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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龙幻-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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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早,方犁便带着伍全墩儿,由柱儿牵马,先到城里铸造坊中转了转。就见一家挨着一家,家家炉火飞溅,热火朝天。铸造出来的各色刀剑器具,不仅品质十分精良,款式也或新颖或古拙,外观或奢华或朴实,足可满足各色人等的需要。
  大夏朝尚武成风,民间又不禁兵刀,是以公卿王侯、游侠豪士,出门时都喜欢佩带刀剑。一柄好刀或好剑,好比后世男人的贵重名表,不仅是配饰,更可彰显身份。方犁等人在铸造坊中逐家看去,询问了解了一番行情,还未看完,午时已过。几人找了个地方草草吃了饭,等开市的鼓声响了,便去了西市望月楼。
  因为刚开市,时候尚早,茶楼里只有三五个人闲坐聊天,方犁等人坐下后,旁听了一耳朵,却原来那几人聊的却是一桩大生意。
  其中一个中年汉子大声道:“吴爷,您可听真了?朝廷这次真要与匈奴开战了?”
  那被称作吴爷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士,捋着须道:“罗老爷亲口与我说的,打京城来的消息,说圣上这回要派几十万兵马去征伐蛮子,眼下正从全国各地征铁买矿呢!”
  中年汉子羡慕不已,道:“罗爷这番又要发一笔大财了。”
  文士点头,低声道:“可不是?罗爷得了消息,如今正从旁处买了铁,要屯起来。你若听到别处铁矿上有动静,只管来告诉我。”
  中年汉子不解道:“这却是为何?直接卖与朝廷不正好么?”
  “自然是罗爷有远见,你我晓得什么?”那文士摇着扇子道:“那匈奴是好伐的?朝廷开了战,没个三五年,怎么停得下来?现在卖与朝廷,价钱上多少要吃些亏,越往后,铁器越贵,那时翻身便是一笔巨财!”
  中年汉子和旁边几人听了,都点头称是。几人正聊着,茶馆里人渐渐多了,方犁便朝店家打听,有没有牙郎经纪,店家便道:“牙郎却多,但不知客人要作哪一宗买卖?”
  方犁便道:“有几车上等的丝绸,想看看有没有实诚买家。”
  那店家便指着刚进来的一位老儿道:“那位李阿翁,与各丝绸行里人头最熟。你找他一准没错。”
  方犁便让店家请过那李老儿来,彼此见了礼,伍全道:“刚才听店家说,阿翁与贵地丝绸行的老板们极熟。我们有些丝绸要发卖,阿翁可否帮忙引荐引荐?”
  老者打量着他们,见伍全衣着平常,方犁又极年轻,便道:“有是有,只不知道客人的丝绸成色如何?咱们樊城富家大贾极多,一般货色,只怕他们看不入眼。”
  柱儿听他言语,竟有小看他家三郎的意思,在旁插嘴道:“你这老儿,好不知理!这位是颖阳方家的三郎,我家货物,都是打颖阳来的,何人敢看不入眼?”
  还未说完,方犁忙喝住,那老者听了,脸上却有了几分恭谨,道:“颖阳丝绸?好好好,如三郎和管事的方便,小老儿先看看宝货,如何?”
  方犁便道:“把咱们的东西拿出来,给阿翁掌掌眼。”
  柱儿和墩儿便把带出来的两块丝绸绢纱拿出来,老者见那丝绸薄如蝉羽,花纹样式也不是街市常见的,忙用手捻了,细细看了一回,赞叹道:“常听说颖阳是产丝绸的地方,果然名不虚传。”
  方犁笑道:“这不过是随手带出来的两块,阿翁几时得空,去客栈里看看才好。”
  那李老儿便问方犁货物有多少,价钱几何,最后问明商队住在何处,定下过两天给回音,便匆忙告辞了。


第十一章 相见欢
  方犁了却心中一桩大事,便和柱儿等人信步出来,在街市上闲逛了一回,见那各式店铺里,吃的穿的玩的用的,无不精美,随手买了几样,又打听得本地绢花也极富盛名,商量着也买一车,带去京中,这才回去客栈。
  不料第二天,那李老儿就骑着驴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骑马的,原来是本地丝绸行的吴老板和掌柜。方犁带着三人验看了货物,吴老板十分满意,几人进屋坐下喝茶,彼此你来我往地开始谈起了价钱。
  那吴老板见方犁年纪不大,言谈间对各色丝绸的做工价格却都十分熟悉,便不敢小觑,拿出十二分精神来商谈。况且丝绸绢纱这一行原本就十分复杂,品相不同,价格亦千差万别,几个人喝了半日茶,方才一样样地谈妥,旁边吴老板家的大掌柜便拿出一把算筹来,要算总价。
  方犁想了想,随口报出一个数目来,道:“既是首次与贵店做生意,总要让些利来,方显诚意。吴老板只付整数,那一两千钱的零头便算了罢。”
  吴老板先还不肯信,等自家掌柜摆弄算筹算了半天,得出的数目竟与方犁所说分毫不差,几个人都震住了。连旁边的李老儿啧啧称奇道:“方小郎,你只看了一眼就算出来了?真真咱们樊城最熟练算得最快的掌柜,也没有你麻利!”
