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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令-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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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见旁人。”玉凤澈自帐后暗处绕到上官澜身侧,新沐湿发披在肩头,大氅之下仅着中衣。
上官澜抬眼一瞧,心里一动,垂眸笑道:“确实不能叫旁人看了去。”
俯身牵起上官澜散在肩上的长发,夜间寒气太重,发上已有霜迹凝结。玉凤澈锁眉,指尖仔细拂去他发上霜色,“夜里太凉,你怎么也不当心些?”手腕被握住,再被一股力道一带,猝不及防跌进了上官澜怀里,手里还拽着方才牵在掌心的发丝。稍稍抬头,恰好瞧见上官澜近在咫尺的侧脸,又猝不及防红了耳尖。
“阿澈你看。”上官澜扬手指着天幕繁星,“星垂平野也不过如此景致。”
玉凤澈抬眼去看,星辰微光连缀成云,熠熠生辉。何况天幕低垂,四野空阔,愈觉疏阔安宁。嘴角牵起笑意,眸光却不自觉垂下,侧目去看上官澜,他眸中正倒映漫天辰光,乱浴寒星的清潭也不及他瞳子这般清透。
察觉落在脸上的目光,上官澜偏头来看,笑问:“怎么了?”
玉凤澈忽而挣起身子来,轻巧的吻落在上官澜眼睑上。
上官澜伸手揽住玉凤澈腰身,眼睫缓缓眨动,有意无意撩拨玉凤澈几乎贴着他眼睑的嘴唇,缓声道:“阿澈,我现在,不太好。”
觉得唇上和心头都痒痒的,像是轻飘飘的羽毛在刮。玉凤澈俏脸泛红,他,好像,也不太好。低低地唤了一声:“上官……”
鼻尖顺着下颌一侧滑到脖颈,嗅到一点清淡,稍带寒意的幽香。糊涂的轻唤擦过耳际,上官澜嗯了一声回应。
温热的气息甚至发声时细微的震动,都能明明白白地察觉,分明是寒凉夜间,却偏生热得恨不得烧起来。玉凤澈埋首在上官澜颈侧,发烫的脸颊贴着清冷如霜的发。
细碎的声响传了来,玉凤澈身子一僵,旋即轻轻挣动着要上官澜松开,“上官,夜哨,上官,嗯……”上官澜一手揽着玉凤澈腰身一手扶着他脸颊,轻缓耐性地用舌尖够了他唇瓣的形状,像是安抚焦躁的小兽。险险沉溺其中的玉凤澈又蓦地被夜哨的动静惊住,要过来了!
戏谑的轻笑清晰入耳,玉凤澈忽而明白过来,正要张口狠狠咬住上官澜嘴唇,身子一轻,人已被安置在了帐内行军榻上。帐内昏黄灯火未熄,飘飘摇摇忽明忽暗。上官澜手指慢慢摩挲阿澈柔软的耳廓,耳垂小小的,仿佛含进口中便会融化。
上官澜磨人的能耐玉凤澈见识过,细致柔和,甚至冷静自若。仔细照拂他身体的同时还留意着手上的力道,不留痕迹,连生涩的痛感都不会有。这样或许没什么不好,但一抬眼便是他锁眉凝神的清冷模样,实在是叫人,咬牙切齿!
玉凤澈干脆合眼不看,可闭上眼,周身触觉却清晰得无以复加。温冷的指尖划过肌肤带起的颤栗,以及那里,修长手指带着滑腻的凉意探入摸索。带着冷静和漫不经心慢条斯理地用指甲刮擦不可言说的某处。玉凤澈身子激颤,紧咬的牙关泻出一丝暧昧的声响。睁开的眼中水气氤氲含嗔带怒,好风情!
瞧清了上官澜清透眸中不加掩饰的惊艳,玉凤澈再度咬牙。你他妈能不能快一点儿?
