有些困惑和意外。
矮个小兵伸出脚,似乎打算再踢一次宵无澜,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瘸了。
高个士兵急忙挡住他的腿,向外面侧了侧脸:“别闹了,你真想被火烧死不成?不管是真是假,先把人弄出去,外面有人接应,他跑不了。”
矮个士兵抓了抓头,把刀别在腰上,弯身扶起宵无澜。
宵无澜左手搭着他的肩膀,右手撑在地上,艰难地起身,将起未起之时,膝盖好像无法支持身体的重量一般,腿一弯,再次跌坐在了地上。
矮个士兵被意料之外的拉力一拽,也跟着跌到了地上。
还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原本还虚弱无力的宵无澜突然将右手一抬,一把黄沙从他手中飞出,直扑矮个士兵面门。
后者黄沙入眼,痛苦难耐,捂着眼睛跪坐在地上惊呼出声,说时迟那时快,宵无澜原本搭在他脖子上的手一起一落,以万钧之势向下狠狠劈去。
矮个士兵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站在不远处的高个士兵呆立在地,完全没反应过来。
宵无澜抓住时机,飞身而起,同时抽出矮个士兵腰间的刀,俯身抬臂,朝高个士兵砍去。
高个士兵大惊,也顾不上同伴的性命,疯了一般朝外逃窜。
宵无澜对准对方胸口的位置,把手中的刀往前一甩。
利刃携风,呼啸而去,无情地刺进了前一刻还能奔走跳跃的肉体里,带出了一地冰冷的血液。
高个士兵惊骇地长大了嘴,瞪着眼睛倒在了地上。
宵无澜看了看那刺进对方腹部的刀,又握了一下因受重伤,此刻已经略有些无力的手臂,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走回矮个士兵身边,脱下他的衣服飞快地套在了自己身上,然后向外走去。
走过高个士兵身边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补刀”的想法,抽出刀别在腰上,匆匆向外走去。
出了营帐,入目的尽是滔天火光。
烈火离自己所在之处不足百里,附近士兵们都乱成了一团,全部人都只顾着救火,完全没有心思理会突然出现的宵无澜。
宵无澜捡起一块烧焦了的木头,从上面刮下一些黑灰擦在脸上,掩盖住脸上的血迹,然后悄悄地避过人群,朝营地的边缘跑去。
跑到一处僻静之地时,远处隐约传来交谈之声。
宵无澜躲在一座营帐后小心翼翼地探头向外望去。
只见两名士兵背对着宵无澜,站在一处空地上。
其中一人看着远处的火光,叹道:“诶,你说这火会不会把粮草给烧了?”
另一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这种话别乱说,粮草要真被烧了,我们都得不会有好下场。”
最先说话的那人笑出了声,嘴里咬着烟杆,声音模糊地说:“本来过两天就要打百舸城了,我之前还指望着能打下国都,然后跟着大将军混个小官做,不用再整日躲在那鸟不生蛋的荒山里,现在看来啊,没戏咯~~”
“不要胡说。”
“诶,我可不是胡说,我们只有七拼八凑出来的两万兵马,还且是长途奔袭而来,本来就累得够呛,现在又碰上失火,今晚就别想休息了,明、后两天还得再重新搭营、整装,大后天晚上又要拔营前往百舸。”
“你看,你看。。。。。。”他把烟杆放在手上敲了敲,摇头晃脑地说:“这根本就没有好好休息的机会嘛,我看啊,等抵达百舸的时候,我们可真是名副其实的疲惫之师了,到时候没被人像切菜一样给切成碎末,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还谈什麽攻城,我们还是趁早回家算了。”
另一人冷冷地打断了他:“是进是退大将军自会定夺,无需你多虑。”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以两万疲惫之军对抗十余万严正以待的封国守军,这可不是说着玩的,一不留神,大家的小命可就都得交代在这了,我不能不多虑啊。”
“大将军不会轻易让兄弟们以身犯险,如今由此决议,自然是因为有必胜的把握。”
“哦?”咬着烟杆,一脸纨绔子弟之像的青年微微愣了愣,突然醒悟了般,吸着气说到:“将军如此自信,莫非他在城中有。。。。。。”
另一人急忙捂住了他的嘴,然后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宵无澜往后退了一些,将自己完全掩在阴影中。
那人见四周没有其他人,遂压低声音说到:“大家心中有数即可,日后莫要再提此事,小心隔墙有耳。”
☆、第64章
待那人放开手后,青年低声问道:“那大将军现在是什么意思?还是按原计划吗?”
