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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尽-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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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玉生俯下身,每个字都是凉丝丝的:“疼不疼?”
  影六的嘴唇都白了,但他一双眼睛被烛光照得亮得吓人,他看着方玉生,缓缓摇了摇头。
  方玉生看他那副窝囊样,心里再气也撒不出来了,他再次伸手将那坨药膏推开,但这一次,手上的力道却放得轻了,影六闭上眼,觉得……似乎是一根羽毛在他额头上搔着,嘴角不禁压不住似得弯了弯。
  “他怎么这么大气性?”方玉生嫌恶地拧了眉头,“他经常这样么?”
  “也不是 ,他最近烦心事多吧,我也是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偷偷出来的,”影六低叹一声,“见你一面……真是太难了。”
  方玉生觉得他这个说法有种说不清的奇怪,倒像是什么富家公子溜出来同小情人偷情似的。
  “对了,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如果以后有什么事,就将城南石狮子后的墙壁缝隙里石块从左移到右,我见着了就会想办法脱身来找你……”
  “知道了知道了,”方玉生抬眼,看着影六开了窗子,在呜咽的夜风中,他的身影那样寂寞冷清,像是一棵孤独的劲松,心里头不知怎么就一涩,“你……今年除夕夜,寻着他不注意的时候,来我这过吧。”
  影六的背影一颤,半晌,落下一个低哑的字音:“好。”
  方玉生永远都不会知道,影六是用了多大的意志,才压抑住回身抱住他的欲望。
  ——————
  这些日子来,元泰帝心情都不大爽利,面色阴沉沉的,时常大动肝火。天子不舒眉,这上京也似乎有一大片阴云垂垂压着。
  陆开桓知道,皇帝这是为了官员贪污勾结之事犯愁,十一月底的时候,谢攸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查清了,写了一份长长的折子,连同物证人证一起送到了清宴殿。
  这种消息向来传的快,一天功夫不到,几乎所有在朝官员都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原来是汪鸣和吴季平两人的家属不忍看着他们被处决,于是变卖了所有的家产,将刑部上下打点,在二人被处死前一天买通狱卒给他们的饭菜里放了假死药,装作两人在狱中自尽的模样,将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牢里救了出来,将无数双眼睛骗过去了。
  这件事与刑部尚书都没什么直接关系,他甚至是不知情的,没收到汪家和吴家一点儿贿赂。汪吴两人其实并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在狱中自尽了,在刑部尚书眼里也不过是极平常的一件事,没有放到心上,只是仵作去查清验身。可谁知那仵作早收了一大笔重金,自然是说两人咬舌自尽,早已气绝,并无其他的异常,刑部尚书点了头,想了想就叫他们的家人将尸体领回去,这才酿成如今的大祸。
  至于二皇子,这件事他更是无辜被牵扯,虽说他之前和汪鸣还有吴季平两个人有往来,可是他被下狱再放出后,就再也没有敢做这样的大动静了,若非说这件事里他掺和了什么,那也顶多是听到两人“死讯”后,给汪府和吴府送了一份葬金。
  于是皇帝便在如何处罚这些人的问题上犯了难,过了几天,圣旨才颁下来,判了汪吴两人即刻处斩,又将牵扯进这件事的官员革职的革职,罚俸的罚俸,那几天的早朝,让人倍感压抑,许多官员大气都不敢出。但让元泰帝更觉头疼的问题是,到底如何才能将这种腐朽的风气,从大千朝堂上一点点拔除。
  陆开桓坐在郎府里,将手凑得离暖炉近了些:“陛下近些日子,要我们对如何防止官员勾结之事进言进策……郎兄认为,谢攸此人如何?”
  郎雨华落眼一笑:“是个君子。”
  “何以见得?”陆开桓顿了一下,“你觉得他能被我们所用吗?”
  “恐怕很难,他看上去不会是偏向任何一方的人,不过把他推上去倒也不是坏事,起码我们能放心,他也不会偏向陆远达,”郎雨华眸间一闪,“只要我们做事也不要脱离正轨,让他抓不到我们的错处就好了。”
  陆开桓若有所思地点头,将视线放得很远,很远。
  翌日,早朝。
  皇帝撑着头,似乎是很疲倦,他的声音里显出几分苍老来:“之前,你们呈上来的折子,朕都看了,朕觉得都是些治标不治本的法子,要么就是不大可能实现的。所以……还有谁有什么提议吗?”
  陆开桓与郎雨华眼神一对,随后他站出来:“儿臣,昨日想到,如今的风气不正,也许正是缺少了监督的人。没有足够的威慑,有些官员才生出些歪心思,而如今我朝,正是缺少一个这样专司监督官员的部门。”
  “那大理寺……”
  “大理寺远远不够,大理寺多做的是案件核查审批,且也没有那么多空闲去监察各位大臣,所以,儿臣提议应该建立一个全新的部门,由一位正直的大人统管,专门监察六部乃至整个朝廷的官员,直接由陛下号令;另外,可以宣告天下,任何人见了哪些官员有结党营私之举、不为百姓做事之过,都可以写不署名的举报信投到这个此部门前的信箱,由这个部门专门接管这些信件,核实真假,若真有其事,最后再上报朝廷……”陆开桓朗声道,“如此,陛下不必发愁,全天下的百姓都将是您的耳目。”
  皇帝面色稍霁,低头凝思起来。
  其实他也明白,为官者又哪有几个是两袖清风。而皇帝心里真正想要的,就是这种制衡之策。
  这时有臣子出声:“恪王殿下,此策虽好,但变革失败了怎么办?”
  陆开桓站得笔直,他的脊背像是铁打的,挺得那样笔直:“任何事都有可能失败,所以儿臣想,先在上京建立,慢慢摸索出真正适合我大千的制度,不断完善方法,最后在上京行得通,做得好,再推广到全国去,最后争取在每一个县都设立,形成一个完善的体系。”
  皇帝沉默了,自上而下看着笔直站在大殿里,侃侃而谈的陆开桓,眼底翻滚着许多复杂的东西。
  这个被他一直忽视的儿子,什么时候竟这样一下子长大,可以独当一面了?
  “这个提议不错,陆开桓,你可有推荐的人选?”
  “有,”陆开桓一字一顿,
  “谢、攸。”

