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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南雁北-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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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想着,夏立轩又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他缓缓道:“所以我们去换新币的话就会产生一个时间差,而这时间差便是我们可以做文章的地方。”
夏立轩说到这里加快了语速:“夏某已与川蜀各府台都商量好了,各位可将财产中的一部分拿去给县丞,由其登记在册,剩余的则直接运到府台处。在府台那里已经准备好了新的账本,”夏立轩说着拿起来自己手中的纸:“也就是各位手中的那一份。接着各位直接从府台处拿到换领的新币,而不需登记在册。”
钟老爷这才看明白,他手中的纸,便是良县每户乡民为他分摊的数额。钟老爷粗略地计算了下,他大约有三百万的旧币需要兑换,良县大约有乡民二千人,每人分五百两的话,他需要上税的部份可就有二百万两之多!
其他的世家也算出来了,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对夏立轩道:“这样算我们也没有省多少啊!”
夏立轩掸掸衣衫,眼都没抬:“普通农户省吃俭用一辈子也就攒几十两银子,一下子分给他们五百两,明年他们要交的税恐怕就已经要把家底掏空了,再往上摊可不太好。”
“这不正好吗?”世家说:“没了钱,农户才会把他们的土地贱卖出来,到时候我们先为他们付了税,他们再为我们打劳工就好。”
夏立轩假笑了下:“也算是个好主意。可各个府台已经连夜新作了这些账本,再去改恐怕会太过麻烦他们。况且……”夏立轩挑挑眉毛:“为了这些事,夏某可是舍了不少家当呢。”
周吕冷哼道:“原来你也只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讹一笔,果然这没几年积累的家产就是育不出什么好人来。”
“周老板要是这么说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夏立轩说:“为了乡里乡亲帮忙,我舍这些家产也是应该的。只是夏某这里能够再增加的分摊额度有限,具体怎么样还得各位与我单独沟通了。”
“夏立轩,你好大的胆子!”周吕拍案而起,他夏立轩要的不是讹他们的钱,要的是权力,要的是话语权,要的是他们周家在整个川蜀世家的地位!
“周老板要是不满意夏某的做法,可以把自己的额度舍了给大家用啊。”夏立轩笑道。
“周某正有此意!”周吕说着将手中那张夏立轩给他的纸拍在桌子上:“四百万的额度,你们用去吧!”说着转身拂袖而去。
可周家有那个胆量敢走,众人都知道是因为周家家大业大,除了需要兑换的新旧币更有数不清的豪宅良田、奇珍异宝,但是他们不行。于是周吕一走,其他世家便堆着笑脸对夏立轩道:“所以夏老板,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后面谈谈这额度的事?”几家争先墙厚地道,生怕落后了,额度就被抢光了。
只有钟老爷在此时犹疑不决。
“钟老爷,怎么了?还有什么顾忌的?”夏立轩问。
“夏老板,我还得谢谢您为我们考虑了这么多。”钟老爷先客气道,接着便说:“但是祈王呢?祈王那里九百多万的旧币,我们不叫他来参与吗?”
“祈王?”夏立轩笑了,他笑钟老爷还想不明白就是温珩把他们的事透露出去的!可是夏立轩也不得不感谢温珩,如果不是温珩在这使了一手坏,他还没有这逼走周吕的机会呢,于是他自认为给温珩留了面子的,对钟老爷道:“我也想叫祈王,然而祈王再亲也是外人,额度有限,实在无法顾全了。”
众世家一听,也纷纷应和起来。
钟老爷没有办法,只能低下头不再作声。
从夏立轩的家中出来,已经是戌时,他的儿子已经在马车旁等着他。见父亲一脸凝重地出来,钟公子赶紧问道:“父亲怎么了?”
钟老爷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家。”
他说着上了车,可坐在这摇摇晃晃的车上,钟老爷的思绪却怎么都不能平静,他越想越不对劲,终于连忙对车夫说:“掉头掉头!去绿营!”
