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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令-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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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般大的风浪,始终没有吹到小小湖。
玉凤澈本想着顺应时节出门吃个馄饨,还没出门呢,便有人来请他去望湖楼吃馄饨。
想起上回端午节上官澜包粽子,玉凤澈不自觉笑出声儿来,这回的馄饨,不至于,也是他亲自动手吧?
到了望湖楼,果然,还是他亲自动手。
穿惯了白衣的上官澜,这回穿着的,竟是一身深蓝团锦的窄袖袄子。腰上系着青玉做扣儿一寸半宽的黑缎子腰带,斜襟上头两寸阔的黑边上,宝蓝的线绣着繁杂的云海纹路。袖口给他卷到了手肘,看不出有什么花样儿。平日里压根儿不束的长发竟梳得一丝不苟,还罩了银冠。平日看他出尘风流,这回看,颇有几分凌厉贵气。玉凤澈看得稀奇,笑问:“今儿这是出了什么事儿,穿了这么一身?”
上官澜抬眼,看着玉凤澈笑了一笑,“卉儿和傅兄成亲,要去恭贺,总不能穿白的,打扮得太惫懒也不像样不是?”
玉凤澈这才想起上官澜提过此事,终归是美事一桩,不由笑了一声,到长几之前的蒲团上盘膝坐了,“原来你还是计较俗礼的,我还当,你从不将这些放在心上。”瞧面前的馄饨,个个形状精巧,不禁暗叹他白案功夫了得。
“我不放在心上,可总有人放在心上的。”上官澜笑了笑,手中还是不停得包着馄饨,快包完了,馅儿和皮儿都所剩不多。
“这馄饨,什么馅儿的?”玉凤澈瞧着馄饨问道,“你这白案功夫,到底是哪儿学来的?”
“蘑菇荠菜还有鲜肉。你可喜欢?”顿了顿,放下了最后一个馄饨,笑道:“跟师娘学的。”
说着话,已经有婢女将馄饨分装在食盒之中要分送到各处,只留了四十个在案上。
上官澜就着架在长几一侧的火炉煮水,问:“一人二十个,吃得完么?”
“如果好吃,三十个也不在话下。”玉凤澈道。与上官澜相处时间已久,也不再如当初一般生疏,“端午包粽子,冬至包馄饨。我在想啊,你夏至是不是还亲自做手擀面?中秋是不是还亲自做月饼?除夕是不是亲自包饺子煮汤圆儿,元宵,是不是还真去做元宵啊?”
“会做的。做得不多,有时候出门办事,便做不成了。”上官澜的答案叫玉凤澈瞠目结舌。良久,玉凤澈才蹦出一句来:“你这样的男人,姑娘都比不得。真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上官澜笑了一声,“我就当你在夸我了。每年到了时候,总有些想吃的东西。其实也不是非吃不可,但不吃,总觉得遗憾。”
玉凤澈点了点头,也觉得有道理。
说了一阵话,馄饨也煮熟了,上官澜给玉凤澈盛了一碗,“尝尝看。”
玉凤澈依言尝了,馅料儿果然是极为费心的,味道鲜美口感爽滑。听上官澜问:“好吃么?”忙不迭点头,“嗯,比小媳妇儿做得好!”其实这话也算奚落他,但上官澜不以为忤,只当是夸奖消受了。
吃过了馄饨,上官澜收拾了东西,整饬了若干贺礼,预备往傅微介府上去。玉凤澈在旁边瞧着大大小小的仪箱,看上官澜对礼单,忽地瞧见他肩上沾了些面粉,不由上去,伸手给他掸了掸。
上官澜转头来看,玉凤澈一笑,“该穿白的,沾了面也看不出。”
“多谢凤澈提点。”上官澜眉眼一弯,笑意清润。
核查清了礼单,上官澜便跨马预备往国公府上去了,还不忘回头嘱咐一句,“我便不送你了。”
玉凤澈扬手,示意他不必管照。
傅微介心仪方卉一已久,只是方卉一一颗芳心全在自个儿兄弟上官澜身上,傅微介虽说是个粗犷汉子,但这怜香惜玉却是上官澜也及不上的,也不迫她,只待她回心转意。岂料这一等就是七年,方卉一也已经二十五岁,他自个儿都过了而立之年了。如今这两人总算修成正果,可算了了京城中不少人的一桩心事。
傅微介一身大红团锦的喜袍,镶玉金冠两边各垂下一串红穗。欠休整的髭须也被剃了个干净,这么一打扮,倒有几分俊朗。还差几盏茶功夫就该去接新娘子了。饶是沙场征战出生入死的一条好汉,到了这时候也坐立难安。听说上官澜来了,赶紧跳将起来,迎了出去。
见到上官澜一身深蓝团锦,很不适应,迎上去道:“上官,今儿怎么穿了这么一身?”
