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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送归鸿-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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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这涧底温暖湿润,少有风尘,不仅草比别处新鲜,小虫也活得比别处长些。”曲鸿说着眼前一亮:“不如我们下到溪边去看吧,近处更好看。”
  风长林面露迟疑:“不过是一些小飞虫,也没必要特地去看。”
  曲鸿好笑道:“怎么,大师兄不敢承认自己对区区萤火虫着了迷?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在你的宝贝师弟师妹面前检举你的。”
  风长林目光闪烁,心虚道:“哪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去就去。”
  曲鸿大笑了几声,扯着他来到河边,这里风果然很小,空气湿润,草尖没过膝盖,萤火虫环绕在两人身边飞舞。
  虽然只是些发光的小物,可聚在一起却成了奇景,风长林从未见过这么多萤火虫,不由得抬手去摸,淡黄色的斑点在他的手指缝里轻盈地钻来钻去。
  曲鸿得意道:“其实夏天的时候会有更多,可惜我们没赶上。”
  风长林眨眼道:“无妨,可以等来年再看。”
  曲鸿怔了一下,道:“若不是有要务在身,谁还会走这种穷乡僻壤的小路。”
  “说的也是。”风长林笑了笑,“不过夏天的洞庭湖也是很美的,有碧波万顷,可以泛舟划船,或者去岳阳楼上喝茶,仅是湖光山色便足够看一整天,每个时辰的风景都不相同,以后我带你去看。”
  曲鸿忍不住想象了片刻,脑海里的风景似乎因为身边人的描述而变得愈发生动起来,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问道:“林哥,你说萤火虫为什么会发光?”
  风长林诚实道:“这我也不懂,或许天太黑,它们为了让同伴能找到自己吧。”
  曲鸿笑道:“可是每一只都发着一样的光,哪里还有什么区别?”
  风长林沉吟了一阵,道:“在我们看来确实都差不多,但它们自己一定辨得出区别,不要小瞧萤火虫的本事啊。”
  “你真是宽厚,连萤火虫都一视同仁。”
  “至少萤火虫会发光,我可不会。”
  曲鸿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表情,笑道:“哪天要是有人琢磨出一套练了便会发光的心法,你一定抢着要学。”
  “这样的心法当真很好,倘若人人都会发光了,我找你也更容易一些。”
  曲鸿心中一漾,不由得眨了眨眼,想起这人方才的话。
  只要想找,总能找得到。
  他别开了目光,挺直了腰板,装作往溪对面看,风长林忽然指着他的腰侧,惊道:“鸿弟,你的玉笛也在发光。”
  “什么?真的。”他把玉笛解下来,拿在手里,不知为何,这冷冰冰的玉器竟被萤火之光照亮,泛着剔透的光辉。
  他端详了一会儿,见风长林的目光也一直胶着在上面,索性将玉笛递给他道:“你想看就说嘛。”
  风长林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回翻看:“真是块温润的好玉,且能用作兵刃,只可惜……”他把嘴唇抵在一侧的小孔边,轻轻送气进去,除了细微的风声,什么也没有奏出,“这玉笛为何吹不响呢?”
  曲鸿黯然道:“我也不清楚,从义父把它给我当剑使的时候,它就吹不响了。”
  风长林默默把玉笛递还给他:“抱歉,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无妨。”他答道,“我也时常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问出口。我和义父相处那么多时日,却好像白费了一样,如今懊悔也晚了。”
  风长林来到他对面,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学了他的剑法,已是了不起的成就,我也研习剑术,自诩不输于人,却从未见过如此变化多端的套路,心下当真佩服得很,你不必再觉得惭愧。”
  曲鸿对自己的武功也颇为自负,但被人如此诚恳地夸赞还是第一回,竟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道:“其实有些招式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你若是感兴趣,我可以拆解给你看,我还没有拆给别人看过,你的剑路比我稳得多,或许可以帮我精进。”
  风长林喜道:“好啊,乐意之极。其实在临安我与你并肩共斗,剑术短长相合,虽然拆招不多,但配合得颇为不错。”
  曲鸿道:“我也有同感。你的内力不差,只是招式死板了些,不妨与我共同切磋,定能有所提升,到时候再遇恶战,也不至于像先前那般狼狈。嗯,我们就来创上一套‘萤火虫剑法’。”
  风长林笑道:“听起来是像是儿戏一般。”
  曲鸿与他说笑,心情又畅快起来,目光在他身上飘了一圈,忽然奇道:“你口袋里也有东西在发光!”
