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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伴_梦幻兽-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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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爷回来了”“这位就是三爷么?”“二爷三爷慢着走,小心底下。”……
  宋然只觉得走在云端一般,晕晕乎乎的,不知是刚才坐车的影响,还是眼前的一幕令他感到恍惚。
  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拉着,是吕宋峤,回头来望着他笑了一下。
  宋然的心忽地就定下来了。
  进了大门,二门,转入叠嶂后,是开阔的甬道,吕宋峤拉着宋然,直往东边走。夜色中,屋院里亮着的灯仿若一团团的火,檐下挂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再往前便是几间上房,黑暗中看起来都十分气派。
  “到了。”
  早有人打起帘子来,宋然只觉眼前一亮,屋里点着灯,临窗大炕上铺着暗红色毛毡,放着炕桌,立着靠背等物。底下还齐齐整整摆着几张椅子,都搭着银红色的毡子。又有一对大理石雕花案几,上边是茶壶茶碗等物,两边各有铺设着褥子的圈椅。屋角立着高几,设着一对梅瓶,插着几支早梅,正悠悠地吐着香气,整间屋子极其的温暖舒适。
  一个雍容华贵的年轻妇人正站起来,笑着招呼道:“回来了?这一路不好走吧?”
  “嗯,这都走了大半天。”吕宋峤应着,对宋然说:“这是你二嫂。”
  宋然忙上前作揖行礼。朱氏微微笑着打量他,十分亲切,令人心生好感。
  那边李妈妈早吩咐丫鬟捧上热水来,给两人洗手擦脸。水汽氤氲、热腾腾的毛巾终于让宋然彻底精神过来,方觉得饿了。
  幸好,喝了两杯热茶,吕宋峤便说道:“先吃饭,等会带你去见祖母。”
  丫鬟很快地抬上小几,摆上饭来,有肉有菜。朱氏另有自己的,在炕桌上,李妈妈立在炕沿下伺候着她喝汤。
  于喝茶、吃饭这一道上的礼仪,宋然从小就熟,被母亲训过来的,自然做得很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安安静静地把饭给吃完了。味道很好,恰好是宋然喜欢的清淡,当然胜过在学堂里和在舅舅家的。
  “先简单吃着。过两天再办两桌,给你接风。请了亲戚来,大家热络热络。”吕宋峤说,这么一听,宋然不禁有点紧张,抬起头来看着他。
  “不必怕,我陪着你。总归是要见人的,往后这就是你家了。”吕宋峤看他有点不自在,安慰道。
  “是的,三叔安心住下,要什么只管让李妈妈告诉我,大家是一家人,不必见外的。”朱氏也吩咐着,便让李妈妈去收拾好院子,让宋然等会住下来。
  “品静轩都拾掇好了,三爷即可进去住的。”李妈妈说。
  “那院子在靠后一点,虽则小些,但胜在清静,刚好让你读书。所以便提前给你预备下了。”吕宋峤边说着边站起来。
  宋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人家处处都给你安排妥当了,自己总要有点表示吧?刚出口说了两声感激的话,吕宋峤便摆摆手说:“刚不是说了叫你不要见外么?怎的又客气起来?”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宋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料更不好意思的还在后头等着他。
  月色不明,院中花木上还压着些积雪,黑黢黢的。
  吕宋峤携着宋然,后头李妈妈搀着朱氏小心翼翼地走着,转眼来到吕家老太太的住的上房。未曾进门,便听的里面不少人声。彼时众人都正吃过饭,来给老太太请晚安。当然也是听说宋然今日回来,特地来看人的。因此一大家子正在老人家眼前凑趣。
  宋然的心不由得跳快了几拍,觉得掌心微微出汗。
  似是觉察到他的不安,吕宋峤松开手,自己先迈步进去,让宋然跟在后头。大红毡帘掀起来,只见眼前满屋子里坐着、站着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珠环翠绕。宋然也不敢多看,只目不斜视地上前去。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正端坐在一张榻上,见他们进来,便笑着要旁边丫鬟扶自己起来。吕宋峤忙上去搀着,依旧坐下,便指向宋然说道:“老祖宗,这就是宋然了。您看,好不好?”
  宋然礼数周全,恭恭敬敬地拜见了老人家,口称“祖母。”
  老太太便笑得满脸皱纹,连声说:“好,好!”
