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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公案出书_网络版-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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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砚道:“此屋看起来倒不多老。”
  村民立刻叩首:“大老爷明察秋毫,这仓屋前两年重盖过。”
  王砚道:“怎么重盖的,可有动过地基?”
  村民道:“起先给房顶换过瓦,也修过门窗,后来破得不行了,就拆了重盖了一次。”
  这时村长也已赶来,王砚的随从便领那村民退下,赏他一小块碎银,那村民连声称颂刑部侍郎大老爷恩德,激动地走了。
  村长匍匐在王砚面前,王砚道:“本部院查的案子于你无干。你且把这间仓屋打开。”村长一骨碌起身,引众人走到仓屋门前。
  王砚让衙役铲了铲屋角的土,土下的墙砖与墙砖相同。
  村长道:“这仓屋原先还是几十年前盖的,用的不是什么好砖,幸亏这里地势高,下雨积不着水,屋根没怎么沤过,但也快不成了。小老儿不才,奉命管这一片的事儿后,就做主连地基也挖开翻修了。”
  仓门打开,里面确实堆的都是些草袋、木头、锄头、绳子之类。王砚跺跺地面,村长忙又道:“这里地势高,上不了水,也不反潮,所以就没铺砖。不过翻修的时候地又新夯过。草袋麻绳下面都垫板子了,不会朽。”
  王砚瞥向张屏。
  被这么大修过,这屋子里应该不会有什么机关了。
  张屏默默走出仓屋,摸出罗盘。
  遥遥围观的百姓们顿时振奋。风闻新来的知县大人通阴阳,会法术,刚到任便在衙门亲自做了场大法会,竟然是真的!
  但,传闻还说,张知县与慈寿姥姥老神仙修的法门不同,法力相克。所谓一县不能容二神,知县大人来了,姥姥庙就着火了。触了本来要来拜姥姥的太后娘娘的霉头,朝廷震怒,便将姥姥视为邪神,要协助张大人与姥姥斗法。
  听说慈寿山头已经被官兵围住,姥姥的神棺被挖,侍奉姥姥座前的道爷们也都被拿下了。
  刑部侍郎大人带人连夜刨了姥姥的神迹所现之地。
  而今,几位大人带着法师齐齐驾临此地,难道是要一举断掉姥姥的根基灵脉,誓要将其打个烟消云散?
  众乡民只见张知县手托罗盘,观了观天象,一旁的一位法师为他展开了一张纸,张知县沉吟片刻,似在掐算着什么,而后面容坚定,步履沉着,向仓屋后的树林走去。
  众乡民都伸长了脖子,但被衙门的人阻拦,不能再上前一步,只能眼巴巴望着张大人的身影没入树林中,刑部侍郎大人及其他人紧随其后。
  这是,要来场大的了!
  慈寿村及本县,这些年托姥姥的福荫,风调雨顺,事事平安。这么一出之后,会不会……
  众人或忐忑,或惴惴,只觉得那林子中的阴影,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张屏端着罗盘,在树林中走走停停。无昧帮他捧着地图,小声道:“阿屏哪,你有把握吧。若按那位柳公子借你的帛图对照先天卦方位算,古井那里是震位,与震相对的是巽。离卦也能按字面解释为离,还有那天门开,等于乾……”
  而这里,按方位推算,是艮位。什么解释都搭不上,为什么你要来这?
  张屏没说话,旁侧的兰珏道:“你是因为卦象?”
  张屏转头看向兰珏,再垂目:“大人说的对。”
  王砚皱眉:“什么卦象?”
