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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官传-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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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个子高了。
“祖母,孙儿这几天是有些吃不下饭,叫他们都下去,孙儿细细给您说。”吕嗣荣稍稍转过了头,借着撒娇的口气将宫人都遣了下去。
“你们都下去吧。”太后望向众宫人,将人遣散。
“皇祖母,前几日太子将孙儿请到斗宸宫去了,话里话外都是拉拢的意思,孙儿想了多日,也没有什么定见,请皇祖母教诲。”
吕嗣荣把在斗宸宫的事儿都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皇祖父那一段,因为太子妄议先帝毕竟不好,他心底里还是护着太子的。
谁知李天薇自己却提起来了。
“我说话也不避你,他不就是怕当年的事重演,这才急着要将你拉入怀中?”李天薇闭了闭眼,精光敛去,略显疲态,宫人精心为她打造的妆容都掩不住那鬓角的白发和脸颊的细纹。其实她保养得够好了,可也是一个五十六岁的老人了。
时光荏苒,今年她已经五十六岁了。皇帝三十三岁登基,现年三十七岁,太子二十三岁,遥王二十岁,儇王亦是二十岁。
当年比之今年,已是物是人非。时间,真的过去得很快。
“你生母和才人早逝,命薄,去得早,可这对她来说也何尝不是一种福分?她身份低微,旁人看不起她,连带着也会看不起你。我将你养大,实在是怜惜你的身世。可到了而今,也该为你做些打算了。我知道你担心你的将来,你的事情我会向皇上说说的,让他给你的前途一个交代。”李天薇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她护得了他一时,又怎能护得了他一世?太子还是儇王会成为最终赢家,连皇帝现在都不敢下定论,遥王又该何去何从呢?选错一步,会不会送了他的大好性命?
虽说天家无亲情,可毕竟是疼了十多年的孙子,她怎么忍心?
“孙儿无能,叫祖母操心了。”吕嗣荣下跪,把头磕到地下。
李天薇是他最大的靠山,不单是权势上的,还是心里的。
“你莫急,他要做个贤德的太子,就必定有多方顾忌,想来也不会逼你太紧。我去和你父皇商量商量,一定会叫他给你一个交代的。”李天薇很了解自己的儿子,到时夺位势起,吕嗣荣将会是第一个被放弃的皇子,或许杀给太子看,或许杀给儇王看。
她,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是,孙儿都听皇祖母的。”吕嗣荣又磕头。
“好了,快起来吧,地上凉,今日便在皇祖母这儿用午膳,叫苏御厨给你蒸马蹄糕吃。”李天薇虚扶一把,叫人传了膳。
“皇祖母,我还给你带了礼物,是从南海运来的……”
“知道你有孝心,一会儿也去给后宫里的各主位请个安……”
祖孙二人乐也融融地共用了一顿午饭,吕嗣荣听话去给各后妃请安,都是例行公事的询问与例行公事的回答。
没一会儿,吕嗣荣就出宫回府去了,萧季凌正在后园的竹厅等着他回来教习字画。
旧人变老了,年轻的新人挥洒着青春。
三花团中,江至如二十二岁,萧季凌十八岁,支博彬十六岁。
十八岁的萧季凌,正是芳华正茂。
“今日怎不见他俩?”他换下外袍来到后面,随口问道。因为,说起来他好像有些天都没见到江至如和支博彬了。
“朱财主找,两人一块儿去了。”萧季凌没看吕嗣荣,专注的侧颜,是站立的他低头正伸出手中的竹子逗弄笼中的草蜢。
那两个人近日有意避着他,他知道原委,也不去强求,更不会主动腆着脸往上贴。
“今日,我将太子之事说予皇祖母,她没有定见,说要找父皇商议。这想要做个闲散王爷还真不容易。”
“静观其变吧。”依旧是侧颜,萧季凌望着被逗得跳起来的草蜢说。
“季凌,你觉得太子和儇王哪一方的胜算更大些?”吕嗣荣倒是问他了一个这样的问题。
“太子乃是储君,继承皇位名正言顺,草民没资格妄议,也不敢存别的心思。”萧季凌盯了他一下,然后随即下跪谢罪,还是被人架住才没跪下去。
纵然他心高气傲,也不敢拿自己与皇室比肩。太后皇上都没有定见的事情,他如何敢置喙?