“嗯,兵贵神速,:将军想在朝廷察觉之前抵达国都,以求出其不意,先发制人。你不要再多想,整顿好手下之人,两日后拔营。”
“好。”青年点点头,把烟杆别在腰上:“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我现在去看看火势,迟些再和你会合。”
“好。”
青年走远,剩下的那人招来几名士兵,安排了一些军中事宜,然后也匆匆离去了。
宵无澜双眉紧皱,待人全部离去后,他不敢再有片刻耽搁,立刻往轩门跑去。
及至轩门。
原本看守的士兵被调走了不少,此刻正门处只有三人在巡视。
宵无澜走上前去。
三人见到他,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面带警惕之色地走了上来。
宵无澜道:“出事了,你们快去中军营。”
那人警惕地看着他,问:“怎么回事?”
宵无澜:“营里走水,上面怀疑有敌军细作混进了军中,蓄意放火,现在正招所有原本负责巡视的士兵前去问话,你们快去吧,小心晚了会令人起疑。”
另外两人听了他的话,有些慌张地跑过来:“那。。。。。。那我们快去中军营吧,这通敌罪我们可担不起啊。”
“慢。”原本和宵无澜说话的那人玻鹆搜劬Γ笫幼畔蘩剑骸霸趺粗蝗媚阋桓鋈死创睿俊�
宵无澜捏了捏手,道:“现在营里乱成一团,根本抽不出人,校尉只好先让我来把你们招回去,其他接替你们的人很快就会来。”
那三人似乎释了疑虑,急急忙忙地朝中军营跑去。
三人走远后,轩门前寂静无声,山风带着凉意吹起高悬的旌旗,繁星满天。
一个人影迅速穿过轩门,朝荒原的另一头奔去。
轩门内,在座座营帐之间的阴影深处,先前那名身形修长的青年歪歪斜斜地站着,淡金琥珀般的双眼凝视着远处那个渐渐没入黑暗的影子,嘴里咬着的烟杆上,细小的红色火光微闪,仿佛正在与他身后的冲天烈火遥相呼应。
“穆将军。”三名之前看守轩门,后来应该去了中军营的士兵突然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向穆灵涵抱拳而拜。
穆灵涵偏着头,缓缓吐出几个烟圈,半睁半闭的双眼被笼罩在袅娜青烟之后,显得有些不真实。
荒原上,宵无澜的身已经影彻底消失,穆灵涵收回目光,懒洋洋地指了指其中一名士兵,说道:“告诉大将军,宵无澜已经逃走了,有三个人跟着他,等他一进入孤鹜城,探子就会把消息传回来,然后我会立刻禀报。”
言毕,又指了指另外一人:“告诉燕将军,把事先藏好的那几缸水搬出来,开始全力救火。”
最后,他看着剩下的那人说:“去看看被宵无澜打伤的那两人的情况,然后跟程将军汇报。”
“是。”三名士兵领命,各自扬长而去。
等那三人走远后,穆灵涵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寻了一处僻静之地坐下,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看着轩门外,那被笼罩在夜色中的无边无际的荒野。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稀疏虫鸣。
渐渐的,那荒野上似乎响起了马蹄声,还有号角声夹杂其中。