第三十九章·过年(上)
  
  十二月初,皇帝下了旨,建设一个御监阁,封大理寺少卿谢攸为御监阁的督查总使,统领御监阁。
  
  御监阁,就是做皇帝的耳目,监督所有官员不端的行为。
  
  待所有事都安定下来的时候,竟然已是年节将至了。
  
  陆开桓现在可是上京第一红人,颇受皇帝的宠爱,所以这段时间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人请他出去赴宴,陆开桓不好推脱,每天忙得两眼发黑。这种情况到了除夕的前一夜,才消停下来。
  
  彼时陆开桓吃了最后一桌宴,喝了个微醺,摇摇晃晃进了院子,见着孟笙正在大院里指挥下人们彻底打扫一遍王府,王府里张灯结彩,红艳艳一片——这确实是要过年了,年味浓得很。
  
  “回来了?”孟笙这几日操办府里过年的物件,也是忙得很,“我先去看看那边。”
  
  陆开桓笑呵呵地应了,自己走到庭下,看着一边的家仆踩在木梯上,正在挂着红艳艳的灯笼,靠在柱子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时候,一个婢女端着一盏热茶来了,轻声道:“这是孟大人吩咐叫奴婢送来的热茶,说是给王爷暖暖身子,里面还放了解酒的糖梨子。”
  
  “嗯,好,好,”陆开桓一掀盖子喝了一大口,他眯着眼睛,飘忽的视线忽然落到窗格上糊着的窗花上,看了一会儿,嘟嘟囔囔地不满道,“这是谁买的窗花,这手艺也太差了吧,怎么剪成这样,什么东西……”
  
  他一边说着,便一边两步上前,要伸手去撕了那大红色的双鲤鱼窗花。一边的婢女露出惊恐的神色,颤着声音要去阻止他:“王爷,这个不能……”
  
  一道冷冷的声音插进来,像是一盆雪水,浇得陆开桓完完全全清醒了过来:“是我剪的,怎么了,难看?”
  
