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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降天下-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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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金安。”今日是福安盛亲自守夜,见我回到寝卧,低声请了安。
我心里稍稍有些惊异,面上仅含似有若无的笑,扬眉道:“你先回去吧,今晚不必再安排人守夜,皇上这儿我会看着的。”
福安盛闻我发令,亦不敢有只字反驳,欠身微行了礼,心有担忧地小步离开。
寝卧中半盏灯没点,好在今夜月朗星稀,银白昼光照进屋里,视线并不差。苏兮月慵懒地倚在窗边,手掌脑袋抬眸望天,闻得我进屋的窸窣声响仍没反应。
我拾起因苏兮月闹性子扔在地上的披风,轻笑道:“你明早要上朝,怎得这时辰还不睡?”
“睡得太沉,怕醒来你又跑开了。”苏兮月忍不住嘀咕,表露出难得能见的小孩子心性。
我直愣了俄顷,不禁失笑起来,拉起他忸怩后缩的手,“大半夜,我不呆府里养神,能跑哪去?”
苏兮月朝窗外霞昭阁方向努了努嘴,话有怨怼道:“魂都被勾走了,还留得住人么。过些日子是轩煌六十大寿,人家都亲自来请了,你有不去的理?”
经苏兮月提点,我才恍然大悟,亦想起在镜月那会儿轩弃弥似有提起过,不过轩煌的诸事都与我无关,便也没放心上。如今无端提起,确实隐约有点印象,同时才算明白近来苏兮月郁郁寡欢的原因,想是出在这儿。
镜月的局势该月余前就能定下,也不知出了哪点岔子,原要在我灵咒中病逝的轩煌反而身体大好,更欲重用前太子轩曲浩。帝王做事反复无常是有的,可要说任用知有谋逆之心的人,即使对方是自己的亲骨血,未免匪夷所思了。轩煌的生宴对我而言确是机会,能亲自前往一探究竟,不过在苏兮月这不大好说话了。
我稍有思量言辞,淡笑道:轩弈尘并没对我提及这事,况且翔钧的寿辰未必会请我一去。”
“你是神武摄政王,又与他两个儿子交好。神武与其派使臣前往贺寿,不如你出面。”说话间的苏兮月瞧不出哀乐,自顾自的呢喃:“你前些日子四处游历,一心记挂三国局势,送与我的信中还时常提起与两国邦交的事。既要与镜月为盟,轩煌的寿辰就忽视不得了。”
我满腹思量能说服他的话,倒不想他说出一番道理来,遂笑道:“原是我要说服你的话,没料都被你说去,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兮月垂敛的眸中凝愁深重,无声叹息道:“苏平日甚少会聊情势发展,但从你作息中还是能探究一二的。每每见你深锁眉头的神态,哪怕心中有气,也知要大局为重。”
不知也罢,他开口明说顿令我很是内疚,沉默良久只说:“早些入寝吧。”
如今独自处理朝政,苏兮月便不曾有过去空闲,人刚躺床上还未有半盏茶的时间就轻鼾响起。我侧躺在苏兮月身旁,轻笑地直摇头,起了灵力帮他驱散疲态。
第二日刚到卯时苏兮月便起身梳洗,匆忙吃了小半碗清粥填辘辘饥肠,有福安盛陪着敢去上早朝。我依旧目送他离去才回屋,转身之际我忽叫住素心,“你派人去纪府送帖,请纪非明得空来王府小聚,说我有事找他商议。”
该发生的总逃不掉,我才回到寝卧打算梳洗番,轩弈尘无声息出现在门外。他没径直走入,礼貌地叩了两下门,询问地开口:“可许我进么?”
