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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谰池上-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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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修白道:“没有。”
“算了,反正他老人家也死了不少年了。”
“你祖父的医术很厉害么,有没有留下些着作?”
“不不不,他不懂医术。李瑄城的功夫是他教的。懂医术的是另外一个可有趣的老头,我对他的印象也没多少,别号是七晋山人。他应该没死呢,据说后来一心研究术数了。所以就医术来说,知道语谰池主人的人要多些。”
然后指着那块空的牌位道:“不过李瑄城居然连牌位都给他备好了……”
穆修白听得十分惊异,他不知道江烟是怎么做出这个推断的。在他看来虽然李瑄城也不能按常人度之,起码不会做这些不敬之事。
穆修白对术数一直十分好奇,又问道:“那七晋山人现在在哪?”
“一般来说还在七晋。”
“七晋在哪?”
“在北面吧,我也没怎么去过。你要是问我梅山在哪儿,我倒可以带你去。”
穆修白看着江烟好自己喝出来的口气,白蒙蒙的一片,自己绕着这个冰窖一般的地方慢慢走着,一边细细地观察这些坚冰。
然后拿手在一处敲了敲,道:“江烟,你觉不觉得这处有些奇怪?”
江烟往这边看了一眼,道:“有什么奇怪的?”
穆修白只是把手又覆上去,来回地刨去了上面的霜,冷意从寒冰里一下刺进指头,冻得指节通红。
江烟道:“你是说那块冰尤其亮堂一些么?”
穆修白点了点头,把脸几乎凑近了去看冰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这是一块占了大面的冰墙,一直延伸到镜寒洞的穹顶。
这处封闭,两个人讲话的回音都清冷冷的四处作响。穆修白仰着头,这面冰墙给他了极大的召唤力。其实山洞的冷照明,穆修白花些脑子想想,就可以猜到应该是夜明珠。
但是如果一枚夜明珠的光华如此肆意不做收敛,如此摄人心魂……穆修白的脑海里一下闪过了自己见到的第一颗夜明珠。他即便处于寒意蚀骨的镜寒洞,也仿佛又感知到了端午盛阳,光明盈握。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啊。
江烟道:“穆修白!”
穆修白才回过神。
江烟正捏着穆修白的手腕,显然是在探脉,面上有点羞愧道:“是我不好,你太畏寒了。第一次来也不能呆太久,你快出去吧!”
穆修白道:“你要关多久?那我下次再来?”
江烟哭丧着脸道:“叫浅夏姐姐替我求个情。”
穆修白确实觉得寒气已经入骨,不能再留。便离开洞府沿着原路折回,一路又是泠泠的水声。
镜寒洞让穆修白的肩膀受了寒。这寒意极其霸道,穆修白每每能疼到失去意识。
用江烟的话说:“看你的样子我都替你疼,你已经疼疯了。疼疯了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穆修白还清醒的时候都咬着牙关不说话,一旦意识模糊了,就会在床上翻滚着嚎叫。
“痛死了啊啊啊……!啊……”
江烟这次被关了很久。穆修白听到些风闻,说江烟小小年纪不走正道,看上了喻家的少公子。穆修白有点匪夷所思,喻朝河二十二岁,江烟十四岁,江烟到底是生了什么胆子才会去看上人家。当然穆修白这么想的时候分明是按着自己的原身的年纪,现在他的年纪也只有十七岁。
李瑄城开始往穆修白肩上也施针。除了施针之外,穆修白有的时候夜半神智入明,会发现自己躺在了语谰池边的屋子里。
又是一场新雪初下。
语谰池的蒸腾热意让四围画出了一圈宽广的无雪的区域。池边的石头上都是落雪,堆得并不很厚,蒸汽氤氲之下化去了一半,只是石质黑黢积雪洁白,霎时入目分野,相衬分明。
穆修白静静地靠在岸边,将整个身子都划入了水里,乌发披下,没了一半在水里。
李瑄城觉得正是冰雪天气,雪色衬人,池中之人也对得起一句冰肌玉骨了。
穆修白睁眼的时候看到了李瑄城。李瑄城靠坐在池边的一块石头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池中。穆修白道:“主人不回避么?”
