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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尽-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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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巧不成书,此人正是何茹何大小姐。
  陆开桓心下一叹,转头时却挂上了温文的笑容:“何小姐。”
  他并不惊讶何茹知道了他的身份,以何茹的地位来看,真想查到他是谁,简直太轻松了,只是陆开桓一时没想明白,何茹做什么要查他的身份……难道还是在为芙蓉玉的事情记恨他?
  陆开桓向来不太懂女人的心思,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何茹就笑着应了:“陆公子也来听曲儿?这么巧,不如一起?”
  陆开桓略一思索,点点头道:“如果你不介意……”
  “一起吧,”少女面上飘起两朵彩霞,却笑吟吟地上前挽住青年的臂膀,“这地方我常来,白梨花唱得很不错。”
  何茹同其他从小养在深闺中的大家闺秀不同,她是大将军的女儿,自然脾性也多像男子些,大将军不约束她,她从小就同大将军的那些副将们跑马骑射,确实同男人没什么太大的距离感,跟谁都比较热情些。陆开桓在心里自劝多次,才没有将胳膊从何茹手中抽出来。
  毕竟她是何将军的女儿,这一世,何将军对他来讲,也非常关键。
  他们一同拂帘进去的时候,戏已经开了场。何茹常来听曲儿,她身份尊贵,戏园子里的人自然都是认识她的,只见小二热切迎上前来,带两人到了雅座,又依照何茹的习惯,上了两碟酥点心,一壶金骏眉。
  白梨花身段极佳,细腰掐在束紧的腰带中,在台上旋步开嗓,引来许多看戏者赞叹。陆开桓眼睛盯着白梨花,神思却飞到孟笙身上,他觉得白梨花的腰,怎么看都不如孟笙的纤细柔软,从前在他的龙床上,他揽着孟笙的身体,那腰柔韧,真得盈盈一把,可以折出千百种不同的姿势来……
  “公子?”
  何茹叫回陆开桓那胡乱的神游,陆开桓望去,一场贵妃醉酒已是落了幕,看客也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去。陆开桓垂下眸子,掩饰地喝了一口热茶,试图压下心头那种渴望。
  他略一思索,现下他去找白梨花太招摇了,肯定会让何茹起疑,便打消了去后院寻白梨花的计划,露出一点笑意来:“让何小姐见笑了,何小姐若是不嫌弃,赏颜来我恪王府坐坐?府上的茶肯定比这儿的好。”
  何茹也没想到陆开桓会邀请自己,她看着陆开桓那双墨海般沉静的眼,不住又红了脸庞,攥着裙角,小声道:“好,好啊。”
  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何府千金,哪里是稀罕那一口破茶,不过时情窦初开的少女,喝什么都是甜罢了。
  陆开桓是单独来的,没有带车夫和马车,于是两人便一起上了何府的马车,一道去了恪王府。
  推门入府,何茹看着两旁栽着的桃树,打趣问道:“别人宅子里都种些茉莉杜鹃,怎么到了恪王这儿,种起这最不起眼的桃花树了?”
  陆开桓眼底凝起些温柔的神色来,他的目光缓缓滑过那些桃树,最后轻声道:“因为喜欢。”
  因为他喜欢。
  何茹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再纠缠下去,进了厅堂,陆开桓吩咐下人泡一壶方先生前些日子送来的新茶,他亲手为何茹沏了一壶。何茹倒是个自己会找话说的,也不嫌陆开桓闷,自顾自地说起同何将军一起到塞外跑马,看大漠炊烟,陆开桓就托腮在一旁听着,突然何茹停下,问道:“殿下会跑马吗?”
  陆开桓上一世马术在突厥练得极好,他的骑射是拔也亲自指点过的,可陆开桓一笑,撇了撇茶叶,道:“不怎么会。”
  有和何茹一起去跑马的功夫,他倒更愿意和孟笙待在一处。
  “那,那我教你呀,我爹爹……”
  “吱嘎——”
  推门声截断了何茹剩下的话,然后一个熟悉的嗓音柔柔传来:“子真,你看我带回来了什……”
  剩下的话,在抬眼见到黄衫女子后,全数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陆开桓心知不妙,连忙赶在何茹发怒之前抢了话头:“孟笙,先退下,有什么事过会儿再说。”
  孟笙面色僵了僵,但他还是顺从地垂下头:“是,殿下。”
  何茹也不好意思再多加斥责,只好在看着孟笙离去后,有些赌气地道:“恪王对手底下的奴才还真是够好的。”
  陆开桓捏着杯子的手指收紧,眉头微微皱起来:“他不是……”奴才。
  话到一半,陆开桓顿了顿,还是没将后半句话说出来,他和孟笙暧昧的关系,暂时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陆开桓并不是怕这会对他声明有损,也不是觉得和孟笙在一起是丢人的事情,他只是怕孟笙会被千夫所指,甚至还会被有心人利用加害……与其如此,倒不如让别人真觉得他们就是一对主仆。
  何茹皱紧眉头,追问道:“他不是?”
