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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令-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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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无变动。”十二鹰之一回禀地干脆。
林云渺上官澜一怔,不约而同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读出迟疑与困惑之后,错开目光。林云渺抬手示意十二鹰退下,慢慢将后背靠进凭几里,双手拢在身前,缓声道:“月氏对我们的动向应该了解一二,不可能不生变故。”
上官澜眸光落在身前巨幅堪舆图上,眉间神色凛凛,“变故肯定是有的,只是十二鹰还未曾探到。”
“你的意思是,月氏排兵外围并未有异动,但内围却有了变动,只等我们打入腹地?”林云渺微微倾身向前,眸光灼灼地盯着上官澜道。
约摸是林云渺眸光太扎人,上官澜偏过目光瞧了林云渺一眼,眉头微微一蹙,“若说月氏半点没有察觉我们的动向,我是不信的。”
“眼下,最怕的就是大军突袭,毕竟骑兵营人力单薄。”最后四字,林云渺一字一顿说出,人力单薄,确实是骑兵营死穴。
“骑兵,在精不在多。骑兵营虽缺人力,但绝非弱势。怕就怕,北戎骑兵提前南下,眼下若与北戎骑兵遭遇,绝对是我们措手不及。”上官澜打堪舆图前走到林云渺身前矮几之后的蒲团上盘膝坐下,自顾自伸手揽了桌上茶壶来倒水。
林云渺早见了上官澜腰间酒葫芦,不过好歹是忍到眼下才发笑:“旁人身在沙场,腰间所悬,不是马鞭便是长剑佩刀。你倒好,悬个酒葫芦,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你是个酒鬼么?”
“为医者,悬壶济世,我上官澜悬葫济世,也不差那一两分的德行。”上官澜眉头一挑,起盏饮水的姿态,不失半分昔日翩然。
听罢这话,林云渺哈哈大笑,“好你个上官澜!果然是个妙人!”片刻,又敛了脸上笑意,道:“上官澜,我实在庆幸得很,还好你在我营中。”
上官澜将手中杯盏放下,笑问:“明早开拔,统领打算怎么派兵?”
“既然月氏并无异动,那咱们的计划,也无须改动。”林云渺长眉一挑,道。
“也好。”
“十二鹰你带着,你的那一路,不大好应付。”林云渺在上官澜出帐之前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掀帘而起的手微微一顿,上官澜正待说什么,身后林云渺又添了一句话:“眼下不是你逞能的时候,营内传令兵和斥候,还够用。万一出了变故,就求援。”
“好。”上官澜低低地应了一声,探身出帐。
照着原定计划,骑兵营分正北,西北,东北三路沿途突袭散兵,再取道北上,与傅总司和方统军所率北防军在榔头山下汇合。此战须速战速决,短短五日,须奔袭千里余,交战五十余次。何况眼下这莽原之上漫漫冬季尚未结束,若是路遇风雪迷失道途,那更是险境重重九死一生。
尤其上官澜所率西北一路,路线最为迂回,交战散兵数量最多。所以林云渺的安排也的确是在为上官澜考量。
翌日清早,骑兵营兵分三路拔营出战。
却说上官澜率西北一路出征,所率兵将公子盟旧部居多,武艺本就在寻常兵众之上,再有十二鹰在前探路,奔袭杀敌奇袭突营倒也未见难处。
岂料事到临头,天公也不作美,竟在第三日风云突变猛降暴雪。上官澜率领兵众冒雪而行,只在嘲弄人算不如天算。好在所率人马重伤不多,尚能冒雪而行。只是风雪交加难以行路不辨南北,竟不知不觉偏离了原定的行军方向。
皑皑风雪扑了满面,劲风如割,双眼难睁,连胯下马匹都一步一挣不肯前行。耳边依稀听见有人呼喊,半启眼睑去看,却是昔日旧部。那人挨在身侧扯着嗓子喊:“盟主,咱们歇一歇吧!此时前路难辨,好几个弟兄差点掉队。”
上官澜听罢,打马背上直起身来回头去瞧,眼中唯有一片茫茫风雪,三丈之外便已是目力之极。眉头不自觉一紧,尚不知这风雪几时能停,就怕贻误战机,不好收场,但此时行路,也确实太过冒险。暗叹一声,朝着旧部道:“停止行军,围拢了歇吧。”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那人耳中。
那人得了指令,艰难地折马离去,身形转瞬为风雪吞噬。上官澜驻马伏在马背上,凝神细听,在凛凛寒风中辨出马嘶人吼。
为上官澜探路的十二鹰早将一路兵力分布探查清楚,生怕出了变故便分出六人继续北上探查前路,剩余六人,四人仍在沿路窥视月氏动静,两人回程禀报。
十二鹰探路乔装本就是顶尖的好手,便纵风雪迷离却也不曾迷失道路,照着既定行军路线一路找回去竟不见上官澜所率西北一路军力便知是风雪太大迷了路途。回程禀告的两人无奈,只得留一人探询上官澜所在,另一人回北防军大营通报消息。
再说北上一行,在最前探路的两人已过了榔头山十余里,探到月氏境内,按照上官澜揣测,便纵外围兵防无甚大改,内围防范肯定有所变动,最怕的就是北戎骑兵提前南下。北上探路探的就是北戎骑兵动向,好及时回报叫北防军有所防备,至少不能叫北戎骑兵把骑兵营打个措手不及。
月氏境内,也是一片风雪迷离。风雪之中,马嘶隐隐,犹如片席的飞雪之中,数不清的人马匍匐,围成个密密匝匝的圈儿。
荀卓将包裹着毛毡的脸紧紧挨在雪窝子里,另一手扯了扯和他一道埋在雪窝子里的陆忱。陆忱挪了挪身子,将耳朵挨到荀卓边儿上,稍稍抬头,悄声问:“怎么了?”
