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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龙幻-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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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情形,贺言春晚上必是不会回来了。方犁有些怅怅的,道:“也不知道他找着家人了没有。”
柱儿便道:“他到长安来寻什么亲戚?向来不曾听他说过。”
方犁道:“我也不大清楚,只听说他母亲兄弟都跟人从益春郡来了此地。究竟做什么的,我也不曾问。”
胡安道:“我看这贺小郎,年纪虽小,却为人勤恳有担当,那一般人家的小儿郎,多不及他。说不定日后另有一番造化。”
柱儿便笑:“胡爷爷,我也与你捶过背!怎不说我两句好话!”
胡安道:“你这小油嘴!我是为这个才夸他的?好罢,不夸你两句今晚怕你蒙着被子哭!柱儿机灵!最机灵行不行?”说着自己也笑了,道:“说归说,笑归笑,咱们身边这几个孩子都是好样儿的,柱儿机灵,墩儿踏实,把你两人的长处合一合,就更好了!”
柱儿这才心满意足。几人闲聊了一阵,在月色中纳了会儿凉,便都回房歇息去了。胡安进去为方犁铺床,见四下里无人,便道:“三郎,等把货卖出去了,咱们手里也有了钱,头一桩事,你托人四下里问问,这就把官捐了罢。”
方犁笑了笑,道:“这事先不忙。”
胡安一听便急了,道:“这是一等一的事情,怎么能不忙?太爷在家怎么叮嘱咱们的?让你一到京城就捐官,日后也好在长安城内行走应酬,方家还指着你光大门楣呢。”
方犁不由苦笑。他来长安时日虽短,却对物价有了充分的认识。这一趟虽赚了些钱,若想捐官,就得花十几万钱。这笔巨款花出去了,一行人要吃饭,要租房赁铺,又要准备回程货物,还要发放工钱赏钱,却又从哪里要去?
若做个郎官有了进项也就罢了,其实只是个虚衔。要想出门应酬脸上好看,少不得要备下些光鲜衣裳名贵车马,如此一来,开支更为庞大。就凭祖父给的几车货物,想也休想。如今正是处处要花钱的时候,光大门楣这些事,还是等几年再说。
不过这些话也不便告诉胡安,说也白搭,反使他胡思乱想,因此只道:“看你,说着就又急了!那门路是说打听便能打听的?总要慢慢来才是。”
胡安听了,自觉自己也罗嗦了些,只好省下满腹话语,自己回房睡觉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伙伴们留评支持!爱你们!
第十三章 永遇乐
第二日又是人人忙碌,伍全带了人来看货,方犁又跟着谈价钱。那来买绢花的是西市一位绸庄的李掌柜,见方犁只把账目瞟了两眼,便能计算出银钱数目,也惊叹不止,道:“小郎如此精于心算,若到咱们西市来,随便哪一家,都能稳稳当当做个大掌柜。”
说完又自悔失言,道:“瞧我胡说些什么,方郎是富家子弟,这一世都是享福的命,哪消去店铺里受罪!”
方犁上回在樊城谈过一遭生意,这回娴熟了许多,闻言笑道:“掌柜的不要嘲笑我了,享什么福?天天在路上辛苦奔波,挣点血汗钱罢了。绕是如此,你们还死命压价,几时我不耐烦跑货了,还求李掌柜给我在西市里寻个活计,我还轻松些。”
李掌柜便笑,道:“三郎真真取笑了,像我们日日在店里操心,不过赚些年例。三郎跟着跑货固然辛苦,可这一趟下来,就抵我们几十年赚的,还求三郎不要为难我们,小店看着顾客多,其实利润也薄。”
两人比着诉苦,饶是李掌柜老奸巨滑,到底也让方犁将价格又提了半成。等卖了绢花,过了两天,刀剑等物除留下一些送礼自用,也都渐渐出货。伍全和方犁一起粗略算了算,只樊城到长安这一趟,获利都有好几万钱。伍全喜笑颜开,过了片刻却叹道:“出货还是急了些,若慢慢打听买家,只怕还不止这个数。”
方犁笑道:“赚钱这事哪有止境,货物放这里,要人看管操心,不如早出脱了各自省心。咱们初来乍到,见好就收。腾出手去,也好准备回程货物。”
伍全心满意足,觉得方犁说什么都对。过了几日,货款到了,一大堆钱卸下来,因是在客栈里,这许多钱没处放,方犁便叫人都放到伍全房里,墩儿和伍全两个日夜守着。
当务之急是租房,胡安急煎煎地从早到黑在外看房,终于定下附近一间院落,那院子离西市不远,闹中取静,价格也合理,只是狭窄些。方犁去看了一眼,叫胡安先租下来,等以后有了合适地方再换。
两人回去后,定下第二天收拾了便搬进去。正在商议房屋如何住,东西怎么摆,外头伙计们忽然喧哗起来,却原来是贺言春回来了。
方犁和胡安都出去看,就见贺言春衣饰一新,穿着件合身的藕合色纱袍,戴着网巾,看着份外清爽,正和伙计们挨个打招呼。他后面还跟着一个男子,约摸二十六七岁,高大身材,长得也十分俊朗,进门看到方犁等人,便深深作了一揖。
胡安等人忙把他们请进屋来,几人在席上坐了,那人才道:“在下郑孟卿,听幼弟言春说,一路上多承老丈和方郎看顾,深为感激。”
方犁见贺言春安安静静地跪坐在兄长身后,抿着嘴笑,心情便跟着十分畅快。胡安忙道:“郑郎客气了!路上遇到便是缘份,贺小郎也曾数次帮我们忙,彼此早就十分亲近了,何必提感谢的话?”