“爹!去那里干嘛!”钟公子问。
“不行,”钟老爷说着摇了摇头,“这事你爹想来想去还是不能这么办。”
“您要帮祈王的忙吗?咱们自己还有那么多没换的币呢!”钟公子道。
“这不是帮忙不帮忙的问题。”钟老爷说:“当年祈王在锦妙山的时候,是给你爹留了退路的,现在咱们什么事都瞒着祈王是不是不仁不义。”
“你别插嘴。”钟老爷打断钟公子的话头道:“但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你爹只是小小一个良县的地头蛇,在周吕手下虽然也很难,但是还算是有点地位,现如今那帮世家鼠目寸光引狼入室,为了换新币的那点额度,踩着周吕要去捧夏立轩,可是夏立轩这个人,他就是一匹狼啊,一匹彻头彻尾的白眼狼,他曾经还是佃农的时候吃了世家多少的苦,以后他真坐了川蜀世家的头把交椅,还有下面的活路吗?”
“但是祈王不一样,祈王的根基本来就不在这,你爹我刚才想了想,上一次去绿营的时候,周吕和夏立轩都在怀疑是祈王告的密,可是祈王也有九百多万要换的币呢,他为什么要告密呢。”钟老爷说:“我想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祈王的眼光放的比这九百四十万长远,他更关心朝廷明年收不上来的税,为什么啊,因为虽然祈王自请到绿营来了,但是皇帝从来都没削过祈王的封号!”
“爹您是说……”钟公子转了转眼睛有些惊恐地道:“祈王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这其实也不能说得太过于绝对。”钟老爷又压低声音道:“只是现在一个王爷在身边,先卖个人情过去,说不定有一天有用呢,是不是?”
钟老爷一边说一边想,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他将两手插在一起,满意地靠倒在车中。
夏立轩的家离绿营并不远,可钟老爷赶到绿营的时候也已经快要子时了。
温珩和归雁徊都睡下有一会了又被叫了起来,叶籽本想将钟老爷打发了,但温珩一想,这么晚了来一定有大事,赶紧披了件外衣,请钟老爷进了大帐。
“祈王殿下已经睡了吧。”钟老爷说。
温珩此时还没有穿鞋,他光着脚赶忙上来迎钟老爷,“钟老这个时间来找本王,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钟老爷赏识地点了点头,道:“不瞒王爷,确实是有重要事情。”他微抬手请温珩坐下,自己则做到案这边,连带着归雁徊三人,距离都不远,说话谁都能听到,大帐外又一分也听不到。
“祈王的旧币还没换呢吧?”钟老爷上来就问。
温珩警觉地看了眼归雁徊,又看向钟老爷,答:“是还没换。”
“我这里有个门路。”钟老爷说:“可以帮祈王换一百万两。”今日跟夏立轩协商后,钟老爷一共拿到了二百万两的额度,一下子分给温珩一百万,可真的是下了血本了。
温珩皱眉,问:“是什么门路?”
“这祈王就不要问了。”钟老爷低声道:“有的事祈王不知道还好,若是知道了搞不其就要天下大乱了。”
“世家到底还是要把旧币摊派到百姓头上?”归雁徊忽然问。
“我……我没有这么说……”钟老爷有点慌了,钟老爷这次来他是打好了算盘的,他只提可以帮温珩换币的事,具体如何换是一概不会跟温珩讲的,一方面是什么都不说,就显得他钟老爷有门路,将来与温珩拉关系就多了些筹码;另一方面夏立轩那边他是无论如何都得罪不起的,万一温珩再将这事泄露出去,万一一查温珩的一百万是从钟老爷这里帮着换的,他可真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但钟老爷万万没想到,他随便说了一句,归雁徊一下就猜出来了。
“你……凭什么说这旧币是要摊派到百姓头上?”钟老爷问。
“既然钟老说是‘天下大乱’,那不就是要将百姓都牵扯上?”归雁徊道:“这几日世家都未来联系祈王恐怕就是在做这些准备,钟老会来找祈王,大约是王爷已经被世家排除在外了。钟老今天来找王爷,恐怕是将自己能摊派的旧币份额拿出来给了王爷,钟老如此念及旧情,雁徊在此替王爷谢过钟老,王爷也必定会记挂着钟老今日之为。”
那点心思被归雁徊几句之间点破,钟老爷身上都冒出来了一层冷汗,他咬咬牙,手紧紧地攥在一起,许久才道:“归监正多智如此,钟某……着实畏惧啊。”
温珩一见此景,抬手制止归雁徊,转而握住钟老爷的手,语气柔和地道:“钟老不要介意,钟老今日来的缘由我便不问了,我们只谈后面的事。”
一听温珩这样说,钟老爷稍微轻松了些,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一百万对于王爷来说就是杯水车薪,可能少一点就少得一点吧。”
温珩却说:“钟老的心意,本王记下了。可恕本王无法领钟老这份情。”
“为何啊?”钟老爷有点急了,“王爷是嫌少吗?”