“那是北戎骑兵吧?咱们过了榔头山多少里了?”荀卓抬手指了指风雪里朦朦胧胧的一团,问。
“七八十里吧。这风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不过照着骑兵的行军速度,盟主估计没到榔头山就能被他们给截了。”陆忱咂咂嘴,抹了一把冰碴子,露出年轻但有些欠修整的脸来,“你先回去给盟主报个信儿,顺便让后头的人赶紧过来一个和我一道探探北戎骑兵情况,不然,就算是北防军对上了,也讨不了好。”
“行,这两天你埋好了。别露了破绽,这会子可没人给你收尸。”荀卓也不含糊,应了话便悄然退开,身形转瞬湮没在渺渺风雪之中。
荀卓心知眼下情况紧急,也顾不得风雪之中不好行路,一路速奔就怕贻误了军机叫骑兵营涉险。风雪连绵不停,反而越发紧了。上官澜所率西北一路迷失路途,尚未在风雪之中寻得归途,便与荀卓失之交臂,荀卓无奈之下也只得继续南行往北防军大营报信。
却说北防军在骑兵营拔营之后三天出发,北防军中步兵居多行军速度不如骑兵来得迅捷,又有风雪塞途。然有骑兵营铺路在前一路顺畅,不日便到琉集以北驻军整顿。只等先锋骑兵营扫清路障之后赶往榔头山汇合。
风雪来时,玉凤澈正随大军一道准备起行北上。掀帘瞧见那帐外飞雪时,不由失色。上官澜北征本就凶险,如今风雪交加更是添了无穷变数,如何能不挂心啊……不知怎地,忽而想起去年,那时尚在京城,入了冬,便在暖阁焚炉暖酒,斜倚窗畔看飞雪连天。彼时悠闲心境如今想来犹如隔世。
玉凤澈苦笑一声,该去寻人问问,这风雪几时能歇。
莽莽荒原幅员辽阔,这天象又哪里有人能说得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由不得玉凤澈诸多犹疑思虑。如今他只盼着风雪早歇,再不然,早些拔营前往榔头山也好,至少还能知道音讯,总好过这般空空地挂碍,没个着落。
初见十二鹰冒雪而回时,玉凤澈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至少能得知他的一点音讯了。说不定来的还是捷报,毕竟惊才绝艳如上官澜便纵身在沙场也必然可以游刃有余难逢对手。何况如今只是清理散兵,更是不在话下。
傅微介身为六军统帅,心系全局,自打骑兵营分三路拔营之后他便一直有些忧心,虽说此法确实速度快,但万一生了变数实在不好收场。他深知十二鹰本是为上官澜探路,若无变故万万不会回北防军大营,如今见了十二鹰回营,心便沉到了谷底。
“盟主所率西北一路被困风雪迷失路途下落不明!”
这一句话,落进北防军各军统帅耳中,不啻惊雷!
“下落不明!你们不会找吗?!”玉凤澈一时也说不清心底涌上来的是什么。只是这一句话,仿佛带了他所有的气力和怒意,冲口而出。
勃然怒意叫帐内陡然陷入一片寂静,再看玉凤澈,半阖眼睑略显疲惫,仿佛方才那一句话已然耗尽他所有心力。
傅微介蹙眉,眼风凛冽如刀,沉声问道:“剩余十一人呢?”
