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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降天下-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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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见怪。”
  苏兮月贝齿紧咬,与我对视约有半盏茶的时间,久才释怀放松,“哪有胆量生怨于你,你不将从前事说出来,我都要谢天地了。”说话间,他微微前倾,伸手抚平我眉眼皱痕,“你要累就早些回王府休息,不必特意赶来陪我用膳的。再说真要在宫里累垮了,来问罪的人非把御书房门槛踏破都无消停。”
  我侧头刚巧能看到御书房的门栏,是成条的檀木架的,木质坚硬就算铁器刀剪撞上,多时都仅能留下微痕。我夹了苏兮月爱吃的八宝野鸭到他碗里,笑道:“倒是难得一见的奇事。”
  苏兮月闻言咧嘴开怀,暖得堪比屋外骄阳,却不让人觉得燥热厌弃。“想过就罢了,千万别试,我担不起。”
  很久没与苏兮月平静的独处,错过今日亦不知哪时有这机会,不过是陪了苏兮月个把时辰,期间纪非明等重臣多有打扰。苏兮月与朝臣间的默契渐入佳境,多事已然不必我或婉娘再做参谋,此事上我既是为苏兮月高兴,同时心里有或多或少的失落寂寥,总有些许的怀念那曾被依靠的日子。
  午后的夏日是愈发的毒辣,等候的群人四五成堆的躲在檐下清凉地,显得很没规矩,却是称不上僭越。
  我赶回要送我出宫的小夏子,一出门就往人堆里扎,“堂堂神武一品重臣带头懒散,纪非明——你是熟知律例的,说说你们都改如何惩戒。”
  纪非明与我共事多时,把我的脾气是摸得透彻,压根没把我这话当回事。他稍往里挪了半个身子,招呼了我过去,“今这日头可是能把人晒化的,苏王爷也不想见到朝堂空空如也的情形吧。”
  “你几时也开始耍起嘴皮子了,平时少和康福信厮混,就学不到好的。”
  康福信“嘿”了声,礼节上不忘对我作揖,“王爷的话可不招人待见,我是言官好谏言是不错,说出的话都是有理有据的,怎到王爷嘴里就成歪理了。”
  周定保开口前同对我行了礼,礼数健全方玩笑道:“福信弟不可曲解王爷的意思,王爷分明指你舌灿莲花,凡事能说会道。”
  三个臭裨将都能赛过个诸葛亮,何况我不及万分。我思索着给自己寻借口开溜,琢磨间恰见福安盛敞了御书房门出来,“皇上似乎找几位有事要商议,我就不多留你们了,让皇上等急不大好。”
  在旁的福安盛一个劲的催促,仿佛真有急事要商议,只在群臣都入了书房后冲我稍稍挤眉,同时目光隔窗朝御书房里龙椅那望去。刚那幕必是被苏兮月瞧见了,才有心派出福安盛帮我解围。福安盛做事素来仔细齐全,我这人还没走出巷子,远远就能望到在侧门等候的车马,负责送我回王府的则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小夏子。
  我出王府不过两三时辰,回府发现突然好生热闹,前还在宫里头碰面的烟,如今已拉着茗毓跑我府上撒欢。后院欢闹嬉笑声不绝,我回屋由影服侍着换了身常服。
  “你办事倒真快,转眼就办完事来我府上闹开了。”我放下手中画轴,嘱咐不远处的素心送到书房去,纵然事多犹不忘揶揄烟一番。
  烟躺在树荫下的摇椅上纳凉,悠闲自得地翘着二郎腿,哼笑道:“哪里比得上你忙,做完紧要事还要抽身陪人吃个饭。”
  我脸上笑意未减半分,心里是毒骂了通好事的烟,他话里说的不仔细,但毫不含糊,摆明是想引起院里的人争风吃醋。
  王府后院比不上宫里园子大,规模也不算小,好在有几棵接邻的古树,枝繁叶茂葱翠郁郁的,不然到酷暑日头哪还会有人,避暑都来不及。池羽拉扯我到树荫下,寻思禅往旁走了两步,身后露出张空摇椅,看便知是他们早为我备下的。
  烟视线定在素心捧远的画轴上,“看样子你心中有主意了?”