  “他不是有意的,是我向来随意惯了,”陆开桓抬手,为何茹再添一盏热茶,“你说,你可以教我跑马,然后呢?”


第二十六章·妒忌
  那天何茹聊得来了兴致,很晚才走,孟笙就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再没有出来过。
  陆开桓将人送到门口,折回身去了隔壁,那屋子里没有燃灯,木雕格子里黑黢黢的,与天上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想了想,还是抬手轻轻叩响孟笙的房门,轻声道:“笙儿,睡了吗?”
  里面没有回答。
  陆开桓搓了搓手,等了一会儿,又开口道:“孟笙,你要是没睡,就出来见我一面,把想说的话说清楚,你想问我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绝不欺瞒一句。”
  孟笙向来就是这个性子,从来都是懂事得让人心碎,他最擅长的,就是将所有的事情都默默咽下去……尤其是那些难过的,委屈的,从不会朝人说。
  微风徐徐,明月皎皎,只有一只停留在屋檐上的雀儿鸣叫。陆开桓的手在门上摩挲许久,终还是退了两步,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夜,有人辗转难眠,合眼便都是佳偶天成的画面。
  ——————
  何茹约了两次,陆开桓最终还是答应了她去马场。这些日子孟笙倒是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平静得很,陆开桓想了想,还是将人带在身边,一起去了马场。
  这个岁数的何茹,还是天之骄女,人生顺风顺水,根本不知道失意两个字该怎么写,更不必说那些黯然的情伤与失望。小丫头做事风风火火的,招呼着陆开桓过去,牵给他一匹乌云踏雪,自己上了另一匹浑身雪白的马,侧头笑着调侃:“上马总不要我教你吧?”
  陆开桓被她逗笑了:“好歹我也是个皇子,你当我那些骑射课全部都拿去睡大觉了吗?”
  说罢,他拽着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姿势很是潇洒自如。
  孟笙没有进去马场,他远远地站在围栏外,在刺目的日光下看着说笑嬉闹的两人。他看见何茹穿着一身束紧的窄袖骑装,乌黑的发用带子随意扎了,垂下的丝缕碎发贴着脸颊,一根特制的小牛皮鞭子盘卷着收在手掌心,浑身上下都闪着那种明亮鲜活的光彩,便越发觉得自己面目丑陋,形容可憎。
  他垂下眼,静静地盯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苍白细瘦,因为太用力地攥着围栏,青筋横生,顶得上层薄薄的皮肤凹凸不平。
  这就是妒忌吗?
  ——真是丑陋不堪。
  孟笙恍惚地靠着围栏,猛烈的阳光使他眼前晕出一片片紫黑色的阴影。空气在此刻似乎变得稀薄,令人连喘气都觉得困难,每一丝从肺里抽出的气,都带着直抵心脏的痛。
  何必呢,他这样劝着自己。
  孟笙闭上眼,眼帘遮盖住那一片灿烂景象,他唇边泄出一声疲倦的叹息,半晌无力地喃喃道:
  “命里有时终须有……”
  耳畔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这草长莺飞的五月竟似兜头泼下一盆冷水,让人遍体生寒。
  命里无时,莫强求。
  ……
  陆开桓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何茹“教”了一个下午,他前世倒不知道,原来何茹是个这样有趣潇洒的人……嘉安帝对皇后仅有的记忆,都是些极差的,他记得那个女人嚣张跋扈,对他也常年冷着脸,甚至在床榻之间,也总喜欢冷嘲热讽,言语如刀,字字尖锐,弄得陆开桓极其厌烦,最后连踏入皇后的宫殿都不愿意。
  这一个午后,他对何茹改观了不少,同时也不由开始沉思,如果何茹一开始是这样爽朗的女子,那么最后杀死这个少女的人,其实是他……这一世做不成夫妻怨偶,有个这样的妹妹,倒也是很好的。
  何家来了传话的奴才,说是何将军催着小姐回去,何茹便先随着婢子走了,陆开桓将马带回马场,四下寻了许久,才在一棵树下找到了闭眼酣睡的孟笙。
  他垂眼一笑,脱下外衣盖在孟笙身上,然后轻轻将人抱起来,带回了恪王府。
  自那天后,恪王府与将军府走得很近——不仅何茹会常常来恪王府,找个由头将陆开桓约出去,陆开桓也常拎着方玉生搜罗来的好酒,找何大将军豪饮。陆开桓酒量虽不算最好的,但他着实是最能装的,哪怕喝得胃里翻江倒海,面上也不露一丝不适来,常常是与孟笙一起出去后,被孟笙扶到墙角去吐个昏天黑地。
  推杯换盏之间,陆开桓渐渐也多了与何大将军聊些政事的机会,再加上何将军看得分明,每每这个年轻人来的时候,何茹脸上掩不住的笑意,他也就愈发喜欢这个青年了,对陆开桓多有赏识之意。
  陆开桓的酒量越来越好,吐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那些烈酒,他都可以面不改色地喝下去。清闲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终于,有一天,何将军先开了口,他问:“恪王殿下,抱负远大,可是想要老臣助您一臂之力?”