“六人已继续北上探路,四人留在榔头山以南继续观察月氏动静,一人在西北一路寻找盟主下落。”立在营帐之中的人头也不抬,三言两语交代清楚了十二鹰动向。
方嵩二长眉微紧,右手指尖在腰间长鞭鞭柄上轻轻摩挲,“如今榔头山以南排兵,较之之前可有变动?”
“并无。”
傅微介点了点头,见众人并无话再问,便道:“下去吧。”
那人垂腰拱手一礼,便折身出帐。
营帐之内沉寂片刻之后,傅微介开口道:“骑兵营西北一路的变故……”话到此处,微微一顿,有意留心了玉凤澈此时神态,才续道,“虽是我等始料未及,但此时也得相信上官澜能够应付此等危局。咱们北防军仍旧照原定计划,五日后,在榔头山下与骑兵营汇合北上。”
“眼下也只能如此。但愿上官澜吉人自有天相。”方嵩二久在京中贵胄间打滚,眼力功夫早已炉火纯青,见玉凤澈似乎挂碍他在场不好说话,便道:“若无他事,傅总司,属下告退。”
傅微介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眼风却落在玉凤澈身上。
“傅总司,下官有个不情之请。”待方嵩二掀帘而出,玉凤澈忽而开口,嗓音平和,却隐隐透出一股子破釜沉舟的沉重。
傅微介摆了摆手,“不行,如今上官下落不明,我再不能让你涉险。回头上官回来了,你又不在了,他小子得劈了我。”
“我实在不放心。”玉凤澈抬手用力揉了揉眉梢,脑中昏昏沉沉乱成一团,只记得他累极了便会抬手揉揉眉梢,几时,他也学会了这动作?思绪转到此处,不自觉苦笑,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我不是这会儿就去寻他。而是想,待北防军到了榔头山,上官还没到的话,我就去寻他。”
傅微介敛眉思忖片刻,才道:“我若是劝阻,你会听么?”
玉凤澈嘴角微微一翘,“不会。”
☆、伍拾陆。
荀卓自榔头山以北冒雪回北防军大营,路途虽比之琉集以北远了不少,但因一路急奔不曾歇息,竟只比之前报信的柳崆晚了一日。
“北戎骑兵提前南下,两日前已陈兵榔头山以北八十里处,若敌军继续南下,不日便将与骑兵营西北一路遭遇!”
昨日得知骑兵营西北一路下落不明已是不啻惊雷,那如今这消息也说不清是晴天霹雳还是雪上加霜。此战之中最大的变数便是北戎铁骑,如今铁骑提前南下,骑兵营兵力四散,一时间竟叫傅微介都隐隐疲乏得难以言喻。
玉凤澈苦笑,昨日听得上官下落不明的消息时他还能动怒,如今他连动怒的心力都已消耗干净,“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如今骑兵营兵力四散不能御敌,不如整合北防军中骑兵率先迎敌,好给骑兵营留有修整的时候。”
这的确是眼下最折中的法子,但上官澜所率西北一路下落不明,无法估计骑兵营究竟多少日才能北上迎战北戎骑兵。北防军中虽有骑兵,但较之北戎骑兵,犹类仲马比之良驹。便纵有奇计良策也未必可胜。
方嵩二思忖片刻,缓声道:“骑兵非我大奕兵力所长,以我之短攻彼之长并非明智之举。还是大军开拔北上一战来得稳妥。”
顿了顿,又续道:“此时上官澜已偏离原定行军路线,也未必就真碰上北戎骑兵。”
玉凤澈冷笑一声,“方统军这一个未必,可是好大的风险啊!”
方嵩二眉头微微一蹙,他早在京城就知道了上官澜玉凤澈那点儿蹊跷事儿,如今也算明白了这事儿是怎么个蹊跷法,抬手摸了摸鼻梁,把冲到嘴边儿的话给咽了下去。
傅微介眼风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险些没笑出声儿来。好歹是把笑意憋了下去,清了清嗓子,道:“北戎骑兵之围不可不解。但照着玉爵爷的法子,难免偏激,照着方统军的法子,又难解燃眉之急。故而,得想个折中的法子来。”
方嵩二慢条斯理地将双手拢住,续话道:“如今榔头山以南局势未定,骑兵营不好调动,若说折中的法子,还是玉爵爷的法子好些。只是那法子后继无力不能长久,得有个保底才行。”
“所谓保底,也就是北防军步兵援军了,只是步兵行路缓慢,先行骑兵最骑马也得撑上五日。玉爵爷,能撑住么?”傅微介转头瞧着玉凤澈,眉间一道浅浅刻痕。方方正正的髭须满面,眉间一片凛冽杀意。
玉凤澈五指缓缓收紧,指甲按得掌心隐隐发疼。撑不住也得撑!至少不能再叫上官澜涉险,莫三生那一句已经“没有命再拼了”,他还牢牢记着呢!缓缓松开握得死紧的五指,看着掌心那一点雪白的月牙,忽然如释重负,“能撑住,怎么不能了?”