  兰珏抬手,在掌心中虚画几道示意:“震卦的卦象,可看做是一个通道向下,通到了一堵墙。而艮卦的卦象,则正好与其相反,可看成是上方一堵墙,下方乃甬道。”
  王砚道:“就这样?”有些儿戏,牵强。
  张屏道:“禀大人,下官先前对照历年图纸,也看过其他方位。或是民宅聚集处,或是官道田亩,只有此处,曾是一座土地庙,后来乃仓屋。还有这片荒地林子,下方乱石多,不宜耕种建屋。”
  兰珏颔首:“若地宫另有一口,必然隐蔽,亦要有标识。民宅房屋易改建,道路常修。唯独祠堂庙宇,乡间一般不敢轻易收占其地,即便改建,也至多是改成仓屋。而且一般是村落旁侧,靠近荒地,周围少有人家。”
  王砚嗯了一声,也点点头:“我一向烦那些神神叨叨的事,但从这回看来,也得去瞧瞧易经了。”
  兰珏微笑,继续扫视周围。
  即便是祠堂庙宇,亦不免人来人往或修整,张屏应是以此判断,之前的土地庙,而今的仓屋,只是一个地标,真正的入口是在这片林地里。
  先天卦中,艮为山,那里,或许是处比较高的地方……
  这时,张屏突然脚步一顿,而后快速向某方走去。
  王砚再皱了皱眉,跟着双眼一亮,也率侍卫大步同走向那方,兰珏亦又露出微笑。
  那一处地势略高,仿佛一个天然的小坡,有许多大小乱石,矮矮长着些灌木或乱草,没有高大的树木。
  王砚命侍卫探挖刨土,张屏绕圈察看,在某处停下。
  这里连低矮小树也没有,唯有枯蔓草芽,地面嶙峋凸起。
  王砚大步行来,略一端详:“嗯,不错,甚可疑。来人,挖!”几个衙役立刻扛着家伙围来,刨开土层,露出几块叠摞的大石,并有一些碎石填塞其中。
  王砚呵呵一声:“显然是人力堆成。掘了。”
  众衙役连刨带撬,丢开小石,掘开大石,最下方的石头挪开,一名侍卫用铁钎探探下方土层:“大人,下方有东西!”衙役们抖擞精神,挥舞铲锨,露出一块石板,上面刻着阴阳双极图案。
  无昧激动地揪住张屏袖子:“当真有,当真有!”
  衙役们撬那石板,王砚摆手:“再挖旁边,看有无其他机关。”众人便继续刨土,石板一侧,又一方露了出来,刻着与之前地宫圆厅中一样的卦符图案。
  王砚道:“又是这套。”回头看张屏和兰珏,“这我当真不会,怎么按?”
  张屏道:“乾。”
  王砚俯身按下乾卦,石板纹丝不动,王砚回首,挑了挑眉,兰珏上前,按住石板阴阳双极的一眼,轻轻一推,那图案动了动。
  张屏抬手:“大人,这边是正南。”
  兰珏看看他所指方位,将阴阳双极的阳鱼阴眼推至正南方,咔哒一声,他手指下传来震动。
  张屏向王砚躬身:“大人,可以撬了。”
  王砚再挑眉一摆手,两名衙役拿着撬棍插进石板两侧一掘。这一次,石板抬了起来。
  石板下,露出一个方形的洞口,一道梯。
  王砚负手看向漆黑洞内:“这是又一个天门开了?”


第144章 
  连着下了几趟地宫地穴,兰珏发现自己爬梯子越来越灵活矫健了。
  石阶甚狭窄,他扶着石壁一阶阶向下,空气嗅来微带尘味,但无潮霉气息,带着浮灰的石壁摸起来也甚干爽,脚下阶梯也有积尘。
  显然,此处已封存许久,未有人走过。
  石阶很粗糙,有尘砾也不会打滑,以往也没有多少人走过这个台阶罢。
  兰珏推测着,觉得自己真可以进刑部了。
  终于下到最后一阶梯,前方一条拱形甬道,比之古井下的那条宽阔许多。侍卫向王砚禀报,发现了一个机关。王砚打量了一下四周,吩咐众人先都进到甬道内,遥遥散开,一个侍卫转动甬道口处的石墩。一扇石门轰隆落下。外面隐隐传来咻咻砰砰声。
  侍卫再反向一转石墩,石门又开启。只见甬道口及下来的楼梯上许多箭矢碎石。
  王砚笑道:“总算是见着些厉害的了。”
  侍卫捡了几根箭奉与王砚张屏,兰珏亦取过一根端详。箭矢积灰破重,箭身是铁,已微锈,但箭头仍甚锋利。
  “看来年份甚久,但兵器样式,我却不懂。”
  王砚道:“不是本朝的。这般老旧样式,比前朝的还差,不快,也射不远。咱们的弩用不了。不过工料不错。看来是那楚朝的东西。”
  兰珏微笑:“墨闻兄乃兵器大行家。”
  王砚嘿然:“才疏学浅了一路,总算碰着了识得出的东西,见笑见笑。”将锈箭丢给侍卫:“都收起来,这些也算古董了。看来这机关多年不曾动过。”
  张屏蹲下察看地面,之前地上没有箭矢与石头落下的划砸痕迹,现在却有了。
  “下官觉得,这机关此前从未用过。”
  甬道四壁皆有灯盏,亦覆着厚厚积尘,铁质灯身微锈,盏内油膏干裂,微有凹陷,灯芯亦有燃烧痕迹。
  王砚道:“多年前有人在这里走动。”
  兰珏道:“有灯盏,即是方便人走动。墓穴地宫,本不应该如此。”
  王砚呵呵道:“有趣,这地方真是越来越不像墓了。”
  无昧小声道:“会不会……和王已参悟大道,乃尸解飞升,所以地宫才如此布置?”