“看你吓得,本王是没把你当外人才这样说的,难道我会苛求你非得给出个答案吗?你要是说了,我就恕你无罪。”吕嗣荣笑了笑,还打趣他。
“您就是为难我。”萧季凌站好,双手环胸,白了他一眼。
“说嘛。”吕嗣荣调皮地向他逼问。
斗宸宫那夜能不受诱惑是因为他做人有原则有底线。可是吕嗣荣的话却让他觉得便是千两黄金也值得。
能得人如此信任,他很荣幸。
“我不知道。”萧季凌答道,“我说实话,我不知道。季凌只不过是一个戏子,从小到大做的唯一的正业就是演艺,军国大事,我如何懂得?”
“那太子和儇王你希望谁当皇帝?”吕嗣荣转口问了一个问题。
“儇王。应该说,我更不希望太子当皇帝。太子和儇王,一个伪善一个跋扈,都不招人喜欢,但如果非要让我挑出一个更讨厌的,那还是太子。因为儇王好歹坏得坦荡,从来不去掩饰。而太子带着面具,一面享受着旁人的称赞,一面还要做着苟且之事。我既不希望王爷您遭受暗算,也不希望王爷您委屈自己装成胸无大志的样子,却更不希望王爷您被人蒙骗去当枪使。总之,太子比儇王更危险,我不想您和太子太亲近,我怕您被他利用。”
萧季凌用平静的语气说完,吕嗣荣咬了一下唇,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不作其他评语了。
第17章 皇帝
第二日一早,吕嗣荣又进宫了,这回是因为皇帝的召见。
他路过姹紫嫣红的上林苑,走在精致古雅的御道旁边,猜测着父皇的定见。
走完台阶,攀上金石铸就的坤撼殿,他看到孤了零零的吕依却一人负手立着,心里倒是提不起半点儿别的心思。
这是他的父亲,坐在尊贵无上的皇座上。他根本不用发脾气,随便一个眼神动作都能叫人体会到威严。
于他来说,父亲的形象就一直是这样高大,伟岸而冷漠。
吕依却向来对整个世界内心很平静,理智得可怕。
“儿臣参见父皇。”吕嗣荣跪拜在他脚下。
偌大的殿,只有两个人,一站一跪。皇帝不叫吕嗣荣起来。
“你和太后说那些话。这些年来,你是不是怨朕?”
吕依却用很冷静很严肃的声线说道。
吕依却嘴唇微微抿着,气势上,高高在上睥睨天下。
吕嗣荣又拜了一下说:“儿臣不敢。”
他心里很慌。
毫无疑问,他是惧怕的。
在他的心里,从未将父亲与帝皇两个身份混淆,说的每一句话都来自理智而非冲动。
“是不敢还是不怨?”他就是个冷静自持的皇帝。
这回,吕嗣荣静默了良久才回答:“是是有一点点儿怨的。”
“民间常说偏大向小,你是不是觉得朕只重视太子儇王,忽略了你,甚至没有一个父亲对儿子该有的疼爱?”
“兄长和幼弟都是父皇的肱骨之臣,儿臣对此没什么怨怼,要说有什么想法,也只是一点儿子想与父亲亲近的心思。”吕嗣荣的答话谨慎而小心翼翼,说完便磕头到地。对皇帝心生怨意,是大不敬。不过,他虽然磕头求饶但心里却没有多少惧怕。
这若是皇祖父,他已经拼命磕头求饶了,恐怕已经在脑子里想好该怎么接受惩罚了。
可吕依却和吕郢墨不一样,他虽然冷如寒铁,但他并不像皇祖父那般喜怒无常,也不随意动用酷刑,这些吕嗣荣都知道。吕嗣荣将头长叩在地上。皇祖父令人害怕,喜怒无常,残暴嗜杀,但他父皇年轻,不冲动杀人。他猜想他不会因为这句话而伤害他,他可不相信,随随便便把自己叫来问了这两句话就是为了治罪。
“荣儿,你是真的不明白父皇的苦心啊。”吕依却脸上有了些遗憾的模样。
吕嗣荣楞了一下,想起自己这么多年的生活,冠有皇子之名却无皇子之实,宫中奴婢拜高踩低,比如婳贵妃的大宫女,见到他就是从来也没礼貌的。
连京中的百姓都知道遥王腰杆子不如其他两位皇子硬气,人家太子和儇王看上的东西,他就得拱手相让。
“儿臣愚钝,请父皇明示。”
“父皇是真的疼惜你,才想让你远离朝纲。封号一个‘遥’字,正是想你一世逍遥。争夺储位不会有好下场。你知道吗?当年的先太子、被废的骧王即庶人吕郢真、悦王,都被皇考杀光了全家。皇考圣明。若然当日皇考走错一步,今天你我都不会存活在世上,你明白吗?”吕依却一双眼睛看着他,眼里没什么情绪。吕依却把话挑明说到这个份儿上,这是以往从没有过的事情。
吕嗣荣震惊的同时,也有些麻木。他震惊于父皇对自己的用心,却没有多少感动。
就如吕依却自己所说,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怨着他。若是没有李太后的庇护,他何以安然活到至今?