上官澜道:“毕竟是你大喜,总不能穿一身白的来给你添晦气。还是说,我穿这一身不像样?”
傅微介还是头一回看他穿这样的衣裳,不似白衣出尘落拓,平添一股贵气。当即笑道:“难为你肯费心换衣裳。好看好看。”
才说了两句话,喜婆就拿了大红扎花来给傅微介系上,道:“成了成了,还说什么话,再不去接新娘子就误了拜堂的吉时啦!”
傅微介呀了一声,伸手抓住上官澜手就不放了,“上官啊,接新娘子我是头一回,怕得紧啊!你陪我一道去吧,给我壮胆。”
瞧着面前在战场上如狼似虎的一条好汉,此时缩着一张脸说“怕”,上官澜好笑道:“这有什么好怕的,难不成新娘子能比千军万马可怕?”
傅微介老脸一红,死死拽着上官澜不放,“不成不成,你得跟我一道去。”
喜婆拿了一朵大红绢花儿来给上官澜戴在衣襟上,道:“这位公子就跟着一道去吧,我看啊,公子您不去,这位姑爷迈不出大门啊!”附近同上官澜傅微介相熟的听见了,都哈哈大笑,纷纷出言相劝。
上官澜央不过,只得跟着去了。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就出了镇国公府,傅微介一马当先,后头跟着上官澜,再后头便是吹打地欢畅的仪仗花轿抬礼了。
接到了新娘子,一干繁杂礼仪自不必多说。傅微介小心翼翼总算没折腾出什么大事儿,等新娘新郎坐在喜床上由喜婆撒帐的时候,傅微介额角都见汗了。好容易捱到礼成,傅微介又赶到外头同宾客喝酒谢礼。
喝到后来,眼见着就糊了。拉着上官澜说:“上官啊,我打小就喜欢卉儿,皇上赐婚那会儿,我可高兴了。就那会儿,你丫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了,偏偏卉儿对江湖豪客向往得紧。你小子,不厚道,不厚道……”说到后来,越发语无伦次。
上官澜捏着酒杯,拍着傅微介的肩膀笑道:“我待卉儿,只是挚友。傅兄,卉儿那么聪明的人,自然知道你才是她的归宿。只是,你一直不提亲,她总不能逼你提亲不是?”可惜,这番话,傅微介已经听不见了,他早就醉死了。
数九天儿日子难捱,玉凤澈也懒散下来,整日捱到辰时过半才起身,捂着手炉用饭看雪看看梅花,再过一阵,便又要睡下了。这一日,正捂着手炉坐在支开半扇的窗前看书,小小湖的门却被推开了。由窗子看出去,上官澜穿着斗篷戴着风帽,正站在门边笑着招手,示意他出去。
玉凤澈披了大氅,踏着两寸来深的积雪走到他身侧,问:“雪还没停呢,怎么出门也不打伞?”
上官澜掸了掸肩上落的雪,拉住玉凤澈的手,笑道:“眉山上的梅花开了,清月湖上的冰也够厚了,咱们去眉山上看花吧。”
上官澜本就是疏懒随性,想什么来什么,遥遥瞧见眉山上梅花儿开得颇成气候,便想去看,但独自一人难免落寞清寂,便来找玉凤澈要拉他一道去。
玉凤澈苦笑,巴巴地跑来,就为了这件事,“去是可以去,好歹——”话还没说完,上官澜就不由分说拽了人就走,“我就知道你肯,去年就开得极好,也不知今年如何!”
玉凤澈无奈,把“好歹等雪停了”半句生生吞下。
两人携手一前一后走在清月湖面厚厚的冰层上,玉凤澈见上官澜脚步沉稳,料想他是功力深厚因而可以稳住身形,但自己却因冰面滑溜无处着力一步一滑,全靠他一手拉拽。时间一长,便有些不耐烦,“这清月湖,用轻功滑过便是,何苦这么走?”说这话的功夫,又滑了两三回。
上官澜笑道:“踏雪寻梅,若是用轻功,便没那份清闲的意思了。”见玉凤澈实在辛苦,伸手将他揽到身侧,扶住他腰身叫他走得稳当些。
玉凤澈秀眉微蹙,瞥了瞥上官澜扶在腰侧的手,终究没说什么,“这冰面无处着力,你怎么走得这么稳当?”