  王砚嗤道:“扯诞。”
  张屏道:“兰大人说的对,灯,是为人照亮,神仙不用。”
  无昧不吱声了,暗暗在心中祷祝,无量寿福,和王殿下若有知,莫怪莫怪……
  众人继续向前,甬道尽头拱门外,竖着一大块如照壁版的石壁,与古井处地宫内的石碑不同,只是一块方正的裸石,既无涂漆,亦无刻痕。
  拱门洞边又有一个石墩,与入口那个相同,王砚道:“想来用法也一样,先不用试,看完了再说。”与众人绕过石壁,四周陡然宽阔,三个黑黝黝的门洞,并列在正前方。
  但中间与右侧的门洞前,都堵着一道木栅栏,唯独最左侧的门洞是大开的。
  王砚道:“这又有什么风水说道?”
  兰珏道:“应与风水无干。”
  拦住两道门的栅栏是用树杈扎成,粗糙至极,约半人高,下面还堵了几块石头。
  这地宫之中,本不应出现这种东西。
  王砚呵呵道:“有趣,有趣,步步意外,处处惊喜。”
  张屏却在抚摸石壁朝向这方的一侧,感到指下有些异样的粗糙,似是一些细碎的砂,被黏在石上,凑近了,能看到亮晶晶的颗粒。
  侍卫向王砚施礼:“请大人恩准卑职等先行向前查探。”张屏回过身:“大人,下官发现石碑有蹊跷,能否先暂熄灯火?”
  王砚便未答侍卫,先命灭去灯火。
  黑暗中,石壁上浮出了幽幽的绿光。
  是一幅画!
  一根弯曲的粗线宛如老树,发出几根枝杈,伸得最长的树杈上挂着一盏灯笼。一只甚是潦草的绿油油的兔子支楞着耳朵蹲在灯笼下树根旁,抬头望着高处的一个绿圈,圈旁边闪着许多零碎小绿点。
  王砚道:“这圈儿显然是个月亮。这是一幅绿兔观灯赏月图?”
  兰珏道:“或画者本意是白兔,只是作画粉末仅能发绿光。”
  王砚道:“那灰兔黑兔也成。不拘是什么兔吧,画得难看了点,没什么画功,倒像三岁小儿乱涂。”
  兰珏继续端详石壁:“此画虽简陋,画者笔中却寄有情思,应非小儿手笔。”
  王砚摸摸下巴:“一只兔子坐在老树底下点灯看月亮,能有什么情思?是了,兔子不会爬树,这盏灯笼,是谁挂在树杈上的?”
  兰珏无奈,若要这样看画,这棵树长在哪里,灯笼是谁家的,谁点了火,兔子是自己蹲在了这里还是别人把它放到了这里……能翻出一箩筐问题,缠到下辈子。
  而他觉得,这幅潦草的画,在一片漆黑中,发出的光虽然如鬼火一般,但看来却丝毫不冰冷可怖,甚至能感到暖意。如同,过年时节,门扇上的年画。
  无昧怯怯道:“无量天尊。兔乃月宫之物,本应在桂花树下捣药。此兔却坐在人间树下,头顶凡灯,仰望明月,是不是它不慎堕入凡间,望圆月,待飞升,希翼重返月宫?”
  王砚哈一声:“怎么不说它是只求偶的兔子,爱上了月宫里的那只,所以伸脖子看?”
  无昧默默低下头念经,一个幽幽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大人,这里还有。”
  兰珏微一惊,继而辨出竟是张屏的声音。
  王砚命左右重新亮起灯火:“这小子钻哪里去了?”
  张屏从最左侧的门洞中冒了出来:“大人,这边。”
  王砚皱眉大步带众人过去,张屏转身带路,那洞口进去没两步,即是一个转弯,张屏再请熄去灯火,转过弯后,又见幽幽绿光,浮在黑暗中,绵延向前。
  王砚上前查看,这些绿光亦是画在墙上的。皆在左侧壁上,离地三尺左右,多是横道,间或会加些图案,有些是圆圈,有些是云朵,还有些是鸟、乌龟或兔子。都十分拙劣。
  王砚的心中一动,豁然顿悟。
  兰珏道:“难道这些是为一个孩童所画?”