太子和儇王因为各自的地位和家族被逼到这条路上,可是吕依却想给太子地位便给了,想给儇王地位也给了。
唯独是他,他从来也没有问过他想要什么。
“行儿和昭儿有各自不同的缘由被逼到争夺储位这条路上,朕不希望你也参与进来。朕真的不能保证朕能保你保到朕万年之后。什么在天之灵,要真到了天上,还能插手人间的事物吗?”
吕依却话语透着无奈,吕嗣荣理解却不敢苟同。
如果他真的认了,那这些年的蛰伏岂不成了一个笑话?
“儿臣明白,其实儿臣没想争夺储位,也自知没那个能力。只是儿臣才刚及冠,就要过上像太尉太傅那般养老的日子,实在是心有不甘。”
虎父无犬子,吕依却那样精明强干的人,很难生出胸无大志的儿子。
吕嗣荣作为一个皇子,自小读圣贤书,耳濡目染,自然也希望能有自己的政治生命。
吕依却沉吟良久,说道:“那好,朕给你一个机会。任务完成得好,就让你参与朝政。朕前日接到弹劾,户部有人吞了江南将军上缴的五千两黄金的税款。你若能将贪官抓到,搜出赃款上缴国库,就算你完成了任务。这也是对你的一个考验。”
“儿臣领命!”吕嗣荣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平时沉静的面庞映着喜悦,连眼睛都射出夺目的光彩。
“父皇,对不起。”他突然垂下头说道。
“对不起什么?”吕依却没有想到,这个儿子的脾性竟是这样,忽来又忽去。果真是自己不够了解啊。
“都是儿臣没有明白父皇的苦心。”
“算了。给你安排的不一定是最好的,最好的也不一定是你喜欢的。朕与皇考不同,不习惯说什么就是什么,丝毫不考虑顾及别人的感受。”
说完这句话的吕依却嘴角微微上扬。
一直以来,他都习惯把心思藏起来,喜怒不形于色,这也是一个帝王的基本素养。可眼见着儿子一个个长大,他也不由得心生欣慰。
吕嗣荣谢恩回府,找来萧季凌对他倾诉。他可不想孤独一个人,能有一个与自己心意相通,完全信任的人,不知道是多好的事情。
两人待在竹厅里,吕嗣荣把自己今天的事情说给他听。
萧季凌闻后对他说:“可怜天下父母心,陛下也一样是血肉之躯啊。他没有问过你的意见,却真真是在为你着想。我觉得你别多想,小心着将手头这桩正事办好就好了。见一步走一步吧。”
萧季凌很为他高兴,他们两个人交换过愿望,即便只是先实现了吕嗣荣的那一个,他也十分开心。
“好。”吕嗣荣点头笑道。
第18章 查探
吕嗣荣做了二十年的闲散王爷,读书无数,但最为人称道的还是写的一些无病呻吟的酸诗。没有人认为他能做好这桩差事,他确实是个青瓜蛋子。
与萧季凌感叹了一会儿之后两人便开始商量起来。
“从前的二十载岁月,眼光盯在太子和儇王的身上,没有机会也从未想过经营自己的党羽,如今需要之时,才发现自己认识的都是一些风花雪月的闲逸之人。”明明拥有雄心壮志,却不知该从哪个方向施展拳脚,这就是吕嗣荣现在的问题。
“谁说醉心于风花雪月的闲逸之人就不能在正事上有所作为?”萧季凌笑得狡黠,也是他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
户部的张尚书是江至如的入幕之宾,江至如一出道他就捧着,两人的关系也有好几年了。
“您现在拥有三花团,就相当于拥有了这姑臧城里最高贵广阔的情报网,何不把至如叫来问问?”
