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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公案出书_网络版-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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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徽跟着道:“姑娘,确实如此。只要犯案,便会留下痕迹,循迹追踪,真相迟早大白。国法无情。你,能不能放了我们,这就叫回头是岸了。”
  苋苋转头看他,玳王再哈哈两声:“小影子,休开口求饶丢我的人!下药绑人这么熟稔,还有这暗室绳索铁链,村姑与她娘这对蛇蝎毒妇必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勾当了。村姑,你们之前害过多少人?”
  苋苋脱口喝道:“胡说,我娘才不是这样的人!我娘人最好了,小兔子受伤了她都会医治。一定是你们这两个小鬼有问题!”
  玳王又哈哈哈大笑:“这真是本侠这两天听过最好笑的话。是我一时大意,以为你说你家开黑店卖人肉包子是戏言,身陷于此,我无惧也。你一个蛇蝎娘们就别装了。还医小白兔,医锅里去了吧,兔肉香还是人肉香?”
  苋苋一把将布团捂进他嘴里:“反正你的肉肯定是臭的!苍蝇都不吃!”
  她拎起地上的筐,在筐上盖了一束草,提着灯沿木梯而上,推开了一扇盖板,待爬出去后,抽出了梯子。
  咣,盖板合上,跟着,那漏下阳光的缝隙也被挡上了,兰徽的周围又陷入黑暗。
  冯邰带人赶到蔡黄氏的家中,屋内空无一人,只有一条狗栓在后院吠个不住,捕快与侍卫们破门而入,捕快们盘查堂屋卧房,冯邰带着侍卫略在屋中一转,再到屋后,先看了看水井,再命砸开柴房的门。
  逼仄小屋内,杂物堆塞,尘土厚积。冯邰扫视屋内:“此处刚布置过,太过刻意,弄巧成拙。”
  冗杂堆积处,或多灰尘,但看门扇及近门处柴堆,柴房必时常有人出入,从门到柴堆的地方,却积灰与屯杂之处相同,连个脚印也没有。
  这妇人蠢了些,但知道掩盖,亦是有心机。这里之前,肯定发生过什么。
  冯邰唤人细查屋内,捕快已将乡长与里正带到。
  朝廷已派人传来谕令,玳王失踪之事暂为机密,此案对外只称是礼部侍郎兰珏的儿子丢失。但对乡长和里正来说,礼部侍郎公子失踪竟与自己所辖之地有关,已足以让他二人战战兢兢。
  二人到冯邰面前,立刻扑通跪地。
  冯邰截断他二人的叩首问安。
  “案情急迫,起来回话。速将这蔡黄氏的出身来历报来。”
  乡长和里正同时怔了怔,互望一眼,乡长战战兢兢道:“禀府尹大人,住在这里的,并非什么蔡黄氏。”
  冯邰瞳孔一缩:“这里住的,难道不是个女子?本府看屋中陈设,她还有个女儿。“
  乡长躬身:“大人说得是,但这女子姓黄,未曾嫁过人。”


第141章 
  黑暗的四周静得有些可怖,兰徽小心翼翼地竖着耳朵听着动静,拼命不去想会不会有多脚的虫子顺着衣缝领口爬进衣服里。
  没有,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再没别的动静了。
  他正要小声开口,忽然一个声音道:“小影子。”
  兰徽吃了一吓,打了个嗝。启檀道:“呔,莫怕,是我,这里现在只有咱俩,不是我是谁!”
  兰徽咽了咽唾沫:“无,无名兄,你怎么能说话?”
  启檀的链子呼啦啦响了一下:“那村姑没把我的嘴塞严,我用舌头顶开了呗。小影子,我有件事要交待你。你千万记住,不论他们怎么逼问,我是谁,你爹是谁,你都绝对不能说,明白么。”
  兰徽道:“我知道。她们问到了,就能要钱了。”
  启檀道:“她们问到了,就会觉得咱们没用了,然后,喀——”
  兰徽哆嗦了一下,幸好,太黑了,浪无名看不见。
  “所以,你懂?千万不能说,拖得越久,咱们的机会越大。”
  兰徽用力吸吸气,用镇定的语气开口:“咱们现在,应该不在她们家了。刚才她把碗搁在筐子里,上面还盖了东西,肯定是不想让人看见,所以这里是她们家外面的地方。”
  启檀嗯了一声:“小影子,不错嘛,观察细致,跟本侠的这段时日,长进很大。很好,出去了赏你。”
  兰徽道:“那你说,这是什么地方。”
  启檀道:“这个……本侠对乡下格局不甚熟悉,一时做不出判断。你觉得呢?”