温珩摇摇头:“钟老爷知道,现在绿营有九百四十万资产,钟老拿出来的一百万,对本王来说的确是太少了。”温珩说到这里顿了顿:“可这一百万对于钟老来说,却一定很多。”
“何况本王掌管绿营,本就不应有私产,就算将这私产都交了上去,本王也没有怨言。”或者说温珩巴不得这样,现在他既有兵又有钱,简直就是整个朝廷的活靶子。
温珩这么说了,钟老爷也忽然明白了,温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那九百多万,他一开始便是要自断一臂来保存实力!
“看我这老糊涂了。”钟老忽然道:“竟然不明白王爷心思。还打扰了王爷休息,还望王爷不要怪罪。”
“哪里的事。”温珩道,他起身将离开的钟老爷一路送到了绿营之外。
“若邻怎么看这件事?”温珩问,“世家找了什么法子换新币?”
归雁徊却摇了摇头:“臣没办法确定。”世家能想到的法子千千万,现在信息太少,归雁徊也没办法妄加揣摩。
“但雁徊觉得,王爷需要去见一个人。”归雁徊说。
“谁?”
“西南军事总督,殿下的亲舅舅,武杰将军元功鸿。”
作者有话说:
关于夏立轩新想的法子是这样的: 举例来说假如钟老爷有300万,其中100万他去县级报,县级不能直接给他新币,要把100万旧币和账本送到府一级。而府一级的官员已经被买通,钟老爷可以将剩下200万旧币直接运到府一级,然后府一级把新的账本(记钟老爷100万,农户共200万)以及300万旧币一起交到省一级,省一级审核后将账本和新币返回去。钟老爷可以直接从府一级拿到200万新币(未记账)和100万新币(县一级记账)。而到了第二年,府会要求钟老爷交100万的税,要求县衙的百姓交摊派部分的税,百姓没有钱交税就会把自己的地和人贱卖给世家。另外府一级除了收的贿赂,还能贪到百姓可以折抵的税收,是一个非常缺德的方法
第32章 接连意外
“殿下紧张?”归雁徊问。
温珩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但很快又点了点头。
元功鸿,实话说温珩对于这个舅舅的印象并不是非常深刻。在他小的时候他听说过舅舅年轻时的丰功伟绩,他听说舅舅六平南疆,战功卓著,西南军事总督这个名号不是沾了元皇后的裙带,而是元功鸿切切实实地打下来的。
温珩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暑气逼人,舅舅带着温璃与他去玩水,里衣被打湿时,温珩注意到,他的舅舅身上有许多伤疤,像一只狰呲牙咧嘴地盘在身上,吓到了年幼的温珩。
只是不论是战功,还是刀疤,都是曾经了。
景承皇帝喜文不喜武,对元功鸿这个“前”外戚贬又舍不得、留又不放心,所以一直把他安排在了京城之中,不提不踩不奖不罚,直到上次家宴,元功鸿才终于被踢回了南疆。
“若邻在此时为何让我去见元将军?”温珩问,“若邻可是觉得世家那边还会有别的变动?”
“相反。”归雁徊道:“臣倒是认为殿下现在不是那么需要担心世家那边。”
“怎么说?”温珩问。
“世家那边,大约并不是铁板一块。”归雁徊道:“殿下可知道,最容易失败的是什么样的计谋?”
“连环计。”归雁徊说完也没有给温珩回答的时间:“任何一个计谋,越简单便越奏效。越是复杂,牵扯越多便越容易失败。”
“所以若邻让我在此时去见元将军是为了什么计谋在做准备?”温珩问。
归雁徊想了想道:“并没有。臣只是认为元将军再怎么说都是殿下的舅舅,殿下来了两次来南疆,这次更有可能是长期在这里,总该是见一见的。”
温珩有些狐疑地看着归雁徊,他总觉得归雁徊有什么打算,只是那个打算他没有说出来。温珩忽然想起来,刚刚钟老爷的那句话“归监正多智,我着实畏惧”,一时温珩也分不清自己心中什么想法,便问道:“若邻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谋划,是有师父教吗?”