  此时已是炎炎七月,陆开桓手一抖,差点将酒泼在夏衫上。
  庭院中一时寂静下来,夏蝉长嘶,叫得人心里烦乱无比。陆开桓抬头,对上何将军的视线,手心里全是湿黏的汗。他竭力稳了稳心神,沉声道:“将军猜的不错。”
  前世陆开桓来寻何将军的时候,刚从突厥回来,身份低微,也没能打听出何将军的喜好,莽撞地登门,自然是吃了闭门羹。那时候的陆开桓心里满是仇恨,他学不来长袖善舞,只是靠着一股恨劲死命地熬,一次不见,那就去五次,十次……熬到何将军终于忍受不了,把他放进府。不过那过程十分艰难,耗了整整一年,却没想到这一世竟如此顺利,甚至这个话头,都是何将军先提出来的。
  “陆开桓,老夫就直说了,老夫欣赏你的才能,也看中你身上的沉稳,你所求的大事,我也明白……”何大将军低笑一声,然后将目光投向不远的何茹,“但是我向来不喜欢帮着外人做事,若是殿下有意迎娶小女,那便是姻亲。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自然帮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此话一出,三人面色皆是一变。
  何茹连忙跑过来,拽住何将军的手,面色涨红,娇嗔道:“爹!你说什么呢!”
  陆开桓抿唇,然后缓缓吐出铿锵的两个字来:“不可。”
  孟笙站在他身后,目光复杂。
  何大将军与何茹皆是一怔,何将军根本没想过陆开桓会拒绝,何况是这么直白的拒绝。陆开桓的话令他顿感羞辱,何将军双眉紧皱,每个字都是熊熊怒火:“怎么?恪王还嫌小女不够配您?”
  陆开桓缓缓摇头,他站起来,弯腰作揖,诚恳道:“何将军,请您相信,我绝无此意!若是我和何茹成亲,说起来,其实高攀的应该是我,我应该感谢何将军看得起我,毕竟在京城,想要来何府提亲的公子太多了,我其实算不得贤婿的首选。”
  “哼,你还知道?!”
  “但是,何将军,我不能娶何茹,若是这桩姻缘成了,最后肯定会伤害何茹,这样的结果,是谁也不愿见着的,”陆开桓顿了顿,“此事我心意已决,若是何将军提些其他的要求,但凡陆开桓有的,必定竭尽所能地满足……”
  “不必了!”何将军大声喝道,“来人,送客!”
  陆开桓回头,对孟笙轻声道:
  “孟笙,回府罢。”
  同样的错,他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第二十七章·情衷
  两人从何府出来,孟笙看着何府紧闭的两扇大门,心底也乱七八糟的,和陆开桓一起上了马车,一路上,他都显得很沉默,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两人抵达恪王府,下马车时,孟笙才小声问道:“这样真的好吗?”
  陆开桓没听清:“什么?”
  “我是说,你今日……”
  “陆开桓!你给我出来!”