  兰徽撇撇嘴。
  启檀再语重心长道:“总之,小影子你记住,咱们肯定有机会逃……”
  头顶的上方嘎吱一声,又有阳光漏了下来,跟着,那方形的洞口又打开了。一道影子顺着梯子慢慢走下,点亮手里的灯。
  兰徽又吸吸气,看着提着灯缓缓走近的蔡婶,咬住牙,不哆嗦。
  妇人的笑容柔柔地绽开:“苋苋没喂你们吃完饭就走了?这个丫头,等会儿我打她。”
  启檀哼道:“这么难吃,谁吃得下。”
  蔡婶捡起地上的饼子,吹了吹,递到兰徽口边,枯瘦的手指抚摸他的脸颊。
  “挑嘴的孩子可不是好孩子。吃吧,好好吃,吃的白又胖,婶婶带你们去好地方。”
  兰徽攥住拳:“什么……好地方?”
  蔡婶的声音更柔了:“快吃啊。婶婶这就带你们过去。”
  “那女子既然姓黄且未嫁,为何会对捕快以蔡黄氏自称?”
  冯邰面色阴寒,俯视乡长与里正。
  “她可就是此方人氏?父母家人何在,女儿又从何而来?此处房舍屋主是她?”
  乡长哆哆嗦嗦回道:“禀大人,这黄氏女母亲早逝,其父是个郎中,也已死了十几年了。这几间屋确实是她家。临近几个村子有些岁数的百姓,多被黄郎中诊过病。可惜好人福却薄,只有这一个女儿。再详细些的,里正知道的更清楚,请大人容他细禀。”
  冯邰微颔首,乡长战战退到旁侧,里正兢兢上前。
  “上禀府尹大人,已故的黄郎中真真是个好人,当年他给人看病,不论夜里多晚,哪怕寒冬腊月天上下雹子,只要有人请,他便出诊。遇着实在穷的,他还不收诊费。这十里八乡,多受他恩惠。可惜这么好的一个人,却是命苦,他娘子就是生这个闺女时难产死了,这闺女又打小就和旁人不一样,常就坐在树下面,田埂上,直着眼睛,自己跟自己讲话。”
  冯邰神色一寒:“原来竟是个疯妇,其父过世后,尔等便容她自己住在这偏僻处?”
  里正扑通跪倒:“大人,这黄氏女也不是一般的疯或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能下地做活,也会煮饭女红,好的时候就与寻常女子一样,就是……”
  冯邰道:“常自言自语,自称能看到听到旁人看不见的物听不到的声?”
  里正立刻点头:“是!是!”
  冯邰再道:“与人说话,有时与寻常人一样,有时便会神态殊异,冒出一两句奇怪话语。还常独自在田间树下空旷行走或静坐,并痴笑言语,仿佛旁侧有人?”
  里正连连叩首:“大人英明,大人英明!大人真是举世青天,算通鬼神。”
  冯邰面无表情:“世间无鬼,本府更不会掐算,只是见多了各类疯子。此乃心智不足症之一。有些还会祖传孙,父母传子,叔姑姨舅传侄甥。”
  里正颤声道:“大人真明镜神断!小人也是听家中先人说,这黄氏的姥姥,就和她一样,比她厉害些。这里的房子,原是她娘家里的,她姥爷就是被招赘上门。等她的曾姥姥曾姥爷一过世,她姥爷便卷了家里的钱跑了,留下她姥姥和她娘母子两个。黄郎中原本是个行脚的郎中,路过这里,给她姥姥看了病,就和她娘好上了,便留在这村里了。”
  黄氏的姥姥家原本是个富户,钱都被她姥爷卷走后,只剩下这几间破屋并几亩薄田。
  “这黄氏小名叫稚娘。村里人都说她姥姥家以前做过孽,有些什么总缠着这家的女子。她生下来又克死了娘。早年也有人给黄郎中做媒续弦,但说的女子都不敢嫁,黄郎中也怕闺女被后娘薄待,索性等闺女嫁人以后再找伴,唉,他都娶不到续弦,哪有人家敢定他这个闺女。”
  冯邰道:“黄稚娘自称蔡黄氏,若嫁人乃她臆想,怎就臆想相公姓蔡?”
  里正叹道:“回大人问,黄郎中真是命苦,跟上辈子欠过他娘子跟闺女的债似的。十二三年前,有位在京里做官的姓蔡的老爷,在这附近有座别庄,他家小公子,当年大概十八九岁,在这附近打猎,坠马受了伤,身边没带府内的大夫……”
  冯邰道:“于是便到黄郎中处医治,与稚娘相识?”
