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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令-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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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里头,年纪最大的,看着也才三十出头,最小的,怕只有十几岁。一出门,便各自施展轻功去了,个个身法不同,但都精妙绝伦。他们走后,便是婢女捧着方才用了的碗筷鱼贯而出。
“行,到咱们了。”洛娘笑了一声,带着玉凤澈进了望湖楼,“上官,还有粥吗?”
上官澜眸光在他二人身上逡巡一阵,笑道:“裳儿,你今儿打秋风怎么还把凤澈带来了?”
“嘿,什么叫打秋风,你这话说的,讨打!”洛裳说着话,已在蒲团上落座,玉凤澈也跟着落座,朝上官澜略施了一礼。
略坐一阵,粥便送来了,一口砂锅,揭开盖儿来,熬得稠稠的腊八粥还在咕嘟嘟地冒泡儿,热气腾腾看着就暖洋洋的。上官澜给洛裳与玉凤澈盛粥布筷,“你们吃吧,我方才陪他们吃过了。”
洛裳也不客气,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得说话,一面吃,吃罢了就添,不过三盏茶的功夫,便吃下去三碗,摸着肚子说吃饱了。玉凤澈吃得慢些,才吃下去两碗半。
“上官澜你这手艺可真好啊,难怪傅家兄弟每年腊八都来你这儿喝粥。唉,算算年头,傅微尘可有五年没来喝粥了。”话到此处,洛裳忽地一愣,方才还是吃饱了带笑餍足的模样,忽地就落了泪,“都五年了,他怎么还不回来?他莫不是忘了我吧?上官澜,你帮我问问!”
这番变故,玉凤澈始料未及,惊得差点儿洒了半碗粥,赶紧把碗放下来。
一副雪白的衣袖罩下,上官澜已将洛裳揽进怀中,“别哭了,多大的人了。前些日子,我不是还去了襄阳?是有月氏王子进了襄阳,若非前线战事吃紧,月氏哪有可乘之机?何况眼下又是冬天,正是他们南下劫掠的时候,傅将军自然要北上抗敌。你总说我不如傅将军,可不就是因为傅将军对你一往情深,我却朝三暮四么?”
约摸是最后一句逗乐了洛裳,她忽地破涕为笑,推开上官澜,自个儿抹了抹泪,“他比你好!哼,我还记着他说我做的腊八粥不如你的好喝。”
“他嘴上说着不好,不还是喝得一干二净?若是战事了了,他还不回来找你,我去帮你把他绑回来。”上官澜轻轻拍打洛娘肩膀,柔声安慰,“好了好了,别哭了,傅微尘回头知道又要怨我没照顾好你。”
“他哪里有那么是非不分!”
“遇见了你,他哪里还管什么是非啊,你说是不是?”
洛裳便笑,眼里泪光依稀。
玉凤澈在一旁看着,想着洛娘这般情景,是因为师叔,是因为云岩飞刺杀了傅微尘。他忽觉心里发苦,像揉进了一把沙,涩的浑的疼的。他偏头过去,不敢再看洛娘与上官澜。
“别再耽搁功夫了,燕子楼年年为你设宴,再不去要赶不上了,再辜负了燕姐的苦心。”