上官澜眉眼一弯,了然笑意挑在眉梢。扶着玉凤澈腰身进入,还不忘俯身下来,道:“这不是怕快了你受不住么?”话音才落,上官澜疼得抽了一口气,“嘶!疼,阿澈,太紧了……”
听见叫疼,玉凤澈才放松身子,泄愤一般在上官澜背后狠狠挠了几下。
☆、伍拾肆。
帐外凭几犹在,星幕亦垂。上官澜披衣倚坐在凭几中,身前蓬蓬火焰跃然,映得身上暖融一片。火上架着的铁锅里头水上仍有浮冰碰出清脆声响。此时静谧空阔,再有三日光景便要湮于铁蹄。这般一想,竟莫名悲凉。
上官澜苦笑一声,直起腰身添柴。听见身后扑簌簌一阵轻响。安置妥当了手中柴火,倚回凭几靠背之中,回头笑问:“怎么不歇着?”
耳尖微微一红,玉凤澈小声道:“不累,也没伤着。”
“这时候,累了伤了都不好。”上官澜轻笑一声,眉目清明,朝着玉凤澈稍稍展开双臂。
玉凤澈俏脸绯红,约摸是叫火光给映的。伸手挥开上官澜张开的双臂,说不清是嫌是羞,却依旧挨在他身侧坐下了。
上官澜不依不挠又伸手揽了玉凤澈腰身抱进怀里,揉揉他发心,轻声道:“别动,我想抱抱你。”
很轻很淡的一句话,却偏生拿捏住了心肠最柔软的一处。玉凤澈红着脸偏头瞧着火光跃跃也不肯瞧上官澜。
“再有月余,塞外春来雪化,万物复苏。那时荒野莽原一片嫩绿,水泡子四周繁华如锦。躲在地下过冬的鼠兔小兽也从洞里出来了。热热闹闹可不像如今清寂。”上官澜指间绕着玉凤澈流苏般的长发,轻声道。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说给阿澈听,“可惜了,那时没有此时清闲,不能陪你看。”
“明年再看也是一样的。”玉凤澈终于肯转过眸光看着上官澜,映着火光,眸子比星月更亮。
“好,我们明年看。”
却说那巡逻夜哨,眼见着就要到上官澜帐前,领头的那人却硬生生折了个弯儿转到了别处。
俗话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林云渺在琳山关城内问明白了傅总司布兵大致法子。又往府衙给苏停春十二鹰补籍,这时候边关大乱,户籍也乱,但补籍也并非一时,须成册上报,再等上头允了再发名牒。何况苏停春十二鹰有案底在身,须更名改姓。等打听明白了。早过了城禁。
林云渺一个头两个大,更名换姓不是小事儿,得苏停春他们同意。再说上报了再等回报批文,少说也得半月二十天。骑兵营再有三日便要拔营,等不了啊!城禁一开,林云渺赶早儿回营寻上官澜商量怎么安置苏停春他们。还没到上官澜帐前便发觉有些不对劲儿,怎么哨兵巡营都绕过上官澜帐子?轻巧靠近,仔细听了听,也没什么异样啊!
帐帘一动,林云渺一惊,“玉爵爷?”
玉凤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俏脸泛红一厢尴尬。
“林统领来得好早。”上官澜侧身出账,有意无意将玉凤澈护在身后,“傅总司怎么说?”话到此处,顿了顿,转头对玉凤澈道:“阿澈,回营吧。”
玉凤澈点头,提气纵身而去,身法隐有慌乱不及平素潇洒。
回想玉爵爷方才模样,长发未束两颊飞红,颇有清媚风姿 。林云渺挑眉瞥了上官澜一眼,小子,艳福不浅!见上官澜神色不怿,林云渺正色,“傅总司排兵法子同你说得差不离。我此来并非为了此事,而是为了苏停春他们。补籍呈报名姓须更改,等名牒少说也得半个月,咱们等不了。”
上官澜蹙眉,“不怕等不了,只怕等不来。”
“这个无妨,有我作保,只要上报就能成。只是名姓更改得跟他们商量。”林云渺道,“其实,落籍一事你若是不急,也可以等等。毕竟战后会重新清点补籍,安排流民。到时候再安排也容易些。”
若有所思地抬眼瞧了林云渺一眼,这人,确确实实为了这件事情,费了心力仔细考量。上官澜倏然一叹,他的运气似乎不太差,心情大好的上官澜眸子清亮笑意明朗,“那也好,劳烦林统领费心了。”
林云渺摆手,“举手之劳,你不必挂心。”顿了顿,试探着看了上官澜一眼,续道:“苏停春伤得重了些,骑兵营拔营的时候,他是走不了了。你打算怎么办?”