  里正苦着脸一叹:“禀大人,就小人听来的说法,是稚娘趴在里屋门缝瞧见了那位蔡公子,蔡公子从头到尾根本没看到过稚娘。”
  黄郎中甚守礼数,凡有人到他家医病,他都让稚娘待在里屋。但稚娘窥到蔡公子后,却犯起了痴病,先是呆呆怔怔,后来就满口胡话,说与蔡公子一见钟情,已私定终身。
  “黄郎中给稚娘扎针灌药都不管用,稚娘胡话越说越厉害,什么蔡公子半夜爬窗进她屋的话都嚷得出来。最后竟说自己和蔡公子已经拜了天地了,还跑到蔡府别庄去,连带黄郎中都好几回被蔡府家丁打得一身伤。”
  冯邰道:“若蔡生与稚娘确无私情,孩子又从哪里来?”
  乡长躬身道:“禀大人,可能是路边弃儿,被黄氏捡来的。”
  冯邰未语,只垂目看着里正,里正抖了几下,再伏地叩首:“大人面前,小人不敢扯谎隐瞒……明里是一直说,黄氏的这个女儿是在路边捡的,黄郎中有段时间一直把稚娘锁在屋里,但有谣言说……说……住在临近的,见到过稚娘挺着大肚子,还有人听到过女人生孩子的喊声跟婴儿的哭声……”
  冯邰转首向侍卫吩咐,找几个住在附近,年岁四旬以上的过来问话。
  里正道:“大人找离这最近的人家,恐怕也不知道,原先住这附近的都搬了。有几家是这几年才搬来的。”
  冯邰道:“本府自还有其他要问。后来那蔡府可还与黄氏有来往?”
  里正道:“回大人话,这就是邪门的地方了,就在稚娘疯后不到一年,蔡府别庄突然起了大火,蔡老爷一家正住在庄里消夏,一府人几乎全没了,蔡小公子也没了。再后来稚娘突然抱了个孩子出来,见人就说自己是未亡人。黄郎中也是被折腾得太厉害,没过两年就得了场大病,不多久便走了。”
  剩下稚娘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独自过活。
  冯邰转目看向身侧,立刻有随从会意退下。冯邰又望向里正。
  “接着说。”
  里正低头:“之后,稚娘却不怎么生事了。黄郎中一过世,她好像又明白过来了,原以为她跟孩子都难活,谁曾想她也知道种地干活,还能做些针线到附近集市上卖。”
  市集上来往人多,不知道她来历,她也能卖得些钱。村人都怕她,但念着黄郎中生前的好,只远着她,也不难为她,偶尔还周济她孩子点衣裳吃食。稚娘带着这个孩子,竟就好好地过了这十来年。
  “反正这些年,只要不提嫁人相公名姓这些,她差不多就跟平常人没两样了,只是话少些。她那个闺女挺机灵的,长得确实不太像她,到底从哪来的,真不好说。”


第142章 
  妇人将饼又往兰徽口中送了送,启檀大声道:“小影子,别吃!”
  妇人一转身,鬼影扑到启檀身边,抽出一把匕首,架在他颈边,仍是温柔地道:“你不让他吃,难道是自己想吃?”
  启檀一口叼住饼,咬了一大块,用力嚼了几下:“呵呵,不错。怎样?”
  妇人又柔柔笑开:“你这孩子,早这样不就行了?为何非要讨打呢?”
  洞口又传来动静,竟是苋苋又顺着梯子爬了下来,她还是挽着方才那个筐,又取出之前的粥碗,送到兰徽口边。
  “喝吧,真没毒。”
  妇人收起架在启檀脖上的匕首,一步跨过来,扬手给了苋苋一耳光。
  苋苋手里的粥泼出来些许,她向后退了些,从筐里取出一只小勺,舀起再送到兰徽嘴边。
  妇人蹲身轻轻擦拭兰徽身上的粥渍:“等到了那边,婶婶再给你换新衣服。”
  苋苋向着他微笑了一下:“喝吧。”
  兰徽打了个哆嗦,默默张口喝下了粥。
  苋苋一勺勺喂兰徽将整碗粥喝完,妇人亦喂启檀吃完了饼,再让他喝了些水,尔后,又取出匕首。
  启檀神色一僵,兰徽再哆嗦了一下,蔡婶却是用匕首割开了启檀手上的绳子,又打开他的脚上和身上的锁链绑缚,再替兰徽解绑。
  “来,乖,和婶婶上去。”
  兰徽看着洒下灿烂阳光的洞口,颈上寒毛根根竖起。
  “去哪里?”