吕嗣荣的脑子很聪明,只是缺乏经验,他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在萧季凌离开后,他立时派人去请。
吕嗣荣把江至如找到书房来,先嘘寒问暖了几句,弄得江至如有些受宠若惊。遥王是因为萧季凌才将三花团买入府的,他和支博彬虽然心有不忿,但是也接受了这个结果,毕竟遥王府的日子比之泰叶园要好上太多。
“殿下有什么需要尽可直说,至如卖身给遥王府,理当为殿下效力。”他跪着诚恳道。
吕嗣荣没有直说的原因是有些不好意思,上回是他先看不起他们的营生在先,虽然事后道过歉,但这么快又要找人家帮忙,确实是有些难以启齿。
“本王就是有件事想找你帮忙,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我等被殿下买入遥王府,自然是遥王殿下的人,您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便是。”江至如恭恭敬敬地回答他。
“听闻你与户部的张尚书常有往来,有件事想让你帮忙探探口风。”
“在下自当遵命。”江至如行了个礼,说。
依靠伶人、娼妓打听消息,是富人之间的惯例,江至如他们做惯了。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只要钱给到位又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呢?吕嗣荣把事情简略地给他说了一遍,江至如就表忠心:“遥王殿下放心,七天之后在下正巧与张尚书有约,一定将消息带回来给您。”
吕嗣荣手背在身后点了点头,没想到这件事竟这么好办。若不是萧季凌的提议,他现在还一筹莫展呢。
“行,你先回去吧。待事情办好本王必有重赏。”他挥挥手让人下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江至如坐着马车去赴七日之约萧季凌陪着吕嗣荣在书房里等消息。
因为户部尚书张大人的老婆是只母老虎,每次江至如把人伺候完之后就会被装上马车送回来。别看当张大人已逾不惑之年,可养的一堆门客都是药师,寻常女子根本受不住他的玩弄。江至如的身子不知比女子强上多少,可每每结束后也总是被抬着回来的,这回也不例外。
若不是吕嗣荣派去的暗卫给他喂了一颗提神的药恐怕他已沉沉睡去,他们就是怕他睡了一晚上起来会忘记打探到的消息。
“真是辛苦至如了,快将人扶去休息。”吕嗣荣从小在宫里耳濡目染,自然明白用人之道,所以早早地就准备上了。
“王爷,张尚书是太子的人,可他手下的两位侍郎是儇王指派,这些人各自为政,不是自家主子开口根本调动不了他们。”江至如气喘吁吁,药物只能强吊起他的精神,却在加重他身体上的疲劳。
他很累,但是只有药效过去之后才能睡着。
吕嗣荣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现在江至如的打探更是印证了这个想法。让他先去查探就是怕打草惊蛇。
“至如今晚便睡在这里,不必回雷豆轩了,好好休息吧。”看着那胸口隐隐约约漏出来的青紫伤痕,吕嗣荣只觉得不可思议,张尚书是科举出身的饱学之士,平日里看着也十分正派,没想到口味竟这般奇特。
人,真的不可以貌相。他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太单纯了。
江至如支起身子谢恩,被吕嗣荣给拦住了。
第二日,吕嗣荣给了江至如三百两银子的酬劳后,就去了户部,问起江南将军缴上来的五千两黄金税收。
揣着明白装糊涂跑到户部来问这件事是为了履行正当的查案手续给皇帝看,果然不只是张尚书和他手下的两位侍郎,户部上上下下口风都十分一致,都说这钱没问题。吕嗣荣的下属去找来了户部的数簿呈上来给他,吕嗣荣随便翻了两页就放下了,因为上面的纪录根本没有问题。
不过他也没有把希望寄托在正常的查案程序上。江至如已经为他查清了底细。
太子与儇王,五千两黄金的税收,这个责任落在谁的头上都会影响其形象。
不过若是能利用起两虎相争的形式,或许他就不会这么被动了。他在想,假如介时他们争相将贪污的帽子往对方头上扣,自然而然的就会暴露出一些线索。
从前他吕嗣荣是逍遥的王爷,是不管事的人,从未与这些龌龊之事打过交道。只能叹一句,要是走正常程序,查贪真是犹如大海捞针,波云诡谲,难难难啊!
吕嗣荣容好不容易才从吕依却那里要到这崭露头角的机会,如果这次的案子查不出来,那他先前的保证将没有任何意义。他的父皇会觉得他无能。
在吕依却的心中,他的形象也会一落千丈,那他可真要安安分分做上一辈子的闲散王爷了。
他既不想去求太子,也不希望他的父皇觉得他没有能力,那他该如何是好?