  这下子屋子里的众人方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起话,一时间叔伯兄弟,媳妇丫鬟,共相笑语,喜意盈盈。
  吕宋峤将宋然引至一中年夫妇跟前道:“这是大伯。这是大伯母。”这便是吕家大老爷夫妻俩了,看起来四五十岁,都颇为富态的样子。还有个七八岁的男孩儿,生得圆头圆脑,“这是,四弟。宋营,你可得排下去了。”那孩子趴在母亲膝上,扬起头来瞪着宋然:“不要,我是老三。你排下去。”吕宋峤作势要打,那孩子便干脆钻进母亲怀里。大夫人轻声地训他:“在家里怎么说的?这是三哥,你现下是老四了。快叫三哥!”孩子把头埋进衣服里,不作声。
  大夫人便笑着朝宋然说:“这孩子!宋然啊,你四弟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慢慢儿他就知道了。”
  宋然自不会计较,一一见过众人。
  又有大房的二姑奶奶,带着两个孩子来家省亲的,瞅着宋然,笑嘻嘻地说:“到底是兄弟,我看三弟跟宋峤长得倒像。”这下屋里的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宋然,有的微微点头,有的低声交头接耳,孩子们干脆跑到他前头盯着看。
  宋然知道自己的脸肯定已经红了,只能低下头垂着眼睛,对那几个孩子笑了一笑。
  大家又说起过两日请族中长辈,至交亲友,一并来开席宴饮,热闹热闹。大老爷又问了宋然的功课、回来后的起居安排等事。在座的对他并无恶意,或者说在老太太和吕宋峤面前人人都对他表示了善意,至于心下如何作想,那就不得而知了。
  妙的是,不约而同地,无一人提及他的母亲。连同上次李妈妈去,以及今日一整天,都没有人想起来——宋然还有一个在世的娘。在以后的日子,估计众人也会故意遗忘这一点。
  他就像一棵山林间的树,仿佛忽然之间自己就长这么大了,长得这么的好,恰适合当吕家的三爷了,于是就回来。
  这一晚,宋然躺在新簇簇的雕漆大床上,盖着香软温暖的被子,却无法像往常那样入睡。他的脑海里纷纷乱乱,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有点兴奋又有点疲惫。
  过往一切犹如画卷一般,在他脑海里依次展开,五颜六色的是翠烟楼里的姑娘,一个个收敛了神色,跟着娘亲学弹琴;素眉淡目的娘亲,不喜他跑到前头去,但又不能时时拘着,只得将他放在高高的凳子上,不让他下来;有些个顽皮的小些的姑娘,瞅着机会,便一个两个围住他,帮他打散了发,拴上一串串珠子,拿一点艳红点在眉间,装小女孩子,连崔妈妈都赞得一声:“哟,好俊模样!”
  那白的是舅舅家门口的皑皑积雪,是和庞非打雪仗扔的雪球,在空中相撞了,便化成一股股雪汽白雾,罩着两个在雪地里滚来滚去的小兽一般的男孩儿;那红的呢?是个顽童冲自己喊“野种”时,庞非冲上去狠命将人家一撞,再扑上去一抓,把人家脸都抓出的一道血痕……
  娘亲,现在在哪里呢?还是在翠烟楼后头的小阁上栖身吗?这么多年只有信、和钱,告诉他她还在这个世上。舅舅呢,一定是在赶回来过年的路上,一定给他们带着点好玩的或者好吃的东西,货销得好的话,也许还会有给舅母的一支簪子。
  庞非,庞非,今晚又去哪里睡呢?他那冷冷清清的屋子,火盆都没有……
  想到庞非,嘴角不自觉噙了一丝笑意,不知不觉中,宋然睡着了。
  寒冷寂静的夜里,庞非连打了几个喷嚏,把喝得醉醺醺的自家老爹架在肩膀,趔趔趄趄地往家走,不妨脚下一滑,扑通一声,两个都摔在地上,老家伙一动不动,嘴里只含糊不清地嘟囔“来,再喝呀!”庞非也不动,就那么样躺在雪地里,四肢张得大大的,看着头上漆黑夜空,居然有星子,像那家伙的眼睛,望着你不说话的时候,也是这么个样子,静静的,但好像又有很多东西藏在里头。
  冷得很。庞非叹了口气,爬起来,嫌弃地踢了踢地上蜷成一团的老爹,想不管他吧,又觉得可怜,不知是可怜他还是可怜自己。只得喘着气又把他扯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前去。经过宋然舅舅家,下意识地往围墙里头瞧,可惜宋然已经不在。
  “妈的,这才第一晚呢!”庞非抽了抽鼻子,十分郁闷,无可奈何。


第4章 日常
  接下来的几天,吕府便下帖子请人,置办酒席,着实热闹了几日。
  宋然只管跟在吕宋峤后头,一桌一桌地去敬酒,去识人及被人识。幸好从小生活的环境让他虽然不喜欢热闹,但也不至于怯场。彬彬有礼地点头作揖,含笑寒暄,几天下来,宋然觉得自己的脸都有点儿僵硬了。
  但吕宋峤很满意,吕家的人也很满意。
  很快,整个吕城的人都知道,吕家三爷回来了。这三爷因小时与二老爷夫人年头不合,一出世便被姨娘抱去寄养在亲戚家的——虽然许多人搜肠刮肚,都没想起来十多年前二夫人产下过三公子这一回事,但人家吕府都说这是三爷了,其他的人谁又会闲着没事做去深究?
