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侠义风月传-第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6。
男人眉头果然一皱,神色间一片受辱的嫌恶之色。

这原也在裴秀卿所料之中,二回得见倒不觉生气,只是满腔怨愤无论如何压抑不住,就此宣泄而出:“刚才听这位大侠口气盖世,豪气参天,我还道是怎样的菩萨心肠。原来,同那些势利凉薄的凡夫俗子没什么两样,都是瞧着我这样的贱命不值钱,丢了也就丢了,就和路边冻死的赖狗一般,连张都懒得张一眼。呵呵,真是好一副假仁假义,装得倒是彻底。”

“哎……”孰料那男人并不着恼,反倒轻轻叹气,“你为何要如此轻贱自己。”

这话像是一言便划清了他们正邪的分界,叫裴秀卿变本加厉地生气:“怎么?别人轻贱我可以,自己轻贱自己,倒犯了王法了?”

男人朝他肩头扫了眼,视线在那鲜艳的莲花刺青上停顿片刻,旋即飞快地移开:“纵是身不由己,也未必没机会翻身,要是自甘堕落,才真是无药可医。”

裴秀卿见他视线古怪,顿时一惊。他那片刺青虽合了名字而作,但并非为了卖弄,实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是关于这些他一概缄口不提,于是过往的恩客见了,便多是爱那花色红艳衬得肤色晶莹,或喜那寓意高洁倍添闺房情趣,而那红花绿叶背后的血泪,从来无人问津。

“什么意思?”裴秀卿脸色骤变,死盯住那男人。

男人亦不闪不避,直直望向他:“削籍发配,本就有许多是无辜受到株连,就算被充作军妓,也有刑满受赦的一天。你既已经到了江南,也就是已经脱籍回乡,不去寻些正经营生,却如此沉沦颠倒,不求振作,别人又怎么能替你脱出苦海?”

裴秀卿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神色早就在他说出“军妓”二字时便垮下了来。他身上那朵莲花刺得娇艳,正是为了遮盖原来的“妓”之黔字,没想到却被这人火眼金睛地一下识穿。

裴秀卿细想与这男人相遇后种种,又记起他出神入化的武功身手,禁不住背后冷汗涔涔:“你究竟是谁,什么时候跟上我的?”

男人颔首:“咳……因公子居所清雅,不敢造次,是以先前不曾出手,直等到那干贼人撤出之后……”

“我说呢,”不待他把话说完,裴秀卿便哼了一声,“原来一直在听墙角,难怪。”

难怪这人对自己如避蛇蝎,原来是一早见到了自己与那恶匪调笑周旋,以为自己是心甘情愿与那人夹缠不清,连神色言语间都刻意疏远回避。

这人莫不是怕自己犯了花痴,还要借着什么报恩的名头再缠上他去。岂不知裴秀卿一早在步槐居便与杨云帆打过暗号,让他火速去江北大营借调人马,而自己虚与委蛇,暂且稳住局面。没想到,如此以身犯险不顾安危,放在旁人眼中却还成了大大的不要脸了。

楚笑之急忙辩解:“非也,在下入城乃是到步槐居来寻一位朋友,不料遇上那冒名顶替之徒借名招摇,这才一路尾随至贵府。”

裴秀卿冷笑:“好哇,阁下办事如此‘光明正大’,不知又是哪一路的神捕,哪一营的先锋?既然如此,为何江北大营对你紧咬不放,就是不惜伤我性命,也要将你拿下?”

男人听他说起身份,微有震动,待回过神来,却略带自讽:“不是公门中人,见到这种欺天诳地的小人,就不能挺身而出了么?”

“嚯,好大的口气!人家可是横扫江北的大贼寇,你说杀就杀了。要是没有朝廷给你撑腰,呵呵,怕是连自己的小命也留不了几天啦,看你还能逞多久的英雄?”

男人挑眉:“大贼寇?”

“楚笑之呀!”裴秀卿道,“听说江北一带已尽在他掌中,麾下大小山寨加起来总有上万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你就这样一箭洞穿了他的脑袋,他那些喽啰们还不来找你算账,取你的人头么?”

“这样一个猥琐无赖的西贝货,如何能号令万人?”男人铁板一块的脸上难得露出个不齿的冷笑,看起来神色倨傲,竟有股高不可攀的凛然之意,“楚家军军纪森严,令出如山,从不乱拿百姓一针一线,又怎会打家劫舍,杀人放火?”