  外面传来一声女子的娇喝,打断了孟笙的话。
  陆开桓不由地叹了口气,他歪头朝孟笙无奈地笑笑:“恐怕你的话还要等等再说,外头还有个大麻烦。”
  孟笙点点头:“那我去泡两杯热茶来。”
  陆开桓走到门前,轻轻捏住何茹的手腕,温声道:“有什么事进来说好吗?在外头岂不是叫人看热闹。”
  何茹也是个有个性的女子,听到陆开桓的拒绝后,她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忽然快步回屋,拿起马鞭,骑上一匹快马就直追着陆开桓的马车到了恪王府。一路驭马破风而行,她精心梳拢的发髻已经有些散乱了,此时有几缕发丝散乱在颊边,半掩着带红的眼角。陆开桓细细瞧了,那一双杏眼似有泪光隐隐转动,心下不由连连叹息。
  两人来到府中一处池塘边,何茹顿住脚步,忽然不肯往里走了,她颤抖着声音,质问道:“陆开桓,我到底哪里让你不满意,你为何今日这样直白的拒绝我,羞辱我?”
  这些天的相处,这个青年风趣的谈吐,广博的见识和老道的处事,已经令何茹深深地迷恋上陆开桓,她原以为陆开桓多多少少也是对她有意思的,可没有想到,今日却被重重打了一个耳光……一腔情意白付,实在令何茹难忍泪水,话到末处,已是泪落满面。
  陆开桓掏出一块帕子,没有上手帮何茹擦拭泪水,只是递到她手里:“擦擦吧。”
  “陆开桓,陆子真,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真的,一点动心对我都没有过吗?我不信!”
  说罢,何茹掷下帕子,竟上前一步,一手揪着陆开桓的衣领,一手扶着陆开桓的肩,竟仰头亲在了陆开桓的唇上!
  “当啷——”
  一阵巨大的落地碎瓷声惊动了两个人,何茹一抹脸,一股羞恼夹杂着愤怒冲上心头,她双目利箭般怒眈过去,厉声斥喝道:“粗手笨脚的狗奴才,还不滚下去!”
  孟笙浑身颤了一下,随即跪在地上,用手飞快将所有的碎瓷片捡道木盘中,也不顾那些锋利的瓷片割破指尖,他的头伏得极低,用一种极其卑微的姿态低声道:“两位主子恕罪。”
  然后他倏忽起身,微弯着腰,后退三步,转身快步“滚”了。
  陆开桓拔步就追,却被何茹拽住了胳膊,步子不得不停下。
  “你做什么?!”
  何茹皱眉,怒声质问道:“应该是我问你要去做什么?一个奴才,也要恪王去追?”
  陆开桓指骨捏得咯咯作响,他闭目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心头窜起的怒火,一字一句道:“何茹,他不是你嘴里的奴才,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拒绝和你成婚吗,那是因为——”
  他看着何茹惨白的脸,心里陡升一种解脱的快感,这种快感冲昏了他的头脑,使每个字都如刀一般锋利,字字淬着冷光:“那是因为,我只把你当作妹妹看待,而在我心底,早就有了想要相守一生的人,那个人,不是你。”
  电光火石之间,似乎一切的不寻常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陆开桓对待孟笙那独一份的态度,那独一份的目光,都在此刻揭开了谜底!
  “你,你是说,”何茹倒退两步,面上出现一种灰败的震惊,“你说的那个人……”
  “没错,就是孟笙,”陆开桓一字一顿,“就算他可能在很多人眼里,只是个阉奴,可是他在我眼里,就是全天下也换不来的好……日后,我若是再从何小姐的嘴里,听见一个辱骂他的字眼,休怪陆开桓不留情面。”
  “你,你,”何茹颤抖着嘴唇,站在原地一个完整的句子都凑不出来,“你和……”
  陆开桓一甩袖子,转身冷声道:“断袖之癖本配不上何府千金,何小姐,以后若是把握不好男女相处的界限,那么你我也就不必再见了,今日本王还有事,不送!”