几人相互客套一番,郑孟卿又奉上土仪若干,道:“阿娘本要亲身过来,只是出门不便,今日特令我来拜谢各位。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方小郎和老丈收下。”
方犁见他说得至为诚恳,只得收了,叫人煮了茶,又端上些茶点,几人围着茶桌闲谈。胡安便道:“郑郎和贺小郎是亲兄弟,怎么一个姓郑,一个姓贺?”
郑孟卿道:“实不瞒老丈三郎,我父母都是安平公主府上奴仆,昔年公主尚了益春侯,因侯爷常年住在益春郡,我们便都跟着去了那里。后来父亲早逝,母亲和府里一位贺姓书吏在一起过活,生下春儿,是以我姓郑,春儿姓贺。”
大夏民风开放,为繁衍人口,并不倡导女子守节。传闻当今皇太后在入宫之前,民间还育有一女。皇室尚且如此,何况民间?是以众人听说了也并不惊异。只是听郑孟卿说起来,白氏和贺言春父亲在一起时并无婚书,贺言春其实算是私生子,说起来到底有些不光彩。贺言春三岁时,贺父要回老家成亲,白氏拖家带口,不愿做小,便让贺言春跟着父亲回了定西,对家里只说是外头死了的小妾生下的。白氏原想着幺儿跟着父亲,日后也好搏个前程。孰料贺家主母竟是那等刻毒成性之人,连个孩子也容不下,终究还是把他逼出了家门。
郑孟卿说到兄弟路上受的苦,那眼圈儿都红了,“我兄弟他身无分文,辛辛苦苦去了益春,原以为找着阿娘便好了,哪晓得我们早跟着公主回了长安?若不是路上遇到好人,只怕我母子兄弟再无相见之日!诸位恩情,我一家铭记在心,永世难忘!”
众人忙都谦辞,想起初次遇到贺言春时,那孩子灰头土脸被人辱骂的情形,都不胜嘘唏。聊了片刻,话题渐转到京城繁华、物价昂贵上头来,郑孟卿也是五六年前才回京城,对此深有体会。双方说得热闹了,郑孟卿便道:“方郎,胡老丈,日后若有需要郑某效力处,但说无妨。我虽力薄,家母在公主府上却是伺候了多年,还有两分薄面,若开口去求求公主,想也不致太为难。”
方犁和胡安等忙都致谢,又说了两句,郑孟卿起身告辞,方犁将他送出门外,又命胡安备了一份回礼,交与郑孟卿带回去。郑孟卿推辞一番,只得收下了。
临行前,贺言春道:“阿兄,你先回去,我留下来和三郎他们说几句话。”
郑孟卿便嘱咐两句,骑马先走了。方犁这才转身,笑眯眯地看着贺言春,道:“恭喜恭喜!这回找着亲人,一家骨肉团聚,总算落心了罢?”
胡安等也来道贺,贺言春十分腼腆地笑,也谢了诸人。几人回屋后,胡安道:“春儿,你如今找到亲人了,日后有什么打算?”
贺言春道:“正要和三郎、胡爷开口,我如今找着了阿娘兄长,心愿已了,还想回商队做个伙计,不知三郎可肯收留?”