“你又凭什么笃定……”裴秀卿话到半截,忽地想起这人工夫深湛,一招一式都板正刚烈,绝不似江湖草莽的那些花拳绣腿;他对黔字熟识,若非行伍之人,断不能有这样的慧眼;何况这人说话做事都透着个“正”字,又张口闭口不离说教,若非官家出身,怎会有这样循规蹈矩的执念……

听说楚笑之落草为寇之前曾任神武营的教习,裴秀卿内心倒抽口凉气,越想越疑,越疑越奇,到最后不可思议地望了过去。

只见那男人坐如雪松一般,脸上极轻蔑又淡然地扬起了个微笑,语气也是透着凉意:“我笃定,因为我就是楚笑之。”

裴秀卿好看的双目吃惊地睁了睁,他生平见过的世面不少,被骗的次数却不多。这一回算是栽得有些荒唐,但也未必排得上号来,因此这些惊讶还可暂且按捺。

只见他侧过脸去,咕哝了一声:“我说呢,难怪生得那样粗鄙。”转过头来,却已换上了一张笑脸,故作淡定道:“原来如此,你这名号倒真金贵,就是被张榜通缉也有人要冒名顶替。莫非如今当土匪的也扯什么正朔了,换个名字就能一呼百应,一马平川不成?”

“正是。”

从来最怕正经人王婆卖瓜,不想这男人说起自己的事迹竟毫不谦虚,只是语气板正,倒显得有几分好笑。只听他严肃道:“那人在江北打着楚某的旗号畅行无阻,已是四处招摇撞骗,累得百姓叫苦连天。我一路讨伐追赶,将他驱逐到此地,不料他故技重施,竟到官府眼皮底下造反打劫。想来这是有意滋事,为我增些‘丰功伟绩’,好引得江北大营震怒,借刀杀人,替他报一箭之仇。”

“一样都是土匪,怎的一个还瞧不上另一个了?”裴秀卿小声嘀咕一句,转而扬声,“照这样说来,你们既不打家劫舍,那为何官府说起来,都是人人自危,闻风丧胆?”

“我楚家军举旗,是逼不得已不得不反,既不谋私利,也不循私情,领军治军秉持的无非‘公道’二字。如今天下民不聊生,仓禀余粮囤积,灾乡却饿殍遍地,此时若不挺身而出,那苍生何以为继,天下何以为安?”

裴秀卿听他动辄家国大义,不禁有些脑壳发疼,当下扶着额角说道:“好好好,你既大慈大悲,就速速去超度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吧。承蒙活菩萨不弃,也替我捡回一条小命,现如今是死是活,就不劳阁下费心了。一会儿等雨停下,我们便就此别过,阁下既然如此赫赫有名,恐怕与你再绑在一道,于我也只是有害无益。”

裴秀卿说罢便站了起身,要主动坐得远些,岂料他才一离开,手上便骤沉,低头,竟见自己的手腕被对方牢牢捉住。那楚笑之眼色真挚,望定了自己:“在我江北山上不分贵贱,童叟妇孺一视同仁,男耕女织,与世无争,公子要是愿意,也可随我一同前去。”

“随你去,做什么?”裴秀卿奇怪。

“像这样的日子,”楚笑之一字一顿,“过得还不够委屈么?”

裴秀卿霎时一顿,随即秀眉一拧,将他抓在自己腕子上的手掌用力掰开:“你这人也忒多管闲事!但裴某既不作奸犯科,也不偷摸拐骗,便是这些统统都犯了,又与你何干?”

楚笑之又是一把抓来:“没人该天生犯贱,更没人该天生受苦。你这样自暴自弃,无异于推自己再入火坑,我不可袖手旁观!”

这下裴秀卿再如何挣扎,都万难甩脱。他被对方强拉住坐下,气吁吁地回瞪过去:“火坑就火坑!让你帮的你又不肯,不让你帮的你倒热心。到底要怎样说才明白,我们这种人天生贱命,谁想逆天改运,到最后除了摔个鼻青脸肿,丢人现眼,还能落着个什么!”

那楚笑之甚是固执:“既然已在深渊,又有什么害怕失去?你可愿冒险随我赌这一局?”

