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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雪定清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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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么声地走了,没惊动什么人,自然也没听到,廖云锋将馄饨吃到了底,回了一个字:“嗯。”
这段原委廖云锋并不知道。他不满意高淮燕敷衍的回答,又不愿多问,有些跟人怄气的味道。
偏偏这会儿高淮燕得意了起来,还与他道:“师兄,这几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
这话不知把廖云锋给酸成什么样了,倒醋都不肯多倒,胡乱地搅着汤面。
05。
“你别跟我说这些,方才说到杨淑珺和大长老,然后呢?”
“杨淑珺的命是大长老买的,可是杨淑珺毕竟是群枭杀的,后来杨彬谦提议诛杀群枭,其实也是因为寻仇无门,所以迁怒了。动手的那个人,是群枭中的荒河掌萧台凤,后来群枭被击溃,杨彬谦翻遍了大小分坛,那个萧台凤却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所以,这件事一直让杨彬谦如鲠在喉。”
廖云锋道:“你是想说,萧台凤也恨着杨彬谦?”
“正是,”高淮燕道,“群枭对武林来说是一大害,对那些亡命徒来说却是个福窝。叫他们重新过回东躲西藏的日子,恐怕,群枭中人,没有不恨杨彬谦的。”
廖云锋忽然换了话题:“师父的骨灰是你带给我的,你也见过段客洲?”
高淮燕不解道:“怎么问起了这个?”
廖云锋不知想些什么,说:“我很想知道段客洲是一个怎样的人。”
“原来还会有师兄好奇的事情。”高淮燕禁不住笑了,“当时我去收师父骸骨,的确看到了段客洲,可已经摔得血肉模糊。这么久,我记不清了……”
最后一句,更像是遗憾着什么,而发出的一声叹息。
算上杨毓芝一条命,杨彬谦和群枭之间的新仇旧恨,根本数不清。他处理完女儿和几个弟子的后事,当着武林豪杰的面红了眼睛,说什么不管群枭是不是真的回来了,到峭碧峰来杀人,无疑是给了一个下马威,希望大家能一同查清此事,有人故弄玄虚,就把搞鬼的人揪出来,如果真的是群枭,那就再除一次害。并且说,谁能找到幕后主使,谁来做诛枭旗新的旗主,想来诸位也都会赞同。
大伙儿都皮笑肉不笑地点了头。
于是高淮燕问身边人:“云哥,你要和我一起吗?”
……
虽然廖云锋明白高淮燕是并不想让人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这一声听进耳朵里还是很别扭。
多年的与世隔绝让廖云锋能在脸色出卖自己以前把面部绷紧:“你打算去什么地方?”
“先回一趟太玄门再说。”
另一边康荣走过来,笑嘻嘻地说:“刀圣大人,如今太玄门一分为二,你恐怕不知道,高贤弟带你去的必然不是从前的太玄门,而是如今的碧海波涛。”
碧海波涛建在矮山上,周围绿竹环绕,故得此名,是虞文茵和虞木容决裂后所居之地。
廖云锋听罢自然十分不解:“虞文茵执掌太玄门,何以将家中府邸让出来?”
亏得杨彬谦如今没心思管这些,他一心扶虞木容上位,太玄门却听一个小姑娘号令。
高淮燕面露不善,语气倒还温和:“自然是我家主上心存仁厚,不忍对那人赶尽杀绝。倒是康楼主,管得太宽了。”
康荣向来不知脸皮厚怎么写,道:“是,我等在刀圣面前不过鱼虾尔,不能与清风客主相提并论。”
廖云锋不想给人面子的时候说话就比较直:“你说得很对。”
康荣被噎了一下。
“先等一等,廖大侠,有件事,我等希望你能给出一个解释。”说话的人穿过人群,原来是洪连派的袁长老。
高淮燕皱起了眉。
袁长老道:“九年前,我派有十多位长老追杀从大阳关出逃的群枭余孽,结果全部被人杀害,死在了荒庙里。全部是一刀毙命,与廖大侠杀人时留下的伤口十分相似,不知廖大侠作何解释。”
廖云锋想了一下:“不记得了。”
康荣火上浇油道:“袁长老,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江湖儿女皆兄弟,你说话好歹委婉一点,再者说,刀圣杀人怎么能叫杀人呢,叫除害。”
袁长老怒目圆睁:“康楼主,我敬你一声楼主,是看在令先贤的面子上,某些邪魔外道,不要以为自己会点下九流的招数,就能胡乱说话了。”
“好好好,”康荣夸张地作了个揖,“晚辈先行告退。”
廖云锋沉声道:“我的确不记得,我与我身上这把刀,沾血无数,杀的都是我认为该杀的人,也许当中有我错杀的,但我已经杀了,如果你觉得我杀错了,也可以来杀我。”
他这话太过狂妄,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既觉得他处理问题太过简单,纯粹用杀之与否来解决,又觉得,这就是江湖的生存之道。
还是高淮燕打破寂静:“可是我想请问袁长老,贵派的几位……十几位前辈,都死在九年前,廖云锋三年前才下山,如何杀他们。再说,是群枭人多,还是苍余派人多,群枭既然能成为武林公敌,难道找不出一个能将人一刀毙命的凶徒了?退一步说,真的是他与前辈们交手,九年前的他不过弱冠之龄,面对数十位高手,难道还能杀得如此干净利落?”