  猜测中的事,我不大肯定的回答:“且先试一试,总比等天掉馅饼的强。”我说着话也没打算落坐,反倒是拉起拭汗的轩弈尘,话里责备道:“你昨日身体刚有起色,怎么不好好在屋里养着。这天是没到三伏天,但日头毒辣的很,若是出身汗再吹风,岂不又得烧起来了。”
  寻思禅愣了片刻,反应极快的扶起轩弈尘,“大不了多费些璃的灵力,小事一桩犯得着发脾气么。天气燥热也罢,你的火气烧起来才真让人怕。”
  池羽担忧寻思禅一人扶不住,赶紧伸手助了把,斜睨我道:“我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
  “你问便是,我们洗耳恭听。”烟慢摇纸扇意在降温,跑我眼里分明是煽风点火,欲将火势扇旺。
  周遭都是自己人,池羽亦不怕我恼,眼眸里闪出狡黠的精光,娓娓道:“其实我就想知道,适才苏的火气源于哪,是心忧六皇子的身子,还是——”他有意扬长话音,顿了顿说:“怕六皇子过了病气给我们。”
  话语一出,我当即骑虎难下,极为懊悔不经脑就说出的关心话,纯粹是自掘坟墓。
  轩弈尘紧盯在我身上,复杂的目光充满期许,他亦是聪颖心软的,深知此时我不可能说出真心话。他忽捂起嘴不停的咳嗽,演的很是自然,况且他大病初愈,别人短时想不到他会是装的。
  池羽听见轩弈尘咳得辛苦,哪有心思再跟我玩笑,连忙与寻思禅左右施礼把人扶回屋里休息。
  烟猛地收拢纸扇,叹气中多有遗憾,迈步直朝书房而去,走时直瞧我道:“你这福气,旁人时求都求不来的。”烟是个眼尖的,自然看出其中眉目,不过是碍于正事要办胡闹不得。
  王府里一起子下人,在素心□□下办事极好,书房连月来甚少有主子家进出,倒是尘毫不染的。不过人往来的少了,透气的时候也会少些,屋子里多少残留沉闷的气味,素心搁下卷轴离去前特意着人点了龙涎香,不忘加了一味玫瑰香味。
  我们信步到书房外,只觉半掩的门里透出丝丝爽人凉意,焚香造成的燥热在冰寒气里,倒叫人浑然不觉,仅有袅袅青烟含了醒神的芬芳绕梁不去。
  烟喜寒怕热的习惯见房里凉爽顿时舒眉,也不畏冰寒,干脆紧挨盛冰的青花瓷缸。人清爽了心情是愈发好,眉开眼笑道:“常年玫瑰芳香不离身,难免多三分阴柔,娘气了些。”
  体内暑气还未被碎冰的寒凉清完,我连吞两口凉茶驱热,闻了烟的话只笑道:“从前我只身一人时倒是真喜这味道,如今怎不知怎的,可有可无了。”
  影现在已不是我侍从,过去亏待他,如今我本意是想补上的,奈何影的气性执拗,说是过惯忙碌的日子,实在不习惯清闲下来。我也只好作罢,由着他在身边打点,不料他是真样样亲力亲为,连铺设地图的小事都自己做。
  用镇纸压印住地图四角,影咋舌笑道:“这等好事以后记得找些说。”
  茗毓在边上无声相助,听到影这般开口,不明所以道:“不就是稍稍改了习性,何来好坏区别。”
  “战神殿常年不缺香烟缭绕,你可知缘故?”烟随口问了一句,不等茗毓摇头已笑道:“苏大战神的脾气你是知晓的。事情发生在你出现之前,有次战神殿里管香料的人一时糊涂,忘了备足参合玫瑰调制的香粉,不过是断了半个时辰没焚香,苏大战神当时发了好打的脾气,严惩了那管事的人。从那后这事就都交影管了,如今苏璃由此言语,对影怎不是好事了。”
  我置若罔闻的走到书案旁,不愿多搭理烟的挑衅,自顾研磨想事。头一次见我亲为小事,影是颇为意外,到底是反应慢了些,回神时我已提笔在地图上点了三笔。