“塞外极北之处,一到冬天,水面冰封三尺。居民冬日只能破冰打鱼,在冰上行走,是那里渔民驾轻就熟的技艺。我在那处呆了一两年,自然能走得稳当。”上官澜慢条斯理,“其实这在冰面上行走,要诀便是下脚时稍稍收力,越是用力越是容易滑倒。”
玉凤澈嗯了一声,由上官澜扶着试着走了几回,果然稳当了许多。上官澜见玉凤澈能稳当了,便不再搀扶,背着手继续往前,又道:“那极北之处,因冰面厚实,因而可以在冰上滑行玩耍。有戏名冰嬉,脚上穿一双特质的鞋,仅有三寸余长,三分宽的一道铁片儿与冰面接触,滑行起来身姿轻盈迅捷。可惜,这地方冰面还是稍薄了些,怕是危险。”
玉凤澈听上官澜说塞外风光见闻,正觉有趣,听上官澜语意甚为惋惜,笑道:“若是此处冰面够厚,你还想玩儿一回冰嬉?”
“想啊,不然这冬天,过得也着实无聊了些。”上官澜笑道。
慢吞吞走了一个半时辰,好歹到了眉山之下,此时雪也已然歇止。往常看眉山,只觉它犹如美人眉黛不浓不淡地一笔画在天边,这回到了近前细细看了,绵延狭长的山体,两边薄中间厚,最高的一处也不过五十丈余,确实犹如眉谱上的远山眉,只是这山体浑圆犹如刀削,不知如何寻得路径上山。
玉凤澈正待开口询问,上官澜便已拉着他到了一处,竟有石阶顺着山体盘绕而上,不由惊异道:“这石阶?”
上官澜笑道:“这是公子盟初创之时,我义父遣人历时三年开凿而成。他晚年将公子盟交给了我,自己独自一人在这眉山上居住。”
玉凤澈听了,不由问道:“那上官前辈,还在山上么?”
上官澜拾级而上,“应该算,还在吧……”听他语调莫名有些深远,玉凤澈料想他义父已然仙逝,尸身便葬在这眉山之上。
玉凤澈跟着上官澜拾级而上,走了一阵,便闻着了一股梅花的冷香,转过一个弯儿,眼前一亮,竟是一片儿梅林各色梅花错落,枝根朴拙遒劲花开傲雪清艳。
各色梅花朵朵晶莹如同玉琢,冰雪覆盖在花枝上头,愈发衬得那梅花儿高洁晶莹。红梅艳艳灼灼分外抢眼,白梅清新淡雅冷香绵绵,腊梅金黄耀薄瓣如纸。错错落落形成一片儿的梅林,看得人眼花缭乱。
玉凤澈没料到这眉山之上有如此曼妙光景,不由心驰神荡,身不由己在梅林之中四下徜徉观赏,道:“没想到眉山竟是如此好的地方,这么多年,你都一人独享?”他以为上官澜势必还跟在他身后,这番话自然是对他说的。岂料话毕片刻竟无人回答,这才回过头来,雪上却只留了他一人的足印。
心下微微愣怔,踯躅一番,终究是顺着来路往回走,想着要去寻他。
顺来路走了一阵,瞧见了上官澜留下的足印。便顺着走了去,绕过几株松柏一小片儿翠竹,竟瞧见了上官澜。
他正伸了手,一寸一寸地拂去一方石碑上的积雪。而后敛了衣襟跪在碑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磕完了,顺势在地上盘膝坐了,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酒瓶,换上一脸惫懒笑容,拍了拍石碑,道:“老头子你还真是懂我,知道不埋在这么个好地方我一定不高兴来看你。”
这话一说,玉凤澈险些要笑出声来。只听上官澜继续道:“我也算对得起你了,好歹让公子盟风光了一把。”说着,喝了一大口酒,“羡慕我喝酒不?这回带的是醉笑红尘,师父也就给我留了十坛。我知道你也爱喝……”说到此处,叹了口气。瞧着向手中酒瓶的眼神分外不舍,纠结了半晌,才轻轻倾了酒瓶倒出来五六滴,“能给你分几滴已经叫我肉痛得很了,别怪不孝,本来都没打算分你。”说完,又喝了一口酒。
玉凤澈在旁边看着上官澜的模样,终究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上官澜早知道玉凤澈就在旁边,也不侧头来看,只继续道:“有人笑我好酒不孝呢。其实我孝顺不孝顺,谁有你清楚?”