  蔡婶摸摸他头顶:“乖,快一些。”
  兰徽吸吸气,走到梯子边,慢慢爬了上去。
  刺目的阳光,让他眯住双眼。他周围,竟是一道道断墙残壁。破败残砖,多是焦黑色。枯败乱藤覆盖其上,点缀着簇簇今春新发的绿芽。
  一只灰雀蹲在一个墙垛上,远远打量着兰徽。蔡婶、启檀和苋苋也先后爬了上来。兰徽跟着蔡婶绕过一堵墙垛,灰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一头驴站在方才被墙垛遮挡住的空地中,身后拖着一辆板车,车旁堆着几扎草。
  兰徽和启檀忽然都感到自己松了一口气。
  蔡婶让他们走到车边,又取出两个小瓶,递到他二人面前:“乖,喝吧,甜的。”
  启檀和兰徽的表情又一僵。
  苋苋向启檀嗤道:“怕啦,放心,喝了只会睡觉。现在还不到宰你的时候哩。”
  蔡婶闪电般回身,啪啪又扇了她两耳光,再回头,对着兰徽和启檀的脸上却仍是温柔的笑意。
  “乖,喝啊。”
  兰徽僵硬地伸手接过瓶子,启檀一副无所谓的神色取过另一瓶。苋苋在蔡婶身后站直身体,对着启檀挑衅地笑了笑,好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兰徽这才注意到,她除了脸颊外,眼眶也很红,眼眶边和额角还有青紫,手腕和露出的手臂也有伤痕。
  瓶中的水和他之前喝过的味道一样,确实甜甜的,他咽下,听从蔡婶的话躺到板车上,失去意识前,看见好多草盖了下来。
  启檀硬声道:“记得给本侠兄弟留出透气的地方。”
  蔡婶和苋苋都没回答他,更多的草盖下。
  冯邰询问完乡长与里正,又到屋内查看,未过多时,捕快将住在附近的几名妇人带到。妇人们扑通通跪倒,纷纷连声道不太与黄氏往来,这两天除了今早被官差老爷查问外,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也没听到什么异样声响。更不知道黄氏除了下地做活外,都在家里干什么。天地可鉴,请府尹老爷明察。
  冯邰负起手:“本府传汝等前来,非询问这些。只问一事。这黄稚娘平日拜神,是否拜寿念山上的那个姥姥?”
  堂屋之中,有香火味道,但未有神像牌位。香炉香具都收在矮柜中,柜旁有一小案,蒲团立于下方。案两侧有痕迹显示,经常被人搬动。堂屋门前有遗落香灰。
  寻常人家,神像及祖先牌位,皆供于屋中上首。
  拜天拜月,多在院中。
  黄稚娘,却是在堂屋门口拜案烧香,于各种祭拜仪体都显得不伦不类。
  这堂屋门朝着的,正是寿念山方向。
  一个妇人大声道:“大人说得太对了!”冯邰双眉微展。
  旁侧乡长顿时呵斥:“无礼,低头回话,速向大人请罪。”
  冯邰抬手制止:“无需,本府再问你,这黄稚娘信姥姥,是否痴诚。”
  那妇人咚咚叩了几个响头:“民妇回府尹老爷问话,诚,太诚了!简直没有比她诚的!她上山烧香,都是一步一磕头上去,而且那头磕的,结结实实的……”
  冯邰截断她话:“除姥姥之外,她是否还去别处烧香?”
  另一妇人抢答道:“没有,她只信慈寿姥姥,还跟人说姥姥的灵验。”
  冯邰道:“怎样的灵验?”
  那妇人撇了撇嘴:“禀府尹大老爷,那黄氏……想必府尹大老爷已经知道了,跟常人不太一样。她眼里头的事,说的话,也都跟一般人不一样。像慈寿姥姥,那么慈悲的一尊老神仙,给大家添福添寿送子送孙的,我们都诚心敬拜的,年年都请城里最好的铺子里扎的最大的金身童子孝敬她老人家。那黄氏从不请童子,还跟我们讲,我们供童子,对姥姥的不敬。”
  冯邰视线一凝:“怎的不敬?”
  妇人道:“说什么弄虚作假要遭报应之类,还撞过香炉,让山上的人硬给抬下来了。反正她嘴里就从没好话呗,十句有九句要咒人,都知道她那样,谁也不和她计较。”
  又一妇人道:“是啊,什么对姥姥不敬,姥姥就把赐的福气都收走,还多降罪责。上劲了咒得血淋淋的,都没耳听,也就是乡下村里人心善,她爹以前积过德,只当听鸟叫了,谁和一半疯的人计较。”
  冯邰沉声道:“她可有说过自己被赐福降罪的例子?”
