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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送归鸿-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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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到程若兰在喊:“快走,甩开他们。”于是吃力地张开口,问道:“鸿弟……是摘星楼追来了么?”
  “是的,”曲鸿答道,低头看了一眼,很快改口道:“但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好了,很快就到了。”
  风长林觉得有些奇怪,动了动嘴唇,想说我没事,不用你担心,可曲鸿又将他拥得更紧了些,话堵在胸口,被一阵温暖冲了回去,他浑身上下都冷得发抖,仿佛被丢进冰窟,寒冷沿着血液蔓延周身,一口一口蚕食他的生命。唯有胸膛是热的,心在胸膛里跳动,毫无骨气地眷恋着那一丝触手可及的温度。
  许多纷杂的念头划过脑海,他无意识地喃喃道:“我还不能死……也不想……死……”
  曲鸿察觉到他细弱的语声,也听清了他口中的话,更看清了他嘴角的血。
  江面忽然宽得可怕,江岸明明就在不远处,却仿佛存心与他们做对,迟迟不肯近前。
  天地的界限被冷雨模糊,苍茫一片,天与地之间有那么多残酷的事,偏偏要降临在最温柔的人身上。
  曲鸿不自觉地将风长林抱的更紧,试图以体温驱散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寒意,这是他眼下他所能做的一切。他明明没有受伤,却被心中的苦楚反复煎熬,心底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疼痛欲裂。
  不是这人让他变得脆弱,而是他原本就太脆弱。三年前他对死亡束手无策,三年后,救他性命的人挣扎在生死之间,他却依旧无能为力。
  他从前只憎恨这世道,现在却忽地憎恨起自己来,恨得穿心入骨,他明明执剑在手,却不能斩出一条生路。
  风长林不能死,不想死,却差点因为自己而死。
  悔恨涌上头脑,像一道惊雷劈过,劈碎他仅存的侥幸幻想。
  在他愚蠢地沉湎于对方的保护时,世道并不会因他的祈望而变得平坦。
  眼看摘星楼的船愈来愈近,他强迫自己静下心神,想出应对的办法。就在这时,他的视野突然被点亮了。
  光亮并非来自敌人,而是来自江北的方向,一排羽箭临空飞来,箭头上泛着郎彻的银光。
  他诧异地回过身,发现江岸上站了一排武人,每一个手里都稳稳地端着一张弩。
  羽箭在空中划出弧线,接二连三地下坠,不偏不倚地横在两船之间,箭头飘在水面上,箭尾宽大舒展,色泽鲜亮,竟是浸了油的孔雀翎毛。
  翎毛上有光点跳跃,是零星的火花,起先细微难辨,但在空中擦得越来越亮,落水时已然到达临界,骤地翻腾起来。
  羽箭一根接一根地燃烧,很快连成一面火墙,挡住了敌船的路。
  若非亲眼所见,任谁也不敢相信,火竟然能在水上燃烧。
  灰暗的江面上腾起滚滚浓烟,淡金色的油脂从孔雀翎毛的表面融化脱落,在水面上淌开,刚好形成一条薄薄的隔膜,将火苗和江水隔开两处,火势不算大,烟雾却愈来愈浓,像一张幕布似的挡住了视线。
  乐诚停下手中的桨,难以置信道:“这火势……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程若兰一抽鼻子,果然嗅到浓郁的松脂味:“这是洛阳红满堂的‘羽连横’,方才那些羽箭之上,浸的是提过纯的松脂油,这种油易燃而难熄,且燃烧时浓烟滚滚,我只听过传闻,方才也是第一次见,红满堂的火器果然名不虚传,持弩的人能把羽箭射得如此整齐,武功也绝非泛泛之辈。”
  乐诚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么厉害,那……他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艄公从旁道:“废话,他们若是来杀你们的,我的宝贝船儿早就被孔雀毛烧没了,还愣着干什么,趁这个功夫赶快划!”
  两人不敢怠慢,重新撑起木桨,江边的人收了弩,各自跨上马,跟随船的方向在岸上行进。
  来人共有十来名,看模样都是青壮年,穿着颇为体面,腰间都悬着剑。小船近岸时,他们也随之下马,为首的那个抓住艄公抛出的铁索,余下的排在他身后一起拉,终于把船拽上了江滩。
  一行人很快围上来,为首那个问道:“诸位可是潇湘派的师兄弟妹?”