  ————————
  暮色四合,天色将沉,晚风梳理着天边残存的几丝霞云,这是一个闲适的傍晚。
  当然,也有人急得满额头的汗。
  陆开桓已经找孟笙很久了,一直寻到这个时辰,他擦了把汗,万分后悔在府里设了那么多的摆设,弯弯绕绕的,瞧不真切。
  终于,他在一块硕大的太湖石后,瞧见了那个缩得小小的人影。
  孟笙的头埋在双膝里,手臂环着小腿,乌黑柔软的发丝一半从肩上泻下,一半披散在背上,陆开桓看着他的发顶,小心翼翼地唤:“孟笙。”
  面前的人又颤了一下,半晌才将头缓缓抬起来。
  陆开桓之前以为他哭了,可其实没有——孟笙脸上甚至没有一丝表情,人像是个壳子。他就用一双沉如古井的眸子,无声地盯着陆开桓的方向。
  陆开桓甚至不知道孟笙那双眸子到底有没有将自己映进去,一种浓重的恐慌漫上陆开桓的心头,使他的喉咙似乎被大团棉花塞住,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具冰冷冷的、苍白浮肿的尸体。
  那是个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再有一点回应的孟笙,是令他最无力最心痛的孟笙。
  孟笙扯扯嘴唇,最后只有两个干涩的字挤出唇缝:“殿下。”
  陆开桓走近半步,蹲下,抚弄着孟笙的长发,轻声道:“别这样,孟笙,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有什么不满,在我面前,可以全部都发泄出来。”
  最后几丝霞光也消失了,一轮惨白的弯月钩在天上,月光将陆开桓那张刀削般分明的脸映得如神校话悖象隙⒆怕娇福鋈恍Τ錾础�
  他问:“你们这些达官显贵,都这么喜欢玩弄他人吗?”
  陆开桓的眉头拧在一起,他觉出来了这话背后似乎藏着什么孟笙不愿诉说的过去,但此时,也容不得他再去追问这话里的深意,他抓住孟笙的肩膀,将他强行从地上拉起来:“孟笙,我知道你还在气恼今日的事情,但你总要容我解释两句……”
  “殿下何必向奴才解释,”孟笙侧过脸,长睫抖动的像是一只濒死挣扎的秋蝶,“也是我的错,是我不分是非,什么话,竟都往心里去了。”
  昨日那些喜欢言犹在耳,今日却就见着陆开桓和别人吻在一处。
  那些温存,那些厮磨,竟都是假的么?
  孟笙心里,实在不能不痛。
  他到了今儿个才算是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可是似乎,晚了些。
  孟笙也不怪何茹,是她那些斥责,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抽在自己脸上,将他从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拉了出来。
  陆开桓知道孟笙又钻了牛角尖,他又气又急,攥着孟笙的肩膀,沉声道:“今日,我将何茹放进府内,是怕她在我府前闹起来,让路人看了笑话,今天也是她被我拒绝恼羞成怒,自己吻上来的,这也是我的错,我断没料到她竟出格到这个地步,我已与何茹彻底说清楚了,今后你若是不喜欢,我便再也不与她见面了。我与她,若非要扯出什么情意来,那也顶多是我将何茹当妹妹看待,至于其他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过。”
  “我从前对你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假的,我这般真心喜欢你,你却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吗?”陆开桓捉住孟笙的手,放在胸膛上,“孟笙,你亲手摸一摸,这里装着的,到底是谁?”
  四目相对,陆开桓的眼里流动着诚挚的爱意,那里只映出一个人的身影——苍茫天地间,只这一个人。
  孟笙瞧着瞧着,竟是落下一行泪来。
  “孟笙,你听着,若神明有灵,我陆子真在此向诸天众神许下誓言,我这辈子,对你不会有任何欺瞒,若是哪一天我负了你,那就叫我,叫我永生永世都在见不着你……”陆开桓低声喃喃,“我最怕的就是这个了……我再想不到比永生永世见不到你,还要重的惩罚了。”
  “子真,子真,”孟笙满心酸软,他垂下眼,掩住满眼泪光,“我这个人很笨,你要是这样说,我会当真的,若是你只想……”
  “我只想你陪在我身边,”陆开桓将人拉近自己的怀抱里,他那么用力地拥抱着这个失而复得的人,心头一阵狂震,“永远也不许你先走。”
  孟笙到底是受不住他这些话,趴在陆开桓肩头小声呜咽起来。那些缠绕心头多天的委屈,妒忌,痛楚在此时一并涌上眼眶,随着咸湿的泪水,消散无影了。
  “我喜欢你,子真,我喜欢你……”
  陆开桓轻轻拍着孟笙的背,低低笑道:“我知道。”
  “你知道?”孟笙打了个哭嗝,委屈地揪着陆开桓的衣服,“你知道?”
  “小笙儿,你竟趁月色正浓,占了我的便宜……若你对我一点都不心动,怎么会亲我?”陆开桓缓缓说道,“那天夜里,我醒着。”
  陆开桓做皇帝时,警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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