  这吕家三爷学问甚好,考个秀才是不难的——
  关键是,这吕家三爷年纪轻轻,生得又美,而且,尚未订亲。
  一时间,城中稍富贵些的人家,便多了些许茶余饭后的谈资,有适龄闺女的人家,也多了几分暗藏的心思。
  当然,这些议论,宋然都不知道。这也是他住进来之后,感觉到最大的不爽——一重一重的门、花园、围墙,隔断了一切,外边的事什么都不知道。
  在吕府,一早起来,便有丫鬟给他端盆打水,伺候穿衣梳洗。第一日的时候极不习惯,单着里衣,让个丫头在自己脸上、身上弄来弄去,宋然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第二日丫鬟端了水来,宋然就叫她走了。洗脸、梳头、穿衣,但凡有手,这些自己都会做吧?谁知到了晚上,吕宋峤便亲自来跟他说这个事情了。
  “听李妈妈说,你不要丫鬟伺候?”吕宋峤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背着手在品静轩中这里走走,那里瞧瞧。
  “嗯,我……”宋然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么点儿事,也值得当家的亲自过问?自己这样又不合规矩了?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以后也是这样,你是这个家的三爷,是我吕宋峤的弟弟。”
  宋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便只得老实说:“是。觉得不习惯,其实这些小事我自己也可以做得很好……”
  “你做得好是一回事”,吕宋峤打断他的话,“你是爷,配几个丫头,几个小厮,这是有一定份例的。你的身份,决定了你不必亲自动手去做这些,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可明白?”
  更重要的事情,无非就是读书,考功名罢?
  宋然心里暗暗想,不过他可不敢说。
  他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小厮倒可以的。丫鬟,我还是不用了。或者叫她们,单管收拾,要用的时候我再吩咐,这样可行?”对于女孩子,特别是做活计的女孩子,宋然觉得自己没办法像个高高在上的主人一样使唤她们。
  吕宋峤沉吟了一下,点点头,“这样吧,两个丫鬟,两个个小厮,还有洒扫的老妈子,这些,你都要有。人我会叫李妈妈仔细挑好了,送过来给你。至于怎么用,你自己拿主意。”顿了一顿,他又说道:“你不习惯人近身服侍,也行。但是递茶端水、传饭洒扫、收拾衣裳屋子等等,得叫她们做,不然一个少爷做这些,传出去叫人笑话。”
  宋然松了一口气,连忙答应。
  “还有,你这屋子,我也没认真看。现在瞧着,东西还是少了点,明儿让你二嫂给你从库房里挑几件东西摆上,那才好看。”吕宋峤又说。
  “啊,好的。”虽然这房子在宋然看起来已经是极妥当。
  吕宋峤这才笑了,说:“我知道你在外头自在惯了,乍一回来,肯定是拘束的。等过了这阵子应酬,我带你街上、酒楼上去玩玩。”
  宋然眼睛一亮,问:“那,以后,我也可以出去么?”