“苏停春现今也不在军籍,带着也不方便。就留在琳山关城。至于十二鹰……就留在军中充任斥候吧。待此战了结,再给他们补籍安排去处。”上官澜眉尖微蹙,心底隐隐发涩。当初也是他一意孤行,将公子盟旧部不由分说塞进了军中,也未曾仔细考量他们是否当真适合在军中谋生。成如今局势,也是他咎由自取。
虽说军中摸爬滚打的粗粝汉子居多,但林云渺也没失了在京城富贵中挣扎时练出来的察言观色的能耐,瞧了上官澜神色就知道他又跟自个儿怄上了。至于怄什么他还真猜不出来。林云渺叹道:“上官,你别把什么事都往自个儿身上揽,累不累?”见他神色错愕,怕是早习惯如此,林云渺又一叹,摇着头走了。
上官澜在后头看得一头雾水。
兀自愣了半晌,忽得见莫仓正袖着手慢吞吞地踱过来。上官澜一愣,虽说莫先生一直在骑兵营中,但他却未曾得空去瞧瞧他,实在是怠慢了前辈,不由歉疚一笑,迎上去作揖道:“上官失礼,未曾先行拜访先生。”
莫仓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儿地摆了摆手,“盟主身在军中,还讲究这些虚礼?”
上官澜勾唇一笑,道:“无论身在何处,礼不可废。未曾相迎先行拜访实乃上官之过。”
莫仓挑眉,有些不耐烦地咂咂嘴,直截了当道:“盟主下手有点儿狠啊,苏停春到现在还没醒呢。”
早料到莫仓前来是为了这事儿,上官澜苦笑,“先生也来说教?”
也知道那会儿上官澜是动了真怒,苏停春又是过刚易折的性子。莫仓暗叹一声,“说教不敢当。只是苏停春不能随军起行,盟主如今是无心将他安排在军中了?”
“出了这么个岔子也好。苏停春之才在军中也是屈就。”上官澜语音恬淡。莫仓什么德行他心里一清二楚。平日一副悬壶济世模样,凑热闹看笑话比谁都快。眉梢微微一挑,笑问:“先生此来,可曾与田大夫话别?”
莫仓脸上一僵,嘴角上胡须都跟着抖了一抖,“咳,大军开拔时,拙荆正在宫中看诊。”
话到此处,不言而喻。上官澜客客气气地朝着莫仓拱手,“先生情怀,上官敬佩。”
瞧着上官澜眉眼弯弯的模样,莫仓腮帮子咬得直哆嗦,终于忍不住跳脚:“老子偷偷跑出来的怎么着吧?”
还不是乖乖交代了。上官澜了然一笑,“先生可曾收得家书?”