他问得太过刁钻,袁长老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气呼呼地走了。
高淮燕一笑:“无事了,云哥,我们走吧。”
只有廖云锋知道,在这件事上,高淮燕远比他冲动,方才面对袁长老的质问,高淮燕的手已经握住了清风的刀柄。离人群远了,廖云锋才道:“你这样会惹人怀疑。”
“师兄怕了?”高淮燕不信,“我知道你会拦住我。”
廖云锋的眸中浮现一层薄怒:“有恃无恐。”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动手的人的确是廖云锋。当时的高淮燕和那些长老结了梁子,被追杀得好生狼狈,是廖云锋出手相救。
那是高淮燕第一次知道,真的有人刀法如神。那个人持一把快雪,将一道道带腥的血痕映进人眼里。
他们要往南走,偏偏有人要将他们往东引。
离开峭碧峰后,两人骑着马行了半日,在路边的茶棚里歇脚。没坐一会儿,高淮燕忽然脸色微变:“她怎么在这里?”
只见姜百香慌里慌张地从他们面前经过,像是在躲着什么,一转眼跑进林子里去了。
廖云锋却是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青梧没跟着她,”高淮燕硬着头皮道,“我们先看看。”
接着,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他的速度极快,走路没有声音,居然连正脸都没让人看到。
事情有异,两人紧随其后进了林子。姜百香不会武功,那个男人要找出她非常容易,高淮燕与廖云锋不知他的底细,不敢轻举妄动。
过了一会儿,林中传来一声闷响,透过密密枝叶看到那男人将姜百香套进一个麻袋里,扛在肩上背走。他也是骑了马,马待在溪边喝水,等着主人回来。
两人没有声张,牵了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这一跟就是好几天,那个男人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赶路,他会在没人的时候给姜百香嘴里灌点水,或者弄醒她叫她吃东西,但姜百香没发出过一点声音,应该是被点了哑穴。
真是叫人一头雾水。
直到他们进了洛阳城,除了他们,还有三个人盯上了那个男人,跟踪者似乎水平不佳,没走多远就被发现,男人频频回头,累得高淮燕与廖云锋也要东躲西藏。
继而拐进一个小巷子里,男人突然跳出来,将三个小尾巴击毙,他的坐骑驮着麻袋慢吞吞走出来,男人驾着马又往另一头奔去了。
廖云锋正要追,高淮燕拦下他:“不急,我在他的马吃的饲料里掺了一种香草,跟不丢的。”
两人走上前去,尸体还是温热的,但死者浑身皮肤干枯,五官更是皱在一起,整个人像脱了一层水,死状极为可怖。
廖云锋道:“荒河掌?”
“师兄知道荒河掌?”
廖云锋点点头:“听人提起过,中了荒河掌而丧命的人,外貌像是老了几十岁。”
“这就奇怪了,”高淮燕忍不住摇头,“如果此人是萧台凤,他抓姜百香做什么?抓了不杀,也不是群枭的风格。”
廖云锋颇为怪异地看他:“你还了解他们的风格?”
高淮燕翻身上马,对他道:“我们还是赶紧跟上去,免得他真要杀人了。”
廖云锋道:“我有个事问你。”
可惜他说这话的时候,高淮燕一夹马腹,那马儿便跑了起来。
廖云锋只得跟上。
06。
一路疾行,来到一处庄园,大门口挂一块匾额,上题“千日红尘”四字,下笔苍劲有力。大门紧闭,四下荒芜,不见人烟。
荒河掌的马就被栓在附近的大树底下。
高淮燕心中生疑,问道:“师兄,他会不会发现了我们,故意的?”