听了这话,洛裳点了头,起身,稍稍整饬了一番,“那我去了。”
玉凤澈忍不住回头目送洛裳出了望湖楼。
“五年前,她就这样了,平时都好好的,一提傅将军就不行。”待洛裳的身影被山石花木所遮,上官澜才收回眼风来在玉凤澈身上略停一停,歉疚一笑,“你多多担待。”
玉凤澈低低得应了一声,不知怎地,面前那碗腊八粥,他却再端不动了。
“此事,你也不必往心里去。你是你,云岩飞是云岩飞。”上官澜看出玉凤澈心中所想,一面开解,一面给他添了半碗粥,“趁热吃,还能再盛一碗,吃完了再走,可不能浪费了。”
腊八之后,公子盟里头的人越见少了,玉凤澈也打定主意留在公子盟过年了。上官澜想必也是清闲了,隔三差五就在望湖楼蒸点心,炒干果,煮咸货,分果子,玉凤澈也隔三差五被邀去喝酒。虽说公子盟里头清冷,但望湖楼,好像一直都热闹着。
日子倏然就到了除夕。
这一日,玉凤澈辰时起身,洗漱用过早膳之后便笼着手炉在站在檐下看雪后风光,小小湖中的三石之上雪痕错落,细细看着,竟颇有入画风味。
院门又被叩响,不轻不重的三下。早听惯了这笃笃笃的叩门声,唇角不自觉扬起,“进来吧,门没拴。”
“吱呀”一声,被推开的半扇门后头露出上官澜带笑的眉眼来,“凤澈,你今日去不去望湖楼?”上官澜就着那半开的门进来,再转身阖门,一边往檐下走一边同玉凤澈说话。
玉凤澈站在原地,袖着手看上官澜过来,白袄子白斗篷,垂在背后拢了长发的缎带都是白的。不禁笑道:“这大过年的,你还穿一身白,也不怕晦气。”
长眉斜飞,带了一个稍有几分狂狷的笑,“别说今儿没到初一不算过年,何况,谁敢寻我上官澜的晦气!”
他这份狂狷叫玉凤澈忍俊不禁,侧头看了看站在身侧的人儿,“嗯,你说的有理,着实没什么人敢寻你的晦气。”
上官澜撇了撇嘴,眯着眼打量不远处的山石,想来也看出了那山石的妙处,“往年,你是怎么过年的?”
玉凤澈愣怔了片刻,许久才道:“跟师父一道时,过年和寻常没什么分别的。”
“唉,那就是你没有领过压岁钱咯?”上官澜侧头来看他,眼神有些戏谑。
玉凤澈还没想好拿什么话来堵他,就听见他继续道:“不打紧,今年我给你发压岁钱。”
“……谁要你发压岁钱,你又不是我长辈。”玉凤澈没好气儿地白了他一回。
上官澜哪里是计较俗礼的人,煞有介事地回嘴道:“公子盟以前都发压岁钱,我还给圆心大师发过。”
“……”玉凤澈不禁好奇圆心大师收到压岁钱时的表情,干咳了两声,“成,那你发吧。对了,圆心大师收了么?”
“收是收了,不过往后他就回少林寺过年去了。”
玉凤澈暗道,若非圆心大师知道你这人不循俗礼并无忤意,少林寺圆字辈底下的戒字辈空字辈能打死你。
不多时,起了风,两人回屋煮茶说话消磨了好一阵子。
“凤澈,陪我回望湖楼吧,我包饺子给你吃。”茶烹过一道,玉凤澈正琢磨着是不是该用午膳的时候,上官澜招呼了一句。
玉凤澈微微一愣,旋即笑开,“好啊。”说着,伸手启了窗扇一角,“又开始下雪了。”
上官澜披上斗篷戴上风帽,笑意被遮掩得严实,“那好,赶紧走吧,馅料儿皮子我今早就备下了。”说着,开了门便站到了檐下等玉凤澈出来。
玉凤澈翻找了一阵,只找出一把伞,披了斗篷出来,见上官澜已经自顾自步入雪中,赶紧把伞撑开赶上去与他并肩,“天儿善变,你怎么总不爱带伞?”