我瞄了他眼,既决意当他是自己人,便没闹虚礼停下手上动作,“王府里没你去不得的地方。”
话虽说得隐晦,轩弈尘是个心思清明的,自然听懂我暗指的意思。轩弈尘微有羞赧的低垂眼睑,双颊似有胭脂晕染,莞尔一笑如春晓之花,叫人流连间舍不得移眸。
轩弈尘十指交缠摩挲,神情动作颇为羞涩,“离这屋里真是清雅。”
屋里的字画玉器都是寻思禅与苏兮月布置的,皆是随着他们喜好来,翔云归来后我诸多繁忙,偶有一日注意到同是赞叹了番。我回头瞧轩弈尘目光停在挂墙画上,便笑道:“你若喜欢随意挑了拿去。”
轩弈尘兀然起身,胆大的拉我走到画前,指了名字落笔处,“离定是不曾仔细观赏过屋里的字画,否则不会说出让人伤心的话来。”
若非轩弈尘心细,我怕自己要好些日子才会发现,屋里的大多字画竟都出自寻思禅与苏兮月的手,两人画风笔划迥然不同,评不出好坏,各有千秋。
轩弈尘指尖抚着一处空白的墙,笑说:“这块留给我可好?”
“六皇子送的礼,璃断然不会拒绝。”谈笑而来的正是寻思禅,他进屋瞪了我眼,愤愤道:“我的画当真如斯不堪么,竟可以随意取下送人。”
寻思禅的质问并不让人惊惧,软绵的音色口吻,亦知不是真恼。我嘴边挂着一抹宠溺的柔笑,慢条斯理地回答:“刚是不知道来处,当真是能随便送人的。不过这会儿子,我是舍不得送了。”
寻思禅鼻尖微动,仿佛不信的撇开头,嘟囔道:“贫嘴。你的话只能信三分。”
“是我唐突,害你们生了嫌隙。”轩弈尘不管不顾地揽下错,措手不及的话让我们楞了半晌,瞬息后我与寻思禅抿嘴轻笑。
寻思禅看出轩弈尘有逃避的心思,忙勾起轩弈尘到罗汉床坐下,“我与璃置气呢,没想到先是把你给吓了。我只恼他,绝没连带的意思,你且心安坐着听璃辩解就是。听闻你素来体弱,大清早的雾朦露重,走久了湿气入体,岂不伤身子。”说罢寻思禅迅速击掌两记,屋外突然陆续走进几个端小菜的婢女,垂首的婢女放下盘碟纷纷退了出屋。待人退尽,寻思禅方浅笑开口:“这时辰想来都没吃早饭吧,我与璃四目相对也是无趣,六皇子就一起吧,”
多亏寻思禅一张巧舌相劝,轩弈尘刚萌生逃离的想法便扼杀了,他微点点头,静默乖巧地围坐在饭桌边。轩弈尘的一顿饭吃的很是安静,也不知是否在介怀适才的玩笑,只是气氛的确太过静谧,我与寻思禅无所适从,倒也不敢开口。
饭毕我漱了口,仔细观察轩弈尘脸上细微表情,见他情绪好些,遂问:“你这次到神武来,真的只是为到苏王府来小住几日么?”