  “嗯?”风长林循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随即吃了一惊,他口袋里装的正是那张意义重大的纸片。镖箱在莺歌楼被毁去之后,他便把东西收在口袋里,贴身保管。
  本是一张空无一字的旧纸,不知为何竟发起光来。他把纸片取出,举到眼前端详,曲鸿也凑过去看。
  天色已经全暗下来,星星点点的光芒经由溪水映照,如同一条流动的光河,纯净而神秘。两个脑袋埃在一起,在淡淡的光芒中,看到纸面上浮起一些纹路,弯弯曲曲,比蚕丝还要细浅,在日光之下难以辨出,在萤火虫的淡光里,反而显露出来。
  风长林奇道:“这究竟画得是什么图案?”
  曲鸿沉吟道:“我觉得像是地图,耸起的地方像是山峰,粗一些的是水流。”
  风长林点头道:“我也这么想,只可惜缺了一半,看不全,也不知画的是哪里的山。”
  曲鸿抬手在图上一指:“你看这个斑点,刚好落在两座山峰之间,依我看,这多半是张藏宝图。”
  风长林沉吟道:“你说的有理,可我师父并非重视钱财的人,怎么会突然多了一张藏宝图。”
  “藏宝也不一定非得藏钱,或许是武功秘籍,或许是别的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风长林点点头,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实在看不出所以然,只能把半片地图收好,嘱咐道:“鸿弟,此事先不要和诚儿、兰儿讲,我怕这件事关系凶险,他们知道的越少,反而越安全。”
  曲鸿早就看出他的心思,反问道:“所以你就自己记挂着么?你究竟还想独自负担多少东西。”
  风长林轻轻一笑:“不是还有你在么?要不是你带我来看萤火虫,我也发现不了图上的秘密。”
  曲鸿沉沉地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什么,塞在他手里:“这个还给你。”
  他低头去看,手里躺的竟是当初在台州自己拿来换钱袋的那锭银子。他不由得道:“你竟然一直留着它?”
  “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我已经将它赠予你了,就是你的东西。况且我现在才知道,你那时并非是有意偷盗,所以你真的不必计较,当成自己的,随手花掉就好了。”
  曲鸿却固执地摇头:“不管怎样,总归是骗来的东西,我不想要。”滞了片刻,又低声道,“林哥,虽然我说谎成性,不过从今往后,我不想再骗你了。”
  他说完便抿起嘴唇,把目光从风长林身上移开,看着不远处的水面,风长林望着他的侧脸,他的轮廓被夜色映得分外柔和,连那份执拗生硬的傲意,也变得柔软起来。
  风长林收起银锭,又从腰间的剑环上解下一件饰物递给他:“既然如此,我换一件东西送给你好了。”
  曲鸿转回头来,看到一个小巧精致的银色锁扣:“这是?”
  风长林道:“平安扣,离家拜师的那一年娘亲给我的,图个吉利而已,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你若不嫌弃,尽管收下。”
  “这是母亲给你践行的礼物,我不能收。”
  “其实无所谓践行,我离家并不远,时常回去看她,下次回去时,向她再讨一个便是。”
  曲鸿仍是摇头。
  风长林沉默了一会儿,才再度开口,“最近我才明白,我虽没有享过大富大贵,却是个极其幸运的人,打出生便拥有许多东西,恰好是你没有的。我最近时常感到力量绵薄,白白读了那么多书,学了那么多年武艺,却连身边人的烦恼都排遣不了。”
  曲鸿想起了两人初遇时的情形,不禁道:“我第一次见你时就说过,世人的烦恼那么多,岂是你管得过来的。”
  “是啊,我到现在才有体会,”风长林自嘲地笑了笑,“不过,倘若我的平安喜乐能分给你一些,让你的烦恼少一些,我也会觉得开心。”
  “我也算是你的身边人吗?”
  “当然。”
  曲鸿心中一软,迟疑地接过他的礼物,却更加不敢看他:“即便你如此诱惑我,我也不会当你的师弟。”
  风长林笑道:“不当就不当吧。”
  “我也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你。”
  “我并不是为了收受回礼。”
  曲鸿想了一会儿,道:“先前我有诸多事瞒着你,但方才的话绝非戏言,你若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答,就当是莺歌楼那次的赔礼了。”
  这下轮到风长林怔住了,半晌没有回答,曲鸿只觉得一阵尴尬,脸上发烫,催促道:“问吧,不用顾虑。”
  风长林左顾右盼,思虑许久,终于道:“……那你还冷不冷,饿不饿?”