上官澜抬眼看了看头顶上罩着的白绸伞,道:“嫌麻烦。”
玉凤澈抿唇一笑,不再纠缠带不带伞,只在上官澜身侧亦步亦趋,一方绸伞到底撑不开太大的天地,玉凤澈错开肩膀一手虚虚扶在上官澜后腰才勉强叫那一方绸伞蔽下两人。上官澜侧头瞧了低垂眉眼跟在身侧素手执伞的凤澈,一个恍惚,仿佛岁月静好流年如画。
望湖楼内炉火烧得正旺,一方雪白绒毯自软榻长几之前迤逦出丈余。玉凤澈就着搁在毯子上的蒲团上盘膝坐下,正垂眼仔细看着上官澜纤长手指迅捷仔细地料理掌心的饺子皮儿和馅料儿。
看了一阵,终于鼓起勇气道:“我也来试试吧,似乎不难。”
上官澜仍旧低头忙活着,但眉梢眼角已然缀上笑意深深,“去那边儿净了手再来。”
依言洗手擦干,玉凤澈小心地拿起一片儿饺子皮儿学着上官澜的样子摊在掌心,那皮儿中间厚周围薄,匀称妥帖的一个圆,“这饺子皮儿,你做的?”又学着他拿筷子夹取了馅料放在皮子正中,小心地给圆边沾了水捏合。
玉凤澈包一个饺子的功夫,上官澜已经把三个饺子安排妥当了,“可不是,从揉面到擀面皮儿可都是我一人操办的。”抬眼看了玉凤澈包的饺子,真真只是勉强把皮儿捏合,忍不住叹了一声,“这饺子真丑。”
拿了第二张皮子准备挑馅儿的玉凤澈正要把皮子甩给上官澜,却听他又道:“好好看着,是这么捏的。”耐着性子看过一遍,又仔细地捏过几遍,总算成了几个像样的。
包好了三十只,两人先就着屋内炉火架起锅灶煮将起来。上官澜启了软榻之后的窗好叫水汽散去。玉凤澈颤巍巍地包着饺子,抬眼,恰好瞧见上官澜低头认真得搅动着锅内白花花的饺子,锅里水雾浓浓地腾将起来,把他唇角眉梢的温情笑意糊作一团。这一眼,叫玉凤澈愣怔片刻,这才掩饰过眼里一闪而逝的慌乱惶惑,低头继续应付手里的面皮馅料。
玉凤澈的饺子捏得松了些,一下锅,皮儿是皮儿馅儿是馅儿,好好一锅饺子,成了面皮儿汤,玉凤澈面色沉沉颇为不好看。上官澜笑呵呵地给两人盛了面皮儿汤和饺子,道:“味道也不差,将就着吃吧。你自个儿包的,还好意思嫌弃?”
玉凤澈闷头喝汤。
“晚上就一道守岁可好?”
玉凤澈听见上官澜音调微微上扬,似带一分笑意,抬眼,果然正笑得眉眼弯弯温柔亲和。真真是美极了的人。玉凤澈喉头微微发涩,却跟着挑起眉头笑了一笑,“好啊,横竖我一人也无聊。”
悠悠闲闲包饺子煮茶聊天,消磨了大半日光阴。
上官澜嗜酒如命的性子哪里受得住杯中仅有茶水?喝了半日的茶,晚膳用过,终究是布上了酒。想来是要应个时节,酒是那东风十里醉屠苏。
上官澜照旧将酒壶推到了长几正中,歪着头瞧他,眉梢眼角还颇有几分挑衅的意思。
玉凤澈好笑得摆了摆手,“我再怎么不识好歹,也不至于大过年的找你晦气。”话还没说完,面前已经摆上了酒盏斟上了屠苏,上官澜笑道:“既然你不抢我的酒壶,那就陪我喝酒吧?”虽说是问话,但面前的酒盏之中盈盈满满却是没得商量。
玉凤澈叹了口气,将酒盏接过,也不急着饮,只捂在手心,眯眼顺着上官澜背后半开的窗子望了出去。依旧是上官澜看惯的那一份湖光山色,密雪未停风稍歇,清月湖上早已没了粼粼波光,只剩一片冰地白雪素裹银妆,自此处遥看眉山,当真与雪天交织一处,上回看过的梅花林那份傲寒而开的花势也黯淡了些,叫皑皑白雪抢了风头。
“怎么,想去看看么?”
