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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尽-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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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笙儿,你竟趁月色正浓,占了我的便宜……若你对我一点都不心动,怎么会亲我?”陆开桓缓缓说道,“那天夜里,我醒着。”
陆开桓做皇帝时,警惕心很强,一向都是浅眠,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那个夜里的偷吻,孟笙亲下去的时候,陆开桓就醒了,只是闭着眼,不想孟笙难堪罢了。
“你,你竟是知晓的!”
陆开桓笑了笑,吻在他秀丽的眉眼间,心底对着孟笙道:
……我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
上辈子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了。
喜欢得不掺杂质,喜欢得痴傻自欺,喜欢得……一撞南墙不回头。
第二十八章·生辰
一缕晨曦透过半掩的窗缝打在方玉生的侧脸上,方玉生仍是沉沉酣睡,浓且长的睫毛压下一片鸦翅般的阴影,柔软的被子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影六站在他床边,许久才收回目光。
他是个没有自己名字的人,他的名字早埋没在了时光的长河中,最后剩下的,不过是主人叫得顺口的一个数字。
影六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还是轻步移去方玉生的床榻旁,弯下腰,轻轻推着方玉生的肩膀,唤道:“玉生?”
方玉生原本是方家最金贵的小少爷,虽说方家也并非多么显赫,但他骨子里确实是惯带着些少爷脾气的,有些小习惯,就算是在流亡里也难以磨灭更替——例如,他起床的脾气,大得很。
好梦被扰,方玉生一双眉厌烦地蹙在一块,他迷迷糊糊地睁眼,思绪仍是一片混沌,几乎是下意识地在摇醒他的人脸上扇了一巴掌,恶声道:“做什么!”
方先生在外向来都是温和儒雅,他这任性撒泼的模样却是鲜少人见过。
“有事说,”影六揉了揉颊侧,方玉生不善武,没有内力,所以这巴掌打的也是软绵绵的,对于常年刀口舔血的暗卫来说,简直算得上是抚摸了,“是二皇子的事……对三殿下着实重要,我能呆在这里的时间不长,你先起来罢。”
影六的嗓子粗粝得像是在砂石上碾过一般,那毒药令他说得每个字都钻心的痛,甚至有的话说出来只是气音,但尽管如此,这番话语气仍是温柔,像是安抚撒娇的幼弟一般。
方玉生听了二皇子三个字,一时灵台也清明了许多,他将长发从耳侧挽起,拨弄到背后去,然后坐起身子,顺手扯了一件罩袍披在肩上,低咳两声问道:“什么事?”
“二皇子要在秋狩采取行动,重新赢回陛下的宠爱。”
“你知道是什么行动?”
“知道,此事他交给我筹备,”影六笔直站着,一抹黑影像是未消散的夜色,“他要在秋狩时,派一队死士刺杀皇帝,然后及时赶到,‘救’下皇帝。”
方玉生心下一惊,缓缓攥紧指骨,许久才压着声音骂道:“这厮疯了吗!竟敢想这种糊涂的法子!他就不怕被那些人被抓起来拷问,最后供出他么?”
“这确实是问题所在,他也不会想不到。所以,他要我用个假身份雇佣死士行刺,就算事情暴露,那么被说出来的也只有我的假身份罢了。而且陆远达已经查出了那些人的在世亲属用以威胁,且在死士口中藏毒,一旦做完这场戏,要被擒住时,他们会立刻咬破藏在牙里的毒液,那是极厉害的毒药,不出片刻,那群刺客就会气绝身亡……他心思缜密,已经对此事留了万全的退路,绝不会追查到他身上。”
方玉生捏着茶杯,神色恍然间显露出几分狠戾来,他拎起茶壶倒了杯隔夜的凉茶,一口饮尽。
“既如此,我便绝不会让他得逞,”方玉生低头,长发散落下来,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此事我知晓了,你走吧。”
影六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罐,放在一旁的檀木矮几上:“给你。”
方玉生蹙眉:“这是什么?”
“秋梨膏,”影六面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可是耳根却悄悄红了,“上次来听你咳得厉害,我就去买了……”
“以后别送来了,我不会吃你的东西,”方玉生毫不避讳,“我怕你下毒。”
影六身形僵了僵,最后,从他那破锣嗓子里,缓缓挤出一个沙哑的字音来:“……好。”
窗子被打开,影六足尖轻点,须臾之间,便消失在天边。
方玉生拿起那瓶秋梨膏,攥在手心很久,最后,还是没能下狠心将它丢掉。
————————————
陆开桓将最后一支箭搭在弦上,微眯起眼,臂膀紧扯拉开弓弦,这一箭似有千钧之力,破开之前射在靶上红心的箭尾,竟生生将那支箭劈开两半,取代了原本那支箭在靶心的位置!