夜色里,银色的铠甲反射着月光,尘土飞扬,万马奔腾,大军如奔腾的洪流,自高山之巅奔涌而下,以不可抵挡之姿迅猛地冲刷着所有阻碍它前进的事物。
冲在最前头的人坐于马上,威风凛凛,英俊非凡,此人一手执弓,一手搭箭,目光凝于一点,锐利双目如荒野之鹰,一眼望去,恍若战神降世。
穆灵涵睁着眼,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人,右手紧紧握着烟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了白色。
浩荡大军越来越近,几乎可以看到那银甲之人修长却有力的手指,可以看到月光在他深邃双眸里留下的剪影。
穆灵涵的心顿时跳的乱了章法,他屏住呼吸,努力抑制住自己冲上去的冲动。
短短几刻钟,却像是数万年般,那奔腾的马蹄不断接近轩门,但是却像陷入了一个扭曲的空间,不断地接近,却永远无法踏入。
马上的男子猛地张开扶箭的右手,利箭吁然离弦,向穆灵涵的方向射来,箭头寒光闪耀,锐利无比,穆灵涵失神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只箭,可是那利箭却渐渐化作点点萤光,由箭头开始,逐渐散开,如纷飞落雨般散尽了无尽的虚空,最终在即将到达轩门前完全消散在了夜色中。
穆灵涵无比失望地垂下手,看着马上之人的眼睛,看着他那不断放大,却永远无法来到自己面前的身影。
“将军!”呼喊声突然响起。
眼前的景象“唰”的一下,完全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一点残留。
穆灵涵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那空荡荡的草地,目光失去了焦点,仿佛连灵魂也被抽空了一样。
烟斗里的菸草早已燃烧殆尽,化作黑灰被风吹散了一些。
穆灵涵玻Я艘幌卵劬Γ缓蠡夯罕丈希毯笥终隹郏醋旁斗洁杂锏溃骸肮吗统恰!!!!!!彼ψ乓×艘⊥罚骸肮吗汀!!!!!!!�
“穆将军。”几名士兵出现在他身后,为首的一名说道:“您怎么在这呢?”
穆灵涵转身,看见有八名士兵穿着军装,拿着长矛,列队而行。他看了他们一会儿,笑道:“阿庆,今晚轮到你们看守啊?”
“是啊。”唤作阿庆的小兵说:“将军,您别坐在这了,夜里风大,会受寒的。”
“嗯。”穆灵涵起身,懒懒散散地拍了拍阿庆的肩膀:“好好当值,我先回去了。”
几名士兵纷纷抱拳行礼:“将军慢走。”
穆灵涵往中军营走去,一边走一边背对着众人,无比潇洒地挥了挥手。
穆灵涵走远后,其中一名士兵低声问:“阿庆,你觉不觉得穆将军和平时好像有些不一样啊?”
阿庆看着穆灵涵远去的背影,十分感慨地叹了口气:“你们知道上一任的孤鹜城守将是谁吗?”
☆、第65章
一名士兵应道:“我记得是三将军。我老家也是边陲城镇,小时候还听我爹抱怨过,说‘孤鹜城’这名字虽晦气,百姓却有福,能得到这样一位战神坐镇,哪像我们那地,啥都缺,就不缺草包将领。”
另外几人哈哈大笑着说道:“这天下,除了咱们家将军,谁跟三将军比那都得成草包了!”
“哈哈,说的是,谁也比不上咱们家将军和三将军!”
“别吹嘘拍马了。”阿庆假装生气地踢了几人一脚,笑骂:“快去当值!”
