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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雪定清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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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场面话都差不多,杨彬谦站起身来朝各个武林侠士道了辛苦辛苦,很快切入正题:“当年蒙诸位英雄不弃,杨某执掌了九年的诛枭旗。只是如今杨某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诛枭旗的主人,最适合的应该是虞大侠。虞大侠的武功与品行,杨某只能望其项背。但很不幸,虞大侠在大阳关啸龙潭的诛枭行动中,死于贼手。杨某这才……而今,在这峭碧峰上召开武林大会,希望诸位能选出另一位侠者,接手诛枭旗。”

高淮燕身边的席位上坐着钟鼓楼楼主康荣,此人年纪尚轻,着一件对襟短衫,素喜与毒物为伍,寻常人对他都是敬而远之,唯独高淮燕能与之谈笑。他察觉到数道目光,拱手道:“康某是晚辈,这件事情,当然听大家的。高贤弟,你说呢?”

高淮燕给台阶就下:“康大哥都这么说了,自然要看几位前辈的意思了。”

杨彬谦目光收回,朝另一边看去,那里坐着谢隐观的观主玄慧道长吴渊,他抖着一把花白的胡子,穿一件灰不溜秋的道袍,拂尘丢在一旁,注意力完全在桌子上。只见那上面摆着盘脐橙,还有什么米花糕桃片糕之类的吃食,以及一小碟新剥出来的核桃,都是他不远千里从巫山带过来的。

他身边坐着位已过半百的妇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盘了个干净的发髻,身材短小,恐怕不足五尺,手上却攥着一把戟,另一只手上戴着一枚玉扳指,整个人不怒而威,正是邺门门主彭以柔,她早先丧夫,将门派一手撑起,身上难免总是杀气腾腾的。

吴渊正跟她唠叨:“柔妹,你尝尝这个,很好吃的。”

彭以柔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么多东西你想吃死我?不如等我死了拿去给我上坟好了。”

吴渊讨了个没趣,一张脸皱成苦瓜。

杨彬谦一时无语,转头道:“沙阁主,你怎么看?”

突然被点到名,沙少蕲一个激灵,手上茶杯差点没握住。他极怕蛇,好死不死坐在康荣身边,因而自打坐下起就注意力高度集中,跟那桌子上爬得欢快的一条小药蛇大眼瞪小眼,生怕被波及。

“这个么……”沙少蕲擦擦冷汗,强装镇定,“以我浣溪阁之见,玄慧道长剑艺精湛又淡泊名利,武德皆可服人,是个合适的人选。”

“诶诶诶,不敢不敢,”吴渊连忙摆手,“在杨大侠面前,谁敢说自己剑艺精湛,岂不是班门弄斧,要贻笑大方的。其实我觉得……柔妹就不错,你看她多能打。”

彭以柔横过她手上的戟,勒令吴渊闭嘴。

康荣笑道:“其实杨大侠方才也说了,最适合的人选应该是虞大侠。”

金阙帮的帮主是个粗人,当即不客气地说道:“毒小子你脑袋出问题了吧,虞彻九年前就死在大阳关了。”

“是啊是啊,”康荣非但不生气,还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可是虞大侠的遗孤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了嘛。”

虞木容朝众人客气地笑了笑。

可惜此时没有人看他,大家都想知道高淮燕作何反应。虞氏兄妹不合的事情人尽皆知,虞文茵不到,高淮燕必然要给他的主子出头。高淮燕果然不负众望,施施然道:“我想请问康兄,虞少爷他有何功绩不曾?”

康荣跟他打太极:“这就要问他本人了,但想来有杨大侠教导……”说着,他看向杨彬谦。

高淮燕唇角一扬,道:“其实,我路过江南时,倒是听说了一桩他的丰功伟绩。哦,是恰巧撞见,就在太雁湖南北客。”

杨彬谦笑意颇深:“那不过是文茵跟她哥闹脾气,胡说的话。”

“在下没记错的话,我家主上半个字没说,倒是廖云锋廖大侠……”说着,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长条布帛,解开一看,正是快雪的刀鞘。

那一头吴渊正在跟人咬耳朵:“柔妹你看,果然是江湖险恶,这几个人刚才还笑嘻嘻地嗑瓜子,这会儿就掐上了。”

彭以柔抬脚踩他鞋面:“闭上你的嘴。”



03。

虞木容没有单独的席位,与杨彬谦并排而坐。众人纷纷的议论好似都与他无干,他需要顾眼前的点心茶果就可以了。

他抛高一颗花生要往嘴里送。

有一道银光一闪而过,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把什么东西扎进了木头里,空中的花生一分为二,半颗掉进了虞木容的嘴里,半颗滚到了地上,还是颗残疾的花生。

有冷汗顺着额头滑落,虞木容连把嘴闭起来都顾不上,颤抖着回头,见临时搭的木桩子上插着一把雁翎刀,登时软倒在地。

“廖……廖云锋?!”