从搬到恪王府起,陆开桓就开始了晨练,他此时身强力壮,又没有那么多的事情缠身,正是拣回上辈子那些功夫的好时机。他深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个道理,于是每天都不敢耽搁,鸡鸣而起,在院中换着练习射箭与长剑。这一日的十支箭已经全部射完,陆开桓满意地看着成果,将弓放在一旁,拿起帕子抹了把额上的汗,就听后面孟笙的声音传来:
“子真,”孟笙走过来,怀里抱着一只白鸽,“方先生那边来信了。”
陆开桓捉住鸽子扑棱棱的翅膀,从它腿上取下小筒,将里面的纸卷倒出来,细细看了起来。
“这个陆远达,真是什么荒唐事都敢做!”陆开桓沉默良久,忽地将那纸条揉在手心,重重叹了口气,“不说这个了,今儿个是你生辰,不说这些事。”
孟笙睁大眼睛,迟疑地问道:“子真,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我……”
他的生辰着实晦气,他生在七月十五这一天——生于中元节,是个很不祥的兆头。算命先生曾看着孟笙的生辰八字,缓缓摇头对他父母说过,他命里带着戾气,克家绝后,一生命运坎坷沉浮,最后的结局,要么是大富大贵,有贵人疼爱 ,要么是无伴无子,孤老一生,活不到命定时数就会丧命,所以孟笙从不向他人提起自己的生辰,别人询问时常以忘却做借口搪塞过去。
“你的什么是我不知道的?”陆开桓笑嘻嘻地摸了摸孟笙的脸颊,“你就是中元节出生又如何,我不在意这些的,我也被人说过命硬,跟我在一起,说不定就抵消了呢。”
前世陆开桓和孟笙在突厥的时候,两个人正如漆似胶时,孟笙一时情动,就说出了他的生辰,陆开桓年年都会准备一份力所能及的贺礼送给孟笙,这个生辰不算太好,所以只有两个人知道,两个人一起庆贺。陆开桓登【基后,便渐渐不为孟笙过生辰了,只在每年中元节都赐下一批宝贝给孟总管。孟笙没有询问缘由,他只是那样安静地接受,似乎连他自己都忘了生辰这事一样。
陆开桓心里涌上浓浓歉疚与怜爱,他回身从柜中取出一个锦袋,递给孟笙。
“这是你的生辰礼物,刻的一般,你可不要嫌我,”陆开桓低头吻在孟笙的眉眼,“以后每一年,我都会送给你比这更好的。”
孟笙打开袋子,从里面倒出一块桃花佩。
桃花佩触手温润,每一瓣都栩栩如生,宛如一朵真正盛开的桃花,每一刀刻痕都能看出雕刻之人的用心和细致来。孟笙没说话,忽然捉起陆开桓的手指翻过来,果不其然,那指腹上除了练武磨出厚厚的一层老茧,还添了许多窄细的伤痕。
陆开桓哪里想到孟笙会翻看他的手,来不及躲闪,竟被全看了去,他想要抽回手,却发现一双手被孟笙紧紧握着。陆开桓正想说些什么,一滴滚烫的泪就将他所有的话都打乱了。
“谢谢你,我很喜欢,”孟笙垂下头,他的声音湿软湿软,鼻音很重,“我真的很喜欢。”
他只会这样笨拙地说谢谢。
陆开桓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此刻的孟笙心中四海潮生,他想,这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在孟笙去十七年的生命中,没有人这样珍视他,真正将他当作掌中宝、天上月,他也一度以为这辈子就要这样庸庸碌碌地过去,可是突然有一天,有个人来到他面前……从此,他阴云笼罩的生命里,就有光拨开层层浓雾,照进来了。
这束光的名字,叫做陆开桓。
第二十九章·难抑
当夜,陆开桓拉着孟笙出去走走。
京城有一条蜿蜒的护城河,离恪王府并不算太远,两人走着走着,就到了这条河边。
那流向远方的护城河上漂着一盏盏河灯,一阵夏风吹拂,点点火光摇曳,与漫天的星光一同映入河中,璀璨闪烁,是极漂亮的红尘烟火。
陆开桓微微低头,看着望着河灯出了神的孟笙,问道:“你也想放吗?想放的话,我们就买两个,一起放?”