李瑄城闻此一句,笑了起来:“你觉得我没看过你?你从头到脚我都看遍了。”
穆修白面上一僵,道:“之前为治病……自然没有不妥。”
李瑄城道:“你都占了我的池子,还不让我看?”
穆修白顿了一会:“据我所知,主人并不喜欢男子。”
“是不喜欢。”李瑄城不等穆修白回话,便又故作长叹,调笑道:“可是我很喜欢你的这张脸。”
穆修白听到这句,便突然抬起眼眸问道:“那我的这张脸,比语谰池中的各色人等,如何?”
“你吗?”李瑄城拿着目光毫不掩饰贪求之欲地将穆修白的脸打量了一遍,穆修白只觉得自己面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那边才低着声音道,“……我就恨你不是个女人。”
声音从心底挠上来一般,穆修白霎时便面红耳赤。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来回话。
李瑄城却从那块石头上跳下来,衣袂堪堪落下,自己又将装束理了理,便走了出去:“算了我不逗你,你疯着我还怕你淹死,醒了便自己泡着吧。”
穆修白看着李瑄城的身影消失,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整个连着脑袋埋到了水里去。
穆修白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明明知道语谰池此次是最机不可失的一次了,却根本也不敢从水里爬上来。
☆、章二十语谰池上(三)
作者有话要说: 得先看前一章注目!都是我反复无常的错;;
今天的更新算上上一章节新加的其实有5000字左右,算是给大家这两天看到这么糟糕的东西的赔礼;;
上一章节中已经说过了的这里也再粘一遍:
我觉得自己最近写东西太心浮气躁。非正式章节放出来总是让大家读的时候会不舒服。
所以以后会保持一章的存稿量吧,这样每次发之前还可以再斟酌一下。然后,隔日更的话我尽量,但是还是以质量为先…
(期中和期末我应该都会请假,先说一声)
李瑄城泡在语谰池中,听着浅夏向他说着一些近来的消息。吴喾的国主李岩没能熬过年末,撒手归天,二十四岁新帝李其威登基,新帝颇有些凌厉做派,那群太学生便不太满意。至于南梁和祁夏的关系,双方都已经放弃挽救,剑拔弩张地,只差没有动起手来。这勉强的僵持还靠的是云平的出嫁。
李瑄城道:“李岩死得真是时候,起码两国都不可能有闲心去打它。”
又吩咐浅夏去拿一壶酒来。
李瑄城思考着这件事,猛一回神看见天上掉下个人来,心道这人怎么回回都喜欢从天而降。
穆修白是从一棵百年的银杏上掉下来的,落水的高度不小,一身杏色的衣袍因为急速地下落吹得风鼓鼓的,衣袂翻飞,“咚”的一声落入水里,撞出一个巨大的水花,还没发出些声音就闷到水下去了。。
李瑄城拿大拇指摸摸下嘴唇,道:“发疯都发到这来了。”
李瑄城正纠结着要不要去救人,却发现穆修白扑腾了几下,噌地往水面上扬起头,头发早就散了,湿哒哒地糊了一脸。不一会儿似乎是看见了李瑄城,便往李瑄城这里游过来。
李瑄城自己光着,一时不知道要做什么。就看着穆修白这么游着游着,又到了近前来,将脸上头发抹到两边去,露出一张红着眼眶的徒然惹人怜爱的脸,眼神晶亮地看了看李瑄城的胸膛。
于是逗他道:“看什么?”
穆修白并不回话,往一旁上了岸,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了十几步,然后蓄了下力几下攀上屋顶。李瑄城哭笑不得,心道原来是练轻功。只见屋顶上的人却没有走远,似乎是被冷风一吹,全身哆嗦了一下,僵得直直的,回头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李瑄城。
李瑄城依然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穆修白觉得李瑄城似乎没有生气,马上跳下了屋顶,跨着大步子冲上前来,只几步就跳进了热意腾腾的水里。
李瑄城心里骂了一声,冲着穆修白就道:“你脱鞋!”
