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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翔九天-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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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则怎样?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在罗文琪誓死为柳星复仇的那一刻,他和慕容翼飞的矛盾便已不可调和。皇帝肩负江山社稷的安危,朝廷的利益,更受权贵世家的牵制,容不下罗文琪打破一切常规的复仇之举。
  想到这里,心口就是一阵绞痛,连连咳嗽,钟太医慌忙取出药葫芦,给方雨南喝了两口药汁,劝道:“你的病要静心养性,不可动七情六欲。”
  方雨南淡笑道:“我已来日无多,动不动都一样了。”
  平常的话语饱含深深的凄伤之意,人人为之恻然。
  蓦然,方雨南心神一凛,扑到窗口,凝视着深远的天空,侧耳倾听。一种若有若无的奇异声音悄悄渗入心头,熟悉无比,如浪潮般激荡汹涌,仿佛是在召唤,忍不住失声叫道:“罗大哥……”
  高靖廷本已面容憔悴,形容枯槁,对身外之事毫不关心,不知怎的一下子惊跳起来,猛擒住方雨南,“是文琪,他在叫我……”
  桑赤松毛骨悚然,抱住高靖廷叫道:“好外甥,清醒点,罗文琪已经死了,这是你的幻觉。”
  “不,罗大哥没有死,他在等我。”方雨南失去了冷静和镇定,狂乱摇着高靖廷,“求求你,带我去找罗大哥,你听,他呼唤我们……”
  “我听见了!”高靖廷眸中燃烧起火焰,“我带你去。”
  沙近勇惊得扑通跪倒,“大军不可无帅,边城不可无主,请大将军三思。”堂上众将跟着跪地一片。
  高靖廷环视众将,一字一句道:“高靖廷不可无罗文琪!!!”
  每一个字都似巨石狠狠砸在众人的头上,帅堂上鸦雀无声,死一样沉寂。
  芸芸众生,有几人能这般尽情宣出心中所爱?
  一直挺立在旁的庄严倏地一掌重重拍在高靖廷肩上,“大将军,放心去吧,只要有我一口气在,就有边城三军的平安。”他顿了顿,再掩饰不住眼里的热浪,“别再像我一样抱憾终身……”
  高靖廷回手压住庄严粗厚的手掌,干涸的眼睛终于浮上了雾气,还有什么比这句话更痛彻心扉?
  回头歉然道:“舅舅,对不起,靖廷不孝,让您老人家失望了。”用力分开桑赤松紧抱住自己的手,拉着方雨南疾行而去。
  桑赤松呆看着高靖廷俊伟的背影消失,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姐姐,姐夫,我对不住你们,没管好你们的儿子,死了没脸黄泉相见啊……”
  府门外,高靖廷命人牵过乌云骓,因怕方雨南身体虚弱不能单独骑马,索性一马双乘。未及出发,忽听马蹄声急,雪光狂奔近前,不住地挨着高靖廷和方雨南长嘶。
  “它和我们一样,是去寻罗大哥的,带上它吧。”方雨南抚摸着雪光的额头。雪光温柔地拱拱他的手,一双大大的眼睛充满泪水,竟然十分悲哀。
  “好,雪光深通灵性,或许能带我们找到文琪。”高靖廷拽过雪光的缰绳,纵马冲出了边城,奔向辽阔无垠的大漠。
  ※※※※
  鬼城外,尘沙乱舞,遮天蔽日,断石隙孔中风声凄啸,犹似鬼哭狼嚎。
  五百敕勒兵和群狼守在鬼城入口处,摩云抱着罗文琪单独进了那祭祀主室。洞中石断柱翻,仍然是当初离去的模样,只是世事无常,生死难料,再回不到昔日时光。
  摩云拥着罗文琪倚墙而坐,又加盖一条毛毯。罗文琪始终昏迷不醒,唯有靠着牛羊乳和犀牛角粉才保得心头一丝气息不断。
  金儿和飞火轮流用火热的身躯温暖着罗文琪,不时长啸两声,似在呼唤什么。
  摩云怔怔地望着祭祀台,那是他第一次和阿宣在一起,临死前的恐慌使他强烈地想留住什么,竟然疯狂地强迫了阿宣。内疚和痛苦日日啃啮心脏,但是,却从不后悔。
  低头轻抚着那惨白如纸的清俊面容,心中异常平静,在白马寺遇到阿宣的那一刻起,他的一生已属于他。如果救不了阿宣,这里就是他们的埋骨之所。
  阿宣,五哥再不会让你孤苦伶仃一人流浪,天堂黄泉,总有五哥陪你……
  金儿碧绿的眼眸莹莹发光,温柔地凝视罗文琪良久,忽然跳上祭台,谛听片刻,用锋利的爪子扒着乱石碎块。飞火忙凑过来帮忙,不多时就扒出一个深深的坑。
  似有灵光瞬间掠过,摩云“啊”的叫出了声,金儿所扒的地方,正是圣泉涌出之地!