  三尺左右,是一个寻常三四岁的孩童的身量。寻常人家的大人哄孩子玩时,随手在沙地或纸上乱涂,就如同这些画这般。
  那石壁上的画,应该也是画给孩子看的。
  “这地宫中,曾有过一个孩子。”
  无昧打了个哆嗦:“墓,墓里怎么会有小孩?”
  不会是……和王已修得了元婴出窍……
  王砚道:“非鬼非神,是个活孩子。”
  兰珏再扫视这些画,亦已明白了过来:“那石棺中的女子,拼死放下门扇,原来是因为……”
  她有个孩子。
  王砚点点头:“那些案犯不知道她把孩子藏在这边,她怕孩子被发现。可怜天下父母心。”
  他再命举起灯火。
  “姚存善留给他后人两套书,就是东真国的余孽杀了姚丛之后,从姚家盗走的书,一是《青乌经》,二是《抱朴子》。”
  抱、朴、子。
  兰珏心中一震:“姚存善抱走了蒲氏女的孩子?被杀的姚丛,还有其子嗣,其实是蒲氏的后人?”
  王砚神色难得凝重,再颔首。
  前方墙上有处凹陷,是一扇门,门扇竟不是石头,而是箍着铁的木门,微微开了条缝,一条微锈的铁链躺在门边。
  王砚一把推开门扇。
  灯火照亮门内。
  石室不甚大,室内别无他物,唯独与门在同一侧的角落里砌着一个灶。灶旁还搁着一口水缸。
  一侧墙上还有一个门洞,通连内里一间小室,那室内亦空空如也,只是靠墙有一张床。
  木床,样式极其简单,未曾漆过。像是贫苦百姓人家所用的床。
  灶、水缸亦是寻常人家所用式样。灶乃石砖砌就,水缸就是一口寻常的陶缸。
  无昧往灶里探了探:“这里头有通着烟道!烟道在墙夹层里!这灶真能用!”
  王砚不语,带着侍卫出去,再推开下一扇、另一扇、又一扇门。
  这些门有些被铁链绑住,有的半掩,但里面全部都与第一扇门的一模一样。
  连无昧都不能再往风水上想了:“这里,这里怎么到处都像是住人的地方?”
  一直沉默的张屏开口:“这里的确到处都是住人的地方。”
  一个地下的村落。西山红叶生《乱世侠盗》中,山谨误入的黄泉国。


第145章 
  山谨不禁一怔。这地下,原本该混沌沌一片墨黑,却怎的,亮堂堂无限光明。
  看那光,非日光、月光、星光;更不是,灯光、烛光、火光。而是从四周遭头顶上石壁中迸出,洋洋不灼目,好似暖阳,映得这不见天日的乾坤,如人间一般模样。
  白头叟笑道:“小子,这就呆了?”
  山谨收拾精神,从容答道:“晚辈乃是想,如此这般,怎分得出昼夜四季?何时起卧作息?又哪里出风,哪里聚云落雨?”
  白头叟道:“你仍是凡夫念头,这泉下之国,地上岂能相比?后头更有你呆的。”说罢,一纵身,向那不见底的深渊处直跃而下。
  较量轻功,山谨从来不惧,但在此诡奇之地,多半分小心,便少一点差池,略一思量,仍取出如意索,钩住山壁,再飞身掠下。却只见,四周山壁与下方,竟都是人家房舍,还有树木田亩,花架篱笆。垂髫小儿,于云里雾间,腾跳玩耍;三两闲人,在门前屋后,聚谈品茶。
  蒸蒸云雾,托住身体,随意而浮,无需内力。山谨恍惚惚,不由思量——
  此间处,究竟是天上,还是地下?