  烟见我没嬉笑的意思,也是识趣的自行凑上来,视线定落在我下笔处。烟仔细看了半天,思索亦有半晌,却是没参透出我的意图,“这三地是神尊设下灵阵的地方,只是分隔深远,相互之间似乎没有关系。”
  我放空杂念紧盯着地图,脑中忽悠灵光闪过,“影立刻去请池羽来。”影正聚精会神的盯着图想事,希冀能找出端倪相助一二,闻声楞了斯须方醒过神,应声赶忙去我寝卧请人。
  安静大半日,我突然的举动让烟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来得及开问反被我问道:“你记得苏氏陵寝洞口的方向吗?是否是朝西北面开的?”
  烟不明我意图,俄顷的蹙眉后静静回想,再三回忆确认才颔首道:“不错是西北方。”话音未落,烟兀然开窍似有明了我的心思,忙问:“其他两处又是如何?”
  “镜月那会儿我状况不大好,印象极其模糊,遂想让池羽想一想。至于翔云的荒村那儿,开的是地窖,若非得说出个走势方向,可能是东南面。”
  西北、东南两处方向既出,即使没镜月壁洞做佐证,几乎已能确立是在三国交界口。烟目光直移到三国无兵力驻守的无人谷,妄图从笔墨中找出线索,直瞧大半晌也是无果,久看终归头疼,烟干脆瞥开双眸赏起屋外景色。
  池羽闻风赶来,跑得是满头大汗,我的寝卧离书房不过百余丈的距离,但盛暑天顶着热火中烧般的艳阳天下赶路,确实呛人。
  房外守候的小厮做事机敏,池羽刚入屋即刻跟在后头送来绿豆百合汤。
  我按下池羽欲意起来的身板,温柔道:“仔细中了暑气,凡事循序渐进的办,你先歇会儿等好些了再说。”说罢我陪了片晌,回身执起影的手,手指微凉不似火烧地儿走过的模样,必是来回一路都用灵力护了体。我起初稍有诧异影何故没照料池羽,再沉吟想了想不由低笑了声,不善使性子的人不代表没醋意,原是怪我有欠缺便不多说什么了。
  烟平日里爱对我挑毛拣刺的,却也不会触我底线。闻我轻笑声稍稍睨了我眼,了然我的想法没多说半句。
  池羽稍作歇息便坐不住了,张口就问我寻他的来意。我开门见山直问:“你还记得我们逃离唐庆镇那日夜里躲藏的山洞么。”池羽尚没弄懂,茫然的点头回应,我继续道:“那是否回忆的起洞口的朝向?”
  话音未落,就闻得池羽惊讶而为难的发了声,见我是认真发问亦不敢马虎回应。毕竟是颇为久远的事了,况且只是躲藏一晚哪会放在心上,何况当时情形奔波连日,成日都是紧绷着神思更不会注意在小事上。池羽努力回忆的那是的情形,眉间不由的拧紧。
  我见池羽久思不语,便想作罢,不料他嘀咕道:“我思来想去觉着应该是东北方,终究是数月前的事了,不敢打包票自己记着是对的。”
  此言虽是无确准把握却是肯定了我的想法,我与烟互视了眼,目光双双落在三国交接。那处近来我路过多次,地形虽说复杂,但也就是个野林子,不像是有存放我父亲尸首的陵寝。越是急躁越难成事,我反复细想比对无果,反倒是生出杂念觉着自己追寻的方向有误。
  我似是垂死挣扎般仔细多瞧了遍地图,顿时被醉香楼勾了注意,“历来三国纷争不断,国境线的变化是时常发生的,兴许……”
  影是去过醉香楼的,一点就透,“那庄子确实有古怪,里外布局来瞧不似同时建成的,但许是前后换了不少庄主,不断扩建而成也未可知啊。”
  “你们是在说醉香楼?”