裴秀卿听他说出那句打赌的话来,与从前在北地雪夜听到的如出一辙,不由得一阵恍惚。但他手腕被攥得生疼,一连哀叫了两声,仍是不得放松,见对方固执如此,也是无奈得很了:“你既怎么都不信,那我便说我一个朋友的故事给你,叫你知道,什么才叫做白日做梦,愚不可及。”

7。
裴秀卿说完,便泄了力无意再逃。那楚笑之见状,亦即松手,又瞧见对方吃痛地揉/捏手腕,一时有些惭愧,脸上一红,低低道了声“抱歉”。

裴秀卿也不理他,冷冷一哂,自顾自述说起来:“你曾赞我那清觞阁是风雅之地,真真是少见多怪,就凭这说你一句没有见识,也不算冤枉。要说风雅,天下何处比得上秦淮?那金陵自古繁华,既是销金窟,亦为英雄冢,我的那一位朋友,便是出生在这样一个衣香鬓影、芙蓉帐暖的好地方。”

楚笑之张了张嘴,旋即忍住了。裴秀卿瞥见他神色,便心领神会地一笑:“我知你想的什么,不错,我那位朋友正是妓/女的儿子。人都说,妓院里落的都是有娘生没爹养的野种,可我这朋友不一样,他娘是当年秦淮十八家楼子里推举出来的花魁,一夜万金,身价不菲,她曾亲口告诉我朋友,说他爹是江东有名的才子,曾与她私定终身,只待他金榜题名,做了大官,便要来接他们母子回去,共享荣华富贵。”

裴秀卿还没说下去,那楚笑之已开始叹气,惹得秀卿斜他一眼:“怎么,你又知道后头发生什么了?”

楚笑之摇摇头:“天下仕子寒窗苦读,哪个不是指望鱼跃龙门,青云直上的,要他回头来娶青楼旧爱……恐怕只是美梦一桩,要落得悲剧收场。”

“是了,看来你之前的官儿也没有白当,官场中那些王八什么德行,你倒是明白。”裴秀卿笑,“不过这故事若是就这么结了,我何必再费心说给你听?你的这层忧心,我那朋友自然也是想到了。他猜到自己母子身份低贱,纵是亲爹有心再续前缘,也要受旁人的指指点点。于是他思前想后,发现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也去埋头苦读,等到同他爹一样登科高中,再与父亲相认,也不算辱没了家门。

只是他这一层想的也太过轻巧了——这妓馆中人是什么身份?你要请个丝竹师傅,兴许被人踏破门槛,可要找个蒙师教习,怕是千金难求。实在是到这地方来的,多是坐谈风月、图个快活的纨绔子,就是有几个能附庸风雅的,又哪儿算得上正经读书人?

我那朋友的娘亲还真不简单,把自己积攒多年的私房钱统统拿了出来,拼着不给自己赎身,也一心为儿子搭桥铺路。终于,这位慈母精诚所至,给儿子聘来了金陵城最好的学究。我朋友便在那腐儒的膝下开始读四书背五经,日日通宵达旦、焚膏继晷,只为尽早出师,令母亲宽慰。”

楚笑之点头:“若是他能出息,也算是逆天改命了。”

裴秀卿冷笑一声:“你又来了,我早说过,逆天改命不过是一句妄言,我这就告诉你这有多么荒唐!我朋友他深知母亲不易,为了出人头地,自然什么都听老师的。只是那老家伙学问不见得有多深,脾气却是比名气大,每天让我朋友背书,都要他脱得只剩亵衣,赤足跪在地下,一旦有所错漏,就拿戒尺抽他脚底,有时更要他脱光衣服再抽,也不知是什么怪癖。我朋友知道这师父请来不易,被打得脚底流血也不敢声张,只好一面瞒着母亲,一面加倍用功,终于学到后来,将书本背得只字不差,接连一个月,也挨不上一次打。”

楚笑之赞道:“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孝子有心,老天自然不会亏待他!”

“呵,我劝你还是听到后面再说话的好。”裴秀卿不屑,“那一年中秋,我这位朋友跟老师也学满了三年,恰逢城里的学子们结伙赛诗,我朋友便凑趣前往,不想竟拔得头筹。那一年他年方十四,拿了彩头,身披红绸,欣喜若狂,一路狂奔回家,着急要向母亲炫耀。她母亲虽还住在青楼,可与鸨母约法三章,每日只是弹唱应酬,并不开门接客。这一日我朋友回去,到门口竟听见了男人的声音,他心觉奇怪,便驻足谛听,一听之下,发觉那声音似乎还有些耳熟。”

裴秀卿说到这里,声音也不觉低了下去。他攥了攥拳头,缓缓呼吸了一口。楚笑之见状,便安慰:“不急,你慢慢说。”

裴秀卿定了定心神,终于继续:“那男人的声音正是那老学究的。我朋友以为老师背着自己在母亲面前告状,一颗雀跃的心登时忐忑起来,悄悄在窗上戳了个洞,屏息窥看。他那时毕竟年幼,太不知道世情常理,真是告状谁会挑这时辰?所以等我朋友一看见里面的情形,整个人登时如遭雷击,手里的香囊彩头滚落在地,周身簌簌发抖,几欲晕厥过去。”