  柱儿闻言,在旁洋洋得意笑道:“阿翁,我家三郎五岁就有神算的名声,再多些帐目,他也只看一眼便能算出来。”
  吴老板也深入纳罕,因见方犁人聪明,又不是那等锱铢必较的人,也起了结交之意,几人定了翌日交货,钱货两讫,方犁又留他们吃酒,伍全胡安等人陪着。饭后等吴老板和掌柜走了,胡安又给李老儿包了个上等的赏封,那李老儿心满意足,笑容满面地骑驴走了。
  这边丝绸有了着落,那头刀剑和绢花等物便要抓紧置办。一连几日,方犁都和伍全出门,他有意抬举几个勤勉忠心的伙计,随行都带着墩儿、柱儿和贺言春等人。伍全品评刀剑钢口好坏,他便挑款式,将那奢而不俗、外形雅致些的刀剑定了一批,付了定钱,着人送到客栈来。又打听了两家制绢坊,挑选了些时新绢花样式,也满满装了一车。
  足忙了几天,方家商队才重新上路。方犁私下算了笔账,心里十分满足,光丝绸一项进账便十分可观,等这□□辆货车到了京城,转手便可又赚一笔。纵然京城物价昂贵,也足够这些人暂时安身了。
  半月后方家车队终于抵达长安。一行人在路上时,远远就见巍巍一座都城,城墙里榆柳森森,屋宇错落,众人眼见到了目的地,心情都十分激动,紧赶慢赶地终于在傍晚时分进了城门。
  方犁骑在马上,见那城门足有八车道宽,进城出城的行人车马左进右出、各行其道,络绎不绝。城墙上兵士衣甲鲜明,刀枪森严,看着格外整肃,城墙下是一带护城河,两旁垂柳依依。
  他长长舒了口气,回头朝胡安伍全道:“总算到长安了!”
  胡安伍全都张着嘴四处望着,道:“可不是么?到底是天子脚下,这庄严气象,果然与别处不同!”
  伙计们驱车进得城来,个个东张西望,头晃得好似拔浪鼓,一看便是乡老儿进京。方犁也无人能指望,亲去寻人问了东西市方位,又打听附近有没有条件好点的客栈。那人指了几处,一行人便挑着个离西市近的,前去歇脚。
  那客栈名为福来客栈,规模不大,住店价钱却不低。方犁包了个小小院落,好放置货车。胡安打听了房钱,十分肉疼,本想再去寻第二家,但时辰已晚,来不及了,只得草草收拾了住下。
  第二日清晨,胡安一早便伺候方犁吃早饭,道:“一会儿我出去一趟,朝牙婆打听有无合适的房屋租赁。这客栈又窄又挤,还这般贵,莫非是欺负我们乡下来的?不如尽早租到房子搬出去。”
  方犁点头答应,两人商量着要去哪里租房,都是一头雾水,说不得,也只好慢慢寻摸。正说着,贺言春背着行李走进来,却是过来道别的。
  贺言春道:“这一路上,深谢三郎和老丈。如今已经到了长安,我想去打听打听母亲兄长的去处,寻着寻不着,都好再作打算。”
  他本是为寻亲才来长安,既然到了,自然要离开商队。方犁听了,心中虽然十分不舍,也不便挽留,遂道:“胡伯,叫人把言春的工钱结了。”又对他道:“你只管去找你母亲等人,若一时找不到,晚间再来客栈歇脚,我们要是走了,必会在客栈给你留个信,你在长安长久住着,慢慢寻找。只要他们人在长安,总会寻到的。”
  贺言春低头应了,胡安出去结算了他工钱,因喜欢他素日勤勉,又额外多给了几十文赏钱,一并递给他。贺言春辞了方犁出来,朝胡安深深一揖,接了钱,道:“不管寻不寻得着,我都回来的。胡爷爷辛苦两日,帮我喂马,等我回来了,给您老捶背。”
  胡安笑着答应了,贺言春便背着小小一个包袱,一步一回头地往外走。
  走出客栈,外头就是街道。昨天进城时天已晚了,商队又赶着投宿,是以贺言春并没仔细看周遭景致。这次细细打量,就见道路平整、四通八达,路上络绎不绝的车马行人,晃得人眼晕。路两边遍植高大的榆柳,浓荫满地,十分清凉。
  因客栈靠着西市,虽则西市店铺日中才开始营业,路上却已经挨挨挤挤的,满是牵着骡马前往西市送货的脚夫。贺言春觑着空儿,拦下一人,打听公主府要如何走。那脚夫道:“长安城内公主府少说也有二三十座,小郎你找的是哪位公主?”