  “你已经临门参观过了?”烟一向行踪不定,我倒不觉意外,遂笑说:“何时去的?有查出什么端倪没。”
  烟闻言微微摇头,“至少表面瞧不出半点蹊跷。”说罢,他稍后仰放松笔挺的身背,揶揄道:“好在我们知道那庄子的主人家是谁,少不得委屈你施展美男计,想必要你从轩家两兄弟那讨来醉香楼的情报不难。”
  池羽笑的促狭,插嘴道:“哪用苏施展美男计了,如今六殿下待他的态度,就算是苏随口说的话都会放在心上。”
  晌午在宫里留的晚,又说了这会儿子的话,湛蓝似绸的天渐露霞光,王府外的车马声越行越响。我淡笑道:“正经话说不到三句,尽胡扯些没用的。”府外如斯的吵闹不是小门户能闹出的,估摸时辰恰是苏兮月下朝回府的时候。
  规矩是做给旁人看的,我既是在王府里没不去相迎的道理。我注意着前门的情况,略整齐外衫,“醉香楼的事我会寻个机会问轩弈尘的,到确定时再作打算。”
  行到王府大门处恰逢遇到下轿的苏兮月,没等他出声询问我来意,我稍稍对他一行君臣之礼。事发突然又未明我想法,苏兮月当即神色微有色变,虽没发作却也愣了半晌没开口,好在福安盛在侧有分寸,自导自演了出似是苏兮月授权于他般,笑说间将我扶起。
  我陪着苏兮月入府,四下无人时才笑道:“我没有要和你生分的想法,亦知你不注重身份阶位,只是方才人多眼杂,该行的规矩是少不得的。”
  “要是你总是大礼相见,往后我是不敢来王府了。”走了有些时候,苏兮月就是有气这会儿也都消尽。
  放眼远眺能见池羽正匆匆而来,走到苏兮月跟前未等屈膝便被拖住,“苏是如此,你也这般。我不是洪水猛兽,又没要立规矩的心思。”
  素心跟在池羽身后匆忙赶来,见我们都在遂施了施礼,“晚膳已派人送到西厢,是寻公子找奴婢来领路的。”素心是个眼尖的,从我们神情瞧出端倪便知气氛不妙,开口时越发恭顺小心。
  西厢是影有意着人打点出来做饭局用的,眼下府里人多,个房屋里的饭桌都不够挤下所有人,不得已在西厢里寻了个清雅的屋子当了饭厅。素心办事素来让人放心,晌午受命的事,不过几个时辰就办妥了。
  素心让人撤了西厢落霞轩的多数家具,整套的酸枝木拔步床、柜子皆被抬移,又从府库里搬来张八仙过海雕纹的檀木圆桌。厢房比不上主人家寝卧宽敞,但独放桌椅、屏风等家具是没半点狭促的。屋子里亦是翻新过的,墙壁上了层新的涂料,相比两旁屋子灰暗的墙,点灯后是亮堂许多。
  寻思禅笑着在桌边摆碗筷,徐徐道:“总算把你们等来了,不至浪费一桌饭菜。”
  苏兮月是在宫里出生教养的,身边多是宫女太监,甚少与平辈朋友相处,性子慢热,待人处事或多或少有些疏离冷淡。而今与寻思禅等相处多了,倒外放许多,“边吃边等我们也无妨,何必饿着肚子等,倒叫我过不去了。”
  “思禅老弟在跟你玩笑,你千万别当真。”文锦在王府养了好些日子,今日难得挪步相聚,初来乍到没丝毫认生。
  苏兮月今是头一次见到文锦,好在先前寻思禅话里多有提及,初见不至是陌生人。苏兮月含笑打量番文锦,两人或是投缘的原因,似相互都有好感,“自然不会当正经话来听,文锦哥的伤病好全没?可要招太医来仔细瞧瞧?”