说到这里,楚笑之已猜到大半,想让裴秀卿不必再说,裴秀卿却摆手示意无妨。他初时说起这段,神色还有些激动,到现在反而习惯了似的,已是无波无澜:“只见我朋友的娘除尽了衣裳,跪在老学究面前,而那学究同待我朋友一样,手执戒尺,一下一下地狠狠抽打在她身上。因她是女子,不易被人看见了身子,抽的地方便不止脚板,而是毫无顾忌,恣意发挥。我朋友亲眼看见,他娘胸前身后,无一好肉,早是伤痕累累,血迹斑斑!更有甚者,旧伤叠着新伤,青紫斑驳,结痂化脓,想来被这老畜生折磨,已远非头一次了!”

楚笑之是光明正派之人,虽事不关己,也已听得怒火中烧。他从小习武,遇见不平便总按捺不住,当下气道:“岂有此理!这种衣冠禽兽,是可忍孰不可忍!

裴秀卿面无表情:“可我那朋友不但忍了,还跑了。”

楚笑之皱起眉头。

“呵,很懦弱,很没用吧。”裴秀卿道,“我那朋友又何尝不痛恨这样懦弱没用的自己?就是到了今时今日,他还常常梦见当日的情形,每一次在梦里,他都将那老畜生千刀万剐,恨不能啮骨食心!可在当时,他区区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手无缚鸡之力,母亲又身在妓籍,平日里因为不再接客而遭了老鸨不少白眼,要是这样的事再声张出去,莫说昔日花魁的声名要扫地,就是母子俩的容身之地也会成个难题。于是我朋友只好等,等到他的嘴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那老畜生才从房里出来。他曾发誓,要让这畜生得到报应,后来思来想去,便找到了楼里最当红的新任花魁,求她帮自己做一件事。”

“既是花魁,一定是众星捧月心比天高的女子;他一个两袖清风的少年,怎能轻易说动别人出手?”楚笑之也不是蠢蛋,果然一下便察觉了关窍。

裴秀卿眼风一转,意味深长道:“刚才忘了说,我的这位朋友,相貌是生得极为俊俏的。”

楚笑之盯着他的眉眼瞧了半晌,心道你也生得很漂亮,但仍是不明他这句话的用意,愣愣地:“何意?”

“男爱娇,女爱俏。纵是青楼花魁,每日对着脑满肠肥的臭男人装模作样久了,自然也会希望有个美男子来,如敬天神一样地侍奉讨好自己。”

楚笑之心头一凛:“可那少年才刚十四……”

“年少又如何,青楼里十三四岁便开了苞的姐儿多如牛毛,又有几个晓得何为人事?为了报仇,只消付这区区一点代价,我这朋友已是捡着大便宜了。”

楚笑之叹了口气,也终被他说服,点点头:“然后呢?”

“这花魁是被城中的一位官家公子给长包了的,照理谁都不得近身。后来一日,这老东西又来楼里,恰好这花魁的恩客也在。她向那衙内哭诉丢了肚兜,衙内大怒,命锁起楼子上下彻查。未几,老东西被人发现醉倒在院中,怀里藏着件红粉飘香的肚兜,不是花魁那件是甚?衙内当场命人将他揪去毒打,后院登时惨叫连连。那些人险些将他命根踹断,我朋友去看时,只见他裤裆里鲜血直喷,一张老脸煞白如纸,此情此景,实是不死也残。”

楚笑之痛快地抚掌大笑起来,直似是自己大仇得报一般痛快,末了,他才想起一事:“可这下没了老师,你这朋友便读不成书,还将如何跃那龙门?”

“哼,没了师父又如何?常言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这朋友又不蠢,既已发蒙,便是没有人在前引路,也可自行摸索出门径,这一点,就不牢你费心了。”

楚笑之笑笑:“你朋友岂止不蠢,简直是天分极高了。”

“那是自然。”裴秀卿微微得意,“就是在之前的那三年,也常有那老东西苦思不解而我朋友一点即透的例子。我这朋友自恃才高,此后自学了两年,就去参加童试,果然,一试便中。这年他十六岁,已是远近闻名的少年神童,‘案首’秀才了。”

楚笑之这时最该说些“天理昭昭善恶有报”的话,却始终安安静静,不发一言。裴秀卿等了片刻,不见他打断,反觉得奇怪,忍不住问:“怎么你倒不出声了?”