  曲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就问这个?”
  “你非得让我问,我只能……”
  曲鸿又好气又好笑:“林哥,你真是个傻子。我若是答冷呢,你还乐意给我抱着取暖么?”
  他坦然道:“你若是喜欢,那我自然乐意。”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知道你没有娘亲,义父也跟你不算亲近,若是想要有个哥哥,也在情理之中……”
  “你拿我当小孩子哄吗?”
  “那倒不会,不过,你是我的鸿弟。”
  曲鸿心底实有不甘,但风长林竟已转向他,微微张开双臂,他只觉得熟悉的温度夹在习习凉风里,实在难以抗拒,索性向前迎了一步,将头埋进对方的肩窝里,手臂环抱过身体两侧,在背后虚虚一叠。
  没一会儿,背后便传来一个飞扬跋扈的声音:“喂,大懒猫,快放开我师哥!”
  他赶忙抽身,头也不回地驳道:“说谁是大懒猫!”
  “当然说你啊,”程若兰已经来到面前,身后还跟着一个亦步亦趋的乐诚,“小时候我家里养过猫,都像你这幅样子,起先摆着一张臭脸,可是一旦被驯服,就天天蜷在主人怀里,一点出息也没有。”
  “……”曲鸿脸上发烫,心里发虚,竟想不出如何反驳。
  程若兰已经大步流星地来到风长林面前,夸张地展开双臂:“师兄,我也要抱!”
  风长林被她吓到,退了一步,连连摆手:“你是女孩子家,我不能随便抱你的。”
  她的眼波一转,转向身后的人:“啧,这一路骑马的时候,诚儿一直抱着我的腰呢。”
  乐诚也被她吓了一跳,使劲摇头:“那,那是因为你受伤了。”
  程若兰翻了个白眼:“原来大师哥嫌弃我,诚儿也嫌弃我,唉,我好命苦啊,天天在外颠簸,受了伤还要被同门兄弟嫌弃。”
  乐诚忙道:“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向师兄投去求助的目光,见师兄也是一脸窘迫,转而看向曲鸿。
  曲鸿已经回过神,一只胳膊搭在风长林的肩上,一边他身上靠,一边炫耀道:“好啦,程大小姐,你的大师哥往后就是我的了,你再怎么闹也抢不回去的。”
  “真不害臊,谁要跟你抢。”程若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曲鸿也终于没有躲。
  这是临安之后,两人第一次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多作解释,但心里悬着的石头各自放了下来。
  风长林也松了口气。他觉得曲鸿和师妹在某些方面的确有些相像。对于两个骄傲的人来说,这样讲和的方式再好不过。
  

☆、轻剑快马(三)

  
  四人沿着溪边走了一段,周遭没有旁人,只有莹莹的光斑绕着他们飞来飞去。
  程若兰走在最前面,低头扑了一会儿萤火虫,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关于上次的事,我还有话没说完。”
  三个人都停下来,等她继续说下去。
  程若兰道:“师父虽然不允,可我一直在暗中调查摘星楼的事。倒不是为了复仇,只是他们为害武林,滥杀无辜,搅乱江湖秩序,我实在无法置之不理。”
  风长林心道,原来师妹这些年看似无忧无虑,心里竟也背着沉重的担子,原来她比自己想象中要坚强得多。不由得宽慰道:“实在辛苦你了。”
  程若兰被夸得开心,莞尔一笑,接着道:“有一件事我越是调查,越是想不明白,哪怕摘星楼本领再高,倘若真的谋害人命,无恶不作,就算武林正道不去讨伐他们,朝廷也不该坐视不理才对。不然的话,万一哪天有人花大价钱雇他们刺杀皇帝老儿,可该如何是好。”
  乐诚被她吓得抖了一抖:“师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程若兰辩道:“我没有乱说,我的亲生爹娘是因为与官府作对,才被谋害的。”
  曲鸿赞同她道:“话虽然直白了些,道理是没错的。武林与朝廷向来两不相扰,各守各的规矩。武林门派之间的争斗,无论进行得多么惨烈,也断然不会波及朝政,朝廷才对其放任自流,从不插手。”