  摩云激动万分,小心翼翼放下罗文琪,冲上去拼命挖掘。挖了几下,折身又冲向洞外,吼道:“来人!”
  家兵们应声而起,摩云点选了三十名身强力壮者,刚要进去,忽听马蹄声急,竟是似曾相识,猛回头,熟悉的黑白双马已疾驰到近前。
  “高靖廷?”摩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掌管边城三十万大军的骠骑大将军居然抛下一切追随而来?
  明知阿宣心中只有自己,高靖廷仍然爱的无怨无悔,危难相扶,患难与共,这等胸襟,是世间少有的大丈夫,是值得敬重的真男儿!
  摩云飞步迎上,叫道:“快跟我来!”
  高靖廷惊喜交集,雪光竟然当真带他们找到了罗文琪,疲劳饥渴顿时一扫而光,抱着精疲力竭的方雨南飞身下马,不及解释,只说了一句:“他是文琪的故人。”便随着摩云冲入洞中。
  虽然分开仅数日,高靖廷却已有隔世之感,目光牢牢钉住那一抹白色身影,生怕他像在城头一样生生脱离自己的手,飘坠无踪。
  文琪,我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坚强,懦弱到承受不起再一次撕心裂肺的失去,原谅我的自私任性,如果你走了,我也会随你而去……
  方雨南中毒太深,身体极为虚弱,本已半昏半醒,唯有一点禅心清明,恍惚中突觉心悸,忙强挣起来,一眼看见罗文琪,眸中光彩骤亮,扑到他身旁,握住那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喃喃道:“终于找到你了,罗大哥……”纵然久已出家修行,心如古井波澜不兴,此刻仍然忍不住心潮澎湃,清泪如雨。
  哪知七情一动,血脉内立时毒发,喉头一热,一大口血喷在罗文琪的白衣上。
  罗文琪似受感应,剑眉紧蹙,身体微颤,仿佛在挣扎一样。摩云心中一凛,立刻取出犀牛角粉,高靖廷早已拿了药酒,同时递过来,手恰巧碰上。两人对望了一眼,此时格外有默契,马上将犀牛角粉掺入药酒之中,先喂罗文琪,再喂方雨南,先渡过危急。
  此时祭台处已挖成了深约七尺的坑,金儿忽地昂首长啸,作势龇出雪亮的尖牙,挖坑的众家兵吓得直往后退。飞火甩开又长又大的尾巴,不住抽扫地面。摩云与飞火相处极熟,一见便知它在赶人,喝道:“你们出去吧。”
  家兵依命全部撤出,祭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罗文琪忽然睫毛微动,扑闪了几下,慢慢张开了眼帘,暗淡的眸子轻转,落在方雨南脸上,光彩徒生,一声微弱喑哑的呼唤冲口而出:“雨南……”
  方雨南眼中蓄满了泪,唇边却挂着欢喜的笑容,“罗大哥,你一直在等我,是不是?你终究放不下我,我也放不下你……这辈子我怕是魔障难消,修不成正果了。”
  罗文琪凝视着方雨南,精神一振,俊逸绝伦的面容渐渐浮起一层光华妙采,“能再见你一面,我死而无憾了……”