有,当然有。归雁徊的师父便是他最恨的耶律旻。他自小跟在耶律旻身边,看着耶律旻在部落长老之间周旋,欺上瞒下,前一刻还对着敌人笑盈盈,下一刻便一刀捅进了他的心脏。小时候的归雁徊一直都不明白,耶律旻到底看上他什么了,现在想想,耶律旻也当真算得上是火眼金睛了。
“没有。”归雁徊对温珩平静地道:“朝廷的水太深了,跟着淌一淌也能习得几分了。”
温珩却看着归雁徊没有说话,一瞬间归雁徊觉得自己仿佛被看穿了。归雁徊有些心虚地低下头,说:“殿下也觉得臣可怕吗?”
温珩想了想,意有所指地说:“若是与本王一条心就不可怕,若是对本王有二心便可怕。”
归雁徊心中一动,他死死咬着牙关,一时不知应当说什么好。
温珩却忽然笑了,他上来抓住归雁徊的手:“可是若邻与本王是同心的,本王当然知道。”他说着还拍了拍腰间挂的香囊,归雁徊知道那里面他和温珩纠缠在一起的发丝上,有一个精巧的同心结。
“紧张什么。”温珩轻轻亲了下归雁徊的脸颊:“怎么,若邻想要反攻我么?”
归雁徊被这样子问,垂下了眼睛,归雁徊知道这是温珩的温柔,许多事温珩不是看不穿,但是他不说,他不逼迫归雁徊,甚至愿意用这样暧昧的话去给归雁徊台阶下。他本以为是他在帮助温珩,却从一开始就是温珩在用他的温柔呵护着他。
“谢谢殿下。”归雁徊道。
温珩有些怔忡地看着归雁徊,接着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将归雁徊的手拿起来,轻轻吻了吻归雁徊的手心。
事实确实如归雁徊所料,世家刚刚把旧币交到府台那边,就出事了。
古兴寰连夜赶到夏立轩处,和上一次那个难以捉摸的贪官不同,这一次的古兴寰确实是慌了——他下辖的两个县县令不见了。
“不见了?”夏立轩的目光盯向了古兴寰:“不见了是什么意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两个大活人就能不见了?”
“不见了!”古兴寰嚷道:“好几天找不到人,衙门里就一个师爷在那办事。这要是让陆巡抚找去了……”古兴寰想到这里有些不敢想,他转而对夏立轩吼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陆上陆巡抚便是川蜀的第一把交椅,由内阁推荐,是朝廷任命的封疆大吏。古兴寰再怎么狗胆包天,也不敢动陆上一根毫毛。
“怎么就是我的馊主意了?”夏立轩问。
古兴寰急道:“不止是我,陆巡抚给了我们命令,明日川蜀全体巡抚要一同去讨论年底核税的事,可谁都知道,表面是讨论核税,实际上是让我们与县令们对簿公堂!”
“而且,”古兴寰见夏立轩不为所动,又接言道:“我听说,周吕也在陆巡抚那里。”
“周吕在?”夏立轩果然一下来了精神,他脑中剧烈地思考着,面上却没有变化,他慢悠悠地道:“既然周吕去了,那陆巡抚就全知道了。”
“你把周吕怎么了?周吕怎么会直接把这事捅到陆巡抚那!”古兴寰质问。
“不过是踩了他一脚。”夏立轩不以为然。
“周吕你也敢踩?!周家虽然不如以前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这一脚,直接把我们这条船给踩翻了!”古兴寰怒道。
“急什么?死不了你。”夏立轩看着古兴寰团团转的样子道:“遇到点小事就急成这样子,以后京城的饭你还吃得下吗?”
夏立轩继续道:“我当然知道周吕会气不过,但是把这件事捅出去就代表跟整个川蜀的世家为敌,我没想到周吕会这么没有城府,狗急跳墙。”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古兴寰问。
“船到桥头自然直,明日我与你一同去陆巡抚那,看看周吕要说什么。”夏立轩道。
找不见人的两个县令果然在陆上那里。
川蜀几个府台此时坐在陆上面前,心里紧张得发昏。
“周老板,跑到这里来了?”夏立轩与周吕并非为官之人,陆上叫府台进去,而这两个世家就坐在外面。
“哼。”周吕嘲讽地笑了:“来求情了?”