几名士兵笑着跑向轩门,各自站到自己的位置上,阿庆回头看了看穆灵涵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轩门外,那隐藏在无尽黑暗中的孤鹜城,轻轻叹了口气。
营地的另一头,士兵们抬出一早就藏好的水缸,开始有序且迅速地救火。失火之处的营帐早已被清空,所有物资都移到了别处。
燕诺守在不远处,调度人手。
相隔不远的另一个营帐里,两名被宵无澜所伤的士兵躺在床上,伤口已经包扎妥当,两人受的伤虽不轻,但救治及时,现下已无大碍,离奚若又派人喂了他们一些内服的伤药,此刻二人静静地躺着,呼吸匀畅,陷入梦境中。
大胡子在两人身边守了一会儿,确定两人无碍后,交代其他人照顾好他们,随即起身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晃了出去。
外面的火光渐弱,最后完全被扑灭,烧焦了的木头散发着一股似有似无的炭味,一部份士兵们开始清理残余下来的东西,一部份换岗巡营,另一部份则换了衣服,钻进自己的帐子里开始拜会周公。
日升月落,天际泛白。
引满不辞醉,风来待曙更。
昔年,武帝率军东征蛮夷,退敌三千里,大获全胜,夜驻贞厉城以北,是夜,武帝忽觉心惊肉颤,寝卧不安。出帐巡视,惊见西北方天色阴翳,晦气频涌,忽闻鸟兽震翅之声。武帝大疑,连夜急传军中将士前往查探,将士回奏,东南方有数千黑鹜徘徊,踟蹰不前,叫声仓皇凄厉。武帝心疑,遂命全军停行,原地驻守。一日后,有前方将士奏曰:“车骑将军克,差人赍表至。 ”乃急召入营,报敌军设伏,前方军队尽殁。武帝之弟,朝中第一勇将车骑将军封子静战死沙场,武帝悲痛不已 ,下令停止攻击,全军撤退,并设贞厉城、凉山、安怀山为界,与蛮夷坐地划限,分邦而治。
数年后,因武帝治国有方,封国国力昌隆,故亲率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大克蛮夷,尽收贞厉城以东数十余城。及至班师回朝,武帝亲旨,命贞厉城以北之城为孤鹜城,以怀车骑将军。
封宸抱着手站在营帐前,盯着孤鹜城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远处黄沙瀰漫,烈日高悬于顶。
营地里没有一点声响,连巡营的士兵似乎都刻意放轻了脚步,手中的武器在太阳的照射下晃着白茫茫的光,一丝压抑的气氛在营帐间瀰漫,战役还未开始,但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士都已经敏锐地嗅到了战争的气息,所有人都如那丛林中即将发动攻击的猛兽般,压低了躯体,屏住呼吸,静静等候着时机的带来。
空气悬在半空,凝固成团。
封宸玻Я艘幌卵劬Γ栈厥酉撸硗氐牧硪煌纷呷ァ�
当年,车骑将军封子静率领三千先头部队先行进攻,在孤鹜城以东数百里处中伏,车骑将军一面拼死抵抗,一面派人向后方军队通报遇伏之事。三千将士死战不休,最终大灭敌军,车骑将军战死沙场。
有传言道,武帝一直相信,当日所见之黑鹜乃车技将军显灵,因其已身死,无法亲自前行,故驱黑鹜前来通传前军已殁,后方军队不可继续前行一事。
正因为当晚见了那黑鹜,大军才没有继续前进,否则必然再次为敌军所伏,也正因为车骑将军拼死抵抗,始终不肯撤退,军情才有足够时间被传回军中,让大军能安然撤退。
以一人之性命,换全军安然无恙,车骑将军死的也算是值得,只是,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武帝是会让他立刻撤退,以保全性命呢,还是让他继续抵抗从而为大军赢得撤退的机会?
封宸看着前方被笼罩在沉沉金鳞下的白色营帐,看着营帐上延绵千里的橘色流云,突然明白了很多事,包括武帝到底会做出怎样的决定,以及,孤鹜城这个名字背后真正的含义。
孤者,独也,孤鹜者,离群之鹜也,无依无靠,孤身一人。
封宸来到那座熟悉的营帐前,有两名侍卫站在帐外看守,其中一名曾经拦过他一次的侍卫再次将长矛横在他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将军,国师不能见客。”
“为什么?”
“国师没说,只说谁都不见。”
“包括我?”
“是。”
封宸盯着营帐沉思了一会儿,向两名看守的侍卫招了招手,两人疑惑地对视一眼,朝封宸走去。
等两人来到面前,封宸伸出手,一左一右地搭在两人肩上,把两人拉过来,三人围成一圈小声嘀咕,远看上去仿佛三个在商量不可告人之事的贼人。
封宸低声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国师最近有些不一样?”