  “不,你不能死,罗大哥,我不会让你死……”方雨南喃喃着,痛楚的神情已化作坚毅。
  摩云和高靖廷大惊,寒气直透骨髓,这分明是回光返照的迹象!最爱的人已危在旦夕,却是束手无策,两人心似油煎,悲痛到了极处。
  罗文琪转眸看向摩云和高靖廷,抬起手,两人一起伸掌紧紧握住,胸有千言万语,只是吐不出一个字。
  “对……对不起,我辜负了你们……”罗文琪只觉气喘不上来,声音渐弱,“答应我,不管多难,一定要……要……好好活……”
  生存比死亡更需要勇气和力量,从一夜之间成为孤儿的那天起,自己就不停地挣扎生存,无论多么艰难痛苦,也不敢放弃。如今,终于不用再坚持了。
  清淡的笑容凝固在眉梢眼角,绝色容颜一如从前,时光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印迹。
  大千世界一瞬间仿佛停滞了,祭室里静寂如死。
  “阿宣,你忘了,我们的命运在白马寺的时候就已经连在一起,所以,我不能答应你……”摩云低语,俯身轻吻罗文琪的额头,眸中爱怜横溢。
  高靖廷腿一软,跪坐在地,一次又一次的绝望榨尽了他的心力,甚至连悲痛也感觉不到。手不自觉拔出腰间的匕首清泓,那雪亮的刀刃染过柳星和罗文琪的热血,当他在城楼上捡起的时候,是不是就注定要再染上他的血?
  文琪,等等我,遗憾今生已输,不愿来生再迟,哪怕上天入地,我也要追到你,决不放手!
  扬起匕首,毫不犹豫,一刀直向心口插下!


第二十一章 
  猛听一声狂啸,震撼洞穴,一道金光迅捷扑来,粗长的尾巴横空疾扫,正击在高靖廷手腕,“当”的一声,匕首打在了洞壁上。
  金儿飞落下来,又是一声长啸,拱了拱罗文琪,口一张,吐出一枚鸽蛋大小的白色石子,形若灵芝,发出温润的光晕。
  高靖廷悲痛过度,犹自怔忡不定,一直发呆的方雨南却恍如梦醒,心境一清,倏地领会,叫道:“石芝!”
  摩云熟知鬼城祭祀之事,失声道:“莫非是化育圣泉的石芝?”
  方雨南狂喜,一把抓过石头,仔细地看了又看,终于确定无误。他中毒两年,慕容翼飞到处搜集天下的异草灵药,供方雨南尝试,以期找出解毒方,故此方雨南能辨识这些灵异之物。
  这石芝一年一长,百年之后就会自动消融,化为灵浆,就是起死回生的圣泉。假如掘离原地,便停止生长,所以百年难遇。
  方雨南顾不上别的,叫道:“这石芝太小,无法化成灵浆,只能试试用鲜血浇灌,也许可以化为血芝。”
  摩云一凛,低声道:“传说石芝通灵,若想救人,唯有放血者对想救的人心挚意真,石芝方能吸血,否则便毫无用处。”
  三人均知,这是毫无把握的冒险,甚至可能全送了性命也救不了罗文琪,但是,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们便绝不放弃!