  贺言春回想了半天,才道:“就是十几年前尚了益寿侯的那位。”那人便摇头,道:“你说的这一位,我却不大清楚。不过皇亲贵戚都在西南几坊,你去附近问问看。”
  贺言春又问去城南几坊要如何走,那人给他指了路,便匆忙离开。贺言春四周望望,将那客栈招牌又看了一遍,他也不识字,生怕走丢了回不来,便把匾额上字牢牢记在脑中,才朝城南走去。
  长安城共一百零八坊,坊与坊之间以道路和围墙相隔。除东西两市各四坊外,其余一百坊,都是居民区。因皇宫在长安西南角,是以西南边几十坊是皇亲贵戚、王侯公卿的聚居地,与西市这种商贸区隔着老远。贺言春一边走一边记路,等远远看着四周坊内飞阁流朱、层峦耸翠,已经过了日中。此处景致,与西市附近大为不同,坊墙内房屋高大轩敞不说,门户也十分森严。路上行人不多,不时有马车驶过,那马车鞍饰分明,赶车奴仆趾高气昂,一望而知是贵人出行。
  贺言春在路旁站了许久,才拦着个人问了,那人听说他要找益寿侯夫人,想了半天,才道:“必是安平公主,她府上在承安坊,你去那里寻去。”
  贺言春又一路问着,行到承安坊,问了安平公主府的位置,寻寻觅觅,看见金碧辉煌一座大门,门旁守着几位大爷,个个腆着肚子坐在条凳上聊天,估摸着上去打听也不会理他,便在旁边等着。等了半天,看到有两个女人从旁边角门出来,忙凑上去道:“阿嬷,我朝您二位打听一个人,公主府里可有位白氏?四五十岁年纪……”
  两个女人看了贺言春半天,其中一人忽然迟疑道:“你……你莫非是春宝儿?”
  贺言春却不记得对方。那女人兀自叫道:“天么天么!一晃春宝儿便成这么大个儿郎了!你娘想起你便要哭一场。你从哪里来?怎寻到这里来的?”
  一壁问,一壁又从里头叫出个小丫头来,说:“带这位小郎去白姥姥家。我还有事,就不送你过去了。”
  贺言春忙道了谢,那两人自去了。小丫头子带着贺言春,绕过两条巷道,来到公主府后门,只见一带都是房屋,却比前头低矮些,门前几个小子正在玩耍,见来了生人,都围过来看。那小丫头子便朝里头一个孩子道:“石头儿,这是你家亲戚,快带回家去!”
  那叫石头儿的,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个头挺拔,比周围孩子高出半个头来。听见小丫头的话,上下打量贺言春。贺言春也怔怔把他看着,颤声道:“你……你爹是郑孟卿么?你怎么……阿兄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么?”
  那叫石头的孩子也不言语,看他一眼,飞快地跑了。老远便听他边跑边喊:“大母大母,有客人来啦,要找郑孟卿。”
  大母是大夏孩子对祖母的称呼,贺言春一听,便知道母亲还健在,眼圈儿立时便红了,一颗心怦怦乱跳,腿脚使不出力,一步步行到石头进的那幢房前,就见屋里走出来一位老妇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重,虽然老了许多,但依稀便是睡梦里阿娘的模样。
  那老妇扶着石头,远远看见贺言春,便停下来,眯细了眼看。
  贺言春行了一步,跪下来哭道:“阿娘!我是言春!”