  “不好全如何敢出来,我自个没个顾忌,也不敢讨战神嫌。”文锦胆大拿我开涮,关起门来的玩笑话,我笑了笑没多言。
  影眸中略有一惊,偷偷瞟了眼同有紧张的寻思禅,笑拉我手腕带到桌边,“文锦哥这话可说错了,若你伤病未愈就出门,头个说你的必是我哥。你晓得他脾性的,稍有点事就会草木皆兵,只怕有苏的包票,犹是如此。”
  池羽跟着苏兮月各自落座,吞了口茶解渴,忙不迭赞同颔首,嘴里嘀咕:“是了是了,影话说的不错。”
  屋外脚步逐次接近,贵客驾临顿时让屋里人失了声,双眸齐刷刷朝门边瞧去。轩弈尘休养迄今精神了许多,只是多日进食颇少,腿脚乏力不得不由轩达扶入。轩弈尘小心慢步到桌旁,也没急着落座,反笑道:“我在屋外恰听见几句,吓得步子都比乌龟爬了。生怕被排遣。”
  池羽顾忌轩弈尘病躯,着人添了杯茶,茶盖半开便闻到清冽茶香,可见是佳品。如今正值盛暑天,午后骄阳烈日的必然燥热气难挡,可到了夕阳西下落日黄昏时,微风徐过仍是有些凉意的。池羽命人关了轩弈尘身后的窗,又放了帘子挡风,才笑开怀道:“六殿下快跟人精似得,开了口就噎住我们的话,叫人是不敢随意发声了。”
  我身旁空缺是池羽有意留给轩弈尘的,影与寻思禅是闷葫芦往心里装事,紧挨的苏兮月自不会有异议,这般有心为之反让觉得稍有尴尬。我有意晾了所有人,等些时候不见他人到来,奇道:“烟和茗毓呢?难得见他们缺席。”
  寻思禅倾身替我斟满酒,不徐不疾地开口:“说是有事脱不开身,让我们不必等他们。”
  我闻言颇有狐疑,以静制动的时候有何事能办。我知此时不是追问的时候,终是作罢,举杯悠闲饮酒。
  阖家团圆的日子对近来多事缠身的我们而言,是极少有的机会,一桌人围着说笑,话自然多的你言我语的,好不热闹。平日里在外人跟前话都不大多的,私下里瞧之个个是能说会道的,好在轩弈尘事前发了话,否则倒真难招架了。
  轩弈尘一晚话不多,却乐意融进其中,偶尔捂嘴笑谈接话,虽有生疏但不疏离。反而我整夜心事压身,大半时间盯着轩弈尘联想醉香楼的事,光是喝了闷酒。


第76章 寿宴相邀
  初更声由远至近的在王府外响起,不过个把时辰,屋里人或是连续欢闹久了,薄醉的、疲倦的皆是东倒西歪,苦得滴酒未沾的影唤来家仆数人,一个个小心的送回各自寝卧。独有轩弈尘与苏兮月是动不得的,我留了影暂先照看了尚算清醒的轩弈尘,横抱起浅眠的苏兮月回我寝卧。
  夜里纵非凉如水,吃了酒亦是容易吹风惹病的,素心特意嘱咐人留了冰桶驱热,她也是有心的将冰桶远离床榻。纱幔与竹帘纷纷放下,挡去清风漾漾,又能解暑安睡。
  陪着轩弈尘回霞昭阁时已近三更,酒醉醒了大半,轩弈尘眼下倒比适才精神。每个屋里都被放了醒酒汤,霞昭阁也没被遗漏。
  我见礼数齐全便打算离去,不料轩弈尘低声开口阻拦,“离今晚少话,眼神多有胶着在我身上,是有事要找我商议?”