  高靖廷立刻跳起,搬过一个中间凹陷的石头,方雨南将石芝放入,摩云早一刀划破手腕,鲜血如泉般涌落,一沾上石芝,果然立刻被吸入,丝毫不留。高靖廷拾起清泓,依样切开血脉。方雨南手凑到清泓前一割,三股鲜血齐汇,转眼吸得涓滴不剩。
  金儿忽然扒上石头,咬破前爪,热血流下去,石芝竟然也吸了,白色的石体渐渐膨胀起来,泛起红晕,鲜艳如霞,如花蕊含苞,发出幽幽的清香。
  方雨南颤声道:“石芝就快化为血芝了……”他失血多了,头晕眼花,强自支持。他知道自己血中含有鹤龄丸和金盏玲珑花两种天下奇药,石芝受了滋养,成形越快。
  摩云心急如焚,不住回眼看向罗文琪,生怕来不及救治,只恨血流得不快,又连割数刀。高靖廷并不抬头,目光盯着石芝,却全神贯注在罗文琪身上,手腕上早已划出七八道伤口,有的已深可见骨。
  方雨南虽不知三人之间有何关联,可是从摩、高对罗文琪生死相许中也略约猜到了几分,心头浮起一丝欣慰,总算老天垂怜,给了罗大哥两份最珍贵的人间温情,弥补了他一生孤苦、情付东流的遗憾。
  金儿忽然跳开,一声长嗥,三人心有灵犀,同时停止放血。石芝已通体彻红,有鹅蛋大小,似有光晕从内透出。停了片刻,骤然光华大放,耀如清晨初出的旭日。三人眼睛一花,那光芒却又暗淡下来。
  方雨南仔细一看,那石芝已融化成一汪胭脂红浆,空气中异香流动,沁人心脾,失声叫道:“血芝浆!”
  摩云不顾全身无力,跌跌撞撞抱过罗文琪,高靖廷捏开他紧闭的唇,方雨南含了一大口血芝浆灌入。可罗文琪根本无法吞咽,方雨南急得不住地祈祷:“求求你,罗大哥,喝下去啊……”
  高靖廷急中生智,双掌在罗文琪胸膛用力挤按,肺里的气流一动,带着血芝浆咽下。
  石芝年限太短,化成的血芝浆仅有一小碗,方雨南连喂三口,就见了底。他已神危力竭,眼前金星乱舞,自知大限将到,强撑着吸了最后一点,渡入罗文琪口中。
  罗大哥,只要你平安地活下去,我便灵台清寂,了无牵挂,此去极乐,我一定缘修来生,再与你相聚……
  昏沉中,恍惚觉得罗文琪舌尖一动,反渡回来,一惊之下,血芝浆倒流入口,不及防备,咕嘟滑进咽喉。
  方雨南大急,只怕血芝浆不足,救不了人,急痛攻心,顿时晕倒在罗文琪怀里。
  摩云和高靖廷都失血太多,想起身来看方雨南,却先后昏倒。
  洞中沉寂如死,金儿蹲守在旁,警惕地看护。飞火不住地舔着金儿前爪上的伤口,直到不再流血。
  不知过了多久,高靖廷慢慢醒转,全身无力,脑中昏沉,强撑着坐起,突然一凛,文琪,文琪怎样了?
  扑到罗文琪身旁,那清丽的绝代容颜仍然苍白如雪,不染丝毫尘埃,沉静地安睡。
  欲探鼻息,可是手直发抖,他一生纵横疆场,生死杀伐、险仗恶仗不知经历过多少,从无惧意,今天却满怀惊惧、害怕。如果,再一次由失望到绝望,他甚至会当场了断自己……
  心中苦笑,高靖廷啊高靖廷,你是不折不扣的懦夫。
  死死地咬着牙,手猛伸到罗文琪鼻端,等待上天的判决!
  一丝微弱的气流细细地喷在手背上,若有若无的,却充满了生机。
  高靖廷怔了怔,狂喜骤然卷过全身,罗文琪……活了!