“不要啦,都,都是姑娘家才做的事,”孟笙悄悄红了小半张脸,“看看就好。”
中元节放河灯的习俗,普遍都认为是为先祖亡灵照亮回家的路。但在大千国,也有另一种说道,说是可以用这种方法向先祖祈愿,将愿望写在河灯里,河灯就会顺流漂下,让先祖看到后辈的河灯,实现他们的心愿。
这种说法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传下来的,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传成可以祈求姻缘。渐渐的,每一年来放河灯的女子越来越多,最后几乎全都是求姻缘的……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女子之间一种约定俗成的节日习俗。
“我都说了陪你一起放了,怕什么,”一片浓重夜色中,陆开桓悄悄握上孟笙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你的心思逃不过我的眼睛。”
说罢,他就扯着孟笙向一个蹲在地上贩卖河灯的老妇人走去。那老妇年纪约莫很大了,背佝偻的厉害,眼睛也花了,在夜里尤瞧不真切,她抬眼看了看面前两个人影,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公子带着心上人来买河灯?”
陆开桓被她这话说弯了眼,将孟笙的手攥得更紧了些:“老人家好眼力,河灯怎么卖?我要两只。”
“两只十文。”
陆开桓弯腰从老妪面前的篮子里挑了两只河灯,递给孟笙一只,两人用一旁备好的笔写了会,然后陆开桓从腰间摸出一粒碎银,放在她手里:“不用找了。”
“谢谢这位爷。”
孟笙捧着那盏点好的河灯,将它放在河面上,如镜的河面上忽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是陆开桓那张笑盈盈的脸。孟笙垂眼看着河上的人成双,舌根竟滋出一种蜜意来。
“你写的什么?”
陆开桓凑过来,伸手想要拨弄那河灯,孟笙眼疾手快,在陆开桓的手落下之前,忙推了一下莲灯的花瓣,将它远远送走。
眼见窥探佳人心思的主意落空,陆开桓有些失落地道:“笙儿,你好小气,连看一下都不成吗?”
“没什么可看的,无非是写了些为大千国祈福的话罢了。”
“笙儿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为我大千着想啊,”陆开桓了然一笑,“真是有一国之母的样子呢。”
陆开桓不疑有他,这让陆开桓不由想起前世登基后和孟笙去佛寺里求签祈愿,陆开桓曾命令那寺里和尚将孟笙的金帖偷偷取出来,打开来看,那上面秀丽小字端正的写着:
「一愿天佑大千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二愿陛下龙体安康,永享荣华。
三愿卓谨平安长大,无病无忧。」
愿望有三,但竟一件关于孟笙自己的都没有。
别无所求,求无所求。
“子真?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陆开桓回过神来,静静地看着孟笙,温声道:“好,都听你的。”
孟笙被他牵住手,在一旁晦暗的夜色中,向恪王府的方向走去。
陆开桓的手很大,又很热,那种温度透过相触的掌心,将浑身的血液都温得发烫,孟笙心里想,其实他没有陆开桓想的那么好。
他其实,也是个自私的人。
那只河灯上,写着:
「万望子真握着我的手,一辈子都不要放开。」
两人漫步缓行,说说笑笑的,这一条不长的路,竟也走了一会儿功夫,待回到恪王府时,已是夜深人静,府中几个家仆已经全数熄灯睡下。今夜的月光很亮,映得院子里银湖一般,未掌灯竟也能将身边人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生辰过得开心吗?”
孟笙喉头一滚,一双上挑的凤眼里飘起一层薄薄雾气。他细白的手指攀上陆开桓的肩膀,还没等陆开桓反应,一具香软的身体就贴了上来,一股香风飘过,只留一个凉丝丝,软糯糯的吻在唇上。
陆开桓摸了摸唇瓣,呼吸难耐地变得粗重了起来,似乎是在试图压制着什么情绪……
“笙儿,这是你激我。”
突然,陆开桓抓住孟笙的腕子,猛地落吻在那一留而过的唇瓣!他像是一只饿久了的狼,在此时终于露出一双莹莹绿眼,他另一只手环住孟笙的腰,将人揉进怀里,半分也不能挣脱。
“唔……唔唔……”
唇舌相缠,难分难舍,几缕银线不受控制的滑落唇角。可陆开桓实在吻的太用力了,孟笙又被他亲的脚软,踉跄着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院子里一棵榕树上——
无路可退,逃无可逃。
陆开桓实在是渴得久了,他忍受了那么久没有孟笙的岁月,那些刻意压制的思念也好,情欲也罢,在此刻尽数涌上来。他硬了。
孟笙背抵树干,身前是陆开桓宽阔的胸膛,很明显的感受到了下头有东西硬邦邦地挺在他腿间,他虽没了那话儿,但是还不至于傻到连这是什么都不知道!