  “天色已晚,我不想扰你休息,明日说也无妨。”我缓缓淡笑,并非是嘴上说说这般,如今的我遇事多了,磨去棱角倒真不如刚来时浮躁,平添不少淡然祥和。
  轩弈尘没半点乏意,越发好奇道:“早晚都得说,何不早告诉我,好叫我心里有个底。”
  我从前觉着轩弈尘的脾气顺从,如今看来骨子里仍是有三分倔将的。他既追问纠缠,我也懒得拖延瞒道,直坐到他身边,娓娓说出午时我与烟的推论,结尾方说:“你在醉香楼往来多次,有否发现庄里的不同寻常的地方?”
  轩弈尘不经意间挨近我,凤眼中的黑眸朝天左右晃动,沉吟许久,“弃弥……”轩弈尘开口一个迟疑,偷瞧我眼改口道:“三哥买下庄子后有过次扩张,此前听闻亦有多番改动。原本的模样在日积月累中怕是看不出了,不过这庄园确实非常古老。数年前我心有好奇带了轩才去探险,曾发现醉香楼的地底下有不少密道,而且还有祭祀的场所,后来被三哥知道,就不许我再去了。他甚至让人在入口添上铁门加了锁,至于他没去过也未可知了。”
  轩弃弥是不会不闻不问的,只是上三界的陵寝地宫多有术法护阵,绝非轻易踏足可以窥视的。想的出神,我无意瞥到轩弈尘投来的视线,彷徨惊慌如做错事的顽童。
  我不由轻笑伸手抚上他脸颊,温柔道:“怎么称呼轩弃弥皆是你自由,我不会多加干涉,随你喜好便是了。”
  轩弈尘闻言微微松了神情,又不敢全然信,便试探说:“你不介意么?”
  “为何要介意?”轩弈尘眸中期许渐黯,我旁边瞧了深谙他误会我话意,不得解释道:“多人眼里你是个无主见的人,可我知道你不是。你的每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过的,无论你今儿突然闯王府时作何打算,我相信不是任何人能左右的。既然如此,你怎般待人称呼都会有自己的分寸,不论我心里作何想法,都改变不了。所以没必要给自己添堵,又让你为难,结果大家都不好受。”
  轩弈尘没料我会这般顶真的开口,目光紧抓我面上,似要找到一丝表里不一的情绪。他沉默良久轻笑道:“我不过是随口的玩笑话,你倒当真非说番正经话出来唬人。”轩弈尘下意识地拉住我袖口,莞尔的神色间有些许惶恐。
  我确有不满他试探的心思,倒没想他眼尖瞧出少许眉目。我怅然吐气,一时的不悦散尽,我略有懊恼自己,竟会沉不住与轩弈尘置气,“三更声都响起了,你早些休息吧,凡事都放明日商量。”
  轩弈尘乖巧颔首,送我出了房门,神色中虽有不舍,终究没张口留我。其实大家都是明白人,如今是在神武地界,他与我就算关系深厚,相留我亦是不合规矩的。
  夜晚的夏日清风习习,地面虽有白日里阳光扑下的余温,总是没白昼时炎热,让人时刻汗津津的黏腻难受。王府里大多人已安睡,余留下的是各房守夜的家生奴才,都是精挑细选出来近身服侍的,性子多为老实稳重,否则又怎能安心托与整夜。
  我脚步声虽已放到最轻,踩到草间还是会有簌簌不断,夜里守夜的家奴多是浅眠,犹是闹醒一两个。他们朦胧间醒来,远望见我精神顿时抖擞,又顾忌房里主子,只是无声对我行礼。
  “王爷金安。”今日是福安盛亲自守夜,见我回到寝卧,低声请了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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