上官澜的清润声音叫玉凤澈回神,收回悠远的目光看了上官澜一眼,笑了笑,喝了一口尚自温暖的酒水,“外头雪还下着呢。”
“你小小湖门口春联儿贴了么?”上官澜饮罢一盏屠苏酒,忽而开口问道。
“啊?”玉凤澈这时候才想起,方才随上官澜进这望湖楼时,确实瞧见了门前的一幅大红对联,“还没有,没想得起来。”
上官澜手中酒才斟了一半,听说玉凤澈门前还没贴对联,笃地一声将酒壶放下,拉起玉凤澈就往左边儿珠帘之后的书案去,“那咱现写一个贴贴?”
玉凤澈回头瞧了瞧那被他弃之不顾的酒盏酒壶,果然是个随性的人,想什么来什么。再回头,上官澜正在书案上头铺着不知打哪儿翻找出来的两长条红纸。仔细瞧着那人侧脸,眼神清亮欢喜,俊朗之余,还带出几分活泼。
“凤澈,你说咱们写个什么?”上官澜一边磨墨一边侧头来看,玉凤澈微微一惊,赶忙垂下眼睑遮住眼底一闪而逝的惊艳,“随你吧,别写得太晦气就成。”
“成啊。”上官澜眉梢一扬,取了笔架上挂着的羊毫联笔,浓墨饱舔龙飞凤舞写将起来。片刻,便写成一幅春联。
晓看千堆雪,暮成一世春。
上官澜的字写得很不错,笔锋折转流畅狂狷,甚至有几分凛凛意气扑面而来。当真字如其人。上官澜搁了笔,笑得意气扬扬,指着那春联对玉凤澈道:“凤澈你看写得好不好?”颇有几分献宝的意思。
玉凤澈装模作样看了半晌,鸡蛋里挑骨头地指着那“堆”字道,“这个字好像写歪了。”
上官澜收敛了面上张扬神色,认真看了那个“堆”字许久,“我觉着没歪。”
玉凤澈看着好笑,满脸揶揄,“不歪就不歪。”
听见这话,上官澜才放心地扬起眉毛笑了,“等雪停了,去贴对联儿?”
玉凤澈不自觉跟着他笑得眉眼弯弯,“好啊。”
待到雪停,天儿也擦黑了。推开望湖楼的门,一片素裹银妆,弯曲而去的小径上头晶莹积雪简直叫人不忍踩踏。上官澜将写好的春联儿搅和好的浆糊摆在木桶里提在手里,自顾自踏上了小径,但脚下确是半点痕迹也无。
“你这踏雪无痕的功夫,倒是不赖!”玉凤澈旋即跟上,可惜脚下却有浅淡痕迹。
上官澜拂袖往前,长襟广袖拂得小径两侧矮木蓬草上的积雪簌簌而落,笑道:“我怕你心疼这好雪。”
玉凤澈抿唇儿微笑,看着小径上自个儿留下的脚印,暗叹一声,卸了劲力,脚下印记顿时深了半寸,“我偏偏叫你没法心疼。”
上官澜回头看了他一眼,好笑地摇摇头,“你跟我计较这个干什么?”旋即也卸了劲一步一个脚印地继续往前。
面上绯色一闪而逝,玉凤澈缓步上前,斟酌着词句开口道:“我听说,每年除夕宫里都会放烟花贺年?”
上官澜点点头,“是啊,去年我还是坐在东宫房顶上看的,好看是好看,就是风太大,冷的慌。你也想看?我可以找个避风的屋顶。”
“……屋顶哪有避风的!”玉凤澈好气又好笑地白了上官澜的背影一眼。
上官澜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有道理。”
两人到了小小湖院门口,上官澜刷浆糊贴对联,玉凤澈就站在不远处看那对联贴歪了没有,倒也一幅其乐融融的模样。贴过对联,上官澜也懒得回望湖楼,干脆就歇在小小湖守岁。小小湖前厅实在太冷,玉凤澈干脆把人引进了卧房,房内床榻前燃了炭火,倒很是暖和。
上官澜早吩咐人拿来了他留在望湖楼的酒水,重新暖了,还让人送来了两三个山芋,埋进炭火里烤将起来。玉凤澈就着床榻坐了,斜倚在床柱上,看着上官澜扒拉着炭火查看烤山芋的成色,不由好笑,“晚饭没吃饱么,还要吃这个?”