  程若兰面露迟疑,那人又道:“师妹不必忌讳,我们都是太行派弟子,前来迎接各位的。在下韩明远,太行掌门黎峻门下弟子,一起来的都是我的同门师兄弟。”
  程若兰见他言语坦诚,也放下心来:“原来是这样,可是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韩明远道:“不瞒师妹,我们也是尊奉师命而来,太行派与潇湘派素来交好,想来是潇湘派的师叔有所嘱托吧,家师害怕你们中途遇到埋伏,几日前便派遣我们在江畔寻觅,如今看来,师父果然料事如神。”
  程若兰点头道:“如此有劳各位了。”
  这时,曲鸿也扶着风长林从船篷里走出,后者仍然半昏半醒,脸色苍白。
  韩明远问道:“这两位是……?”
  程若兰忙道:“这位是我的大师兄,他中了神农门的寒毒,需得快些找一处暖和地方休息。旁边的是我们的朋友。”
  韩明远的目光很快跳过风长林,在曲鸿身上打量了一番,见他打扮不像是中原人,面色也十分阴沉,眼中露出疑色。曲鸿迎上他的目光,一言不发,手臂牢牢地揽在风长林的肩上。
  两人对视了片刻,韩明远很快转向程若兰道:“还好我们多牵了几匹马,事不宜迟,趁追兵未至,我们快些动身吧。”
  “好。”程若兰回答。
  四人跟在韩明远的身后,来到拴马的树丛附近,各自牵了一匹。
  曲鸿先将风长林扶上马,自己很快跨坐在他身后,双手牵住缰绳,用臂弯将他护住。
  风长林垂着头,虚弱地靠在曲鸿的胸前,后者却不敢看他虚弱的样子,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马队离开长江,往北方连绵的群山间行去。
  走出一段之后,程若兰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道:“对了,韩师兄,方才那位艄公也是你们的人吗?”
  韩明远诧异道:“不是啊,我们并不认识。”
  “这样么……”
  她不禁回头,往远远的江面上眺了一眼,“羽连横”已经渐渐熄灭,浓烟也被绵雨浇散,江面上空空荡荡,不见一艘船影,那人仿佛也跟着烟雾一起腾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莫问前程》(完)
*这一章真的好长,把人送过了江,感情也终于要开始质变啦,'划掉'迎接更多狗血'/划掉'。

☆、捡尽寒枝(一)

  没有永远停不住的雨,也没有永远走不完的路。
  风长林苏醒的时候,外面的天光已经朗晴。他不太清楚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漫长的睡眠令他的神智有些恍惚,似乎前一秒他还在无边无际的浪涛中煎熬,下一秒便挪到了舒服的床榻上,中间发生的事好像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梦。
  耳畔传来悦耳的鸟鸣声,夹杂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师哥,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女孩语气中的焦虑让他更加清醒了些,缓缓地撑开眼,看到两张欣喜若狂的面容,是他的师弟师妹。
  他撑着胳膊坐起身,筋骨酸得像是在醋里泡过似的,他发现自己真的躺在干净整齐的卧榻上。师弟师妹守在床边,见他睁开眼睛,欣喜若狂。
  程若兰差点扑进他怀里,碍着他的伤,才只扶着他的肩膀,泫然欲泣道:“呜呜呜,大师哥,你可算醒了,你再这样睡下去,我……我都要去镇上请道士来驱鬼了。”
  他怔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女孩的头顶:“兰儿,我没事了,让你担心了。”转向师弟,问道:“这是哪儿?我们怎么脱险的?”