  他完了,他凉了。
  
  陆开桓僵硬地转过头去,看着倚在门边的那道白色身影,嘿嘿干笑了两声,将那只作恶的手收回来,捧着茶盏装傻:“本王好像是喝醉了,哎哟,头怎么这么晕……”
  
  孟笙提着手里的灯笼走过来,面色愈发难看,显然是没打算让陆开桓就这么蒙混过关:“这是我闲时自己琢磨着剪的,自然是粗糙,比不上王爷在宫里头见到的那些精巧别致,这窗花贴在恪王府里实在是……”
  
  “实在是太好看、太曼妙,太让本王的王府蓬荜生辉,别具一格了!”陆开桓靠近窗子,伸出手,摸了摸那命运多舛的窗花,面不改色地道,“刚刚我是看这窗花浆糊用少了,快要掉了,伸手想要再粘牢一点。”
  
  婢女小丹:……殿下不愧是人中龙凤,竟能将这一番瞎话说得如此脸不红、心不跳,也是绝世奇才了。
  
  孟笙被他气笑了,只觉再说不下去,便抬了抬下巴,示意小丹把人扶回房里歇着,自己继续去忙了。
  真是……拿他没办法啊。
  
  除夕夜那一天晚上,陆开桓照例是要去宫里吃宴庆祝的,但他白天倒是在年关这段时间里难得清闲,就在王府里同孟笙一起包饺子。
  
  孟笙端来之前和好的饺子馅,一共是两种,荠菜猪肉和香菇虾仁馅,都不是什么腻口的。这两种就是怕陆开桓在宫里晚宴吃得腻了,晚上回来塞不下,所以包的都很清淡。他拿筷子搅了下,就拿出之前准备好的面皮,挽起袖子准备包饺子。
  
  他的手白得很,比那面皮颜色还要透亮三分,又很灵活,只见那面皮在他手里一铺,另一手用筷子挟着分量适中的肉馅,接着修长的手指一捏,那一个元宝似的饺子就立在孟笙的掌心。
  
  “哇,”陆开桓站在一边,由衷地赞叹,“我们笙儿还真是什么都会,简直是提着灯笼都找不来……”
  
  孟笙用手肘格了他一下:“你先别夸我,我也好多年没包了,不知道会弄成什么样子。”
  
  之前他们住在宫里时,大年夜里都有御膳房送来饺子,不需要他们自己动手,也没有地方动手。到了王府,厨子都告了假回家过年,孟笙也是没办法,才硬着头皮上了。
  
  “是谁教你包的呀,我怎么之前都没见过你会这一手?”
  
  孟笙愣了一下,然后淡道:“我娘。”
  
  “那她的……”
  
  孟笙打断陆开桓:“她过世了。”
  
  这回换成陆开桓愣了,他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许久才支支吾吾地道:“对不住,孟笙,我不知晓。”
  前世孟笙很少提起他的父母,陆开桓确实对他父母的事情知道的少之又少。
  
  孟笙倒是没有很上心似的,他落下眼,轻笑了一声:“世上哪有不死的人呢,都过去了,不说这些了。”
  
  陆开桓点点头,过去挨着他,洗过手后有样学样地挽了袖子,也要包饺子。孟笙看了他一眼,眼底都是笑意,陆开桓看懂了,那是不怀好意的嘲笑。
  
  “怎么了,就许你包?”陆开桓其实心里也没底,他当了太多年皇帝,什么都是别人伺候着的,自然很多年没做过这种细致活儿了,“我悟性好,你教教我。”
  
  孟笙叹了口气,求饶道:“祖宗哟,这些面皮是昨儿个张厨留给我的,一共也没擀出太多来,你别给我都嚯嚯光了……”
  
  “不会不会,我包的难看的,我自己保证都吃了,”陆开桓照着孟笙的样子,也包了起来,“我晚上去宫里少吃点,回来陪你吃饺子。”
  陆开桓模样倒是认真,可是手艺着实不怎么样,包得那叫一个千奇百怪,惨不忍睹,饺子不像饺子,圆嘟嘟软趴趴的,倒像是包子了。
  孟笙头痛地看着陆开桓,最后忍无可忍地伸手把陆开桓手里剩下的饺子皮都抢了回来,赶他走:“行了行了,你不要再添乱了,你这样我得包到什么时候,你快进屋去喝茶,好不好?”
  陆开桓耷拉着脑袋,不满地小声嘟囔:“我也很心灵手巧的。”
  孟笙闻言抬起头看向他,视线落到陆开桓脸上两道面粉的痕迹,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大能耐,竟能弄到脸上去,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快去照照镜子,洗洗脸吧,大花猫。”
  最后还是孟笙自己包出了一大盆饺子,至于陆开桓包的那几个,他也都一并收起来了,盖上了纱布放在外面冻着,准备晚上掐着时间煮。
  做完这些,他确实觉出些疲累了,便进了屋,脱了鞋子上榻,准备眯一觉。他刚闭上眼,就觉得身上一暖、身旁一陷,接着他就被拖进一个火热的怀抱里。
  陆开桓微低下头,用脸颊蹭着孟笙侧脸,低低发出一声喟叹:“真暖和。”
  孟笙靠在他的的肩膀上,手滑下去与陆开桓的,十指相扣,轻声回他:“嗯。”
  外面冬风凛冽,呼啸呜咽,带着万钧之力抽打着光秃的树枝,似乎能摧毁一切。
  但它进不来这厚实温暖的被褥里,更钻不进,两个人紧紧相贴的心。