  妇人吃一大惊,踉跄扑上来,一把搂住贺言春,哭喊起来,道:“春宝,我的春宝儿回来了么?天么天么,想杀娘了……”


第十二章 京城谣
  客栈里众人清早忙过一阵后,胡安带柱儿去打听房屋,伍全和墩儿去了牙行,打听各色货物行情如何。方犁在房里坐了一回,等过了午时,听到开市的鼓声响过,便也准备出门,正要开口叫贺言春备马,这才想到他已经走了,惆怅一回,索性不骑马了,带着伙计六儿,走到西市逛去。
  两人慢慢行来,进了西市牌坊,只觉得街市上人来人往,一派繁华。王孙公子鲜衣怒马,娴静淑女三两成群,都在这里进进出出。两旁商铺林立、旗幌蔽日。酒楼茶肆、珠宝丝绸、香料茶叶等应有尽有,店铺内都收拾得十分雅洁。除店铺外,街头又另有些卖跌打膏药的、卖鲜花的、推车挑担卖各色吃食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方犁和六儿边走边看,瞧见旁边有卖胡饼的,烤得焦黄酥脆,刚出炉热气腾腾,便买了一包,自己吃了一个,剩余的给了六儿。六儿捧着饼,一边吃一边张望,一时看到那边有卖艺的,也拉着方犁挤了过去。就见当中一人吹了口气,轰的一声,喷出一大团火来,旁边围观的人放声惊呼,方犁和六儿也大睁着眼,看得拨不动腿。
  两人看了一回,扔下几枚钱,又在四处逛了逛,慢慢行到一间茶楼里,就在大堂里找个空桌,点了一壶茶,听那些人闲谈。
  长安茶楼,风气自不与别处相同,里头那些人,正高谈阔论,讲的却是件国事,乃是方犁上回在樊城听了一鳞半爪的征伐匈奴之事。
  就听一个人高声道:“方老兄,真的要打蛮子了?去年不是还送了位公主过去了吗?怎么今年说打就打?”
  那被称作方兄的便道:“我听得真真儿的,家中小儿和卫尉府上一向交好,听说前些日子那蛮子又到我大夏掠边,是可忍孰不可忍!皇上这回动了大怒,一定要出兵,朝里为这事,整日吵得不可开交咧。”
  先头那人便摇着扇子,慢条厮理道:“说起来,还是咱们这位圣主太年轻了。若蛮子好打,不早就打了么?那匈奴骑兵,个个凶狠异常,又能飞天遁地,整日骑马在大漠上游荡,饿了便生吃羊马,一身都是血气,哪有那么好对付的?”
  另有一人便义愤拍桌,道:“十三郎怎可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可恨那匈奴,年年来咱们边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大夏自高祖以来,休养生息到如今,也养得国库充盈、兵强马壮,怎就不能和匈奴一战?”
  先前那十三郎便道:“要说兵强马壮,怎比得上高祖皇帝那时候?当年高祖领兵亲征,部下多少强兵悍将!都是跟着打了天下的,结果又如何?不也被围困在白门关,差点回不来么?”
  先头那人接口反驳,道:“高祖伐北蛮子时,国力积弱,军中马匹甚少。那时公卿世家出门,马车前都凑不出几匹同色马儿来。如今怎好跟那时比?王侯贵族,家家都有马庄;小户人家也有马车。我大夏又在西北一带设了几座马场,怎就不能跟那野蛮子比试比试了?”
  这两人大发议论,其余人等,也有人点头称是,也有人出声反驳,茶楼里吵作一团,煞是热闹。
  把六儿一个乡下来的小子听得呆楞楞的,一时瞧这个,一时看那个,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转头问方犁:“三郎,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怎么又是蛮子又是匈奴的?”
  方犁早先也曾听祖父说过这些事,便为他细细解释了一番。原来大夏国北边便是匈奴部族,夏人称之为蛮子、北蛮、野蛮子、狗蛮子……,总之都是指他们了。大夏立国之初,便与匈奴积怨颇深。匈奴人不事生产,四处放牧为生,又觊觎夏人粮食丝绸财帛,每逢夏秋,便来边境抢掠,把人口掳去变卖为奴,牲畜财物据为己有,带不走的便一把火烧了,种种行径,十分可恶。
  昔日高祖皇帝初定天下时,为解决边患,曾亲率十万兵马,征伐匈奴,却被匈奴左贤王部落围困在白门关,整整围了七天七夜,后来还是高祖用了部下计谋,重金贿赂左贤王王妃,才得以脱困而出。此战之后,大夏自上而下,都深知匈奴人厉害,再不提攻伐之事。逢着那匈奴单于索要钱物,朝廷也多委曲求全,送钱送物,又以公主和亲。那匈奴人却贪婪成性、背信弃义,得了好处,第二年依旧率兵犯边,如今已成了大夏头等大患。
  小六听了心惊,便道:“那匈奴人果真如他们所说,个个都能飞天遁地么?那如何打得赢!”