穆修白才在浅水里站稳,听李瑄城这一声,一跃跃上池边的巨石,双手支撑着自己的身躯,修长的双腿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回身又跃入水里的时候,才听到丝履打在木墙上的声音。
李瑄城有些后悔自己说了“脱鞋”,穆修白已经开始无师自通地把衣服也脱了,惬意地泡到水里,白净的脸被热气蒸得透红,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穆修白身上的伤大多已经痊愈,左手上极深的那道伤口里也生了新肉。身上留下的交错的疤痕也已经较之前浅了一些。
李瑄城很久没见穆修白这么在自己面前犯病过了。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干,除了穆修白不疯的时候还偶尔划出些时间教他些医术,一般也就不见穆修白。
李瑄城看着在那边泡着爽得满脸餍足的人,又想到了自己有些不明的事情。
“你过来。”
穆修白言听计从,很快地摸到了李瑄城边上。李瑄城捏起穆修白的手腕,敛住神情沉心查探了一下脉象。
穆修白的脉象没有什么特别的。李瑄城有点失望。他是因为每次下池之前都会先服下藏冰魄,穆修白又是因为什么不受语谰池的侵扰?这种体质还真是特异。李瑄城也只能想到和那种慢性的寒毒有关了,说到底,他还是要先弄清楚那寒毒是什么。
穆修白的手并不算小,手指也很长,但是并没有长什么肉,瘦削而又骨节分明。李瑄城正准备放下,瞄见手心上横跨的伤痕,便又放到眼前看了看伤口的复原情况,伸手四处捏了捏。
穆修白被碰到了伤口上新长的嫩肉,起初还忍了两下,最后似乎实在忍不住,乐不可支地笑岔了气,腰身一弓起,脑袋直接往李瑄城的胸口撞去。
李瑄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人的脑袋。
正巧浅夏端了一小壶酒过来,声音亮堂堂地道:“主人……”
李瑄城扶着穆修白脑袋的手迅速切到上方来,将人的脑袋往胸前压紧了,也扬声道:“放着吧。”
穆修白不舒服,发出了一个轻轻的短音。
浅夏并没有听得很明白,但是觉察到了雾气氤氲中,除了李瑄城应该还有其他人。
李瑄城拿另一只手捂住穆修白的嘴,道:“放好了就尽快出去吧。”
浅夏不敢停留,只好道:“是。”然后心下不快地退了出去。
李瑄城松了一口气,准备放手时,发觉自己的掌心被人慢慢地舔咬。瞬间便觉得一阵麻痒之感从掌心一直蹿到脖颈。
胸前的人等李瑄城的手放开,马上退到了几步开外,似乎觉得李瑄城这是又凶他。穆修白的面上有些迷离,嘴唇因为刚刚被捂得重了染上些红艳欲滴的色泽。
李瑄城却看得心下一动,觉得四周的雾气都扰得人心痒难耐。
语谰池本身便有些催化□□的作用,穆修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又偏偏毫无戒备。李瑄城一伸手就将退缩的穆修白勾了回来,然后翻转了身躯,将人按在身下。
毕竟是这张他喜欢得不得了的脸啊……
穆修白一时被吓了一跳,抬眼对上炙热的眼神。反应了两秒而后勾唇扯出了一个笑,略微带着点讨好。
李瑄城被这一笑引得呼吸都滞了一滞,下一秒身下的人已经熟门熟路地双手勾上了李瑄城的脖子,去亲吻人浅色的薄唇。
李瑄城立马反客为主,一手撑住池边的石头,一手托住穆修白的脑袋,将舌头也伸了进去,翻搅着,又啃咬着穆修白的嘴唇。穆修白随着李瑄城的动作仰起头来,嘴唇因为蹂''躏显出鲜艳的色泽。
真是令人窒息的吻。李瑄城吻得非常狠,他觉得自己想把这整个人一点不剩地都吃掉,他很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事情也开始有些失控。
……
穆修白清醒过来的时候常常正在干着一些自己都莫名其妙的事情。他不太想得通自己干的事情,然后便问江烟自己干了什么,江烟会十分配合地告诉他并且嘲讽他。
但是穆修白这次的神智是慢慢地变得清明的,他的脑海里一点点地闪现出自己疯着的时候干的事情,虽然不是全部。他知道自己是怎么落到池子里的。
真糟糕,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了反应。
眼前的人是李瑄城,穆修白口中的翻搅依然在继续,穆修白虽然在醒来的档口有了一丝的懈怠,但是很快便技巧娴熟地慢慢回应着。