所有的喧闹在这一刻如退潮般远去,鸦雀无声,两个脚步声一轻一稳,朝着这里走来。

走在前面的男子约莫而立之年,身长八尺,鹰鼻薄唇,是典型的面冷心冷的长相。必得是一方砚台,才能盛住那如墨般深邃的眼眸。而那双眼睛里无波无澜,好像一切烟尘匆匆,从他衣袂擦过,留不下毫厘的痕迹。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不到他胸口的小姑娘,身量未足,却已是令人惊艳的样貌。她走路的时候有些跳脱,见到许多人也不怕,小跑着去把佩刀拔出来,献宝似得递给刀的主人。

廖云锋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转动,最终落在了某处。

高淮燕立即展颜道:“廖大侠,久仰。”

“虞木容不能做旗主。”廖云锋嘴上说着,一双眼却紧盯高淮燕,不肯挪开。

高淮燕浑然不觉,只是扭头看杨彬谦作何反应。是一出好戏。

杨彬谦拱手道:“廖大侠,你与木容之间恐怕有些误会。”

“没有。”廖云锋平静地说道,“他做了不好的事,我本来想杀他。”

杨彬谦便问道:“那为什么没有杀呢?”

从高淮燕的角度看,会发现廖云锋的目光不轻不重地从他身上勾过,像是刮了一下。

“因为一点私人原因。”廖云锋收回心神,终于对上杨彬谦的眼睛。

杨彬谦又问道:“那么他做了什么事?”

跟着廖云锋来的那个小姑娘上前一步:“他想欺负我。”

杨彬谦几不可察地皱起了眉头,问道:“你是谁?”

小姑娘的一双眼珠子转了个咕噜,跟猫似得,道:“我是姜百香。”

康荣插话道:“哦,那么你说他想欺负你,证据呢?”

姜百香昂首道:“我就是证据。”

“那么你是哪里有损失了?我看你手全脚全,很是舒泰。”康荣笑了,“我不管你姓姜姓蒜,有百香还是千香,拿不出证据来,可叫污蔑。”他虽然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不留余地。

这时,廖云锋轻声道:“我的刀鞘?”

杨彬谦看向高淮燕。

高淮燕又是一笑,似乎从廖云锋出现起他的心情就很好。他把刀鞘递过去:“廖大侠不提,我差点忘记了。”

廖云锋疑惑不解:“怎么在你那?”

高淮燕却是答非所问:“不用谢我,应该的。”

廖云锋没有接,偏开了视线,下一瞬,快雪刀起。廖云锋生性最不喜拖泥带水,他的刀极快,一招一式仿佛只是蜻蜓点水。据说死在他刀下的人,咽喉致命处伤口从外表看不过细如鱼线的一条缝。

江湖上有人说,刀圣曾将围住他的十六人各个杀死,都是一击毙命,尸体应声倒地,而他的刀刃不过边缘沾染一点腥红。

可他今次并不想杀高淮燕,恐怕也杀不了。他的速度太快,高淮燕甚至来不及抽刀,用快雪的刀鞘挡下了第一击。高淮燕毕竟是刀客中的刀客,再者说,他很了解廖云锋。起落之间,两人已经交手了几个回合,高淮燕截住咄咄逼人的快雪,身体浮空转了半个弧,右臂一甩,刀鞘格住刀刃。

廖云锋回手抽刀,再攻。

这也是高淮燕等的一个时机,他身体后仰,贴近地面形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双手握住刀鞘,真气游走,将他往前推。

只听冷铁铿锵,快雪入鞘。

而高淮燕借着这力抓住快雪,身子一翻,将手松开,飘飘然退开一段距离。

尘埃落定。

静得诡异,杨彬谦不懂廖云锋为何突然发难,而一向没事都要找事的高淮燕却选择息事宁人,正要出声,就见廖云锋冲着高淮燕点了下头。

……

从没人弄懂过廖云锋。

但廖云锋的出现却在人的意料之中,既然会留下一柄刀鞘,就没理由不为这件事情出头。

就在这时,沙少蕲面带惊恐地逃离自己的座位:“不用不用。”

原来在廖云锋刚刚和高淮燕动手的时候,康荣欢欢喜喜地打着扇子,关怀地问:“沙阁主,你不舒服吗?”