“是你叫我听到最后的,恐怕这故事还没有说完,没听下文,我也不便擅自评断。”

裴秀卿这回倒是自己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说道:“不错,这中了秀才,未必就是交上了什么天大的好运。等到我这朋友入了府学,那才真是孽缘难躲,在劫难逃……”

8。
楚笑之忧心忡忡地点头,似是当真听得入迷。

裴秀卿也不耻笑他,继续娓娓说道:“照例过了童试,便要等三年一度的秋闱了,而我朋友因才名广播,渐渐地有许多撰文写字的活计找上门来。秦淮中人贪名逐利,一向不问是非,人云亦云,一时间只消是盖上我朋友印鉴的东西,书斋里便人人趋之若鹜,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不知自己到底是池中金鳞,还是鱼目混珠。

一日,他给相熟的书斋送画去,见一书生正在自己的画前驻足。那画是他同店家打过商量,专程不留印不落款的,只等成交之后再来看购者何人。我朋友见那书生瞧得专心,便十分好奇,刻意不露身份,信口探问,想听那人如何品评。不料那书生脸色倏变,蹙眉摇头,转身便走。我这朋友当下愕然,料想是自己的手笔拙劣不堪,竟不值一提,登时不敢再丢人现眼,请店家撤下了卷轴,今后再不肯卖画,只改卖字便罢。”

楚笑之摇摇头:“这其中肯定有误会,你朋友绝顶聪明的,画怎么会差,那书生逃走断是为了别的原因。”

“你又没见过我朋友,怎像是比我还了解?”话虽如此,裴秀卿脸上却并不显怒,只顿了顿,又说,“我朋友不卖画,固然少赚了银两,但他平日勤谨,又是廪生,每月可领公粮,已比从前景况好得多了。这一日,他到府学领饷,不意又碰见了那个书生。原来那人也是同科的秀才,更与我朋友同列本府前十,一样是个廪生。我朋友一转身,二人面面相觑,正是好不尴尬!便在那时,放饷的司库唱了名,我朋友便赶忙跑去领钱,再回头,见那书生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结结巴巴地道,原来,原来你就是本届案首?”

楚笑之莞尔:“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裴秀清却笑不出来:“我朋友心知那天品画之事终要被戳穿,当下不闪不避,点头认道,不错正是。你猜那书生如何反应?他问我朋友,当日那幅风荷为何收起,说自己好容易攒了半月银子,待再赴书斋,发现画影无踪,不由懊恼可惜。后来他心有不甘,再三追问,终于得知这幅画作者为何,又知道那日后我朋友再不卖画,便只恨不曾相识,缘铿一面。”

楚笑之得意:“我就说吧,你这朋友担心别人过誉,是多虑了。”

只见裴秀卿摇头:“我朋友自幼坎坷,难免多心,他听这人一派阿谀,也是将信将疑。于是反问对方,当日画前为何不愿置评。那书生答,只因自己日前也将将画了幅风荷,取的也正是满池残叶中的一枝。世上不怕异曲同工,却最怕不期而同,两相比较,高下立判。那书生与我朋友画了一模一样的画,却在笔法、用墨、意趣上,样样比之不及,因而那日是自惭形秽,夺路而逃,绝非有意冷待,不愿置评。

我朋友到这时才豁然了,问他,你当真喜欢我的画?那人也是嘴甜,答曰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我朋友便喜出望外,说既为同好,不妨互相切磋,教学相长,大家各有裨益。于是二人便常常相约吟诗作画,不是到那书生家中去,就是徜徉在那山川亭阁间。我朋友后来知道了,这书生名叫吴允棠,自幼失怙,只有一母,家境贫寒,与自己甚为相似。于是二人同心又同境,便是愈发地惺惺相惜,时常一同用功到深夜,便合衣同榻而眠。”

楚笑之不无感慨:“你总说这朋友多疑心冷,要我看也不尽然。像他这样一路走来受尽欺凌的,反而最是重情义,只要认定了谁是真心,便百倍地回报于人。只盼那姓吴的书生亦是如此,切莫虚情假意,朝秦暮楚,辜负了你朋友的一片衷肠。”

裴秀卿不料他有这样评语,脸上一僵,看怪物一般地看着楚笑之,半晌转过神来,方冷冷哼道:“我朋友那样的傻子,就是被人骗了也是活该,何须你来可怜?”

楚笑之倒是个好脾气,见他发怒,也不应战,只是温言安抚:“你且说下去。”

裴秀卿又失神片刻,缓了缓,方才继续:“那吴允棠跟我朋友天天腻在一道,二人形影不离,画技也日�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