  坐在旁边的一个老者听到了,哈哈一笑,道:“休听这些人胡嚼!又不是鬼怪,哪里就能飞天遁地了?不过,这些蛮人茹毛饮血,又自小放牧,都生长在马背上,三岁小儿便能驭马如飞,骑射技术十分了得。光这一点,我大夏士兵便万万赶不上。”
  旁边几个人跟着感叹了一番,又有人道:“胡老丈,你如何晓得这些?莫非你去过边境?”
  那胡老儿点头,道:“我年轻时,也曾跟从程老将军在卫方郡戍过边,亲眼见着蛮人来攻城。哎呀那真是……,那匈奴骑兵行动迅捷,就如大风卷过一片云,忽地就吹过来了。斥候远远看着了示警,也只来得及关闭城门。当年程老将军下令死守,血战了五天六夜,方保住一城老小性命,可怜我这条腿,就是那一战没的。”
  方犁闻言,偷眼看一下老人,果然左腿裤管空荡荡的。那些议论的人都肃然起敬,一人又道:“胡老丈,咱们守着城等蛮子来,自然十分被动。想那程老将军也是我大夏名将,怎么竟不知道主动出击?”
  此言一出,顿时几人毫不客气,七嘴八舌反驳道:“这位兄台想是做梦未醒咧。那关外大漠不比我大夏地形,一望无垠的都是草甸子,走一整天也见不到一户人家,便是那常走的边民向导,进去了也会迷路。在里头转几圈,陷进去出不来,不消跟蛮人打仗,先就饿死渴死了。再者,那蛮人居无定所,今天在东,明天在西,到哪里寻他踪迹去?便寻着了,蛮子老小都善骑马,他往别处一跑一躲,你追得上么?搞不好还要被他绕回来,四面包得如铁桶一般。主动出击?想都不要想!”
  先头说话的那人有些窘迫,不服气道:“听各位这一说,这蛮子还打不得了?难道我大夏边民,便活该遭他们无辜残杀么?”
  茶楼里本来闹哄哄的,听到这句话,却都安静下来。片刻后那胡老儿又道:“我大夏国养不出像样的骑兵来,确实无法同蛮子尽力一战,这事不提也罢。说起来,蛮人虽着实可恨,然而它部族中却也出产些好东西。别的不提,只那自北而来的皮草、酥酪等物,贩运到咱们长安,哪一样不是十分金贵?这回朝廷若动了兵,双方撕破脸,边市一关闭,这些东西只怕转眼就要涨价了。”
  方犁听了别的,还没什么太大触动,唯有这一句,立时便叫他动了心,忙问道:“边郡都设了边市么?边市里是个什么情形?要如何去?路上可还平静?”
  胡老儿便道:“各郡情况有所不同,边市自然也不一样。像白谷关,乃是定远程将军所守,边市早关了多年;青原郡是陇西邝将军爷俩守着,听说至今还开着,每逢集市,四方边民都去,热闹得很。”
  旁边又有人接口,道:“说起来,陇西还真是人才辈出的好地方,从跟着高祖打天下的宣平侯,到如今镇守青水的邝将军,哪一个不是威名赫赫?”
  另一个忙道:“不只陇西李家,定远程家也十分有名。那程老将军的子侄程小将军,开弓能射穿大石,也端的十分了得!”
  几人又细数起朝中公卿世家、侯门典故来,说了个没完没了。方犁对此不熟,听了一阵,看看时辰不早,便结了茶钱,带六儿回去了。
  到客栈后,看看将近日落,胡安等人却还未归。方犁站在门口张望了一回,才见胡安回来。胡安和柱儿走得满身汗水,进屋擦洗了手脸,才过来和方犁回话,说是看了几处房子,都不甚满意,不是价钱贵得离谱,便是房屋狭窄,根本住不得人。等晚饭时分,伍全等人也回来了,也来回话,说是定了两个牙郎,约定明日前来看货。几人就叫店家摆上饭菜,草草地吃了,各自去歇息。
  天气已经有些炎热,方犁洗漱完毕,穿着件薄薄的纱衣,摇着扇儿,坐在廊下,看看天渐渐黑下来。胡安又端些瓜果,让伍全等人来吃,几人闲坐了一回,就听宵禁的鼓声响了起来,各处鼎沸的人声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看这情形,贺言春晚上必是不会回来了。方犁有些怅怅的,道:“也不知道他找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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