“不知道,”廖云锋拔出快雪,“进去看看。”
以这庄子的光景,恐怕没人住,廖云锋当然不会去扣门,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后原地站定,朝那扇门飞快地挥出一刀,刀光凛冽,门栓应声而断,门还完好无损。
高淮燕与他一左一右推开两边的门,门内景致出人意料,鹅软小径,两边栽了怒放的牡丹,沿着一路走,更是开了大片牡丹花海,花海中有树七八,修剪成塔状,又造有双子亭,亭边立一尊石像,刻的是一个着交领宽袖袍的老头儿,手拿青铜尊,极目远眺。
“这里必然有人住有人打扫,怎么好安静。”高淮燕不由得警惕起来。
正在二人屏息走在廊下时,突然有异响钻进耳朵,寻着声源,身体下意识地避开,只见有重物从横梁上跌落,是个人,穿浅青色短衫,应当是园中的下人。
廖云锋伸手探他鼻息,道:“活着,被敲晕了。”话毕见高淮燕不知何时起抓着他的手腕,不觉怪异。
高淮燕倒是大大方方:“我怕有东西伤着师兄。”
廖云锋并不领情:“你是不是磕坏了脑。”
高淮燕也只是笑笑:“谢师兄关心。”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屋前,门是敞着的,那屋子大得很,怕是够十几二十个人在里面比划拳脚。弗一走进,门就自动合上了。
屋中布局怪异,不见桌椅,只有左右各八根顶梁柱,每根柱上插了三把剑,且位于上方的比下方没入得深些,像是临时搭的一层台阶。横梁上绕了不知几圈麻绳,绳子有儿臂粗,悬在空中摇摇晃晃,那些绳子上挂了许许多多巴掌大的坛子。
高淮燕道:“难道是杜小仙杜玉京的人间宴?”
廖云锋重复道:“人间宴?”
“师兄可曾听说过,人间宴,吃了可升天。”高淮燕解释道,“杜玉京自称酒祖杜康的后人,生平第一爱酒,第二爱牡丹,他的人间宴需得十二个人才玩得开,规则是酒不落地,人不落地,这里的每一坛酒都是酒中珍品,要求参与者将坛中的酒喝光,一旦开宴,人就不能落地,只有喝光一坛酒,才能得片刻休息,但是究竟是如何进行的,我也……”
听到这里,廖云锋一把将他推开:“不会喝酒不要废话。”
就在那说话间隙里,已有一排蛇形镖朝他们飞来,力道之大,竟然整枚打进墙里。
高淮燕沉吟:“不能落地……地板下有机关,一旦吃重不对这屋子就要造反。门关上的那一刻已经开始了?”
廖云锋横过刀,道:“上去。”
他两个虽师出同门,但高淮燕拜徐明山门下乃是阴差阳错,没跟徐明山学过半天武功,后来二人同住清川山,也是各练各的,最多是切磋切磋,所以他们的武功路数其实大有不同,连那些阅历深的老前辈都没看出他们的关系。
譬如苍余派的功夫,贯彻着一个“诡”字,廖云锋所用轻功名曰罗浮峻天,身形忽隐忽现,转瞬就已出现在梁上。高淮燕则轻如飞絮,背贴柱子飘上去,姿若谪仙,但这门功夫有个惹人遐想的名字,他那个管教武功的师父说过之后,他就选择性地把名字给忘了,也是四个字,叫作拂墙动影。
没给人喘气的功夫,那些小酒坛就兀自动了起来,摆了个“七上八下”的阵仗。高淮燕脚踏横梁猫腰走步,欲看清个中玄机,谁想这人间宴跟长了眼睛似的,有一个坛子沿着绳索滑动,颤巍巍朝他荡过来了。清风在手中旋了一周,刀气挥出,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坛子上轻轻一拍,把它给拍得四脚朝天,坛中酒尽数泼了出去。
酒水落地,洒出一汪能照人的明潭,几乎在同时,脚下的梁横扫一个弧度,硬是将高淮燕掀了下去,这一下猝不及防,他下坠时足尖连点三柄柱中剑,像只长羽飞禽,在空中倏然被网住般,一瞬又腾飞起来,飘到另一处容身地。
他当即不敢再动,抬眼去看廖云锋,见他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忽然预感到了什么,一颗心别别跳了两下,不由出声:“师兄,不要停太久。”
仿佛是要印证他的话,廖云锋脚下横梁突然一分为二,朝两边收了进去,他下意识拽住触手可及的麻绳,绳索吃重,跟着他下落,绳上拴的酒坛纷纷从两边朝中间倾斜,离得最近的自然抖出了酒液。