  乐诚忙凑到他身边:“师兄,我们被太行派的弟子救啦。”接着把前后经过仔细讲了一遍,包括如何摆脱摘星楼的船只,如何纵马翻山越岭,一路躲过金兵的眼线,在汉人聚集的村子里落脚。
  原来马队离江后,疾驰了三天三夜,风长林在路上昏睡不醒,竟一无所知。此处已是湖北英山地界,一处叫南河的镇子,毗邻弁山,地域偏远,环境却颇为安静。
  程若兰道:“太行派的师兄弟很友善,特地给你备了饭食,在炉火上搁着,还是热的。你睡了这么久一定饿坏了吧,我这就去取来。”
  风长林早已是饥肠辘辘,听到饭食两字,更觉腹中空空,便也不再客气,应道:“那就麻烦你了。”
  他四处环视了一圈,房间不算宽敞,的确是村落里的小屋子,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作为休憩场所再合适不过。只除了一件事,视野中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知曲鸿去了哪里?他刚想发问,却被门口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一个人大步流星地走进门,朗声道:“风师弟,你感觉如何了,你重伤初愈,还得好好休养才是。程师妹,不用劳烦你亲自走一遭,我把午膳给你们送来啦。”
  来人说着扬起手臂,手里果真提了只双层的饭篮,远远地便有香味飘进屋。
  此人正是韩明远,自打把风长林救到此处,便一直惦记着他的安危,时不时前来探望。
  韩明远性情开朗,言谈得体,这几日途中,已经和程若兰,乐诚两人混得熟络,厨房里的我饭食也是他一手张罗。乐诚见了他,忙起身迎道:“韩师兄,实在太感谢你啦。”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他说着已经来到了房中,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风长林虽与他素未谋面,但见他年纪轻轻,英气夺人,又听到师弟师妹对他的称呼,心中已然有数,抱拳道:“如我没有料错,兄台便是太行派黎峻黎掌门爱徒,韩明远少侠。”
  那人面露悦色,客气道:“嗳,少侠二字我可不敢当,贤弟客气了,潇湘掌门张熙庭门下首徒风长林的大名,我也仰慕许久,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风长林苦笑道:“可惜尽让韩兄看去我受伤丢人的模样。”
  韩明远道:“你先好好歇息,不必多虑,到了江北,万事尽可交给太行派料理,这南河镇也是我们的驻点之一,来往都是自己人。”
  风长林好奇道:“驻点?”
  韩明远解释道:“是啊,淮上一带毕竟为金兵所占,武林人士不敢太过张扬,但若是汉人百姓受了欺辱,我们也不能置之不理,也得去管上一管,便在各处设了驻点,联络行动起来,图个方便。”
  风长林道:“我以为义军早被朝廷取缔,没想到魏掌门的遗志还有人继承,实在是天大的好事。”
  韩明远笑道:“义军的名号是不敢叫啦,但是太行子弟也不能丢了祖师爷的脸不是,我们与各地百姓约定了讯号,若有金人寻衅,即刻燃放烟弹传讯,附近的弟子见了,便会设法赶去相救。不只是太行派,江北的武林人士皆有助力。”
  “原来如此,”风长林不禁赞叹,“乱世之中不忘大义,当真令人钦佩。”
  韩明远已经站起了身:“这些事以后慢慢再说不迟,你先吃点东西吧,这几日安心养伤,不用担心别的,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这地方小,粗茶淡饭,委屈你们了。”
  风长林道:“哪里的话,若有我们能帮忙的地方,韩兄也尽管提出。”
  韩明远在他肩上一拍:“好,大家都是习武之人,我也不跟你们客气啦。家师外出办事,不用太久便会归来。他说你师父对他亦有交代,也知道你们此行身负要务。我想你们不妨等他回来,再做打算。”
  “黎掌门么,”风长林略作迟疑,但想到太行潇湘两大门派素来交好,对方又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便放下心来,“那就有劳尊师了。对了,韩兄,跟我一起来的那位朋友,穿红衣的,你该见过他,他没在南河镇么?”
  “哦?”韩明远挑眉道,“你说的可是门外的那位吗?”