第四十章·过年(下)
  陆开桓那夜回来的确实是很快,他随便寻了个借口,在宫宴一半的时候,就向皇帝请退了,皇帝倒也没有为难陆开桓,挥挥手让他走了。
  
  他一路小跑,又叫驾车的马夫快些赶车,总算到的时候很早,早得孟笙都没想到——他到王府的时候,孟笙才刚刚将那些饺子下了锅。
  
  “回来的这么早?”孟笙站在灶前,低下头将锅盖盖好,与陆开桓走出去,“今年结束的早么?”
  
  今日府上所有的奴才都得了假,孟笙给他们每个人都包了一份赏钱,然后将他们都打发回家过年去了,因此府上就只有陆开桓和孟笙两个人,倒是十分清净。
  
  “没有,”陆开桓走进他身侧,从背后将人搂在怀里,埋头在孟笙的颈窝,孟笙应该是沐浴过了,身上散着一种说不出的清香,“想你了,就提前跑回来了。”
  
  孟笙轻笑出声,推了推他的头:“你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这段日子太忙了,实在抽不出时间好好看看你,”陆开桓的声音放柔了,“现在有时间了,我想着,能补回来一点,就补回来一点,嗯?”
  
  陆开桓最后这声嗯里鼻音很重,陪着他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很是勾人,孟笙听得耳根微微发热:“……你就是会哄人。”
  
  “我可不是谁都哄,”陆开桓一挑眉,月亮的辉光洒进他眸子里,将他眼底的轻狂傲色照得发亮,“我只对我心上人,才有这个耐性去哄。”
  
  只要孟笙开心,他愿意每一天,每一年,都这么哄着他,直到两个人垂垂老矣。
  
  孟笙睫毛颤了颤,有些慌乱地推开陆开桓,掩饰道:“我,我去看看饺子好了没有!”
  
  说罢,便三步并两步,像只受了惊的兔子,蹿得飞快。
  
  不一会儿,孟笙就端着饺子进来了。
  
  他左手端着一盆饺子,右手端着蘸料。由于是混着捞上来的,所以陆开桓包的那些饺子就和孟笙包的混在一起,生生祸害了这一盆。
  
  陆开桓去乐滋滋地拿了两双筷子,把一双递给孟笙,道:“我在这堆饺子里放了个惊喜,看看你能不能吃到!”
  
  孟笙用筷子扒了扒,翻出一个硕大无比,极其畸形的一个……面团来,那实在是丑的太万里挑一了,让人不想注意都难:“是这个吗?”
  
  那面团在两根筷子之间,颤颤巍巍,摇摇欲坠。
  
  陆开桓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来,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似乎没有一点窘迫:“正是如此,笙儿你果然是慧眼如炬,明察秋毫!”
  
  “好了好了,”孟笙身子微微前倾,将那面团用筷子撕开,露出里面一个金灿灿的物件,“这是……”
  
  陆开桓将那东西取了出来,随手用一旁的茶水冲了冲,孟笙看清了,那是一个小巧的长命锁,还没有半个巴掌大,但是上面的雕刻十分精巧,整个是个祥云的外形,上面刻着两尾金鱼,活灵活现,十分好看。这样好的手艺,自然不会是陆开桓自己做的,但这锁的图案精巧,也不是随手能买到的,应该是陆开桓特意去订做的。
  
  他将长命锁放在孟笙的掌心里,眯眼笑了笑:“新年礼物。”
  
  孟笙将这小物件攥紧了,不由失笑:“你当我是小孩子吗,我都多大了还送我长命锁啊。”
  
  “长命锁又不是只有小孩儿才能戴,”陆开桓伸手捏了捏孟笙的脸,“再说了,我们两个以后又不会有孩子,在我们家里,你可不永远都是最小的么。”
  