众人听了,都大感意外。先前看郑孟卿衣着谈吐,虽未明说,都猜到他必定是公主府上有脸面的家生子,这等人虽为奴仆,手底下也管几个人,每月也有份例钱;头脑灵活些的,还依托着主人势力,在外置些产业,日子比一般平民还好过些。如今贺言春好容易回了亲人身边,依众人的想法,自然是凭着母亲兄长的脸面,也设法在公主府里谋个职务,如此一来,吃穿不愁,生活安逸,比外出营生要强多了。
伍全便道:“小郎,你想真了?”
贺言春点头,道:“我想好了。若商队还要我,我便回来。”
伍全胡安都是又惊又喜,胡安道:“好孩子,你能回来,我们自然是再高兴也没有了。只是你怎么宽顺大道不走,非要来走这坎坷小路?你也跟商队走过一遭了,每日风餐露宿,种种辛劳不必我说。即便如此,你也回来?”
贺言春抿嘴一笑,道:“我想回来。跟着大伙儿做事,我心里畅快,不觉得苦。”
胡安连道“好好好”,又说:“这几日你去了,我竟不大习惯,昨天那匹枣红马拴在马厩里,又和别的马儿争槽。我叫六儿去管管,他去了半日,也不知忙些什么,后来两匹马到底还是争咬起来,把那灰马鼻子都咬伤了!”
六儿远远听到,高声道:“胡爷爷,这怎能怪我!那小枣儿是言春当媳妇供着哩,每日里精饲料喂着,惯得脾气恁大!我怎么制得服它!”
众人哄笑起来,胡安撑不住,也笑了,道:“你就会跟我邦邦地犟嘴!春儿才来几天?几匹马管得服服帖帖,你多少也跟着学学,成不成?”
贺言春听了忙道:“那我先到马厩里看看去。”
方犁却叫住他,道:“罢了,让他们去,马厩里腌臜,别把你新衣服弄脏了。我们这两天就要搬家,你先跟着认个门就回去。”
胡安便对众人道:“听见没有?三郎说了,这两天就搬新房子,还不快回去收拾东西去!”
余下人便都散了,各自回房忙去。只留方犁和贺言春两个,站在廊下对望着,都有话说,一时却不知从何讲起。方犁顿了顿,才低声道:“死小子,也不叫人送个信儿来!害我白白担心了好几天。”
贺言春听他说牵挂自己,心里甜得很,又是欢喜又羞涩,低头道:“我把客栈名儿牢牢记着呢。怕光说名字人家不知道,我还记了客栈招牌上那几个字。”
方犁挑眉道:“哟,你也学识字儿了?”
贺言春有点窘迫,道:“本来一找着阿娘,就想过来送个信的。阿娘不放我走,这才耽搁了两天。我还生怕你们丢下我走了。”
方犁一笑,道:“便走了,也会给你留个信,怕什么!”
贺言春嗯了一声,只觉心满意足。方犁又道:“你去找伙计们说说话去,叫墩儿把新家地方告诉你,然后你先回去歇几天。好容易一家子见了面,也亲热亲热。”
贺言春又嗯了一声,恋恋不舍地看方犁一眼,转身找伍全墩儿等人说话去了。
方犁这边也回了房,一个人坐在那里,笑着出了会儿神,忽然想到贺言春如今骨肉团圆,尽享天伦之乐。自己和父母却是阴阳两隔,再无相聚之日,一时又伤感起来。
第十四章 利攘攘
第二天是搬家的日子,一大清早,胡安和柱儿等人先去,把房屋和院里认真洒扫一番,便开始朝里头拖东西。
商队车多人多,搬起来十分方便。伙计们清晨即起,搬的搬抬的抬,把行李物什都往车上装,贺言春也一早就来帮忙。方犁乘坐的那车被腾出来放钱,伍全和墩儿紧紧守在旁边,护送着先去了。余下车辆装着行李箱笼,在后头慢慢走。方犁骑马跟在最后。等他进屋,行李已经安置得差不多了。
方犁前两天来看过一眼,那时空荡荡的,还不觉得拥护。如今多了这些人马,放眼看去,处处都是人。胡安正指挥着人把方犁的箱笼往正房里放,西厢里住胡安、伍全和墩儿等几个管事的,东厢里众伙计都睡通铺。幸好都是男人,也住得下。后院又有厨房马厩和堆放货物的库房。等归置好,已经过了午时,胡安又忙着烧火做饭,大家胡乱吃了。到得下午,方犁叫柱儿搬个桌几在正房廊下,所有人都聚在院子里,要发工钱和赏钱。
伙计们千里劳苦,为的便是多挣两个钱,听了这消息,个个欢呼雀跃。院里闹哄哄的,伍全说了两次,方安静了些。
发钱之前,东家例必是要说两句的。方犁站在廊沿上,看着下头伙计们期待的眼神,心里又兴奋,又觉沉甸甸的。想了想才道:“方犁奉祖父之命,从颖阳带着商队来长安。大伙儿跟着我,都是头一遭走,这一路上吃没好吃、睡没好睡,都受苦了!这些我都看在眼里,铭记心中。”
说到这里,顿了顿,才又道:“长安虽远,咱商队上下一心,竭诚尽力,一步步行来,如今总算平安抵达。即然出脱了货物,挣了钱,自然每人都有份。往后路上日子还长,也请诸位如今天一样,同心戮力,让咱们方家商队每一趟都走得顺顺利利!钱挣得漂漂亮亮!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记着,日后但凡方犁有的,绝不会亏着大家!”