  乐诚思考道:“这么说的话,确实是这样没错,江湖门派之间的争斗,哪怕死了人,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曲鸿接着道:“可是这么多年的平衡,却魏怀北打破了,网罗义军,自发抗金,本来就与朝廷的意旨相违背,更何况他家业殷实,富甲一方,想不引来注目都很难。”
  程若兰点头道:“正是,摘星楼的名声也是杀了魏掌门之后才躁起的,他们先杀了人,再故意放出风声,惹得旁人心生畏惧,便不敢再效仿,最大的得利者还是朝中的议和派。为了钱财杀人,固然是个不错的借口,可若说种种阴谋背后都无人操纵,无人指使,未免也太不自然了。”
  曲鸿接道:“那魏怀北在朝廷撤军之后,仍在淮北收罗义军,主张抗金,早就被朝中的议和派视作眼中钉,宗室南迁之后没过几年,他便死在摘星楼手里,时机的确巧合。”
  程若兰不恁道:“依我看根本不是巧合,那些奸臣根本就是借武林人的手,去谋害忠良之才。”
  风长林听了二人的话,背后阵阵发凉。如今朝廷之中,秦桧丞相反为金人作奸细,卖国求荣,使尽卑劣手段,不遗余力地排挤抗金元帅。宗室南渡之后,向金人纳奉低头,缔结屈辱的盟约,汉人百姓,百姓对秦桧早就恨之入骨,却无可奈何,只能忍受金兵欺压,惶惶度日。
  这本已经足够糟糕了,可依照客栈掌柜的话,近日来金人屡有公然背盟之举,消息已经传到了江南,纸再也包不住火,倘若金兵渡江进犯,后果无法可想,大宋半壁江山怕是要面临覆亡的危险。
  想到这里,他推断道:“倘若驱使摘星楼的,是朝中勾结金人,卖国求荣的奸臣,那必定要极力阻挠抗金大势,师父在这个时候命我北上,难道我所护送的东西与时局有关?”
  乐诚忧心道:“若是如此,摘星楼更不会放过我们了。”
  程若兰愤恁道:“不放过就不放过,好像我怕他们似的,他们敢来,我也敢战。”
  “可是,可是……就凭我们几个,怎么可能打得过。”
  “诚儿!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这么没有骨气!”
  师弟师妹毫无章法地一通乱嚷,风长林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阻止。
  他少有地沉浸在思绪中。他知道师父当年也参加过南北誓师大会,只是当时年岁尚轻,未任掌门,也没有现在的响亮名气。他暗自忖度,镖箱里的半张地图,真的是藏宝图吗?难道藏的是克制金人的法宝吗?可是另一半地图又在何处?思来想去,谜团重重,心中不觉间有些激动。
  一旁,曲鸿也低头沉吟道:“莫非我义父当年背叛摘星楼,是因为不愿同流合污,为奸臣效力,难道他真的不再做恶人,而是……而是……”他背了多年骂名,不敢有半点奢望,此时此刻,却不禁从心底生出几分荒唐的企盼来。
  在这苍茫乱世的偏安一隅,在萤火虫的环绕中,四个无足轻重的年轻人,为了各自的理由激愤或烦恼着。
  在他们面前铺开的是一条充满艰难险阻的路。
  风长林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到曲鸿身上,留意到他的烦恼,见他神色恍惚,踟蹰不已,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心中油然生出一阵怜惜之感,倒把自己的烦恼忘在脑后,来到他身边,在他肩上轻轻拍过,承诺道:“鸿弟,不管怎样,我定会帮你查出真相。”
  曲鸿凝着他的眼睛,也慢慢点头道:“不管怎样,我们定要平安渡过这江去。”
  *
  第二天,天光迟迟不亮,果然下起了雨。雨势渐密,久久不停,山野之间一片泥泞湿滑。客栈里的客人大都留了下来,打算等雨停后再动身。风长林四人谢绝了掌柜的好意,披上斗笠蓑衣,牵马出了门。
  雨路难行,四人的速度也比先前慢了一些,沿着乡间小路徐徐缓行。江畔一带原本富饶安宁,这些年常有金兵不遵军令,私自结伙渡江,前来进犯,宋兵却坐视不理,任由其烧杀抢掠,许多住民不胜其扰,只得迁往南方,留下不少荒村破屋,风吹雨打,甚是萧条。