  孟笙满腹的话又被他堵住了,只好默默拿起筷子,夹了一只饺子,放到陆开桓碗里,眨巴眨巴眼睛,小声说道:“……谢谢。”
  
  “你我之间,谢什么,”陆开桓将饺子三两口咽了,摸摸下巴,“要真的谢,就床上谢吧。”
  陆开桓打蛇随棍上的能耐,真是愈发厉害。
  
  孟笙猛瞪了陆开桓一眼,面上起红,如同扑了上京最热销的石榴花胭脂一般:“不安好心。”
  
  陆开桓大笑几声,也不应他,自顾自地低头吃了起来。
  
  两人将这顿饺子吃完,已是夜色深深,他们一起将碗筷都收下去后,陆开桓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红色纸包来,塞进孟笙手里。孟笙低头看了看,嘀咕道:“你还真把我当小孩看。”
  
  拆开来看,那里头既不是银票,也非地契,而是一张轻飘飘的细长纸笺。
  
  光线有些模糊,孟笙看不太清上面的小字,就走到一旁的灯火下去看,待他看清了上面的字,差点一口气梗住。
  
  孟笙转过脸来,脸色青白青白,眼底一片麻木,他指着纸笺,一字一顿问道:“这、是、什、么?”
  
  只见那张纸笺上,赫然写着:“三皇子夜间一条龙服侍。”
  
  陆开桓笑嘻嘻地凑过去,说道:“今晚要用吗?”
  
  孟笙下意识就觉得不是好事,刚想开口推脱,就听陆开桓期待地道:“用吧用吧,包你满意。”
  
  他看着满脸期待的陆开桓,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于是只能敷衍地点点头:“嗯,嗯。”
  
  陆开桓上前两步,猛地将人打横抱起来,然后放在了床上,孟笙一个激灵,挺起身来问道:“怎么服侍到床上来了?!”
  
  “就是在床上服侍孟大人呀,”陆开桓眨眨眼,一脸无辜相,然而他手下倒是飞快,不出片刻,就将自己身上的衣裳全脱了个干净,“保管让大人今夜,舒舒服服,登顶极乐。”
  
  孟笙大喊道:“你就是个流氓!唔……”
  
  剩下的话,都被陆开桓含进了唇里,再然后,幔帐落下,里面传出粘稠湿腻的呻吟来。
  
  孟笙半躺在陆开桓的怀里,被他钳着腰,上下摆弄着,眼尾泛红,眼里似有一片水汽蒙着。他捏着陆开桓的肩头,喘息良久,断断续续地讨饶道:“放过我吧,子真……子真!啊!”
  
  陆开桓咬着孟笙的耳朵,将他整个人翻了过来,只听又是一声长长的,带着哭腔的叫喊,不禁双眼微眯,从浓重的欲望里泄出些掩不住的虎狼精光来。
  
  陆开桓将人往被褥里按,沉下腰入得更深了些,附在孟笙耳边,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说好了一条龙的,这才刚开始呢……”
  
  夜色浓重,化不开这一室春色。
  
  方宅。
  
  方玉生等得几欲睡着,那红烛也燃到了底,烛火摇摇摆摆,几欲将灭。
  
  影六悄无声息地走过来,推了推他:“别在桌边睡,会着凉。”
  
  方玉生睁开眼睛,盯着影六,许久才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怎么会,”影六叹了口气,“今日陆远达在宫里喝了很久,回去又发了些脾气,将王妃都惊动了,折腾到很晚才睡下。我这寻了空来找你,来得这么晚实在是对不住。”
  
  方玉生冷哼一声,但面色却稍稍缓和了些。
  
  “说起来,”影六的声音放得很轻,莫名的有种低哑的温柔,“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家里人……一起过年。”
  
  方玉生怔了怔,小声道:“谁是你家里人。”
  
  影六抿唇笑了起来:“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肯接受我是你的哥哥,但是在我心里,你永远都会是我的弟弟。”
  
  烛火摇摆着,最后爆出一点火花,然后彻底熄了。
  
  “……吃了饺子么?”方玉生起身,寻了一根新的蜡烛出来点上,“没吃的话,要一起吃吗?”
  
  影六摇摇头,道:“我就是来看你一眼,我能在这里的时间不很长,过会儿就要回去了。”
  
  方玉生起身,去屋里拿出一根玉箫来,递给影六。
  
  “这是?”
  
  “你就收着吧,”方玉生有些别扭,不知道该怎么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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