他想得很对,也许李瑄城可以喜欢男人。也许,会把他留在身边。这比承虬宫应该好些。
李瑄城放开人的时候,穆修白便刻意地扭过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李瑄城并不准备多给他歇息的机会,一手托住人的肩背,一手环过人的膝盖,将穆修白一下抱了起来,便是水声哗的一阵。穆修白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贴紧了李瑄城的胸膛,两人的肌肉相磨,都是极烫的温度。
李瑄城抱着人去了池边的房间,他显然是一个非常合格的情人,将穆修白细细地擦干了,防止人受寒,才将人放在房中的卧榻上,开始极具技巧地含住了穆修白精致的喉结,又细细碎碎一路往下啜去。穆修白被吻得身子都微微弓起来,吐出一声不耐的呻''吟。
李瑄城的前戏做得很足,哪怕他的家伙已经涨得吐出了一些稀薄的液体。他只是偶尔用它擦过穆修白的大腿,以求得到一些不甚起用处的安抚。穆修白被这耐心的前…戏伺候得有些迷离。在情''事上他从来没有被这么温柔地对待过。他觉得自己的思考变得缓慢,有些迟钝得想到,他以为半路醒来会露什么马脚,结果自己却有些情…欲难禁。
穆修白自然知道,比常人敏感得多的身躯让他少受了一些苦,即便是每每情''事过后他都会抑郁不堪。
李瑄城觉得自己真的不能再忍耐的时候,分开了穆修白修长笔直的双腿,抬起头望了穆修白一眼。他毕竟没有上过男人,倒是稍稍显出了一些无措。
穆修白对上李瑄城带着浓重的情''欲的双眼,有些露怯。
李瑄城却心下一沉,面上也是一沉,被情''欲冲昏了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一些。他小声道:“你醒了?”出口的声音喑哑得两个人都觉得有些难堪。
穆修白并没有回答李瑄城的话,狠了狠心,垂下眼睛道:“我可能要做下扩…张。”
李瑄城的手从穆修白的身上挪开,微微握成了拳,退开了一步。穆修白的身形一顿,果然听李瑄城道:“不必了。”
穆修白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几不可闻:“你就当……我没醒就好了。”
李瑄城目中的情''欲正在渐渐退去,他望着穆修白:“你图什么?”
穆修白没想到李瑄城会这么直白地问出来。
“别送我回承虬宫。”
对面的人发出一声轻笑。穆修白不能理解这笑声中的含义,但是他现在觉得自己简直难堪透顶了。扯过被子将自己盖上,却也没让自己好受一点。
李瑄城从衣柜中翻出一件便装,自己套上,一边慢慢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呢。我还没有蠢到为了个人,女人也好男人也罢,和祁千祉闹翻的程度。”
穆修白的心凉成一片,抬起头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声音也是微微发冷:“你不帮我,我就和殿下说你上了我。”
李瑄城眼神凌厉地斜睨了穆修白一眼:“你这是威胁我?”
穆修白不语。
“我向来喜欢女人,你觉得祁千祉会信?”
“你分明……已经喜欢上了男人。”
李瑄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太看高自己了,穆修白。你说的话和我说的话,你觉得他会信谁?”
穆修白没底气道:“我既然已经没有其他的路可走,当然要试试。”
李瑄城骂道:“狼崽子,我救了你的命可不止一次,你是这么报答我的?”
穆修白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胜算了,颓然道:“可是祁千祉要杀我。你救了我为什么还要叫我回去送死?”
李瑄城的眼眸中微微闪过一丝惊讶:“你疯着的时候的事情,都记起来了?”
“记起来了。”
“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
李瑄城的口气却一下子强硬不起来了,只语气平平地道:“记起来好。小太子不会杀你的,他自小什么样我知道,冷静了三个月,应该也已经知错了。”
“我真的没有可能留下来么?”
“你想让我留下你,再从我这逃走,是吗?你觉得我很好说话?”