  地界荒凉,客栈也稀少,四个人昼里赶路,走走停停,入夜后若是找不到投宿之处,便住进无人的废屋,吃些随身携带的干粮。雨势一直不见小,冷雨淅淅沥沥,将天地染成灰蒙蒙的一片。
  程若兰的心情也跟着忧郁起来,站在屋檐底下,唉声叹气道:“这雨到底什么时候停啊。”
  乐诚劝她道:“师姐,别看了,不如进屋再把剑诀背一次吧,先前你不是说还没有背完吗。”
  程若兰无奈地看着他:“怎么连你也啰嗦起来,长大以后难保又是一个书呆子,步了大师哥的后尘。”
  乐诚挠头道:“不是的,我只是发觉……连曲少侠都努力起来,心里有些惭愧。”
  程若兰道:“对哦,他们两个这几天吃错了什么药,大师哥就不提了,怎么连曲鸿都成了剑痴。”
  乐诚摇头表示不知。
  这些天,曲鸿和风长林时时凑在一块,研习武功剑术,行路的时间短了,歇息的时间自然就变长了,刚好给了两人扎堆的时间。
  风长林将一些吐纳运气的心法教授给曲鸿,他从小勤奋刻苦,根基打得扎实,这方面比曲鸿更有经验,加上他当久了师兄,教导人时总是富有耐心,纵然曲鸿生性好动,在他身边也能安静下来。如此练了几日,曲鸿的悟性颇高,又有风长林指点,内力大有增进。
  相反,曲鸿则在招式上心得颇丰,他见多识广,取各家杂学,揉于一柄玉笛之中,舞出千变万化,颇有曲渊当年的精韵,与风长林论起剑术,头头是道。
  潇湘剑术虽博大精深,其根基却离不了四路剑式,分别叫做“飞花”,“落雨”,“流云”,“长空”,分别以快、密、准、广见长,其余复杂的套路和阵法,都是这四路剑式的衍生。
  程若兰的修为刚到第三式,乐诚年纪小,才学完前两式。风长林虽然早早就将四路剑法融会贯通,却未有更多延展,曲鸿便令他把四路的招式逐个拆演,自己从旁反复琢磨,再与自身的短剑套路相结,摸索出一些新的路数,战法,再和对方临场验试。
  外面冷雨霖霖,两人躲在屋里,捡树枝柴棍比划,比到兴处,常常彻夜不眠。
  师弟师妹也觉得奇怪,他们从未见过大师兄与旁人谈得如此投缘,更没见过他与谁粘在一起,终日难分。有一日早上醒来,竟看到两人累倒在卧榻上,和衣而卧,风长林睡得规规矩矩,曲鸿却躺得横七竖八,毫无规矩可言,胳膊霸道地搭在对方的身上。
  程若兰越看越气,真的从柜子里翻弄出半瓶墨,一根笔,在曲鸿脸上一阵勾画,把眼圈和脸颊都画上了黑黑的墨迹。
  乐诚在旁边惊恐道:“师姐……你……你在做什么。”
  “嘘,”她压低声音,“没看见嘛,我在画大懒猫。”
  半个时辰后,曲鸿从睡梦中醒来,觉察到脸上异样,还没来得及发问,程若兰便把铜镜举到他的眼前,让他照过自己,然后变本加厉地嘲笑道:“大懒猫,睡相没品、口水横流的大懒猫!”
  “……你今年几岁了。”曲鸿望着自己的花脸,有气无力道。
  一旁,风长林也醒了,揉揉眼睛,看到他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曲鸿无奈道:“怎么连林哥也那么幼稚。”
  风长林眨了眨眼:“这么看的话,其实……还挺可爱的。”
  曲鸿瞥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到村外的河边洗脸去了,身后还跟着女孩的呐喊:“嘁——大懒猫害羞啦!”
  曲鸿走远后,程若兰往凳子上一坐,向风长林抱怨道:“大师哥,我真不明白,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
  风长林道:“什么看上不看上,我们只是投缘的朋友而已。”
  “他都把口水睡到你的身上了,你居然不管。”
  风长林叹了口气,纠正道:“他睡相是差了点,口水倒是没有的。”
  程若兰气道:“大师哥,我知道你和曲少侠相见恨晚,倾盖如故,情投意合,唧唧我我……可是,你始终是潇湘派大师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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