  还有什么比这一刻更幸福?高靖廷一下子瘫软在地,像个孩子似的哭出了声,任由泪水尽情地流。
  经此生死磨难,他已不再有任何要求,唯一的念头就是,只要文琪幸福就好……
  强抑住奔涌的泪,高靖廷俯身抱住那清瘦的身子,文琪,你自由了,从此世上再没有天朝龙骧将军罗文琪这个人,重生的你尽可以展开翅膀,在天地间任意翱翔。
  只可惜,我不能陪伴你……
  缓缓低头,深深吻住了那光滑细腻的唇,情致宛转,意态缠绵,仿佛要将一生的热情倾吐出来……
  这是你我的永诀之吻,就容我放肆一回吧……
  良久,高靖廷站起身,精锐的目光如刀一般刻过罗文琪的脸庞,也刻在自己脑海。
  山洞顶部的缺口处漏进了一缕清晨的阳光,高靖廷最后凝视着罗文琪片刻,一狠心,猝然离去。
  ※※※※
  经过长途跋涉,慕容翼飞终于在初秋晴明季节驾临边城,但见旌旗森列,队伍雄壮,随扈裘马,煊焃障天,文官岸然,武将鲜明,衣饰绚丽,晃耀拥集。边城蛮荒之地,百姓几曾见过这等排场,无不舌矫不下,拜服于地。
  小耶氏和奇勒布随后赶来,商谈数日,诸色条款均已商妥,柔然割地八百里,岁岁纳贡,敕勒愿为兄弟之邦,同气连枝,共相进退。慕容翼飞分别与之签下和约,三国通商往来,互惠互利,永不再战。
  天朝疆域大为拓宽,东西贯通,南北纵横,幅员辽阔,国威正盛,达到前所未有的繁荣富庶,帝国自此而定。
  边境百姓闻得喜讯,人人欢欣鼓舞,能够得免战祸,安居乐业,这是他们最大的幸福,人们纷纷自发聚会庆祝,边城内外,一派欢乐祥和。
  都护府的花厅静室中,高靖廷挺身而跪,坦然自若,眸光坚毅,隐含着威武不屈。
  慕容翼飞神情冷肃,缓缓道:“在边境诸多将领中,你勇猛善战,韬略精熟,为人静穆寡欲,是不可多得的良将,朕一向最为看好。这次出兵柔然一事,虽是罗文琪夺权在先,可你居然助阵在后,险些酿成无可挽回的大祸,动摇国之根本,实在有负朕的期望。”
  高靖廷迎向天子精厉如剑的目光,不卑不亢地道:“臣自知犯下滔天大罪,不敢妄想皇上的赦免,但求惩治高靖廷一人,边城将士全是奉命行事,求皇上宽恕。”
  慕容翼飞神色微凛,起身踱了几步,“你想独揽罪责,不愿牵累下属,可惜此事涉及太大,并非你想怎样便能怎样的。”
  高靖廷淡淡道:“边境初平,以安定为重,就算朝中故老不肯善罢甘休,总不能滥加杀戮,激起兵变吧?皇上是仁慈英明之主,绝对不会让此事发生。”
  慕容翼飞闻言,上下打量着高靖廷,半晌,方意味深长地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的你不但勇猛,且知谋算,果然大有进益。”
  高靖廷自然听得出皇帝话中有话,却转开了话题,“臣已是戴罪之身,无颜匹配金枝玉叶,加之前番中刀,伤及肾气,不能人道,恳请皇上解除臣与珮真公主的婚约,以免误了公主终身。”
  慕容翼飞脸色一变,冷冷道:“看来你对朕安排的婚约并不满意……”
  “臣实话实说,请皇上明察!”高靖廷毫无惧色。
  慕容翼飞眼中精光闪动,欲待发作,却又意兴索然,吩咐付卫将高靖廷暂押牢中,听候处置。
  临出门之际,慕容翼飞忽又唤住,沉思片刻,突然问:“文琪现在何处?”
  高靖廷怔了怔,面不改色,“罗文琪举刀自裁,跃下城墙,边城将士人人得见,虽然有人营救而去,也是凶多吉少。臣应缘尘大师之求,同往大漠找寻,不幸被风暴冲散,臣幸遇皇上追寻的卫队,方才得救。”
  慕容翼飞当然知道他的话不尽不实,挥手命人带下,凝立窗前,遥望天际,无言的哀伤浮上了眉宇。
  侍立在旁的福全连忙宽慰,“皇上不必忧心,文琪一定活着,所以方大人也会安然无恙的。”
  慕容翼飞微觉惊奇,“你怎知文琪未死?”