上官澜道:“不是没吃饱,只是想吃点儿东西提提神。”手上拿着的烧火棍在一枚山芋上头拍打一阵,“看样子似乎好了。”说着,竟直直伸了手要自炭火中取那山芋。
本在榻上悠悠闲闲翻书的玉凤澈见了,慌忙把书扔下,衣袂一扬,已然握住了上官澜手腕拉住了,“你是笨猫么?”
上官澜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这是用“火中取栗”的词儿来奚落他,不过看那模样,关心倒是真真的,“那你是坏猴子了?”
玉凤澈脸上红白一阵,甩手撤开,“烫死你拉倒。”
“你当我那些个指法都是白练的么?”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上官澜出手如电,瞬间拿出两个烤山芋扔在了地上,“等凉些了就能吃了。”
两人吃过山芋,差不多也快到子时。
上官澜真拉着玉凤澈去宫里看烟花了。
☆、拾玖。
月色清明,雪色冷淡,一红一白的两道影子势如惊鸿灵巧无声的越过宫墙,在宫殿屋顶上来去翩然。
上官澜自牢牢绑在背后的包袱里扯出来一方不大不小的绒布,在紫宸殿顶上铺了,冲着站在不远处的玉凤澈招了招手,道:“坐。”说着,自个儿率先坐下了,待玉凤澈也走到他身侧坐下,才继续道:“前面的太和殿就是年宴所在,守卫太多,所以只能来这儿看,不过你放心,肯定也能看得很清楚。”
凝神细听,耳畔甚至能绕上宫殿之中的丝竹笑语。
玉凤澈看他对宫中布置如此清楚,心中早已存疑,不由问道:“你对宫中守卫兵力分配似乎很是了解。”
上官澜轻声道:“因为我和御林军统领关系不错。”
玉凤澈嗯了一声,接了话茬儿问:“烟花几时开始?”
“快了快了。”
子时,新岁钟声浩荡,钟声才堪堪想起,各色奇光便冲天而起,轰然碎开。妍态浮光紫星金柳银华珠雨击破沉沉暗夜,映得两人面目明明灭灭,转瞬飞灰。
玉凤澈叹了口气,口中热气在半空中凝结成雾缓缓散开。一手拉紧了上官澜衣袖,轻声道:“回去吧。”
“这会儿天太亮,宫里侍卫十有八九都在看天上,太危险。”上官澜道,顿了顿。侧头,身畔之人仰头,清瘦的下巴苍白地迎着烟花的五光十色,清澈见底的眸子犹如湖水倒映漫天浮光,轻声问:“烟花不好看?”
“好看是好看,就是看不长。”玉凤澈道,“而且我脖子酸。”
上官澜:“……”
看过烟花,两人如来时一般出宫回公子盟。
玉凤澈才沐浴了准备睡下,门便被叩响,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三下。玉凤澈无奈地捂住额头,腹诽道:“饺子也吃了烟花也看了酒也喝了,上官澜这祖宗到底还有什么事啊!”百般不情愿,还是披了袍子趿拉着鞋子下了地。
开门,一个红艳艳的纸包递到面前,上官澜眉眼弯弯,“喏,压岁钱,给你。”
看在那压岁钱是蒜条金的面子上,玉凤澈接了。接了来正要关门,上官澜却伸手抵住了门,道:“你怎么不给我压岁钱?”
玉凤澈看着面前丰神俊朗的男人,撅着唇形漂亮的嘴,一双凛然清冽的眼睛此时透着难以名状的委屈。玉凤澈恨不得将手里的金条狠狠拍在他脑门儿上,“哪有压岁钱是互相给的啊?”