他陷入了沉思。
如今的突破口不过是太子和儇王,不甘于平庸,便非要选择一个。
太子为正统,继承皇位名正言顺,又对吕嗣荣多番招揽,为人宽和大度。不能说是最好的去处,可除了儇王就是他了。
吕嗣荣和儇王结过梁子,而且儇王根本无意招揽他做盟友,吕嗣昭的麾下是决计不能去也挤不进去的。
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去求太子。
第19章 猜度帝心
若去求太子,就等于同意加入太子阵营。这世间永恒的是利益,他唯一能回报他的就是站队。
萧季凌帮着分析,两人在竹厅里写写画画,高谈阔论。
“以当今圣上的聪明才智,您会面对的他能想不到吗?当今圣上何等聪明睿智,他明知道有一笔五千两黄金的案子却秘而不宣,叫你一个从未参过政的王爷来查,而且这个案子还牵扯了太子儇王两方势力。这是为什么?如果真想查脏款,为什么没有圣旨?也没有军兵?”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明白了,父皇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人心’之间也。”吕嗣荣突然觉得眉目清明,先前一心想着要干出一番大事业证明自己,却忽略了事情的本身就是一个局。
“我觉得皇上根本就不是完全信任你,或者说这件事情根本没有抱着要你去解决的想法,圣旨不发,也没给你派兵,你自己势力单薄,怎么看都不可能完成这样一件难如登天的任务。”萧季凌在一旁解释说明。
“五千两黄金是一笔天大的钱,皇上虽正值盛年,但是挑的两方势力真正争夺起来,也不利于江山的稳固。但估摸着他也是不想让自己的两个儿子做得太过分,用你去敲打敲打,他们往后就不敢太嚣张了。”
吕嗣荣靠在椅子上,大拇指揩着下巴,心里因为他的一席话慢慢清亮起来,遂觉得自己真是捡到宝了。不但拥有了像三花团这样一个强盛的关系网,还拥有了萧季凌这样一个条理清晰的军师。
他身在局中,常常被迷雾笼罩,而他站在一旁正好看得清楚。
“父皇正值盛年,虽然立了太子,却也不会喜欢见到有人觊觎皇位。本王不论选的是哪一方,都不是最好的答案。此举根本不是在考验我的能力,不论选择的是哪一方,都会失了我的初心。”吕嗣荣想明白了,脊背就有些发凉,他差点就行差踏错了。
“季凌,你真聪明,真谢谢你帮我分析,可若是不做选择,又当如何呢?”
萧季凌沉吟一会儿答道:“君心难测,可是王爷本身就并无坏心,不如把自己的难处摊开。君心难测,您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五一十秉告皇上。”
吕嗣荣深以为是。
第二日,他穿着从未上过身的紫色朝服,从正门进了皇宫。
虽说皇子成年之后都被允许进入朝堂,可是从前的吕嗣荣一味装乖,为避免不必要的风波,一直没去过,这也算是他人生第一次入朝了。
时间未到,皇帝还没出来,三位皇子穿着的朝服在殿中熠熠生辉。
太子穿朱,两王穿紫,款式上与一品大员无甚区别。可上面蟒龙蛟龙的纹样都是以金线绣成,加上生于皇家与生俱来的一股贵气,他们就像早晨初生的太阳,刺人眼睛。
“今天逍遥王爷怎么来了?”离得稍远些的官员窃窃私语,“逍遥王爷”是他们私底下给吕嗣荣起的绰号,倒是很合他的作风。
“听说是户部的事儿,陛下真的打算严格查办了吗?”另一人回道。
“我看陛下没那个意思,若真查会派他?”在京城当官的各个都是人精,能当官多年的自是人精中的人精,最善揣测上者的心思。
“陛下临朝!”内侍总管高唱,帝王仪仗伴着穿着龙袍的吕依却踏入乾擎殿,殿中众人皆伏地跪拜。
因为吕嗣荣在最后时刻才敢进门所以没有排位,吕嗣昭又丝毫不让,他只好站在了三王的最后面。
吕依却一眼就看见了他,允了众人起身,就问他来做什么。
吕嗣荣出列跪拜,说有事禀告,吕依却却说了一堆叫他既然来了就要好好学习的官话,而后叫他站到一边去了。
方才议论纷纷的两位大臣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得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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