穆修白诺诺道:“不是,我确实很感激大人屡次三番救我,想留在这里学医。”
这句话自然半真半假。
李瑄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就是对你太好……你记着,我是大夫,只负责救命,不帮你逃命。至于学医,你学得也够了。”
说罢拿了件衣服扔到了床上,便走了出去。
最后这句话不咸不淡的,但是声音却沉得叫人有些窒息。穆修白捂着心口,觉得它一抽一抽地疼。他觉得自己毁了他和李瑄城之间建立起来的唯一一丝信任。
李瑄城的心情自然也很糟。觉得自己似乎被当成了趁人之危之徒。虽然事实也并非与此大相庭径。李瑄城对□□的欲求一向是不加掩饰的。但是穆修白毕竟不是自己的人,他要动了还真的说不清楚。
……以至于浅夏都被他操弄得很不舒服,面上七分□□,带了三分的忍受。
☆、章二十一除岁沉心(一)
语谰池中的年味大抵不厚重,虽说也扫了浮尘,挂了数盏红灯笼。到写春联的时候,李瑄城想起来了穆修白。
穆修白的疯病算是彻彻底底好了。但是那日之后,穆修白就开始刻意地避开李瑄城。李瑄城既然不需查看穆修白病情,也没有什么见他的理由了。
穆修白拿了那杆大笔,饱蘸了浓墨,然后道:“写啥?”
李瑄城道:“随便写两副,你不是读的书不少么。”
穆修白道:“我没写过春联。”
李瑄城为难道:“我也不会写。你总不能叫我写吧。”
穆修白捏着那支笔:“主人不如让绮春写了,我再动手抄。”
李瑄城想了想,一边走出门去:“那我去绮春那边叫她写两副。”
穆修白点头,轻轻嗯了声。
穆修白近日以来总是不想见李瑄城,语谰池上的事情一过,穆修白变得有些郁郁。他总想着李瑄城你为什么不管我管到底,可是这实在是贪求之人的混话,从来没有谁就应该帮谁。穆修白发现自己平生了些恨的情绪。理智之下他是不该恨这个人的。这种情绪时而会冒出来,然后被压下。
这个新年来得有些猝不及防。总有些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的感觉。穆修白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便这样到来了。他在这里都待了快一年了,挣扎浮沉,到现在也并没有也过得好些。
四国十年之约明年就是止期,中原分裂总离不开乱世征战。他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未必比在他本来的世界容易。
春风无度新岁易至,山河万里旧事难平。
未闻归期。
李瑄城拿了张薄纸回来,就一眼看见穆修白盯着案上的落墨发呆。待李瑄城无声地停在穆修白肩旁默读了那对联两遍,穆修白才察觉近旁的人,伸手就把那对联揉了。
面上僵硬道:“我就说我写不来。”
李瑄城道:“哦,其实写得挺好的。我就写不来。”把薄纸往案上拍了,“绮春写了几副。小太子总说你的字好,你要给我抄好了。”
“是。”
穆修白提笔,一字一字地把绮春写的那些抄上。
李瑄城在一旁看着。
穆修白知道李瑄城看见了那些字。以李瑄城的武功,穆修白是觉察不到来人的。这对联写得无非晦气些,不过横批的“未闻归期”意味不明,只希望李瑄城不要多想。
穆修白却不知道李瑄城偏偏也颇有心事。他也在考虑着旧事难平,也自觉归期不闻,心情与穆修白颇有雷同。
“未闻归期,应当不是指回承虬宫吧。”
“自然不是。”
“那是指南梁?”
穆修白握着笔的手没有停,笔下游龙墨迹苍劲。
李瑄城便等着,直到那人低声否认:“不是。”
“我自觉不算笨。你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莫不是要装神弄鬼,回什么青丘之国?”
穆修白震惊非常,眼看着一笔破势,那副对联因为这最后一笔便毁了。
李瑄城将那红纸从穆修白手下抽出来,口中啧啧道:“可惜了。多好的一副字。”
穆修白往砚台里加了水,捡起松烟稳而有力地回环研磨,几下磨出一砚浓墨。搁下墨条将毛笔往里面压,将破了的狼毫笔头舔得光洁规整。又开始扯过新纸重写。
绮春方才这一会儿写出这许多副对联,蝇头小楷也很好看,穆修白心中对绮春更生佩服。他把这所有都一一抄完,花了不少的时间。
李瑄城一直耐心地看着他写完,一副换另一副,不发一言。
李瑄城当然不会觉得眼前的人会是什么青丘住的狐狸精。穆修白就更不会觉得自己是了。但是李瑄城这一句算是猜对了一半,穆修白的情状确实近于妖鬼之说。
穆修白不知道他方才的失态是否需要解释,解释起来会不会越描越黑。穆修白一直本着这个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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