  “自然可以。不过,得告诉我,或者你二嫂。还有——”
  “我知道了。要带上小厮,和护卫。”宋然快快地说。“嗯,就是这个样。好了,你先睡吧,明日还要见人呢。”吕宋峤见他这样,倒也不好多说了,毕竟是刚回来,也不大,不好过于严厉的。
  接下来,便有人给品静轩送了屏风、盆景等摆设;又有丫鬟小厮在李妈妈带领下一齐来见过新主子,分派活计;宋然又受邀到大伯家里吃饭看戏,熟悉地方儿……忙忙乱乱,不一而足。
  等过了这混乱的几天,宋然还是觉察出住在这儿的好处来。吕府虽地方大,但人其实不多,大伯那边是另外从花园里头隔断了的,角门一关,互不打扰。这边便是老太太,吕宋峤两口子,再新回来一个宋然而已。吕家二房的大爷,就是宋然大哥,是在州里任同知的,连家眷一并在任上,不常回来。底下仆役虽多,却不会到处乱走。
  再则各人住的地方相隔虽不远,但胜在清净,甚合宋然的心意。品静轩院子不大,花木却多,一株参天大树,枝杈旁逸斜出,把底下的房子罩住了小半。另一边有矮小的丛木,斑驳的院墙上爬着些藤蔓,虽已萎靡无青,却又有另一番萧瑟的风姿。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宋然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这院子,这屋子,自己想怎么样都行罢?屋子里虽然没有没啥东西是自己带来的,但是摆上吕宋峤叫人送来的家私后,果然显得阔朗大气。可惜暂时没有自己的书房,得布置起来。
  恰逢腊八,又做了香喷喷的腊八粥儿,两房人围坐喝粥,宋然已经把两房的人都认齐了,也大略知道可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什么样的人。
  过后,吕宋峤便忙碌起来——盘账收数,接见来人,置办年货等。在家里,身后跟着管家常叔,常叔手中永远托着账本和算盘,一行走一行说;出门去,身后便是那车夫,名唤吕大,这汉子既可赶车,又充当保镖和小厮,忠心耿耿。
  连家里朱氏、李妈妈等也忙着安排人手打扫、布置房间,烹调食物,备好祭祀礼品等,为过年做着准备。
  唯宋然是个闲人,日间按规矩到老太太处请安,有时闲话几句,老太太对他这个刚寻回来的孙子很慈祥。不过宋然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人了,不能像小孩子和女孩子那样装欢撒娇,只是静坐闲话几句,或者给老太太读两章佛经。庞非先前说得对,这吕家老太太的确是万事不管的,年纪也大了,只管享福。
  午时便去翠怡苑,就是吕宋峤处吃饭,不过一般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吕宋峤不大有空在家吃。朱氏是在里间吃的,自有人伺候。有时吕宋峤回来得晚,宋然就自己先吃了,向朱氏告辞回自己屋里去,他们夫妻俩再吃。
  其余时间,宋然大多是消磨在吕宋峤外边的书房里。穿过曲折的回廊,靠近外围墙,屋外古木花枝并未刻意修剪。里面宽敞的三间大屋,也不曾隔断,紧贴墙壁放着书架,俱是到房顶那么高,满满当当的书,要拿上边的,还得叫小厮搬梯子。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上边是字帖,宝砚,笔筒等物;一侧窗下案上设着笔墨,并茶盅,案上还随意放着几部书,椅子上搭着鼠毛椅搭,这才是吕宋峤常坐的地方。墙上挂着些字画,地下还立着大花瓶。一侧也有待客的几案和椅子;却都是木头的,看着有些古朴的可爱。宋然简直想欢呼,这么多的书!这让他真正感受到回到吕家的好来,要知道,就算是在那边的学堂,也没见有这样的书呢。
  每当看书看得累,把视线投向屋外的疏影横斜时,宋然就会觉得挺幸福,但又隐隐隐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幸福,或者说不应该觉得幸福。特别是想起庞非的时候,似乎对不起他。
  但实际体会骗不了人,人人都喜欢舒适的生活。不知道这种舒适与幸福是不是对曾经生活的一种背叛。
  这一日午后,宋然窝在外书房看话本小说,时人将《无双》、《虬髯客》等又再渲染扩续,添了无数内容,直让人觉得新奇无限。宋然要念书时不敢看,现在横竖放假,临考期尚有时日,又无人管他,便看个痛快。
  宋然靠坐在书架下,看得十分入迷,觉得脖子发酸时,抬起头来,发觉窗外天色竟已暗淡。他揉了揉眼睛,随便往后一倒,想在毡子上咪一咪眼,再去吃饭,谁知头一沾地,便朦胧睡去不知所之。
  似乎有人进来,在他身边蹲下,将他手上的书拿走。他正周身暖融融,懒洋洋,睡得舒服,直至有人将件披风盖在他身上,柔软的触感挨在脸颊,他才忽然醒过来,眼睛却没法睁开,只抓着那帮他盖披风的手,含糊不清地问:“嗯……吃饭了么……什么时辰了?”
  “快传饭了呢。看你睡得这般熟,便没叫你。”
  ——是吕宋峤!