轩弈尘听闻也不隐瞒,坦白直言:“过两个月是我父皇六十岁生辰,听三哥话里的意思是要大办的。前阵子璃在镜月帮了不少忙,父皇便想趁这机会宴请你,又知三哥和我与你交好,干脆要我俩当说客。”
恰逢池羽洗漱完前来,桌上此刻已无多少吃食,好在池羽并不介意,拣了自己爱吃的几样填饱饿肚。依习惯调配过的水清过嘴里残渣,池羽微颦眉道:“轩煌好大的架子,摆个寿宴不光要神武派使臣前往,更指名要神武摄政王亲自贺寿。我瞧着不像是要宴谢,倒像是给神武下马威。”
池羽的话说得极重,轩弈尘当场面色就难堪了几分,怯懦地支吾:“弃弥哥也是觉得不妥,但父皇既然下了令,只得硬着头皮来寻我。我想着本就打算来王府住几日,遂应了。”
“你同苏兮月说好的么,一个当白脸另个□□脸。”我斜睨了眼快挂不住笑的轩弈尘,开口仍是含笑却有明显的责备,“就事而论也是轩煌的错,你的气撒错对象了。”
池羽斟了杯茶,忙不迭送到轩弈尘跟前,“冲六殿吓发火,我是不敢的。”
屋外薄雾逐渐消散,晨曦自东方而起,初阳微露云端深处,金光洒照世间万物,金灿的尽使人睁不开眼。荷塘的睡莲仿若被撒了层金粉,乍眼瞧见还以为是天边佛家脚下金莲,熠熠中愈发有佛性,叫人瞧了越加心平气和。
寻思禅淡笑开口:“命魔族战神亲自出使给自己拜寿,那便是罪加一等。”
我笑拍轩弈尘因紧张而伸来的手,不以为然道:“有美酒佳肴招待,我倒不在乎走一趟。你们俩就行个善,别再捉弄他了。”
寻思禅试图从我眼中找出半点恼怒,微微凝神半日浅笑道:“璃如今的模样,上三界那些人恐怕是不敢想的。”
轩弈尘满眸的困惑,终究没敢相问,小声呢喃:“我来前弃弥哥就劝过,说离若真不愿随我去,也罢了。”
“只要是六殿下相邀,哪怕陪你行一遭碧落黄泉,苏都无怨。”池羽朗笑揶揄,殊不知自己话里酸味多浓重,让人直呛的慌。
寻思禅不住的点头,忍不住煽风点火地说:“旁人看着无不羡慕。”
他的话说的并不隐晦,加之我也不笨,那旁人指的可不是他自己。我淡笑道:“那人又怎知我的心思如何?”
寻思禅毫不示弱,下颚微抬起,傲然开口:“是不知你心里想法,犹知你贵人事多,不似我等闲散人。”
镜月此行我是逃不了的,醉香楼那又谜团扑朔,听过他的话我心里倒生了计较。寻思禅是湮濑的弃子,我又从不重用,如此与影相比,湮濑对他的监视相对松泛许多,有些事影做不得,他却无妨。我微微斜倾,头枕在寻思禅侧肩,淡笑道:“嚼了半天舌根,原来是觉着日子过得安逸无聊了。这好办,我有一事想找人替我去办,烟事多脱不开身,影身边眼杂。你近来得空无事做,帮我跑一趟可好?”
我有心说出旁人的名字,寻思禅如何听不出我话中意,目中闪出一瞬欣喜,随之被忧虑替代。他甚少在人多的场合与我亲昵,现下却不管不顾了,一手轻握我手腕,犹豫低语:“我担心自己会坏事,毕竟璃是知道……”
“不打紧。”我不等寻思禅说完,接口道:“没十成把握,我岂敢让你去办。只是……此去或许会有凶险,我又不便遣人暗里保护你,只得你自己多加小心。”
寻思禅和蔼微笑,眼底没星点害怕,握我手腕的手稍有施力,笑道:“若你派人护送未免张扬,我没影有能干却也独立办过事的,你放心便是。”