玉凤澈也知道这是在说他,也不着恼,只笑吟吟地在一旁候着。
上官澜笑呵呵地拍了拍墓碑,“每年来看你三两回,还是很仗义的。还有人等我,不陪你唠了,走了。”说着,起身,抖落了衣襟上的积雪。一口将酒瓶中的酒水饮尽,踏着雪走到玉凤澈身前。
“你扫墓的法子,跟旁人,倒是不同。”玉凤澈袖着手,笑道。
上官澜笑道:“我义父待我恩重如山,用常人的法子,怎么能报答他的大恩?”笑意盈盈着实真诚。
玉凤澈又忍不住笑了,“你这法子,确实实在。”
上官澜自顾自拂了衣袖往梅林之中去,时不时伸手去触那薄如蝉翼的花瓣,“此处梅林,你可喜欢?”
“喜欢,自然是喜欢的。”玉凤澈笑道,长舒出一口气,梅花的冷香,带着冰雪特有的冰冷潮湿,分外清爽。
“你喜欢就好,也不枉我带你过来。”上官澜长眉飞扬,所谓逸兴抟飞也不过如此。
尚在隆冬,日短夜长,二人出来的时候本就已经晚了。又游冶一阵,很快天儿便擦黑。天公不作美,又飘起鹅毛大雪来,顷刻间便将来路覆盖得严严实实。天色擦黑乌云盖顶,山路就更是难以辨认,稍稍耽搁,天色便彻底暗了下来,虽不算伸手不见五指,却也难以瞧出物事轮廓。
夹杂着雪花的风刮得额头生疼,上官澜拉着玉凤澈顶着风雪往前,走一阵便在避风的地方歇一阵。这回又绕到一块巨石后头避风,玉凤澈睁眼瞧了瞧四周,也瞧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便问:“你要带我去哪儿?咱们这是要在山上过夜了么?”
上官澜伸手掸去玉凤澈肩背风帽之上的积雪,笑道:“我义父在山上住了十来年,自然是有住处的,只是许久无人居住,怕是欠打扫。”
玉凤澈点了点头,道:“有个避风雪的去处就成。”
好容易赶到了上官澜说的地方,上官澜扯了门上落着的旧锁,开了门拉着玉凤澈进了门,又反手将门关上。才进门,一股子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玉凤澈不能视物,只得问:“黑灯瞎火的怎么收拾?”
上官澜松开玉凤澈,道:“别忙别忙,你等我找找。”
玉凤澈站在原地,听着上官澜的衣袖间的簌簌声在室内响响停停,时不时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过了一阵,火光慢悠悠得亮了起来,照亮了在房间另一端端着烛台的上官澜。他转过脸来笑了一笑,“还好还好,还能找到以前剩下的火折子和蜡烛。”说着,一手护着火光,慢慢走到屋子中心的小木桌前,将烛台在桌上安置稳当。
借着光打量了这一间小屋。眼前的东西一目了然,桌、椅、贴着左边墙壁安置的柜子以及正对着门,安置在窗下的一张竹榻,右边,石砌的灶台,一堵墙将两边分隔开来。的确是许久无人,所有的东西都落着厚厚的灰尘。
“这地方许久无人,现下,也只能粗粗收拾一下。”上官澜笑道,脸上略带歉意。从厨房寻了一块棉布来抖了抖灰,“要不是我一时兴起,你也不至于如此。”
玉凤澈好笑地看了上官澜一眼,“如果你不拉我过来,今儿就得自个儿收拾这地方住下了?”
上官澜笑道:“说不定啊。”说完,拉开门,拿着棉布侧身出去。双手将门口的积雪扒拉成一个小小的雪堆,单手按进稍稍运劲,积雪便被内劲化成了雪水。上官澜把棉布泡进雪水里搓洗干净。
玉凤澈透过门缝瞧着上官澜蹲在雪地里的背影。心道:原本以为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居然真能放得下身段来。
上官澜来来回回三五次,总算将一张竹榻擦洗干净了。
玉凤澈趁着这个空当,去厨房找了些还算干燥的柴火,在竹榻前摆了个铜盆生了堆火,“你冷不冷,过来暖和暖和?”一边这么招呼上官澜,一边在竹榻上头坐了伸了手就火取暖。
“好啊。”上官澜笑得眉眼弯弯,也已经挨着玉凤澈坐下伸手烤火了。
玉凤澈瞧上官澜本来白得同衣袖几乎同色的双手有些发红,顺口问道:“冷么?”才问完,玉凤澈就后悔了。上官澜双手泛红,不是冻的,是被火光映的。
上官澜好笑地看着脸颊发红的玉凤澈,“要是我冷,你还能给我捂捂?”