沙少蕲只觉得脊背窜上一股寒气,声音几不可闻:“没……”我很好,你离我远点我会更好。

康荣却故意靠过去,攀着他的肩膀道:“如果你有哪里不适,我可以帮你治治。”

沙少蕲脸都要笑僵了:“康楼主也擅歧黄之术?”

“哪里。”康荣手中折扇收起,朝自己的小蛇点了点,“是它,百毒之首,咬上一口,以毒攻毒,保管你什么病都能痊愈。”

沙少蕲蹭得跳了起来。

说出去太丢人,沙少蕲镇定下来,补救道;“我是说,这件事情还可以再议嘛,廖大侠恐怕对很多事不是那么了解,其实虞老弟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彭以柔却听不下去了,皱眉看着姜百香道:“难不成她一个小姑娘,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

“好了,”杨彬谦打圆场,“木容到底年轻,他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到底是说他年纪轻轻难当重任,还是年纪轻轻,难免犯错呢,在座的眼观鼻鼻观心。

高淮燕已然就座,慢条斯理地倒了两盅茶:“不管怎样,廖大侠风尘仆仆,一路上也是辛苦,不如先坐下吧。”

“是了,”杨彬谦似乎是懊恼于自己的疏忽,“廖大侠,这边请。”

“等等,”康荣出言阻拦,“武林大会的规矩,三炷香燃尽,怎么还能入座呢?”

“正是。”高淮燕笑笑,“那便请廖大侠坐在我边上吧。”

姜百香毕竟年纪小,体力不济,便扯扯廖云锋的袖子,道:“云锋哥哥。”

高淮燕目光一凝。

廖云锋也没再推辞,领着姜百香先坐了。刚坐下就见身旁的人推过一个杯子来:“君山银针,尝尝。”他刻意压低了声音,面上笑得很淡,显然是笑给别人看的,语气却是说不出的熟稔。

姜百香好奇地看他。

康荣这个人识时务,也很给人面子,话锋一转道:“说了半天,杨大侠,你心中可有属意的人?”

杨彬谦笑道:“在下觉得,廖大侠才是诛枭旗的最佳人选。”

廖云锋面露不悦:“我不做旗主。”

“杨大侠,你推举廖云锋,莫不是承认合木派比不上苍余派了?”说这话的是洪连派的一个长老。洪连派原本在江湖上也是地位赫赫,可惜诛枭行动之后,半数高手折在大阳关,如今已然落魄。

而合木派与苍余派的关系,也不是秘密。在苍余派的老老掌门之前,两个门派势均力敌,是武林中最有威望的两派,故而,在虚名一事上,多有相争。

杨彬谦不受挑拨:“袁长老言重了,江山代有才人出,杨某老了,膝下又无子,廖大侠却不同,是少年英才,又一心匡扶正义……”

廖云锋忍不住道:“我什么时候一心匡扶正义了?”

……

高淮燕掩面,小声道:“师兄,这是夸你。”

廖云锋亦小声回道:“不用他夸。”

杨彬谦早生疑窦,此刻便借机问道:“原来廖大侠与清风客主是旧相识?”

“我们的确早就认识。”高淮燕大大方方地承认,这样反而叫人不好多问了。

姜百香问道:“云锋哥哥,你为什么不想做他们的主子?”她童言无忌,却是说者无心,听者有心。群枭已散,段客洲已死,还要诛枭旗作甚?

廖云锋无视诸人脸上的变幻莫测,对杨彬谦说道:“我苍余派不问江湖事。”

康荣轻慢道:“多久以前的规矩了,徐掌门都故去多年,廖大侠还管那些?”

高淮燕微微一笑:“师命难违,康大哥的意思莫不是叫他欺师灭祖?”

“不敢不敢。”康荣连忙讨饶。

廖云锋道:“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信不信不由我。告辞。”

“且慢,”高淮燕握住他的手腕,“就算话不投机,也不必这么急着走。”

04。

“且慢,”高淮燕握住他的手腕,“就算话不投机,也不必这么急着走。”

他言语中大有讥讽之意,杨彬谦都忍不住沉了脸。但情绪只是很短的一瞬都收回,他笑容款款:“武林大会讲武林事,与武林中人都有干系,廖大侠且多留片刻。”

廖云锋瞧了高淮燕半晌,才重新坐下。

高淮燕便也松开了手,转而道:“说起来,应尊者是何看法?”