“没有!”莫仓哼了一声,约摸是觉着上官澜太欠揍了。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先生何不修书一封寄往京中?毕竟一旦骑兵营开拔,沙场情势瞬息万变,生死可就难料了。”上官澜好歹是敛了眉梢戏谑,道,“先生与夫人伉俪情深,不该不告而别。”
莫仓讷讷辩解,“我给她留了信的。”
“往日先生身在公子盟,田大夫不必太过记挂先生安危。如今不比当时,先生理当报个平安,好叫田大夫放心。”
莫仓听罢,愣了片刻。终究是听了劝回营写信去了。
见莫仓走远了,上官澜才往跑马场去。拔营在即,也该看看小子们练得如何。演武场内呼喝马嘶不绝,士气高涨。上官澜也无意叨扰,只在外围瞧瞧。弓箭长枪跑马挥刀确实小有所成,只是不知与北戎月氏精锐骑兵交手能有几分胜算。正思忖间,眼风掠过跑马场一侧,蓦地瞧见了个熟悉的人影,敛眉细看,却是荀卓,十二鹰之一。正低头忙着手里物事,时不时抬眼看看场中训练的兵士,相隔太远,瞧不清神色。
顺着演武场边缘走近,眸光不自觉落到了荀卓手中的物事上。一根簇新马鞭,七股牛皮绳拿水泡了再牢牢编在一处,再打蜡浸油打磨。如今拿在荀卓手中的马鞭瞧着漆黑水滑,已然盘磨得足够趁手,可他还在细细打磨。
“荀卓。”
听得这一句,原本盘膝坐在地上的人蹭得一下站起身来,“盟主。”
上官澜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眼风掠过他身上佩剑与常服,料想他是撤了军籍后,军中配给的佩刀战马铠甲也一并收回了。眉头微微一蹙,心里怪不是滋味儿,“其他人呢?”
荀卓垂手立定,道:“我等与莫前辈合营,其他人还在营中照顾苏堂主。”
“与莫前辈合营?”上官澜将这句话含在口中轻声念了一遍,苦笑一声,竟然连营帐都撤了,“再有两日,骑兵营拔营苏停春伤势太重不能随军起行,须送回琳山关城府衙养伤。”顿了顿,又续道,“至于你们十二鹰,情愿随军的可以充任斥候,不情愿的,就留在城内。待此战结束,再替你们补籍,可好?”
荀卓抱拳道:“全听盟主安排。”他这一抱拳,原本藏在身后的马鞭便挥到了上官澜跟前。
避过鞭梢,上官澜失笑道:“也不怕抽着人。”
荀卓神色羞赧局促,慌慌忙忙将手中马鞭卷好奉上,“盟主,请。”
垂手瞧着荀卓手中马鞭,上官澜一时犹疑,竟不敢伸手去接。荀卓见上官澜犹疑,料想是他心有挂碍,便道:“盟主对兄弟们的用心,我等明白。苏堂主固执己见,辜负盟主恩情,实在不该。”
原来是替苏停春致歉。上官澜将马鞭接下,指腹摩挲着鞭柄。确实是盘磨得够火候,入手润得讨喜。双手拢住马鞭,揖道:“诸君盛情,上官心领了。”
荀卓赶紧回礼:“不敢。”
四月初三,正是关内谷雨尾巴立夏头。种瓜点豆播种摘茶的忙头也都过了,正是该饮一杯谷雨茶,赏一分桃李艳的好时节。若是昔年,此节正是上官澜最悠闲的时候,纵马游园饮茶烹酒好不自在。如今,他却要披鳞挂甲跨马点兵。
“还是你这一身轻甲好,轻便不说,穿起来也容易。不像我那一身,既笨重又不容易穿戴。”玉凤澈极耐心地抹平银甲之下绣衣上的褶皱,生怕上官澜穿着不妥帖。
上官澜眼风随着为他披甲的阿澈转来转去,长发未束,轻袍缓带,一举手一投足都宛然画中。听见问话,拢了神思,笑道:“你到底是军职加身,披戴都得照着章程来。”
“我哪里有这么糊涂,我知道。”玉凤澈抿唇儿一笑,又挑了眉来瞧上官澜,“怎么,还不准我艳羡你的铠甲?”