再松手也已经来不及,高淮燕手腕一抖,刀背向前,人在空中晃过,将刚刚那个已经空了的坛子推过去。
廖云锋将快雪插入背后刀鞘,双手在酒液旁来回施力,竟将酒引成一股细流,恰好落进空坛,他这一手风水轮流,极考验内家功夫,且须臾之间,要将酒引入坛中,需得十足的默契,不能有半分犹豫。
可惜酒没洒,人却要落地了,地板吃到分量,一张大网从天而降,要把他给兜住,比网先到的是清风刀,高淮燕踩在柱中剑上,一招神龟入海,一刀似化作了千刀万刀,将网劈了个粉碎。
流星小箭接踵而至,这下却再困不住廖云锋,他翻身而起,反借箭势重攀高柱。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已经是惊心动魄。
高淮燕皱眉:“这样不行,不被弄死也要累死。”
廖云锋拿定主意不再犹豫,道:“喝酒。”
高淮燕一听就觉得不妥:“不行,先不说你我酒量如何,这里的酒是十二人以上分食的量,怎么喝得完。”
“别无他法。”廖云锋双脚一蹬,人已悬在空中,他揪过一个酒坛便一饮而尽,那酒照外行人看,怕是被巴蜀之地的泥埋过几年,入喉的就像是花椒水,直冲鼻梁,他喝完即走,离他最近的柱上长出一小块横板供他落脚,这一起一落的功夫,酒在肠中过,烧得他呲目欲裂。
高淮燕窥他神情,没发现异样,只有耳根稍稍带红,暗道一声厉害,有样学样,捞了个坛子喝,谁想这一坛仿佛柔情蜜意恩恩爱爱水,甜到发齁,胃里被恶心得不行,舌头都要打结,吐不出半个字来。
人间宴本是宴请十二人以上,就他两个争取的时间远远不够,稍作停歇,酒坛又躁动起来。
有一再有二,心理上就好接受多了,廖云锋揣着长痛不如短痛的想法,坛坛一口闷,比生吞蛇蝎还难受,他只得分出精力来运功压制酒劲,喝了一圈,将一根绳上的喝空,那绳子突然有了弹性,两头绷紧,随即卸力,带着一连串酒罐滚地,看场景有点挨个投胎的意思。
此刻高淮燕喝到一坛酒,备受折磨,那味道酸得人浑身战栗,三魂险些出窍,他喝到这会儿,神志快要不清,竟迷迷糊糊地跟自己讲笑话解闷:“我看这倒是一坛喜庆的酒,以后哪家夫人怀了男胎,送上几坛,能捞个干爹做。”
话毕自己笑了个痛快,将最后一口喝下肚。
却不防廖云锋已来到他身旁,往他手背上一打,叫他松开劲放酒坛归位,接着手掌贴上他脊背,给他渡了点真气。
“还醒着么。”
“自然醒着,多谢师兄。”高淮燕回首,翩然跃起,面染红霞,一笑粲然。他半醉不醉,身法愈发飘逸,足勾绳索,吊着去抓酒坛,这次的酒味道竟很好,犹如春风拂面,沐浴在和煦的光中,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那里是艳阳天,廖云锋却遭遇荒原雪,寒风剔骨,冷冽笼罩周身,若非他武功高强,早就牙关打颤,神志不清地缩成一团。他手持长刀,舞出一连串的招式,刀尖频频刺出,颇像雾里探花,下一刻刀势乍急,人与刀大开大合,牵动周围气流,将两根绳上的酒坛卷到一处,摇得叮当作响,接着刀刃一横,割开虚无,竟使气流回转,一切归于原貌。他这一套刀法名叫金风玉露,是否造就人间盛景不得而知,但能使刀客真气快速运转,冲击经脉,逼出酒性,叫身体暖和起来。
然而他酒后挥刀不知轻重,有一根绳子受不起这波力道,断了。
酒液如瀑般飞流而下,还不待抢救,原本站在一块木板上的高淮燕无辜受累,他又不胜酒力,远不如平日敏捷,被箭矢扫了下去。
廖云锋离得远,连踩几根顶梁柱上的柱中剑,在他将将要落地的刹那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胸中提气,拽他到身旁。箭阵在前飞刀在后,他二人齐飞上梁,却没想到高淮燕脚步虚浮,第二只脚踩了个空。
“小心。”廖云锋紧握着他的手,看他整个人悬空吊着,不由心惊胆战起来。廖云锋原本是个宁做不愿说的人,觉得多说无益,不如做事,然而关心则乱,一句“小心”脱口而出,两人都愣了愣。
07.