  妇人道:“有啊,她说她那闺女就是姥姥赐的,姻缘也是。孩子她爹没了,就是降罪了。唉,她这个病反正就像……大老爷面前,我们就不多说了。道长也说,这是个被魔住了的女人,慈寿姥姥慈悲,不会计较她口舌之过。”
  冯邰道:“汝等可知,她平日如何去寿念山烧香?走哪条路径?”
  几个妇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道:“平日她也不大与人来往,都自己去烧。反正她赶得早,每回我们去寿念山烧香,哪怕头天住在山脚下,第二天赶一拨上山,她也一定就在我们前头到了。也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快。”
  冯邰唤过侍卫。
  “速传本府令,搜查从此地到寿念山的各处路径,留意无人的房舍及破庙,询问路人是否见过一妇人或十余岁女童与一推拉板车!”
  阳光下的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瘦驴拉着板车得得前行。
  车夫坐在车头,不断甩鞭,催驴加快。
  破旧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灰扑扑的粗麻短衣更让人难以发现,“他”竟是个瘦弱的妇人。
  望着延伸向远山的路,妇人的目光比阳光更灼热。
  快。
  快了。
  就要到了。
  这过错,马上便能弥补了!
  民妇敬诚叩拜,望一切罪孽可恕,一切责罚可免。
  快,要尽快!
  侍卫飞速赶去传令,乡长觑看冯邰,脸色蜡白:“大人,黄稚娘当真绑了礼部侍郎大人的公子?”
  冯邰扫视院内,除冰冷外,无一丝其他神情:“此女有失心癔病,痴信神道。绑孩童,非为求财。以证据可推出两个意图,一是禁锢养育。但她临行前,还烧了香,本府以为,更可能是二。”
  乡长和里正打了几个激灵。
  “大人以为,二是……”
  冯邰简短吐出两个字:“上供。”
  纸扎的,乃弄虚作假。真活人,才是诚心。


第143章 
  “你当真觉得,这里还有一个入口?”
  王砚下了马,扫视四周。
  先前张屏向他请示先过来探探,王砚对这小子磨磨唧唧的做法十分不耐。
  “本部院带人同你一道过去。办案不是做贼,要先踩点。你须禀报,须人手,还得折返,来来回回,耽误多少工夫。不必忧虑,错了也没事,不会罚你。”
  即刻点人手,备车马,又问张屏道:“多远?”
  张屏道:“没多远。”
  他所言的确不差,这里离古井地道当真不算远。张屏骑马在前引路,王砚、兰珏、无昧与赶车带着挖土家伙的衙役侍卫们在后面跟随,行了不到两刻钟,张屏便停下了。
  王砚与众人都随之勒马,无昧从堆满铁钎铲子的大车上爬下,兰珏亦下了马。
  冯邰那边仍无消息传来,王砚本劝他回县衙或是留在帐篷里休息,兰珏心知自己一静下来更会心如油煎火燎,便道:“此谜着实令我好奇,若不跟着看看究竟,怕是坐不住。其实与诸位比,我还算睡得多的。”
  王砚又要备车,兰珏亦说骑马即可。
  “刚从地下出来,太阳如斯好,正得晒一晒。”
  刚好县衙那边谢赋命人备的膳食送到了,兰珏与王砚、张屏、无昧一道用了饭,一路骑马再晒了晒太阳,到此自觉颇为精神。
  他确实也很想知道,还会发现什么。
  兰珏抬头看看太阳,推算方位,此地应是慈寿村的西北方,属村子边缘,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处大空场,有一个大磨、一个大石臼及石碾等物,应为村里公用的晒粮舂米的地方。张屏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空场边缘的仓屋。
  王砚的随从提来一个围观的村民,询问此处究竟,村民伏地道:“回各位大老爷话,这里就是个晾粮场子,各户纳的粮先拿到这,称斤两查够数。”
  王砚道:“那仓屋便是个粮库?”
  村民再回:“禀大老爷,那里头就堆了些出杂役使的锄头麻绳啥的。草民们纳的粮都是当天交了便运到县里,不在村里留。”
  张屏道:“这仓房在此多少年了,以前可是座土地庙?”
  那村民道:“禀知县大人,这个草民就不知道了,打草民小时候起,这里就是个仓屋。不过小时候听老人叫这里做庙场子,或许真是土地庙。”
  王砚道:“此屋看起来倒不多老。”
  村民立刻叩首:“大老爷明察秋毫,这仓屋前两年重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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