廊下伙计们轰然叫好,胡安在旁偷偷擦了把眼泪,把账薄都搬到桌上,柱儿念一个名字,便上来一个人领工钱赏钱。从伍全到伙计们,按路上出力多少分成几等。那已经成家立业的,都各自把钱领了去;没家室的年轻小伙子,怕他们领了钱在长安城里胡花,都只给日常零用,余下银钱由胡安收着,好到时候一并由伍全带回去,交给各人父母兄长保管。也有那不想自己把钱拿着的,都可以放在账上一并攒着。那路上受过伤的两个伙计,又额外有笔补贴。
众伙计领到赏金,丰厚程度超出想象,且又公平合理,不由个个兴高采烈,对他们家三郎和几个管事自是万分感激敬服。等都领完了,胡安见贺言春站在柱儿身边,眼巴巴地看他写字,便道:“傻孩子,你也过来领钱!”
贺言春看人写字便眼馋,闻言站着不动,笑道:“胡爷爷你忘了,我回家那日,不是把工钱赏钱都结清了么?”
柱儿嘴快,在旁边笑道:“你傻不傻?叫你领钱还推辞!这是三郎赏你的。说你那日帮着追贼有功。快去!”
胡安也道:“前几日三郎就说了,那晚多亏了你,才把两车货物追回来。幸而你寻到人就回来了,你若不回来,我少不得要托客栈里店家给你带信儿,叫你来拿。”
贺言春看那钱足有好几贯,忙小声道:“三郎和胡爷爷对我有恩,我帮着追贼本是份内事,何必赏了又赏?这钱我不要。”
被胡安骂了两句,道:“你是个傻子么?给你钱都不要!你看伙计们拿了钱谁不欢喜?拿回去,叫你娘替你攒着,来年好说媳妇!”不由分说把钱袋塞了给他,又对院里诸人道:“大家伙儿都各自散了罢!别有了两个钱就去生事!若有人告到我这里来,家法□□!”
贺言春只得接了钱,又玩了一会儿才回去。伙计们进了偌大一座长安城,原本畏手畏脚,不敢出去乱逛,怕迷了路走不回来。如今新得了钱,囊内丰足,钱壮人胆,也都各自约着,三五成群要出门逛去。临行前胡安又立下规矩,妓馆娼门、斗兽赌钱的地方一律不准去,若有人去了,一经发现,立刻撵走。罗嗦了一大通,才把人放走。
如此散淡了几日。这天伍全从外头逛了回来,听墩儿说方犁有请,忙去了正房屋内,见方犁正盘腿坐在席上,拿着笔在桌几上写写算算。伍全在对面坐下,道:“三郎,可有什么事?”
方犁搁了笔,道:“今天有空,咱俩议一议,车队何时往回走,带什么货回去。再者,我还有一事想跟你商量,成与不成,你先不要声张。”
伍全听了忙点头,将声音压得低低的,道:“三郎你说,我听着呢。”
方犁停了停,才道:“我那日在茶馆里听人说,边境一带都开设了边市,咱们这边丝绸茶叶等物贩运过去,样样都是好的。那边皮草奶酪拖过来,也色色金贵。所以我想,咱们接下来这样走:你带一队人走颖阳这条线路;我再组一队人,亲自去边境上看看。”
伍全听了大惊,暗地里腹诽他家三郎要钱不要命,连边市的钱都要去赚!半晌才说:“三郎,边境一带,多不安全,都说那北蛮子凶残狡诈,不定什么时候就杀过来,这万一碰上了,钱没挣到,反丢了性命。这事还望三郎三思!”