高淮燕抬头望他,仍是一句:“多谢师兄。”
手握得久了,有一种酥麻难描难画,沿着手臂爬上来,拂得喉头发痒,又躲到人心里面来了。廖云锋凝神屏息,将他带上来,两人分一个横梁,方寸之地,仅容高淮燕磕个膝盖。
高淮燕攀着他臂膀,轻舒一口气。
在这时,廖云锋面上仍端着往常的冷淡神情,但不知他心中是如何作想,扣着人的后脑,一下吻上去。他这一下吻得不深不浅,将两瓣唇含在口中,温热一触即分。
高淮燕耳边因醉醺而来的嗡鸣声,霎时消散。
“醒了吗?”
……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廖云锋拍拍他的肩,人走到另一头,道:“不喝了,来。”
他想直接毁了酒阵,高淮燕当然配合。他二人一左一右,各占一根大柱,起刀的姿势别无二致,刀身缠住气流,虚空犹化实质,削起长风,高淮燕凌空跃起,与廖云锋擦肩而过,刀在空中相撞,内力较了一番劲,两人就凭着绳索跳上跳下,比起刀来。
不同于那天见面,一个意在试探一个有意平息他人怒火,这次交手他两个用的是一般招式,说是比武不如说是喂招。但从前切磋是点到即止,今次大有你死我活的架势。高淮燕一刀送出直削人门面,被快雪以刀身格挡,旋即一股大力袭来,将他逼退。他向后倒了一段距离,在绳上轻巧地借了个力,荡了过去,清风一刺一挑,向前翻了个跟头,单脚立在柱中剑上。
吊着的酒坛被这动静弄得摇摇欲坠,廖云锋但求速战速决,与他道:“秋毫万钧。”
高淮燕一颔首,抡起清风甩出刀光,与廖云锋争锋相对。
苍余刀法讲巧不讲力,最忌以蛮力克敌,秋毫万钧追求万钧之势,要刀客以内力相搏,招式却并不沦为可有可无,而是借彼之力还于彼身,快雪与清风发生激烈地摩擦,他二人合力,内息提转,推出锐不可当的一刀。
虽是悄无声息,却有山倾颓海呼啸之威力,吊在空中的一个个酒坛瞬时迸破,碎片与酒一同坠地,混乱不堪。
人间宴遭如此破坏,剩余的机关被一齐触动,两人严阵以待,却不想凶险之极时有人发出一声惊呼:“我的酒!”
他二人在此地多时,没发现屋中还有第三人。跑出来的是个华服锦袍的公子哥,有两片小胡子,头发乱糟糟,一手揉着后脑,见到酒阵此刻的样子,大呼心痛:“你们两个,还我美酒。”
高淮燕与廖云锋对视一眼,见屋中再无异动,虽觉奇怪,仍一前一后脱离柱子落了地。
公子哥形象全无,一屁股坐在地上,大有跟那些酒一起去了的意思:“我的酒,我的酒!我的浅沙雪鹭、流莺妒、红泪姑苏,还有,大绿檀小绿檀,还有小金娘,我的天哪……我酿小绿檀用的那处泉眼已经让人给堵上了,我不活啦!!!”他哭着哭着,一口气没提上来,晕了。
……没想到不光喝起来恶心,酒名更恶心。
廖云锋摇摇头,将人拎起来摆好坐姿,从他背后输了点真气过去。等他回魂,第一句话便是:“我的碧梧桐还有剩吗?”
听了这个名字,不知为何,高淮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酒要好喝才叫美酒,你这些酒,酸甜苦辣咸都有,味道古怪,也能叫美酒?”
“你懂什么?”公子哥瞪他一眼,“就说这当中有样极苦的酒,名叫味甘来,初喝下去是苦的,但等酒入了肚皮,就能回味出甘甜。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酿了十年才酿成。”
廖云锋失了耐心,拿刀尖拍拍他:“杜玉京?”
杜玉京立马怂了:“我是我是,大侠,有话好说,刀刀刀刀刀……刀拿开。”
高淮燕问道:“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男人闯进来,背了个小女孩。”
“有有有,”杜玉京连连点头,“我一看到他就让他给打晕了,不然也不会让你们这么糟蹋我的酒。”
高淮燕还要再问,就听见屋外一阵打斗声,离得很近了,有人发出一声闷哼,应该是被打中。接着声音就没了。
廖云锋道:“出去看看。”
没等他们行动,就有人破门而入,看他气度,文质彬彬一点杀气不见,可他那张脸挂满阴鸷,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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