“周老板何必呢?”夏立轩道:“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掀了我们的桌子,你的台也支不起来。”
“我周家累世富贵,田产房产数之不尽,就算是这些旧币我全都舍了,换你夏立轩一脸哭丧也值得。”周吕道。
“呵呵,”夏立轩却低声笑了:“不然周老板来跟我打个赌吧。”
“赌什么?”周吕问。
“我赌夏某的法子能行得通,周老板就赌夏某的法子行不通好了。”夏立轩说。
“事到临头,各个县令都来集体罢官,各个府台都引咎辞职,你还心存侥幸呢?”周吕笑笑:“好!那我就奉陪到底,我用我二十亩良田做赌!”
“这就不必了。”夏立轩道:“我也不缺这二十亩良田。要不然这样吧,谁输了,就去对方家里做一个月的短工,周老板觉得可以吗?”
夏立轩如此自信,周吕有些迟疑,可他的面子比金山银山还贵,夏立轩激他到此他又怎么能退,更何况,他在川蜀这么多年与陆上的交情他夏立轩可是比不了:“好,夏老板,到时候你可别反悔。”
两人口头上约定完赌约,便在外面端坐着,谁也不看谁。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陆上才叫二人进去。
刚一进去,周吕便发现整个川蜀的府台全都跪在陆上面前,而两个县令却站着,陆上满面凝重,面前放的正是一真一假两套账本。
周吕一看此景便能想象,刚刚这些知府是如何哭着乞求陆上给他们一条活路的。
“你胆子也太大了!”夏立轩刚一进来,陆上便将手中的两套账本甩了出去,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账本没有砸到夏立轩,却正好砸到了古兴寰脸上,古兴寰战战兢兢地把账本拿下来,又重新呈给了陆上。
夏立轩站在那,被陆上这一吼,他也软了脾气,躬身道:“小门小户,为了生存,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你为了生存?!”陆上怒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整个川蜀百姓明年要怎么活?!如果川蜀百姓真的反了,砸到你家门前,四十万的百姓,你家那些家丁抵不抵得住!”
夏立轩一听跪了下来:“巡抚教训得事,我也是被一时蒙了心,才做了这等事。”
陆上简直恨不得上去抽夏立轩一个嘴巴,再把这几个府台全都踢一遍,一个一个都是朝廷的四品官吏,居然贪了今年的就不顾明年!
可陆上到底是把这口气咽下了,他把账本摊开,又对照了一遍,缓缓道:“事到如今,现在只有一个法子。”
“各地记的账本,就按照府台上这套上交朝廷吧。”陆上说。
“陆巡抚!”周吕急了,府台的账本就是分摊了世家旧币的假账本,陆巡抚现在把这套账本交给朝廷,不就是认了夏立轩的法子吗!
陆上却抬手制止了周吕,他继续说:“至于你们之间那些个腌臜勾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谢巡抚开恩!谢巡抚饶命!”几个四品知府一听都纷纷叩首。
夏立轩跪在那里,此时满是轻蔑地对周吕笑了笑,本来也该如此,这下面的知府,不说十成也有八成是他陆上提拔上来的,如果陆上今天把他们都捅出去了,他自己不用引咎辞职?
“但是,”陆上话锋一转,周吕又立刻看过去,“乡民因为分摊旧币所要交的税,换了别的巡抚我不管,但只要我在这一日,便要由你们世家来交。可不可以?”
夏立轩听此,顿了一顿,这样一来,朝廷在川蜀的税改是成功了,可是币改却完全失败了,但只要币改失败,他们的资产没有登记在册,交税也就是几年的事,只要有时间,他们可以慢慢将这些再补回来。
于是夏立轩笑了笑,答:“就按巡抚的要求办。”
“同意了的话,就都上来画个押。”陆上道。
“巡抚……”
几个府台本还不太愿意,可被陆上一瞪,瞬间不敢再出声,陆上叫下属拿来笔墨,几个府台和世家便鱼贯着在那张写满了他们罪行的纸上画了押。
“周老板。”从陆上这里出来,夏立轩快步拦住了周吕:“你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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