玉凤澈乜了上官澜一眼,没再发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一阵子话,看桌上残灯将烬,便和衣在小竹榻上并肩躺了和衣睡下。才躺下没多大功夫,残灯倏然跳跃了两下,终于灭了。
室内唯有铜盆里残火还明灭着,时不时伴着一两声柴火的爆裂声。
耳边是玉凤澈平和的呼吸。上官澜尝试阖眼入眠,试了几次未果。
“凤澈,你睡着了么?”
比玉凤澈的回答先响起来的是他肚子的咕噜声。玉凤澈不由红了脸,好在上官澜的肚子为了缓解他的尴尬也跟着咕噜了一声。玉凤澈扑哧笑了一声才回答道:“还没。”
上官澜虽然知道玉凤澈还没睡,但也没料到他真会搭话,一时竟也找不到话来接,顿了一阵子,才回答:“嗯。我饿了。”
玉凤澈也知道上官澜睡不着找他说话消遣,“我知道。”
上官澜说了这一阵子,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又过了一阵,才开口问道:“凤澈,你有没有觉得,这竹榻太小了?”
玉凤澈道:“嗯。”
又过了一阵子,上官澜道:“其实,你可以叫我上官的。”
玉凤澈忍不住笑了,“我知道。”。
“那你叫一声来听听。”上官澜得寸进尺。
玉凤澈不明白为何上官澜会在这些地方,跟小孩子似的爱斤斤计较,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叫了一声:“上官。”
上官澜嗯了一声,心满意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得说着话,好容易熬到天亮。各自起身,虽说一夜未眠,但也不算精神不济,两人赶紧趁着雪停,自湖心眉山回了公子盟,各自回去安歇。
☆、拾捌。
大雪下一阵停一阵,一直下到了腊八这天。
这天,要携家眷赶回老家过年的,要赶回师门同师父师兄弟小聚的,都动身了。公子盟散得七七八八。
玉凤澈披了斗篷站在院里瞧着漫天细细碎碎的飞雪,小小湖中早结了冰,冰上又是一层层的飞雪,自然也瞧不见水中游鱼。也不知水中游鱼,过得如何。都道过了腊八便是年。以前,他三五年才得回一趟南疆在本族家中过年,多数时候,还是在岭南师门过。师兄弟一块儿守岁,一块儿拜见师父,一块儿领师父给的压岁钱,饺子、馒头、团子、春卷儿、糖角儿、干果、咸货……该有的一样不少。
今年,他是没法回岭南过年了……一年前,有门内弟子想夺公子令入公子盟,师父直接撂了话,门内弟子入了公子盟,便逐出师门。他那时便知道公子盟与师门是有宿怨的,只是不知是为了什么事。如今想来,大概是为了师叔吧。
玉凤澈想到此节,幽幽一叹。这件事,牵连甚广,不能说上官澜错,也不能说师父狭隘。
中午……炖个腊八粥?
这念头才在脑中转了一圈儿,门外便有人喊他,“玉姓的小哥,一块儿去望湖楼讨个腊八粥喝!”
是洛娘……玉凤澈犹豫了片刻,才迎到门前,“洛娘来了,有失远迎。”
洛裳咯咯咯直笑,“你礼还真多。”她见玉凤澈身上的斗篷正是她之前惦记,结果让上官澜给了玉凤澈的猞猁皮,忍不住上手摸了摸,“这毛可真好……看着就暖和,唉……”
玉凤澈见洛娘喜欢,当即便要将身上斗篷解了与她,“既然洛娘喜欢,不妨收了。”
洛裳摆手,“上官特意给你留的,再让他瞧见让我穿了,少不得说我。走吧,去望湖楼喝粥。咱得赶紧去,晚了就分不着了。”
玉凤澈不明所以,但只得跟着。一路上不住地摸自个儿斗篷,心说这毛似乎确实格外舒服。
望湖楼门户大开,里头乌泱泱坐了几十人,清一色的短打褐袄,人手一大碗腊八粥,热腾腾喝得有滋有味。
“啧,来晚了。”洛娘啧了一声,“今年怎么这么早?”
玉凤澈看得震惊,问:“这些,都是公子盟的人?”
洛裳道:“他们都是公子盟的暗哨,也都没有过年的去处,便留在公子盟里头过年,上官年年给他们煮腊八粥包饺子发压岁钱,什么也短不了他们的。”
玉凤澈点了头,随着洛娘一道安安静静等他们。
他们喝完粥,挨个儿将碗筷送到边上一个个摞起来,十个一摞,筷子也都摆在一旁,安置好了,又齐齐向上官澜行礼,退出来。
这些人里头,年纪最大的,看着也才三十出头,最小的,怕只有十几岁。一出门,便各自施展轻功去了,个个身法不同,但都精妙绝伦。他们走后,便是婢女捧着方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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