池羽清了嗓连连低咳,迎上我跟前,板着的脸隐含一团喜气,“你嘱咐了左,照顾到右,偏把我冷落在边上。
我随手拿起肘边巾帕擦池羽额头薄汗,扬声唤来门外小厮添冰山,屋里总算清凉了许多。我执着池羽的手始终没松,小厮退下时更是握紧半分,“自你当上侯爷,成日在宫里帮苏兮月排忧就难的,我哪里敢给你添任务。”说谈间我伸手捏了捏他肩颈,不禁蹙眉道:“你近来愈发清瘦了。”
池羽忙不迭起身朝我展示手臂,炫耀般不断显摆,笑意欲浓,“分明是精壮不少,哪就清减了。我可是每日依你言锻炼呢,又有太医开的补汤伺候着,精力比从前好得多。”
去翔云前我曾敲打过宫里太医,自然不敢疏忽,“他们服侍还算尽心。”
“摄政王开金口,哪还有人敢违逆。”池羽心情极好,玩笑揶揄我多句,良久凝滞嘴角的弧度,带了几分认真道:“你既决意去镜月走一遭,必是不会多听劝阻,就望你行事前能念及我们,做事再三小心。”
轩弈尘沉默很久,忽然淡笑开口:“镜月不是虎狼之地,跑你们嘴里却像危机重重,不该轻易踏入似的。”
说者无心,听者未必不会曲解意思。我晓得池羽平日里看着心思简单大咧,其实性子很是细腻,果真当下脸色变得不大好,手紧拽服帖在腿边的衣料,微微颤栗。
寻思禅亦清楚镜月发生的事,忙寻了话便道:“璃做事素来冲动,池羽只是担心罢了。其实这也好办,亲自跟去在旁看着便是了,如此璃心必有顾忌,做事自然会再三思虑。”
轩弈尘瞧出异样,愧疚地低头不敢多说。我眼见气氛又要冷淡,遂笑道:“这提议甚好,你前段时日不正嚷着要去看望李家二老与郭大夫,如今有了机会,反而默不作声。你若今儿错过这次时机,等下回就不知是何年马月了。”
池羽缓过情绪,面上消了郁气却不如以往欢快,“我怕自己是不速之客,引起主人家厌烦。”
轩弈尘想起自己惹祸的话,亦不敢在玩笑,诚然道:“你是神武小侯爷,贵客驾临镜月,谁敢嫌恶。”
池羽不是个记仇的,况且方才又是他自己多心,自然不会迁怒轩弈尘。他听闻轩弈尘的话甚是动心,试探地朝我偷瞄,极是期待的样子让我越发不好拒绝。
此行前去镜月,一改往昔暗访之行,既是轩煌亲自相邀,我料准他不敢在明面做手脚,至于暗里偷摸的事也不是随便能耍出来的。神武摄政王亲自去镜月拜寿送礼,到时定会有侍卫随从保护,更有婢女小厮服侍,确实多个侯爷同去也无妨。
我欣然开口:“你想去便去,没必要特地征询我的意见。到时大不了多找些人护送,这都只是小事罢了。”
事已有商定,我立即起身往宫里走了遭,出使镜月不是小事,何况是为轩煌祝寿。我赶到御书房打算与苏兮月商议寿礼的事,倒是遇到不少熟识的面孔,原来是纪非明已有耳闻,早备下了礼正愁派何人前往镜月最为合适。
苏兮月埋头在拟出寿礼的名册上,见我不请自来并没觉意外,只招呼我择空位稍坐,又唤来福安盛看茶。得闲时候,我与纪非明等相互寒暄了番,唯恐扰到案牍劳形的苏兮月,稍稍侃了几句也就不多说了。
晌午的阳光炎烈透过厚纱幔帐照入御书房,不比殿外那般暑气袭人,反而暖阳的令人昏昏欲睡。亏得福安盛心细着人在冰山上浇淋了些薄荷脑油,寒气飘忽而出夹杂着醒人的香气,既解了大半暑意困倦,又在不能焚香的日头平添让人舒爽的气味,这远比闻一堆人汗酸臭要好很多。
第77章 镜月使者