“不行,我就要,我还没拿过压岁钱呢!”上官澜不让步。
不知何故,玉凤澈心底陡然一柔。暗叹了口气,“你等等。”回了卧房,将上官澜给他的红包压在枕头底下。他本无习惯在卧房中备银钱,四下翻找,也才找出了三枚铜板。裁了红纸折成红包把那三枚铜板纳了,送到了还站在门外的上官澜手里,“给你,要放在枕头底下压岁的。”
上官澜接过红包,咧嘴笑了,“好,我记得了。”说完,把红包放进怀里,折身走了。看那轻飘飘的步伐,似乎心情好得能上天。
玉凤澈目送他翻墙出了小小湖,这才摇头苦笑着把门合上。
过年的习俗,麻烦的多,有趣的少,照上官澜的心性,自然是好玩儿的自个儿去玩,麻烦的交给底下人帮衬着做。
大年初一清早,玉凤澈硬生生被门口震耳欲聋的炮仗声吓得带着被子翻下了榻。怒气冲冲地推门出去,又是一个炮仗当着他面儿炸开,炸得他面无人色怒发冲冠。杏仁儿状的眼睛四下一扫,马上找到罪魁祸首。于是温良恭谨的玉公子在大庆十三年元月初一这一天狠狠踹了满嘴“开门见喜”的公子盟盟主上官澜一脚。
上官澜脚下一旋,轻轻巧巧地绕过玉凤澈踹过来的脚,扑上去抱了他满怀,“过年啦!”
玉凤澈那一脚踹得太用力,上官澜闪过叫他险些稳不住身形,于是便由着上官澜揽了他腰身抱了个满怀,“过年也不能一大早在人门口放炮仗啊!”
“这是开门炮仗,说是开门大吉的意思呢!”上官澜乐呵呵得把玉凤澈放开,转头瞧着满地残留的炮仗红纸,袖着手大为高兴。
玉凤澈见他今天竟穿了一身宝蓝团锦的窄袖袄子,扎了深蓝绣青纹的腰带,配了雪玉玦戴了青玉冠。从头到脚簇新的一身行头,端的是标致风流,活脱脱衣冠禽兽,“不是说你不怕人找晦气么,我还当你今儿还穿白的呢。”
上官澜打了个哈哈,上前来拥着玉凤澈把他推搡进了门,“我不好,不该吓唬你,你也别就穿单衣往外跑,冷不冷?”话还没说完,上官澜已经把人推进了门,把门户合上了。
玉凤澈这才发觉,方才自个儿正在气头上,冲出去的时候既没披外袍也没套鞋子。方才还不觉得,这会儿放松下来了,倒确实有些冷,赶紧回床榻上盖被子捂着。门外也没了动静,想来是上官澜闹够了便回去了,暗自松了口气之余,还隐隐有几分落寞。
消停日子过到初五这一天,初五这天,不少歇过年的铺子酒楼摊子也都开张迎财神了。初五天儿还没擦黑,外头便开始张灯结彩预备着过元宵灯会了。
玉凤澈也早已呆得气闷,琢磨着晚上出门瞧个灯,晚膳才用过,上官澜已经把小小湖院门叩响了,没等玉凤澈去开门,上官澜已经在门口嚷嚷起来,“凤澈,晚上街上摆龙灯舞狮子呢,你去不去瞧?”
听他这话喊得就好笑。就算他玉凤澈说不去瞧,他铁定也是拖了人就跑的。分明就是自个儿想去,还非打听旁人去不去。玉凤澈一路笑一路摇头一路给他开了门,“分明就是你自个儿想去,还非来问我做什么?”
上官澜回答得理所当然,一张俊脸硬生生笑成涎皮赖脸,“没有你陪着我就不想去啦!”
这份直白叫玉凤澈始料未及,但转念一想,他好像历来如此,横竖自个儿也是想去的,一道也没什么不好,便转身负了手引着人往里走,“我陪你去就是,晚膳用过不曾?厨房还剩了几个馒头。”
“用过了。”上官澜跟着他一路往里,“你也吃了么?要不这会儿就去吧!”
玉凤澈转头瞧了瞧上官澜,斜襟广袖的白缎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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