  风长林吃了一惊,往门边看去,果然看到曲鸿站在门边,斜斜倚着门框,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
  四目相对,先前在船上一同涉险,紧密相拥的记忆隐隐浮上脑海。风长林恍惚地想起这几日昏昏沉沉的旅途中,对方似乎一直在照料自己,他虽忆不起细节,仍不免有些怪异的感觉,不太敢看对方的眼睛。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曲鸿的目光却先他一步躲开了。
  韩明远并未觉察到二人之间的微妙氛围,朗声问道:“不知这位小友是何方青年才俊,还望风贤弟代为引荐。”
  风长林道:“他叫曲鸿,是我旅途中认识的朋友,这次能脱险,也多亏有他相助。”
  韩明远点头道:“原来如此,我见曲贤弟身手敏捷,果然功夫了得,一路上匆忙未来得及问候,敢问贤弟师出何门。”
  “这……”风长林面露难色,还未回答,曲鸿便抢先一步,自行答道:“我来自岭南罗刹谷,没有师门,也没有师父。”
  听到罗刹谷的名字,韩明远脸上一滞,风长林忙插话道:“个中缘由实在复杂,韩兄,往后我慢慢讲给你,不过鸿弟绝无歹心,对我亦有救命之恩……”
  韩明远摆摆手道:“既然是风贤弟的朋友,我当然信得过,话也说了这么多,不打扰你了,你快好好休息吧。”说着从曲鸿身边经过,出了房间。
  乐诚看了看门边的人,迟疑地开口道:“曲兄……”话没说完,便被程若兰扯住了胳膊:“大师哥,我们两个都在屋里闷了一早晨了,想出去转转,你们两个慢慢聊啊,别忘了吃东西。”
  师弟师妹也也先后出了门,只剩下曲鸿和风长林相对。风长林本有很多话想说,此时看着他近在咫尺,却不知从何说起。
  曲鸿兀自来到桌边,把饭篮打开,将里面的碟子逐一取出,摆在桌上。风长林见他神情阴郁,眼帘低垂,似是在刻意压抑着什么,与从前判若两人,也不知这几日间发生了何事,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道:〃鸿弟,你是不是不大高兴,方才韩师兄只不过无心一问,你别往心里去。〃
  曲鸿摇头道:〃无妨,我还没那么小器。你快吃饭吧。〃
  风长林道:〃一起?〃
  曲鸿摇头道:〃我早先吃过了,看你吃完才放心。〃
  风长林不知该笑还是该谢,只能正襟危坐,在他的目光下抬起筷子,把菜饭往嘴里送。他重伤初愈,吃得不算多。放下筷子之后,本想起身收拾,曲鸿抢先一步接过碗筷,替他做了。边整理边道:〃你若累了就再睡一会儿,晚上我再来为你运功疗伤。〃
  风长林听了这话,隐隐回忆起路上的事,难怪他觉得体内气血充盈了许多,寒毒也渐渐褪去,原来是有人助力,又见对方气色有些黯淡,想来是为自己疗伤时损耗真气的缘故。心下十分感动,道:〃这几天辛苦你一直照顾我,我看你黑眼圈很重,脸色也不好,是不是睡得不舒服。〃
  “你不用担心我的事,”曲鸿平淡道,〃你饮过我的血,由我来助你疗伤,本就事半功倍,你也不必推辞。 〃
  风长林微微皱起眉头,又问:〃那你这些天住在哪里?〃
  曲鸿答道:〃我在南河镇里自己找了个宿处,离得不远。〃
  风长林道:〃我这房间也算宽敞,多一个人也住得下,既然你还要为我疗伤,不如就……〃
  曲鸿立刻否决道:〃还是算了,你和师弟师妹都有太行派招待,我若留宿,难免他们议论。〃
  风长林心生歉意:〃其实眼下境遇实属无奈,我不打算在此处逗留太久,你也不必非得坦言身份。〃
  曲鸿摇头道:〃罗刹谷的人皆是因我而死,我若说了谎话,还有脸面做人么。〃
  风长林道:〃你的考量我明白,只是无论如何,我决不会……〃
  谁知话未说完,便被对方僵硬地打断了:〃你不会在意身份之别,我知道的。〃
  风长林不知如何才能劝慰他,只能柔声道:〃你明白就好。〃抬眼去看他,视线却又被他避开了。
  曲鸿已经收拾妥当,将手中饭篮的盖子一合:〃行了,你快休息吧。〃转身便要离去。
  〃鸿弟——〃风长林在背后唤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为何要躲着我。〃
  曲鸿身形微微一滞,终是没有作答,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章,路上用pad码的,要是有格式错误还请见谅——

☆、捡尽寒枝(二)

  
  虽说每个人都叫他多加休息,可风长林实在没了继续睡下去的心思,索性也披上外衫,徐徐出了门。
  一出门便觉到清风拂面,这风不像江南那般绵软,要更清朗一些,午后的阳光洒在脸上,当真称得上安宁惬意。
  南河镇位于牟山脚下,四周山峦绵延,远远地可以看到云峰顶悬于青空之上。
  他所在的似乎是一座大院最深处,院落后面外便是一条蜿蜒的河。这条河叫做白莲河,刚好流经南河镇的中央,整座镇子便是依水而建的。
  此时,河中水声清冽,还有不少孩童在河畔成群结队的玩耍。风长林望着河上粼粼的水花,忽然想起了曾经与曲鸿一起摘柿子的事。