“我哪儿敢啊!”上官澜取过白氅加在肩头,玉凤澈顺手牵过大氅扣在披臂下方的暗扣上,再仔细妥帖了他护臂肩甲,这才放松了似的笑了一笑,“好了。”
话毕,眼风垂在上官澜胸前护心镜上就不动了,光可鉴人的护心镜上头,清清楚楚倒映着一双低垂眉眼。
二人身量相仿,上官澜将阿澈眸中失落尽收眼底,伸手,指尖在他眉上描画,“阿澈……”仿佛有许多话要说,但话到唇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终究也只长长地唤了一声他的名。
玉凤澈抬眸轻轻应了一声,眸光撞上上官澜重若含珠的瞳子,便再也不能移开。唇瓣相触的柔润,仿佛甜泉漾过心底。
“阿澈,你好好的。”上官澜仔细瞧着近在咫尺的人儿,像是要把他此时双颊飞红的模样刻到眼底心头,“别怕,很快就能再见的。”
帐外鼓声起。玉凤澈听见鼓声时身子微微一颤,低低地嗯了一声。上官澜眉眼一弯,抬手揉了揉玉凤澈发心,转身提枪出帐。
林云渺早立马阵前,战鼓铜角厚重声响几在胸中回荡,一腔忠勇也跟着澎湃起伏。五尺高台之上,三军统帅傅微介重铠加身,手扶佩刀,身后战旗猎猎。肃然立定的骑兵营,蓬勃杀机隐忍不发。仿佛满弓弦上箭,一旦发出,将以破竹之势撕开月氏已然布置成形的战局。
白氅银甲的上官澜倒提长枪,骑着雪出到了林云渺跟前,眯眼仰头看高台之上的傅微介,嘴角一翘,露出个惫懒笑容。
傅微介藏了个白眼儿,撇过头去不看上官澜。抽刀高举,振臂呼道:“北月氏,犯我大奕边疆,屠戮边民,抢掠百姓。铁蹄之下,昌邑、留陈、东来、柳平、许岭血流成河几无活口!我等铭记血债,迎战月氏,刀马之下,血债血偿,绝不姑息!”
骑兵营兵众振臂高呼:“血债血偿!绝不姑息!”连喊三遍,声势浩然犹如惊雷滚滚。
誓师之后,林云渺调转马身面朝骑兵营,手中长鞭倒挽个鞭花儿,在半空噼啪一声空响,胸腹之中灌注真力,声音浑厚震耳,“上马!”
上官澜手腕微微一动,长枪一旋,枪尖指地,“小子们,出发!”枪竿儿在马尾上轻轻一拍,雪出扬蹄冲出。骑兵营列阵自当中分开,由上官澜林云渺并肩驰骋而过,八列骑兵旋即跟上,转眼只留一片马蹄疾行声叩入耳鼓。
玉凤澈立在帐中甚至不曾掀帘目送,但马蹄声声声入耳,犹如擂鼓锤在心头。一旦发兵,打破了如今两厢对峙的平衡,局势便是瞬息万变。便纵有十二鹰率先探路也难以掌控战局万无一失。上官澜身体远不如以前,一旦陷入险境就是万劫不复。思量至此,玉凤澈生生止住思绪不敢再想。他底子好,世上能在他手下走过百招的仅有寥寥,战场上哪能有那么多高手来与他为难?事已至此,也只能这般宽慰自个儿了。
☆、伍拾伍。
荒野莽莽,遥遥一望,长天通透浑如美玉。云清天高,荒原之上积雪未融,百草未发,鼻息之间尽是冰雪清冽气息。疏阔天地间,奔马骑兵浑如小蚁碌碌。当先一人白氅银铠白马四蹄飞奔浑如一片雪云疾行,白氅猎猎,额间漆黑抹额也压不住他飞扬双眉。
林云渺眼见着上官澜一骑绝尘越来越远,便打消了追上去劝他缓马的想法。只能庆幸这回他还算消停,只是一个人疯,没把骑兵营也捎上。才庆幸了不多久,上官澜飞马奔回,扬枪指着遥遥天幕,眉宇间笑意疏朗,高声道:“天朗云清,荒野莽莽,此等疏阔景致,兄弟们可莫要辜负!”话毕,便又打马而去。
骑兵营兵众跟着上官澜跑马拼刀早野惯了,看上官澜跑马早心痒难耐,如今听得上官澜这一句如何还能消停?纷纷举起手中兵刃迎合,高声呼喝着跟着上官澜打马狂奔。林云渺怒骂:“上官澜你大爷!”可惜早被兵众兴奋的呼喝声压了下去。
待骑兵营兵众在琉集扎营修整,林云渺悬在半空的心才算稍稍安稳。四下一看,上官澜早到上坡上铺了毡子躺着瞧风景了。禁不住又是一阵气结。
“你倒是悠闲。”林云渺负手低头瞧着正躺着小憩的上官澜 闷闷地哼了一声,恨不得在他雪白的大氅上踩个脚印。
上官澜半睁了眼,懒散地瞧了瞧眼前立定的人,又合眼,道:“也就这么一日,过了琉集,悠闲日子就到头了。”
林云渺在毡子上挑了个没让上官澜占去的旮旯坐下,打此间看过去,正见远方天幕浑厚暮色将至,雪白营帐由此处看去还颇有几分可爱。此等安谧清闲,往后,怕是难寻,“今日你混账我也就不计较了,等过了琉集,再胡闹,军法处置!”