傅微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嘴唇上硬邦邦的胡子动了动,终究也只是点了点头,“那清点了人马便出发吧,让荀卓带着。”
“好。”玉凤澈应了一声,便自顾自起身掀帘出帐清点兵马去了。
眼风一飘,见方嵩二还袖着手缩在椅子里,傅微介皱眉,这人,在京城里就是一把懒骨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是那副扶不上墙的德行,差点儿没忍住把手边茶盏盖儿给撂过去,“你也别想闲着,带着布兵跟着玉爵爷,脚程最多慢三天。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我就知道这回肯定闲不了。就知道护着上官跟玉爵爷,怎么就没想着护护我呢?”方嵩二白了傅微介一眼,还是赖在椅子上不肯起身。
“他俩死了我可惜,至于二狗子你么……我还真不大可惜。”傅微介嘴角挂着的揶揄笑意连他的一脸髭须都遮不住。
方嵩二又忍不住白了他一回,愤愤起身出帐,也清点人马去了。
玉凤澈自打得知上官澜下落不明的消息后便坐立难安,胸膛里一颗心仿佛乱得荒芜丛生,如今长剑在手跃马冒雪奔袭,心里反而安定了许多,至少如今他所作所为,多少能护住上官一些,不像之前,只能空落落地挂心。
风雪塞途,为难的自然不是大奕一方,北戎骑兵自然也饱受苦寒。甚至北戎骑兵处境比大奕更为艰难。大奕虽受凛凛风雪之难,但粮草充足,无饥馁之患。但北戎骑兵向来以战养战,此时天侯如此行军不便,粮草匮乏,着实为难。
然双方一旦开战,以骑兵战法见长的北戎骑兵与粮草储备优渥的大奕熟胜熟负,便再难预料。
玉凤澈深知此战利害。也在心中谋定了应对此战的法子。便纵所率骑兵战力不如北戎骑兵,但不管付出何等代价,一定要死死咬住大奕骑兵。榔头山,便是最后一道防线,一旦叫大奕骑兵突破榔头山,之后便是平原,还有骑兵营不曾来得及清理干净的月氏散兵。那时,北防军想再北上攻入月氏腹地便是难逾登天。
何况,榔头山以南,还有势单力薄的上官澜,上官澜……
神思折转至此,玉凤澈牙冠紧咬,继续催马疾行。身后北防军一万骑兵奔马汹汹势压风雪,半卷战旗在风中猎猎。
千万,千万要来得及啊……
玉凤澈在雪中奔马疾行之时,上官澜率领骑兵营西北一路处境也相当难堪。虽然偏了方向之后由琉图指引还能辨认方向。大致路线虽仍旧是往榔头山去,但已与先前与林云渺傅微介等人商量的路线有了不小的出入,风雪之中白眉起飞困难不好送信,因而才几次三番与传信的十二鹰失之交臂,更无消息传回大营,自然也不知如今的险峻战局。
虽说天象迷乱,但日子还得一天一天数着过。琉集以北的散兵还得一个一个接着清理。接连四日,上官澜一行北上千里,虽说也生了战端,但月氏散兵困于风雪处境难堪,人马乏力。只消藏匿行迹,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便能取胜,且无须担心消息走漏。毕竟月氏传信仍旧靠人马居多,此时天候如此,消息传递自然迟缓,等到天气转好消息传回纳兰达,战局也早成定局。
虽说多耗了两日功夫,但上官澜终究是带着西北一路安然赶到了榔头山下与北防军汇合。骑兵营东北、正北一路早在榔头山下等候,只等西北一路。
上官澜瞧见北防军大营时,心中疲乏登时一扫而空,身后西北一路骑兵营兵众连日征战不休在风雪中苦熬,如今瞧见了大营,心中怕是只盼一碗热水一口热汤,心底早生出无穷的气力,加紧往营中去。上官澜安顿好伤员便匆匆往主营内去。
冒风而来,肩披白雪,帐帘未起便问:“阿澈可在?”音调舒缓却压不住其间上扬的雀跃。风雪趁着起帘的空当钻入帐内,吹得帐内炭火摇摇摆摆险险覆灭,一阵透骨的凉意兜头泼下。
傅微介道:“上官,北戎骑兵提前南下,十二鹰不曾寻得你的下落。玉爵爷怕你处境危险,带了北防军骑兵北上拒敌。”
上官澜听罢,瞬间被狂怒攫住,怎么敢?他拼命护住的人,怎么能涉险?手中长枪照着傅微介额前劈下,一声怒吼,用尽心肺间的气力,“你怎么敢!怎么敢让他涉险!”