两名侍卫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封宸,同时摇头。
封宸压低二人的头,继续说:“那国师最近有没有。。。。。。”话没说完,封宸压在二人肩膀上的手同时抬起,手起刀落,啪地打在两人后颈上。
两名侍卫全身僵硬,然后同时如被拆散了骨架般,猛地往地上摔去,完全失去了直觉。
封宸镇定地从两人身上跨过,走到营帐前掀开帷幕,钻进帐子里。
熟悉的清冷香味扑鼻而来。
离奚若长发批肩坐在于矮桌前,双目微垂,仔细审阅着桌上摊开的公文,一手握着笔,一手搭在桌上的一个瓷罐上,手心朝下覆住罐口。
☆、第66章
瓷缸旁放着清水和棉布。
封宸不久前见过的玄衣男子正坐在离奚若身旁。
听到封宸进来,离奚若抬手抬手那名男子先出去处理一下外面的残局,自己则头也不抬地继续看着公文,口中说:“不让你进来,你偏要进来,莫非是想让我亲自赶你出去?”
玄衣男子起身向外走,边走边微微朝封宸躬身行礼。
封宸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离奚若放在瓷罐上的手:“你会瞒着我的事,多数都不是什麽好事,我一定要弄清楚。”
他在离奚若对面坐下,握住他的手腕,示意对方把手抬起来。
离奚若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封宸托住他的手缓缓抬起,手心正中间,鲜红的血液如细小长蛇,自手中钻出,直往瓷缸内窜去。
封宸惊讶地看着离奚若的手,微微将他的手心向上翻转,只见手掌的正中间被划开了一道小口,鲜血正是从那道小口中流出的。
封宸十分诧异:“怎么回事?”
离奚若将手搭在瓷缸边沿,使瓷缸里面的东西暴露出来,只见那个白色的瓷罐里,一只拇指头大的黑色虫子正趴在缸底,红色的血液流到里面并逐渐堆积,此时已将那虫子的大半个身体泡在血液中。
黑色虫子的身体颇为肥胖,躯体两侧不断内外鼓动,偶尔微震翅膀。
封宸看着那只虫子,他看了一会儿,转头盯着离奚若:“这是什么鬼东西?”
离奚若:“蛊虫。”
封宸愣了一下,握着离奚若手腕的手越握越紧:“你在用自己的血喂它?”
“嗯。”离奚若重新将手移回瓷缸上,几滴血液不慎溅到了瓷缸边沿,衬着白色的缸身,显得分外刺目。
封宸握着离奚若的手腕,沉默不语。
离奚若:“每一位国师都会饲养蛊虫,至于它们的用途,你应该知道。”
他放下笔,转头看着那个瓷缸:“当年姝姬乱国时,有人曾说过一句话‘这种人成不了气候,迟早会自取灭完’。在她把持朝政的第十年,有一日,离王因耽于玩乐而忘了功课,于是她让离王跪在庭院作为责罚。不巧的是那天突然下起了大雨,离王在雨中淋了一个时辰姝姬才想起他然后急忙去把他抱回来,当天晚上,离王发起了高烧,七日后,死于肺痨。”
他抬起头,看着封宸,黝黑的双目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里面到底藏了多少情绪,又沉了多少秘密:“离国与封国不同,女子能监政,但不能直接摄政。姝姬之所以能肆无忌惮横行多年,是因为她有一个身为离王的儿子,一旦她失去了这个护身符,她将一无所有。”
他搭在瓷缸边沿的手指轻轻滑动,摩砂着瓷缸,长长的睫毛在他的眼睑上投下阴影。
转魂香燃尽的部份化成黑灰,从香头坠落,跌进香炉中摔得粉碎,离奚若的声音如那碎裂的香灰。
“那个孩子死后,姝姬被所有人指责为罪人,就连她的同党也几乎全部倒戈,没有人愿意原谅她,她在一夜之间由高高在上的当权者成为了千夫所指、万人唾弃的罪人。半个月后她被处死,而后,新君登基。”
沉郁的香气越来越冷,离奚若的声音像一片覆了薄霜,独自对抗着寒风的孤叶。
“ 这蛊虫,我原本养了两只,而现在。。。。。。”他顿了一下:“这里只有一只。”
封宸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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