“围野之后,琳山关到琉集一带一直干净得很。也就这时候能带着兄弟们闹闹,往后,就是出生入死了。”上官澜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又将双臂收回脑后枕着,“出了琉集,打算往哪儿打?”
“照着十二鹰之前的回报,月氏与大奕接壤处布置兵力散碎,但距离相隔不远,若是逐个击破怕会打草惊蛇,若是分散兵力,又怕不能一击即下,着实有些为难。”林云渺眼神飘飘摇摇不知落在了何处,“你以为呢?”
“挑几个离得近的,分散兵力打。具体怎么打,得等十二鹰回报。”暮色将临,风声凛冽却意外地舒爽,上官澜舒服地眯着眼,话锋一转,笑道:“再等两月,莽莽原野百花争春,再像此时一般躺着,便是枕香而眠,实在快活!”
林云渺听得这话,忍不住藏了个白眼,没好气儿道:“若是你不幸战死,我必将你埋在百花之下,叫你做个风流鬼!”
“若是再早个一二年,我会谢你这份恩情。但如今,可别怨我不承你的情啊!”上官澜眼睫微微一颤,嘴角一弯,笑意清淡不改半分。
“你不承我的情,那才好!”林云渺微微一愣,旋即明白。古来征战,自然是求生不求死,“别老这么躺着,晚上凉得很。再过一阵,十二鹰就该回来了,回头来我帐子里一块儿听听回报。”
“到时候知会我一声。”上官澜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眼睛都懒得睁。
临起身,林云渺猛地抬手狠狠拍了上官澜小腿一巴掌,“记得起来吃饭!最后一顿安生饭了。”
上官澜一脚踹林云渺手背上。林云渺嗷一嗓子叫得跟杀猪也似。
迤逦万里的茫茫原野尽头,斜阳将半天云彩染得发红。上官澜一手揽着酒葫芦一手枕在脑后很是悠闲地瞧着天上晚霞。统共就这么一葫芦的陈年黄酒,还有点儿舍不得。说是舍不得,真到了饮酒的时候,可是一点儿也不含糊。等喝得小有兴致时,晃晃葫芦,只堪堪剩了小半。思忖了片刻,还是把那小半给留着了,万一阿澈想喝,留这么小半也算有个交代。指尖在酒葫芦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哼着往年奏过的曲子。
传信兵拖着长长的影子奔到跟前,道:“大人,十二鹰回来了。”
上官澜答应了一声,栓好酒葫芦,道:“替我将毡子收回去吧。”
十二鹰早在林云渺帐内立定,只等上官澜前来好将探得的消息回报。林云渺倚坐在凭几之中,指尖轻轻叩击凭几扶手,不大耐烦。
帐帘微微一动,上官澜探身入内,侧头瞧了瞧帐内情形,笑道:“抱歉,来得晚了。”十二鹰正待躬身行礼,上官澜伸手示意免礼,自顾自在帐内堪舆图前站定,“如今月氏布兵形势,同之前有无区别?”
“并无变动。”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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