苏兮月在纪非明拟写的名册上落笔添减几笔,复查了遍方合起交予纪非明,“镜月国君既派六殿下亲自来神武送请帖,可见重视两国邦交,况且还相邀摄政王出席,随行带去的寿礼是更加不能薄待。只是年初刚处理完罪臣庞龙及其党羽,局势尚不稳,此时不宜大开国库铺张浪费。就依名册上的寿礼去准备吧,想来不算失礼,也不太奢靡。”
纪非明扫了眼名册,笑意甚浓且意味深长,转眼递给我一观,道“臣自愧不安,不及皇上想的周到。”
我细细看遍名册,发现其中银两皆被划去,取代添上的多是从庞龙府上抄出的稀世珍宝,看似价值高过送的黄金白银,实则无半点用处。我激赏的望向苏兮月,这招确实高妙,给足轩煌脸面、讨了欢心的同时并没实质相助,丝毫不会充盈镜月国库。
苏兮月淡然浅笑,略有愧色开口:“功劳还得记在小福子身上,亏得他昨夜提醒朕,年初庞龙府上抄了不少好东西充进国库宫中。又说起如今宫中主子少寡稀少,没处能赏,如此放置在库里也是可惜了。”
我眉头稍挑,越发欣赏起这打小活在宫里的福安盛,眼识不比当朝权贵重臣差。可惜了他家境贫寒,很小就入宫为宦官,否则凭福安盛的能耐,完全能胜任当个朝堂高官。其实纪非明拟的名册并不差,送的银两不少也不多,不过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由我去贺寿未免轻薄了些。
纪非明不是个量小的,相反他经常识人善用,举荐过不少人才。所以今日他亦不会觉失脸面,更不会记恨福安盛。我瞧他模样,似有要抬举福安盛。
“福公公相比我们这做臣子的,倒更熟悉宫中库房的珍宝。依臣愚见,皇上着意添上的寿礼,不知可否劳烦福公公去准备,如斯亦好快些。”纪非明说得诚然,叫人倍添好感敬佩。
福安盛眼眸一闪,不可思议的望向纪非明,忙不迭下跪道:“大人高赞,奴才愧不敢当。”
我与苏兮月相视一笑,淡笑道:“纪兄眼光可是很毒的,见人一抓一准,他说你能担当必是不会说错的。小福子若你再推辞,便是真真不给面子了。”
苏兮月点头接话到:“摄政王说的不错,小福子你安心着手去办便是。”
此时正值盛暑炎热天,屋里就算有冰山降温,亦是让人不敢多动弹,生怕燥热地冒汗。可我在听到苏兮月唤我摄政王的那刻猛然一颤栗,霎时从头至脚冰凉的仿佛冰山散出的寒气被我吸收,好不自在的僵坐在紫檀木宫帽椅上。我放空遥望坐于龙椅的苏兮月,他已不是数月前的稚嫩孩童,在我未有注意的不知觉中,他俨然成了合格的帝王。
谈完几件紧要国事,纪非明为首的重臣纷纷退去,苏兮月独留我在御书房谈话。
苏兮月恢复往日神态,慢步到我身前,捧着我脸蹙眉道:“刚才起你就心不在焉的,是有事烦恼?”
“臣一时晃神,让皇上担心了。”由衷脱口的话,才说出我就大为后悔。
苏兮月闻言色变,触碰我脸颊的手一抖,苦笑道:“皇叔是要与我生分了么。”
与我对视的眸子阴霾郁积,仿佛是受了重创很是苦痛,我愈发懊恼自己言行。我一把抓住收回去的纤长玉指,稍用力不让苏兮月挣开,劝慰开口:“我一时糊涂,你千万别误解。”
苏兮月紧咬贝齿,胸口大力地起伏可见情绪波动,他深呼吸数下平缓心绪,质问道:“那皇叔是什么意思?是要激怒朕,还是故意嘲讽朕?”
我见他如此,心中猛地一惊,口吻不由加重,“兮月!”