“笙儿,你,你愿不愿意给我?”陆开桓嗓子哑得厉害,听得出已是尽全力保持清醒了,“你若不愿意……那我们今夜就此打住,我不会勉强你。”
孟笙落眼,喘了口气,攥着陆开桓袍子的手愈收愈紧,他心里咚咚直跳,乱七八糟的,他在犹豫。
和上一次陆开桓醉酒强要了他不同,这一次,两个人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了,而若是跨出了这一步,代表了孟笙真正将自己所有都交到了陆开桓手里,再不能回头。
“你觉得还是太早了吗?”陆开桓轻叹一声,将孟笙落下的碎发掖到他耳后,“那就算……”
“我愿意,”孟笙的声音低得似乎一阵风就能将他的话吹散,“……进屋去,不要燃灯,不要褪了我的外袍。”
陆开桓呼吸一滞。
随后,他将孟笙打横抱在怀里,大步进了房内。
幔帐合拢,衣袍散落。
不知是哪家的床榻被褥间,传来幽咽轻喘,绵绵低泣……
竟是作了一夜巫山云雨,颠鸾倒凤之事。
第三十章·试探
孟笙醒来的时候,发现身旁多了一个人,惊得几乎是从床上弹坐起来,却又被尾椎骨的麻痛扯着躺了回去。
他几乎是狼狈的摔回陆开桓的臂上,陆开桓本来入睡就不深,此时被他一砸,也醒了过来。
“哎哟,”陆开桓挤着眉眼,装模作样地捂着胸口,“笙儿,你这是在床上谋杀亲夫,快给为夫看看,不然可要守寡了。”
孟笙眼尾带红,瞪了一眼陆开桓,扶着床栏再次缓缓起身,陆开桓连忙起身,在他腰后垫了个软枕,问道:“起这么早做什么?你可以再睡一会儿,没人扰你。”
“不了,”孟笙轻轻按着头侧,试图让自己清醒些,“今日与郎大人约好了,到他府上学诗的,迟了就不好了。”
“郎雨华?”陆开桓嘴里漫上一股酸味,“你们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
孟笙好笑地看着陆开桓:“什么亲近,不过是之前我看郎大人作诗作得好,夸赞两句,他问我想不想学作诗,这才约了这次。”
“就他能教么?”陆开桓面色郁郁,“……怎么不来找我学。”
他这话说得到底是弱了三分底气,郎雨华怎么说也是钦点的状元郎,论写诗作文,确实是天下无双的精彩。
“你不高兴吗?”孟笙的心思一向很细,他察觉到了陆开桓的不悦,思虑之后,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若是不喜欢……我就不去了。”
陆开桓揉揉眉心,叹了口气:“……罢了,我同你一起去吧,我也有些事要找他。”
他翻身下床,将榻边散落的裤子穿上,唤来小厮将告假的牌子带进宫去,打了一盆水在院子里洗漱,一切收拾妥当后,又亲自端着一盆水进去给孟笙用。孟笙昨夜被折腾得狠了,因此穿衣抹脸都难免磨蹭些,两人到了郎府时,已是将近午时。
郎府的家奴将两人迎进去,说是老爷等候多时,陆开桓跟着他一路走到院里,果真见着郎雨华在亭子里坐着,再走近些,发现郎雨华竟支着头睡着了。
孟笙轻声道:“他一定等了很久了,是我耽搁时辰了。”
陆开桓伸手轻推了下郎雨华的肩膀,将他摇醒。郎雨华缓缓睁开那双明玉般的双眼,微眯着眼看着来人,意识清醒后,他立刻站起身,微微行了一礼:“殿下怎么来了。”
“怎么,郎大人见惯了我身边的‘信使’,似乎不太期待看见我?”陆开桓哂笑一声,“我亲自来,自然是有要事相托,至于郎大人要教孟笙作诗的雅兴,可得暂时收一收。”
“殿下说笑了,什么雅兴,不过是闲来无事,”郎雨华抬高声音向外叫道,“来人,看茶。”
陆开桓连忙伸手摇了摇:“诶,不必这般麻烦,我一会儿就回了,且此事事关重大,还是越少人在周围越好,以免隔墙有耳,你还是让他们都退下吧。”
“那就依着殿下的意思,”郎雨华快走几步到院外,将周遭侍奉的下人全部遣走,回来时亲手掩上门,“殿下想我做什么,请说吧。”
“昨日方先生来了信,他那边探来了可靠的消息,说是二皇子要在秋狩的时候搞点动作出来争宠……说是要派人刺杀,之后假意救下陛下。”
“他怎么敢?!”