傅微介瞅准了那长枪来势,不闪不避,只迎着枪势,道:“北戎骑兵南下,你行踪不明,那时,还有更好的法子吗?”声音不大,却透过上官澜浑身密不透风的杀气,气势凝然。那长枪劈碎了他跟前矮几,枪尖狠狠砸入地面尺余。
上官澜陡得收枪回手,大步出帐。傅微介忽觉额前异样,伸手一触,触到满手温热血沫。
“骑兵营西北路听令,加紧修整备齐粮草,明早拔营北上,支援北防军骑兵!”便纵身在主帐,傅微介也将上官澜清冽凛然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嘴角笑意发苦,捂着额头伤口出帐,伸手捞起一把冰雪拍在额头,透入骨髓的冷意叫他打了个哆嗦。好歹,止了血。
就是冻得眼睛酸。
翌日清早,上官澜林云渺便领着骑兵营北上支援北防军骑兵,步兵行军人数众多行军缓慢,只得殿后。如今骑兵营拔营,北防军步兵自然也不能一味据守,也跟着拔营北上。
上官澜忧心阿澈安危,只恨自个儿迷了路途,耽了战机,更将阿澈送入险境。阿澈不擅马上惯用的长兵器,天堑剑身不过三尺,再怎么吞吐锋芒,抵挡北戎骑兵的长枪兵戈也难免掣肘,万一有个好歹,身在乱军,再误了伤势,又该如何?一时心乱如麻,再无半点心神分去思量战法。
好在带兵的不仅仅是个糊涂的上官澜,林云渺见上官澜焦躁,明白他烦心。虽说眼下也确实有事儿想同他商量,但现在还是不触这个霉头了。
天色擦黑,风声越紧,飞雪如席。
自尺于深的积雪中提起的长剑,清亮如月。玉凤澈随手抓了一把雪抹在剑锋上,被掌心融化的雪水顺着剑刃滴滴答答。方嵩二拢着手窝在一旁,眯眼瞧着眼前迷离风雪,“虽说北防军骑兵营战力不济,但也没料到居然如此不济。”
冰冷的剑刃刺得手心发凉,玉凤澈弹了弹剑身,抖落剑上的冰碴儿和水珠,还剑回鞘,“这么不济,也没法子,不过好歹是把北戎骑兵牵制在了此处。不过,他们只围不攻,形势怕是不好。”
“就怕他们再加兵力啊。你想想,要是上官知道了你在这儿,他肯定得带骑兵营过来。咱们没法突围,他们再加了兵力,上官澜再冒进前来支援。下场就不好了。”方嵩二长叹一声,“如今咱们这境地,真是进退两难啊……”
“不是法子,一直这么下去不是法子,得找机会突围。”玉凤澈将天堑抱进怀里,盯着茫茫风雪喃喃自语。
方嵩二好歹是听清了擦着耳边飘过去的话语,“找机会突围?咱们试过多少回了,管用么?”
“有办法,我有办法。”玉凤澈轻轻飘飘,却带着犹如磐石的坚定。
方嵩二愕然,瞪着眼睛瞅了玉凤澈一忽儿,忽而明白过来,“那法子,你有几分把握?”
“大约三分。”玉凤澈慢慢放松了脊背,脊背后,棱角突出的岩石轧得生疼,“总好过这样一分没有得好。”
方嵩二翻了个白眼,腹诽:“妈的,你知不知道你有个好歹上官肯定会宰了我!”清了清嗓子,“还是算了吧,万一有个好歹,不值当。”
值当不值当啊……这时候才想起,他似乎压根儿没想过到底值当不值当,只是时局迫人,眼下,不得不如此而已。不过,若就此一役命殒,他也实在是,舍不得。思绪转到此处,便不想再往别处转圜,玉凤澈嘴角翘了翘,“也没什么值当不值当,活着就好。”还有个盼头呢,可舍不得!
“你倒是看得挺开。”方嵩二苦笑着打趣。
越到后半夜风声越紧,便纵是人马团在一处歇息修整,夹着雪子的风还是刮得两颊生疼。疾风如割还真不是闹着玩儿的。攒成一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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