他因我低沉轻吼不由一怔,片刻委屈的红了眼,连连仰首不让眼泪下流。我瞧了心愈发变软,伸手将他揽进怀中,起初他还挣扎几下,后来干脆轻捶我胸膛,口中嗔怪不断。
“是我不好,见你那般模样,脑子混账了。”
苏兮月埋首在我怀中,话语微有哽咽,口齿略微不清道:“自是你的错,我不过是见你事多心烦,想着能少给你添麻烦才愈发努力处理朝政。你倒好,干脆疏离起我,口口声声称我皇上,摆明是要讥刺我。”
苏兮月仍死咬我错话不放,却不似之前惊怒的口吻,半分撒娇半分真。美人面上犹挂泪痕,我见了更为怜惜骚动,奈何碍于时值晌午,我克制地轻推远些苏兮月,“处理朝政时还觉你成熟了,如今怎和小孩子家哭起鼻子来。果真是臣不好,但请皇上降罪。”
我刚微屈膝就被苏兮月虚扶一把,假意唬脸道:“若要我罚魔族苏大战神倒是要好生斟酌番,但惩治臣子还是能的。”
“臣甘愿领罚。”
苏兮月缓缓扫视屋内,眼眸飘忽想着坏点子,沉吟片晌笑说:“近来国事烦忧,朕不慎劳累,宫里稀缺能使唤的宫人。你既惹恼了朕,就罚你夜里替朕捏背捶腿,哪都不许去。”
他难得开口留我,自然是无不应的道理。紧接我不得不提起出访镜月的事宜,想起出门前寻思禅善意的提醒,故说得更为委婉。苏兮月听了大半晌的话,面色始终恬淡莞尔,眉心都不曾动过一下。我本以为他会反对会埋怨几句,不料是这样的反应,思虑已久满腹安慰话反无从说了。
苏兮月懒懒的倚在我侧旁官帽椅背,神情松弛道:“苏打算何时启程?”
“此行去给轩煌拜寿,沿途必都是经走官道,不比小径迅捷。再者你拟定的寿礼贵重,定是要带足够多的侍卫前去,走快不得。”我沉声估算个大概时日,嘀咕说:“过半月就出发,想是能在寿宴前赶到,既不显仓促而去的失礼,也没过早赶到的殷切。”
“你想的周到,如斯甚好。”苏兮月爽利的答应,不知何故,见他这般我越觉蹊跷,总觉心里有事说不上来。
我神思没一味地盯在苏兮月身上,只在偶尔不察觉间偷瞟几眼。苏兮月见我沉吟不言,忽而转了神色,笑侃我说:“你有意放慢日行步程,当真只是顾虑贺礼安妥吗?”
他俏生生的凑前对我嘀咕,模样煞是如同往昔般烂漫。我与他忽视片刻,轻笑出声,没丝毫避及道:“除这还能有什么原由?人家六皇子不同你,常年行车在外,早习惯颠簸的日子。纵我有心顾虑他,他却未必领我情。”
苏兮月不以为然,顽皮地冲我吐舌,“毫无信服的话,轩弈尘虽常年在外行游,吃穿用度哪样不是精益求精。人是漂泊在山林庄院,可轩弃弥皆是娇养的。我只耳闻过醉香楼、兰艺阁、潇湘馆的奢华,耳听为虚便罢,可流香马车是我亲眼所见,就知你说话不实。”
流香马车无论制材还是坐饰样样华侈,轩弈尘曾将马车来历说与我听,原是轩弃弥疼惜他在外流离,特意找师傅定制。
我刚想张口接话,殿外传来福安盛通报声:“皇上,谭大人求见,已在殿外候着了。”
谭习玉来得突然,想必是有事要商议。我笑眼端看略有为难的苏兮月,无意想到谭习玉当初升迁的原因,多嘴轻问:“谭习玉原不算被看上的人,当时又需有人指正庞龙,遂来进迁为工部侍郎。你如今用着可是顺手?要不升个尚书压一压他风头。”
苏兮月毫不迟疑的摇了摇头,沉笑认真道:“不必,他上任以来政绩颇好,是个有才的人。虽称不上清廉,倒不过火,做事也有分寸。如若此时无端提携人压在他头上,难免有伤人心。”
“既是这般,他乍然前来必是有要事禀呈。”苏兮月说的肯定,我便放心许多,故意玩笑叹息:“我在不识相退离,就真碍事惹人嫌了。”
苏兮月怔忪一会儿,眉眼笑意愈盛,“感情你是拐了弯来脱身,朕说呢,平日里不见你这般关心朝堂的事。”
我微微耸肩,无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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