  白头叟的长笑声自云外传来:“小子,又呆了么?黄泉国十八层,你才看到第一层的尖儿哩。”
  王砚兰珏张屏等人继续边查看石室边向前走,前方又分出一个岔路,左右两处门洞。
  右侧门洞,如外面的那两个门洞一样,拦着栅栏,堵着石块,内里一片漆黑。绿光图案向左侧门内延伸。
  王砚道:“这栅栏只能拦得住小儿,想来是那女子怕孩子走错了路。这些图就是路标,咱们先顺着它走罢。”吩咐随从让其他人手搜索别的路径。
  转过门,亦与方才一样,长长通道,一间间石室,通道并非笔直,略弯曲。王砚又道:“这布置倒有些像试院的考房,佩之看来,应该亲切。”
  兰珏道:“只是此处考题不在卷上,我这捎带混进场的学生更解不开题。”
  王砚笑道:“佩之是提点我等的夫子,怎能如此自谦。”
  兰珏道:“王大人才是自谦,这般抬举,在下在诸位神断面前可站不住了。”
  众人都跟着笑,森冷气氛暖了不少,正再边查看石室边往前行,去搜查其他路径的侍卫之一匆匆来禀。
  “大人,这地宫有些地方塌了,卑职等发现几处奇怪的地方。”
  王砚精神一振:“带路。”
  那洞就在方才岔路处被堵住的另一个门通往的甬道内。
  带路的侍卫边走边禀告:“……卑职觉得,两人一起一间间向前查有些慢,便自作主张,自己先向前探路,刘尔在后面查看石室。结果卑职走着走着,脚下就不一样了。”
  那名叫刘尔的侍卫在一处石室门前见礼,王砚简单一点头,命一个随行的侍卫留下与他作伴,其余人继续往前走。
  前方出现一个转弯,侍卫又提醒:“诸位大人小心,地上不平整。”
  转弯的顶上,便就有些倾斜,地上墙壁出现了裂纹,越往前,便越多。
  带路侍卫先小跑到某处停下:“诸位大人请看这边。”
  此处亦是一个门洞,但所通的,既非甬道,亦非石室,而是一道向下延伸的楼梯。
  但石梯只能下去几阶,前方的顶与墙壁崩塌了,堆堵着一堆乱石。兰珏走到梯边,王砚立刻道:“佩之,当心些,此梯下面是空的。”自己却下了两阶,环视四周。
  “下方若还有一层,这地宫真能装不少人。就因为太空挖得太深,才会被地动震塌了。”
  张屏道:“下官觉得,下方不止一层。”
  井下的地宫,有两层,却丝毫未损。那边建造精细,强过这里许多,又处于边缘,在遭逢地动时必然能减少很多损伤,但差别如此之大,肯定还因为层数上的差距。
  王砚微颔首:“待清出此处后再证实罢。”又唤过一个随从,“这里多半塌陷,地上有裂,下方是空的,也不知多深,让那些先去探别处的都小心些。门道,要摸清。人,一个都不能伤。”
  随从领命飞奔而去,剩下的侍卫及县衙调来的衙役们都一脸感动。
  兰珏看了看张屏,王砚做事,素来求简求快,其实眼下这里的及将要增调过来的,多半是县衙的人手,后续挖掘这个地宫,亦得县衙来办。原本当要王砚告知张屏,张屏统筹调派。现在这般,论真就是王砚滥权,张屏失职。
  带路侍卫的作为,也不合规矩。按本朝律例,取证查访,须两人以上,互相督管,以防疏漏舞弊。凡擅自独行,所查所得,皆要重新审核,或废而不用。
  倘若在这里的是冯邰,带路侍卫与其搭档肯定会被严责。如果还有个御史台的人在,王砚和张屏更得被好好弹上一弹了。
  王砚有肆意的本钱,但张屏须早些自行体悟知县该怎么当。
  大致查看完此处,带路侍卫再举着灯笼引路:“大人,还有一处更不对头的在这边。”
  众人再随他出了门洞折转,王砚让众人一个个排成一竖行,间隔些许距离,轻落步,缓缓向前走,地面越来越不平,石墙歪斜,走了不多久,前方乱石横阻,再不可行。
  带路侍卫在被阻断处前停住,众人的视线亦都定在了那方。
  那里地上,有一堆土,土中夹着碎渣石块,土堆对着的靠近坍塌处的顶上,有个洞。
  “上头不通,洞里能钻下一个人,卑职觉得,有人从这个洞进到这里过。”
  王砚走到洞下抬头看了看,再捻起一撮泥土,里面的石子土渣定不是地宫之物。
  “不错,这地宫还有其他不速之客来过。”
  地宫外壁坚硬,不易挖穿,打洞的人是利用坍塌的缝隙,才挖出了洞。
  那么这个洞,是在地动之后才有。
  “此洞位置,对应地上,是慈寿村中。石棺中的女子死后,案犯等人必然监视他人的一举一动,挖洞既费力,动静又大,不是抱走孩子的姚存善所为。”
  张屏点点头。
  姚存善知道孩子的事,也知道门在哪里,不需要打洞。
  “下官觉得,此洞是在蒲氏女被害,姚存善抱走孩子之后挖的。”
  那女子带着孩子住在这里,若这洞是之前挖的,她应该会清清这些土,堵堵洞,防止再有人进来。
  “看这洞口痕迹,用了不止一种工具。大人方才已说了,此洞地上的位置,在慈寿村中。打洞动静很大。案犯一直在留意村中动静。所以,这个洞,是案犯自己挖的。”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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