方犁缓缓点头,道:“若边境生意好做,那别人都要抢着去,哪论得到我们?自古都说富贵险中求,要挣大钱,自然要冒大风险的。不过依我想,性命应该无忧。蛮子虽凶,各地均有驻军,郡守也多是朝中大员,必定把守得十分严谨,我们一路小心点,未必就真遇得到蛮子兵。”
伍全痛心疾首道:“等真遇上,可就完了!三郎,钱要挣得稳稳当当才好,去边境太过冒险,我不同意!”
方犁悠悠叹了口气,黑眼睛里带着点落寞,道:“我何尝不晓得此行不易?但做什么没风险?咱们打颖阳来,按说一路太平,结果路上不也出事了么?”
伍全低头不说话,方犁知道他心里必不赞成,又缓缓道:“我这两天心里算计了一下,咱们这趟虽挣了点钱,可京城不同别处,处处都要钱。你看胡伯四处打听了多久,才租下这点巴掌大的房子,这够谁住?咱们暂时挤挤还行,往后你和伙计们若想携家眷来,住哪里去?再有一桩,你眼见着年纪也大了,总不能五六十岁还在路上跑罢?我总得想法子在京里买几间店铺,到时你想带商队就带商队,不想带了,还能帮我守守铺子,一家人在京里安稳过日子。既跟了我,总得安置好你们,才对得起大家的一片心。可这安置的钱从哪里来?颖阳家中情形,你是知道的,大伯一家我也指望不上。多亏祖父还在,我也算有个稳妥靠山,不趁着他老人家身子康健时站稳脚跟,日后只怕难了。”
伍全听了,半晌不语。只因方犁这话着实说中了他一腔心事。
伍全今年四十有五,再有几年就没法跟着商队四处跑动了,往后小半辈子,若果真如方犁所说,老了还能守守铺子,有安稳富贵日子过,那简直再好也没有了。
为了这好日子,冒个风险大概也是值得的罢?他想了半天,才又道:“这事三郎可与胡安商量过?”
方犁顿了顿,道:“先不要告诉他,等事情办妥了,我再细细和他说。”
伍全又道:“若真是去,路上得请个好向导才行。”
方犁便知道伍全已经被自己拿下了,忙点头道:“我所虑者,也正是这件事,一是找个好向导。我们虽是头一趟去边境,但京城里必定有很多人去过,都要先了解了解才好。二是去边关的路引文牒须得找人办理。这两件事办好了,大可以试试。”
两人转头商量起如何请人、人员怎么分配等事,计议已定,伍全便四处打听去了。因这一趟牵连着自己将来能否有安稳日子过,伍全更是事事上心,整日忙得脚不点地。只是每晚回屋,看见胡安,想到若被他知道,少不得有场气生,不由心怀鬼胎,连话都不好多讲,回房洗漱了闷头便睡。
一连打听了许多天,才找到一个向导,姓李名财,据说是两三年前还跟着商队跑过边境。方犁叫伍全把人约到西市茶楼里聊了聊。那李财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看着一脸圆融和气,起先见方犁是个白白净净的少年郎,心底难免有轻视之意,等说过几句话后,便收了脸上怠慢神情,凡方犁所问,必言无不尽,把一路上物产风俗,细细道来。连同商队路引文牒如何办理,都讲了一遍。
谈至兴浓,方犁便道:“李兄,我有句话不知该问不该问。你这般得用之人,怎么竟从之前商队里辞了工?”
李财尴尬片刻,红着脸笑道:“三郎,我也不瞒你。我家中负累重,跟着商队出去,偶尔也夹带点私货。不想被管事发现了,这才辞了出来。如今悔不当初,却也迟了。”
商队中人,最忌讳的便是伙计夹带私货,这李财犯了大忌,难怪别处没人请他。方犁听了大笑,道:“李兄真是个爽快汉子。既说开了,我也把话搁这儿,我方家商队待遇优厚,养家糊口没问题。但既请了你,你当处处以商队为重。”
李财先头只担心这差事怕是要黄,后来听到方犁竟肯请他,真真喜从天降,连连点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方犁当场定下请李财做商队副管事,又让伍全先给了一贯定钱,李财千恩万谢地去了。伍全却有些忧虑,道:“我瞧这人滑头得很。就怕他心术不正,到时在路上反受其害。”
方犁笑道:“无妨,这人虽有些贪图小利,但胆子小,了不得做些小恶,大恶倒不至于。况且他人极能干,这是你我都看在眼里的。眼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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