  可惜曲鸿并不在身边,这份难得愉快的心思也无人分享。风长林的思绪不自觉地又飘到了他的身上,连船篷里亲昵之举也浮现在脑海中。当时自己有伤在身,情况又万分紧急,自然无暇多想,只是依照心意而行,此时回忆起来,却觉得有些怪异,思绪时不时地想要跳开,甚至有些庆幸对方不在眼前。
  曲鸿和他不一样,不会犹豫反复,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便做得十分决绝,从不留下回转的余地。
  他若是打定主意想要消失,也能彻底躲得不见踪迹。
  风长林觉得有些迷茫,他与师弟师妹,甚至与韩明远在一起时,都可以应处自如,很快熟络起来,可他跟曲鸿已经共同经历过生死困局,按说彼此间的牵绊早已经很深,可两人还是若即若离,虽有牵绊,却隔在两端不停地打转,始终无法靠得更近。
  曲鸿像是一道难解的谜题,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的人生。
  他怀着心事,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前院,院落正门临街而开,此时院里有很多人来来往往,韩明远站在门厅屋檐下,礼貌地迎接。
  风长林站在院落一角,听到正厅前的客人说着白马寨,宋家庄,乌衣帮,金刀门之类的称谓,想来都是江北的大小门派,前来结盟,这院子想必就是太行派的住处了。他听到韩明远在与这些人商量调配粮草的计划,不说得热火朝天,他从旁听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便跟着一起陷入了思考。
  江北幅员辽阔,地势复杂,救助百姓对抗金兵,听上去容易,实际执行起来却有诸多困难,绝非依靠舞刀弄剑便能解决。更何况武林人士想来松散无序,没有朝廷相助,更加散漫孤立,在这样的情境下,太行派竟然把江北武林管辖得井井有条……想到这里,风长林心中油然而生一股钦佩之情。
  院子里有一群年轻弟子,和乐诚差不多年纪,正拿着木剑,两两结伴,互为对手,练习剑术,一个个练得面色通红。这些孩子尚且听不懂韩师兄口里的大事,对八卦消息却格外关心,尤其听说潇湘派的大师兄前来造访,好奇心长得像春天里的草,掐也掐不灭。
  在风长林卧床不起的时候,这些孩子便偷偷趴在他窗边看,此时发现大活人出现在院落里,一窝蜂地围了上去。 七嘴八舌道:〃这不是风师兄吗!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很英俊啊。〃,〃风师兄你醒啦,伤还要不要紧?〃如此这般。
  有个胆大的男孩说:〃风师兄一定懂得很多潇湘派的厉害剑术,能不能演给我们看看。〃
  立刻被另一个女孩反驳道:〃不要胡闹,风师兄生了一场大病,才刚刚醒过来,还要休息,不能随便动剑的。〃
  那男孩并不甘心,转而道:〃那,风师兄给我们讲一讲江南的事情吧,听说洞庭湖很大,比白莲河宽上一百倍,是不是啊,和西湖比起来呢……〃
  风长林还没回过神来,便被叽叽喳喳地问了一堆问题,面对一群好奇的小脑袋,盛情难却,便尽可能摆出师兄的样子,和颜悦色道:〃实在不好意思,师兄技不如人,不慎受了伤,过几天才能给你们演练剑术,不过讲故事倒是没问题,我们到后院去吧,不要影响韩师兄和客人讲话。〃
  〃好啊好啊。〃师弟师妹们呼道。
  于是风长林领着一群半大的孩子,到后院一处石桌旁围坐一圈,有问必答地讲了起来。
  *
  曲鸿离开风长林的房间,便从后门溜出太行派的院子,沿着河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不知不觉便来到了镇子边缘。
  这小镇实在是小,地势也起伏不平,让他想到罗刹谷附近的那一座。在这样小的地方,想要避开一个人并不容易。他索性出了镇子,往东边的山上爬去。
  南河镇建在傍水的低洼处,东高西低,他不过沿着山路爬了一会儿,便将整座镇子尽收眼底。太行派的庭院坐落在中心处,尤为显眼。开阔的前院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而在后面的院落里,一群年轻子弟正集结在一处,将一个人围在中央,化身成一群麻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虽然离得很远,每个人都只剩下一个小点,曲鸿还是分辨出了被簇拥在正中的那个白色的小点。
  那人不是风长林又是谁。
  风长林沐在平和的风里,马尾上的发绳被日光晃过,一明一暗。曲鸿终于不用担心被发现,定下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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