陆开桓拍了拍郎雨华单薄的肩膀:“但这样好的机会,何不归我们利用?”
郎雨华皱眉,半晌迟疑道:“殿下的意思是……”
“我要抢在他之前,救下父皇,”陆开桓眼底透着一种如鹰一般的光芒,那光辉似乎能穿透世间万物,“我要他一场好戏做足,最后全做了他人嫁衣裳。”
郎雨华眉头一跳:“这倒是个好主意,具体事宜殿下想要怎么做?”
“我此来找你,也是为了此事,皇家秋狩非在朝官员不能入场,而陛下活动的御猎区,更是少数人才能在附近游走打猎,所以此事我思来想去,能托付的人,也唯有郎兄你了,”陆开桓说得恳切,“我需要一个人,无论如何,想方设法帮我绊住陆远达的脚步,尽可能的为我争取时间。”
孟笙在一旁,垂落的手攥成了拳头。
陆远达太怕这事败露,追查到他身上,所以他伺机候在御猎区外不远处,不在御猎区内,连一点嫌疑都不想沾惹。等时间一到,陆远达就驾马带人过去,装作是及时赶来,恰好救下皇帝。至于那些刺客,是被影六用假身份雇佣的,只知道要配合买主做一场秀,让这位买主英勇“护驾”,却不知道这位买主到底是谁。
而陆开桓,恰好正是利用了陆远达这份小心,顶替他的身份,要那些死士将他认作买主,这场戏演到最后,竟悄悄换了角儿。
而这一切成功的前提,是要有一个人,能拖住陆远达,叫他停留在御猎区之外……若是没拦住,陆远达过早来搅局,那就是功亏一篑了。
郎雨华玲珑心思,不消片刻就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他面色微微发白,闭了闭眼强压心神,一字一顿问道:“殿下将如此重任交托我,就不怕在下能力浅薄,将此事弄砸了?”
“不怕,”陆开桓握上郎雨华的手,殷殷望着他,“除了你,我身边实在无可用之人,若是我也派了一队人马去,那么若是被捉到,我就洗不脱罪名了,到时便真是百口莫辩……我信你,一定可以做得到。”
话已经说到这里了,郎雨华再无立场推脱,也断不能再推脱,于是他只能弯腰作揖,缓缓道:“郎雨华,愿为殿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陆开桓连忙将人搀起来,叹道:“夺嫡路上,能得郎兄相助,简直是我之幸事。”
两人又说了会话,随后陆开桓却没有带着孟笙留下来用午饭,而是从郎府的侧门离开。他和孟笙一前一后地缓步走在一列长长的树荫下,周遭是夏蝉聒噪的叫声,两个人都没说话。
最后到底孟笙压不住心底的疑问,先开了话头:“子真……你明知道,郎大人是文臣,武功是一点都不会的,为什么还要让他去阻拦二皇子?”
陆开桓止住步伐,他抬头看着头上一片葳蕤枝叶,从那些交错的叶片间看到点点漏下的光点,许久才轻声道:“因为……我不信他。”
“不信他,那你还……?”
“我正是借助此事来试探他的底细,因着我实在不敢确定他到底是真心助我,还是陆远达的人……既然我们有影六,那陆远达难道就不能招揽郎雨华么?”
孟笙垂眸:“我觉得郎大人并非是那种人。“
陆开桓声音沉下去:“是不是,一试便知。秋狩这件事,陆远达必定迫切希望一切顺利,策划如此周密之事必定不希望被他人搅局,所以,如果郎雨华是陆远达的人,他必定撑不了多久就放陆远达进来了……是这样也无所谓,无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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