经他提醒人们才发现,应刑今日居然一言不发。

应刑回过神来,以手势赔了个不是:“怪我,昨日喝多了,今早险些起不来,到现在还晕晕乎乎的。”

这时,彭以柔突然道:“老身想说一句公道话,不论姜百香所言是否属实,论武功论人品,虞木容都难以服众。反倒是……清风客主,你若做诛枭旗的旗主,我彭以柔绝无二话。”

一时间,众人都静了下来。高淮燕的地位,其实很是微妙。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没有人清楚他与虞文茵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把持了太玄门大权,为何又在武林中搅弄风云。不过英雄不问出处,他又的确比虞木容优秀百倍。

“掌门!掌门不好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朝此地飞奔而来,他穿一身蓝布短打,手拿长剑,脚踩布鞋跑得飞快,用的正是合木派的独门轻功,二月春风。

“出什么事了慌里慌张的。”杨彬谦皱眉,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群……群枭。”

这下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应刑追问:“你刚刚说什么,说清楚。”

那弟子好容易才顺过气来,一脸的惊慌失措:“群枭来了,杀了……毓芝小姐。”

“杨掌门!”“杨大侠!”“义父!”在众人的惊呼中,杨彬谦堪堪站稳,脸色却是一片灰白。杨彬谦子嗣稀薄,只有一个独生女儿,唤名杨毓芝。

高淮燕疑惑道:“何以见得就是群枭?”

只见那弟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特制的黑色面罩,状如鹰喙,是群枭特有的。

以康荣的年纪,自然不曾与群枭当年敌对过,不晓得他们的厉害,故而冷静道:“有人故弄玄虚也说不定,我们去看看。”

杨彬谦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走。”

人多的地方,出点事就要乱哄哄挤作一团。高淮燕趁着没人注意,在廖云锋身边与他耳语:“你看,多事之秋,太早离开众人视线要倒霉。对吧,师兄?”

靠得太近,体温隔着衣料传递,廖云锋稍微僵硬了一下,推开他,严肃道:“站好。”

高淮燕笑眯眯地受了:“谢师兄教诲。”

被当做空气,姜百香也不闹,只是她这个年纪正爱撒娇,细声细气地道:“云锋哥哥,我们不去看看吗?”

高淮燕替他接话道:“百香妹妹,他有事要忙,不能照顾你,这里危险,我派人送你回南北客。”

“怎么,你知道我?”姜百香既疑又喜。

“令堂与我提过。你离家已久,家里人要担心的。”

廖云锋不大同意:“要杀她的不止一方人,你的人行不行?”

“师兄还信不过我,我保证她全须全尾地回家。”高淮燕说着,吩咐道:“青梧,你去安排。”

青梧诺了一声,弯腰对姜百香道:“走吧,姐姐带你回家。”

姜百香却是看向廖云锋:“云锋哥哥,你还会来看我吗?”

廖云锋认真地想了想,道:“不会。”他做事必要有缘由,他与姜百香没有交情,何需特地去看望,这是他的道理。

姜百香望着他,不知想了些什么,最终还是道:“那我走了,如果……如果你到南北客吃饭,我叫娘亲不收你酒菜钱。”

看着小美人阴郁地离开,高淮燕轻声道:“云哥。”

廖云锋看他一眼。

“师兄喜欢我这么喊你吗?”高淮燕朝他笑。

“我们也过去看看。”廖云锋才懒得理他。

山上只住猎户,不建客栈,所以大伙儿都是窝在山脚下的。整个客栈被各路高手围得水泄不通,店家已经吓额蒙了,手里攥着个算盘忘记放,嗓门大点儿的汉子能叫他晕过去。廖云锋最怕人多,高淮燕便带他翻窗户,房间里东一摊血西一摊血,尸体横了好几具,听说走廊上也有。

屋子里的每个人都愁眉不展,竟没人注意到他们翻窗。杨彬谦不在这,说是到外面找线索去了。

杨毓芝倒在梳妆镜前,表情极为惊恐,想来是刚刚从铜镜里看到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杀了。

高淮燕走了一圈,见廖云锋还杵在原地,便问:“师兄,你觉得会是有人假冒群枭,混淆视听吗?”

这时应刑从外面走进来,眉头紧皱:“这个事情说不好。”

高淮燕好奇道:“为什么?”