  自己还抓着人家的手呢,宋然慌忙松开,一下子坐起来,快碰到吕宋峤的脸了。只见暗色中那温润的脸和眼睛,都染上淡淡的笑意,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让他有刹那的恍惚,想说什么又不知说什么。
  “这么睡,也不怕冷着。”吕宋峤低声说。
  宋然觉得耳朵尖有点发烫。
  突然——
  “呼啦”一声响动,外边传来撞到什么的声音,两人同时一怔。
  “来人!有贼!”有人大吼。吕宋峤猛地站起来抬脚往外走,又回头说了一句“别出来”,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宋然连忙起来,把披风随手扔在椅子上,跟着跑了出去。他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院墙下的空地上,散落着摔碎的花盆、泥土,一个大汉已经把人抓住,滚在地下,不远处小厮们扛着棍子正往这边赶。
  宋然心急得不行,跑着越过了吕宋峤,奔到那儿。既高且壮的大汉,正是吕大,他正一只手按着那人的肩颈,一条腿压在那人背上,另一只手正抡起拳头要往下揍,嘴里嚷着:“小毛贼,打死你!”那人被死死按着,却还蹬着腿不停挣扎,嘴里喘着粗气。
  “别打他!”宋然一声大叫。
  “……”吕大呆住,疑惑地看向他。
  吕宋峤:“……?”。
  宋然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步上前拉开吕大的一只手,俯下身——
  作者有话要说:
  发文第二天,二更。
  其实蠢作者手头存稿并不是很多啊,哎——


第5章 庞非
  果然,是庞非!
  这家伙!宋然虽则猜到了,但也是有些怔愣。
  趁着吕大呆住,庞非使劲一挣,仰起上半身来,口里嚷道:“放开!我是你们三爷的朋友!”
  宋然心中发急,瞧吕大这架势,生怕他一拳揍下去,忙拉住人家的手,说:“误会,是误会!”
  身后吕宋峤朝那边小厮摆了摆手,他们便停下脚步,踯躅着,疑惑地看过来,低声说着话。
  那吕大颇有些愤愤的样子,把腿从庞非身上移开,改为扭住他的手,把他一扯,两人一齐站起来。宋然忙看向吕宋峤,可惜吕宋峤并没有看他,只是把视线投向了庞非,带着几分审视。
  “我真的是宋然的朋友。”庞非不喜欢眼前这个人的目光,想恨恨地瞪他一眼,像吓唬那些小混蛋一样。然而无法,他也认出来了,眼前这个人正是那天去接宋然的二爷,自己还从窗子里偷偷瞧过,再联系打听来的那些消息,知道惹不起,只得开口解释。
  “二哥,他叫庞非,是我在舅舅家的邻居,常来往的。这肯定是误会。”宋然头都大了,开口不觉带了几分哀求的意味。
  吕宋峤这才看向他,然后吩咐人说:“行了,吕大,放开他。”吕大哼了一声,这才不情愿一般放开了庞非。宋然忙把庞给拉过来,打量他,看看有没有受伤。吕宋峤皱了皱眉,示意吕大去叫小厮们散了。
  这么一闹,天色已经发黑,四处俱亮起了灯。看着吕大领着小厮们离开,宋然吁了一口气,却又有点茫然,看看庞非,看看吕宋峤,接下来怎么办呢?
  吕宋峤瞧他的样儿,心中不觉软了几分,只得说:“天黑了,先去吃饭,有什么明天再说吧。”
  宋然忙点头,又巴巴地说:“今晚让庞非跟我住一起吧,他没地方去。二哥,他不是坏人,真的!”说着扯扯庞非的手,要他服个软。庞非只得别扭地朝吕宋峤拱拱手,含糊不清地低声说了句话,可惜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讲的是什么。
  宋然哭笑不得,只望吕宋峤开恩。
  “好了,你领着他,庞非是吧?嗯,你们先回屋里去,等会我会叫人送些药酒过去的。”吕宋峤决定先放他们一马,“饭我也会叫人送去,你就在屋里吃吧。”
  宋然心中大石放下,忙不迭口地应着:“是,好的,谢谢二哥。我们先走了。”
  庞非又扯扯他的袖子,下巴往那边一点,宋然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只得过去墙角下,把庞非那支小花枪捡起来,腆着脸对吕宋峤一笑,拉过庞非一溜烟跑了。
  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吕宋峤摇摇头,也不回书房,走到外边,叫人把吕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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