  福全得意道:“要是文琪出了事,以高大将军的脾气,早已闹得天翻地覆,哪还有精神跟皇上耍嘴皮子?再说,雪光是千里神驹,大将军必定会把它带回来,有空也好睹马思人。如今雪光不见踪影,大将军又毫无悲痛之情,自然文琪还在人世。”
  慕容翼飞不禁莞尔,“你倒也长进了不少,居然能瞧出其中的破绽。高靖廷爱慕文琪,却不得回应,此番必是救了文琪之后回来,以一身承担下夺权出兵之责,盼望朝廷尽速定罪,从此再不会有人过问文琪的生死……”
  福全脱口赞道:“这高靖廷倒是条英雄汉……”忽见皇帝面色不善,方想起触了忌讳,吓得不敢作声。
  慕容翼飞懒得计较,叹了口气,满怀忧虑,“朕现在只担心雨南……其实他早就支撑不下去,唯有挂念文琪,才挣扎过来,倘若心愿一了……”
  心中忽然生起一阵凄楚,曾经梦想将方雨南和罗文琪同留身边,一个是情人,一个是良臣,彼此相伴终生。可是事与愿违,既害得雨南身中剧毒,又不得已亲手逼杀文琪,个中悔恨痛楚的滋味,以后的岁月里自己独自一人慢慢品尝。
  不自禁倒羡慕起高靖廷,他虽是大将军,仍然是自由身,一旦爱了,就义无反顾,勇往直前,不惜陪着罗文琪出兵柔然。自己担了个帝王名,便处处受掣肘,甚至保不住一个罗文琪……
  良久,黯然道:“朕不是好情人,也不是好皇帝……”
  福全斩钉截铁地道:“可是皇上造就了一个大帝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丰功伟绩,没人能比。”
  慕容翼飞摇头道:“只要雨南能平安地回到朕的身边,这帝国不要也罢……”
  福全骇然,叫道:“皇上……”
  “雨南不会原谅朕逼杀文琪……”慕容翼飞眸中流露出深深的落寞、孤寂和苦涩,“为了大帝国,朕失去了一切,值得吗?”
  谁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
  大漠秋晴,万里辽邈,霜被原野,绿野掺金。碧空长宇,北雁南飞,声声哀鸣。
  绿洲的小丘上,罗文琪与方雨南并马而立,离情怅怀,各自心中酸楚不已。
  “一定要走吗?我想,你是不是该见见他?”罗文琪实不忍方雨南孤身流浪,娓娓相劝。
  方雨南双眸莹澈如水晶,似洞彻天理玄机一般安详沉静,别有一种慈悲的光辉,“有缘,千里一线。无缘,咫尺天涯。过去的方雨南已死,缘尘再生,自当云游四海,悬壶济世,消孽修缘。”
  罗文琪摇头道:“我不信来世,只求今生,雨南,你真忍心抛下皇上,辜负他的一片痴情?”
  方雨南垂下眼帘,“罗大哥,你是红尘中人,尚能解脱出来,难道我一个出家人,还会纠缠于俗世情爱吗?”
  罗文琪知他心意已决,大为着急,忍不住点穿,“我知道,你不能原谅皇上那一纸密令,可是皇上也是逼不得已,我从来没怨过皇上,你又何必在意?”
  方雨南一僵,沉默片刻,颤声道:“那是老天垂怜,罗大哥心生偏了一寸,扎进去的刀贴心而过,只伤了肺,又及时找到血芝浆,这才捡回一条命,如果没有这么多的幸运呢?”他哆嗦了一下,脸色变得比罗文琪还要苍白。
  罗文琪握住方雨南冰冷汗湿的手,不禁一阵后怕,幸亏自己在昏迷中反哺了一口血芝浆给方雨南,解了他的毒,否则……
  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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