应刑叹了口气,道:“你们有所不知,群枭中人有个规矩,不得‘滥杀无辜’。”

一时间屋里屋外的人动作都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

“群枭杀人,是拿钱办事,生意分三六九等,明码标价。最常见的一档叫‘人头钱’,是说买主跟你买一条人命,要你把人头带到,想要具全尸,就贵一点,如果想要的是死人身上的什么东西,得看情况算钱。”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是,”应刑话锋一转,“段客洲认为,每个人都可能是买主,每个人的命也都可能被买走,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损失,只有有人买命,手下才能去杀人。也就是说,没有人买的命,是不让杀的。”

这也是为什么群枭做事,现场常常留有活口。

并且群枭中人,都如鬼魅般昼伏夜出,伪装又极好,很少有人找群枭寻仇能成功。这也导致九年前的诛枭行动后,群枭只是变成了一盘散沙,并没有全军覆没,一个段客洲死了,难保不会出现第二个,当初杨彬谦将诛枭旗留下,就是以这个理由说服其他人的。

高淮燕略一思索,道:“那你是不是因为在这里的人,多数是群枭的仇家,所以不排除他们为了报仇破坏规矩,才觉得这件事情‘说不好’?”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清风客主说到点子上了。”应刑此刻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里,连对和他素来不对付的人用了敬称都没有察觉。

段客洲之死自然是大快人心,可如今没有段客洲的群枭,假如卷土重来,会不会变得更可怕呢?

发生这样的意外,武林大会自然是开不下去了,时近晌午,高淮燕与廖云锋找了个小摊子吃面,高淮燕的心思还没绕出来,等面的时候又说到杨毓芝之死:“师兄你知不知道,杨彬谦被称‘绕柳心’,因他使的是家传剑法‘柳’字心诀,但‘绕柳心’原本另有其人,说的是他的母亲杨淑珺。”

廖云锋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摇头。

高淮燕便笑了:“师兄,你没听说过也是正常,你何曾把旁人的话听进耳朵的。你会下山,还在外游历好几年,已经是出乎我的意料。”

廖云锋没说话。

高淮燕接着道:“听说杨淑珺是死于群枭之手。”

廖云锋眨了下眼,为了表示自己在听,“嗯”了一声。

“杨淑珺死后,合木派乱作一团,几个长老明争暗斗地要夺权,当时杨彬谦在五长老冯开的支持下当上掌门人,然后拿大长老开刀,因为杨淑珺的命是大长老买的。”

恰好面条端上来,廖云锋分了筷子,问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高淮燕道:“为了能让师兄多听我说几句话,我自然要知道得多一些。”

廖云锋看也不看他,显然对其有所不满:“你不要答非所问。”

高淮燕叹息:“我不想答,师兄就不能不问吗?”

“好,”廖云锋点头,“我不问。”

高淮燕展颜一笑:“师兄真是善解人意,就好像我,师兄不想答,我就不会问你为什么下山。”

廖云锋挑面的动作顿了一下,反问道:“这就是你的善解人意?”

高淮燕埋头吃面。

廖云锋无法,只得道:“我不是来游历的,也没有不让你问。”

闻言,高淮燕果然抬头看他。高淮燕是天生的眼角微扬,一言不发盯着你瞧的时候,叫人无端欢喜。

廖云锋的目光飘远。

“是你走了,所以我来找你。”

高淮燕将有些颤抖的手收回,用衣袖拢好,方道:“我是遇到一点急事,本来想跟师兄你说一声的,没来得及。”

其实那时候高淮燕已经回到清川山。廖云锋每天清晨都会下山,在鲁大娘那里吃碗馄饨,然后买后两餐要用的食材。高淮燕老远就看到他了,他从来都坐在同一个位置。那天时辰尚早,摊上没有其他人,鲁大娘边和面边说话,她这样的人嗓门很大,喊一声街坊四邻都能听到:“最近怎么不见小高啊?”

廖云锋将一口馄饨咽了:“出去了。”

“那你一个人,挺没趣儿的吧?”

廖云锋答:“清静。”

“他什么时候回来啊,有阵没见怪叫人想的。”

廖云锋的声音虽然不大,防不住练家子都是耳力好的人,那段对话高淮燕一字不落地听完了,他心想恐怕师兄不怎么想见到自己,这声后会有期就留着将来再说。

他悄么声地走了,没惊动什么人,自然也没听到,廖云锋将馄饨吃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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