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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为知己(云上)-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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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牧说得很含蓄。
  鱼水之道,指的便是房zhong术。
  “……”
  听懂齐牧的言下之意后,殷子夜的脸刷地一下烫了起来。
  少顷,他才艰难启齿,“侯爷……你想多了。”
  “啊?”
  “事情……并非侯爷所想。”
  “……”
  齐牧竟然有点失望。
  “侯爷一试便知。”殷子夜说着,起身,走到他身后。
  齐牧还未反应过来,殷子夜的手指便揉上了他的太阳穴。
  殷子夜的力度不大,然指尖揉转推挪,灵巧之极,让齐牧感到十分舒适。
  “这是……?”
  “推拿之术。”殷子夜道,“可缓解侯爷的头风之疾。”
  齐牧恍然大悟。
  “子夜……就为了这个?”
  “为这个还不足够吗?”
  齐牧一把握住他的手,起身面向他,“这种事,何须亲自费心……吩咐下人就行了。”
  殷子夜一笑,“子夜想亲自为侯爷做些事。”
  “你为我做的,还不够吗?”
  “不一样。”殷子夜声音低了下来,“那些,是殷祭酒做的。”
  齐牧怔然。
  他明白他的意思。
  齐牧猛地搂过他的腰,将他横抱起来。
  殷子夜吓了一条,“侯爷……!”几乎下一瞬,就被他放到了床上。
  是的,齐牧没敢用丢的。
  不等殷子夜起来,齐牧就欺身压了上去,低头就吻上他双唇。
  “唔——”殷子夜慌乱了一阵,便乖乖地不再乱动了,反而伸手搂上齐牧脖颈。
  不能怪齐牧如此突兀,他这一次,忍了也有好几个月了。
  细想起来,齐牧很无奈。作为一个有权有势的一方诸侯,呼风唤雨、叱咤风云,近乎与心仪之人朝夕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却还被迫过着半禁欲的生活,作为一个中壮年男子,他是有苦无处诉啊。殷子夜纵不拒绝他,齐牧也会强自忍耐。
  《诗经》有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形容齐牧的状态再贴切不过。
  这方面,殷子夜许是清心寡欲惯了,从未觉他有过相关的苦恼。
  云雨一番过后,齐牧心满意足,但觉胸中阴霾一扫而光,殷子夜躺在他怀里,呼吸许久未畅,青丝散乱,有几缕乌黑长发湿漉漉地黏着白皙的肌肤,脸上、脖颈上、肩膀上、脊背上的汗珠仍在涔涔流淌,在日光下反射出晶莹的光芒。齐牧看得有点入神。
  他以为他算是看过了天下不少美人,自己的几个妻妾,也几近人间绝色。
  可此时此刻,身旁的这个人,这副简单而明媚的模样,在他眼中,胜过了天下所有的艳丽。
  齐牧想起之前他随口吟出的那句诗。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是否爱上一个这样的人后,他看世间所有的面容,便都多了一层粉饰?
  殷子夜缓得差不多了,侧过脸迎上他的目光。
  齐牧忽然想起什么,“你学推拿之术,为何非要寻风尘女子?岂不招人误解?”
  殷子夜笑了笑,“正经人家的女子,不论是黄花闺女,亦或是别家夫人,就是我敢把她们请出来,她们敢来吗?若真如此,子夜的罪就更大了。”
  齐牧思索一番,“可你……哎,罢了。随你去吧。”
  反正,他的江山够大,容得下这一份任性。
  人生苦短,若能活得随心所欲,又有何不可呢?
  众官渐渐发现,不管他们如何向齐牧批判殷子夜作风不正、影响恶劣,齐牧都没什么措施,而殷子夜非但不改,甚至愈发地恣意妄为、目无尘俗了。
  倒不是专指他纵情声色这件事,而是……各个层面。
  再一细究,大家又隐约察觉,始作俑者,似乎是齐牧。
  众官还蒙在鼓里,有两个人,则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是顾决,另一个是沈闻若。
  心知肚明,却不可言传。
  齐牧毫不掩饰对殷子夜的恩宠,与他出必同车,坐必同席,举手投足间,更是对他照顾有加。下马车,殷子夜一下站不稳,齐牧便搀一把,甚至顺手就托着他的腰,宴席上,齐牧也会理所当然地给殷子夜夹个菜,全然没有留意他人的眼光。平时,殷子夜对别人也就罢了,连对齐牧都常常不讲礼数,放浪形骸,轻浮之极。
  顾决和沈闻若看在眼里,倒是替他们心虚得不行。
  终于有个人忍无可忍了。
  一本弹劾的奏章直接打到了廷上。
  天子就坐那负责围观的,其实这奏章还是给齐牧看。
  写奏章之人为李君,当初亦为沈闻若所推荐,出身名门,官居吏部尚书。
  李君管制吏部,素来严苛,此奏章中,历数殷子夜种种不治行检之行为作风,最后总结为败坏朝廷威仪,贬损官员形象,力谏齐牧严惩之。
  众官纷纷附和,沈闻若身为尚书令,却有口难言,帮谁都不是。李君的奏章,有理有据,所列的每一条,都是众人有目共睹的,绝说不上冤枉,可殷子夜乃沈闻若至交,且有些事,实在不好解释。沈闻若进退两难,干脆三缄其口。
  此前,众官对殷子夜意见再大,也只不过在齐牧面前发发牢骚,还没人严重到上奏弹劾的。因为,齐牧虽从善如流,可他远不是李世民,所以尚无人敢做魏征。殷子夜得宠,不是今日才有的事了,可说由来已久,仿佛无论谁对齐牧说什么,都撼动不了殷子夜的地位分毫。其实也没谁真的一门心思要把殷子夜拖下台,他对齐牧的贡献,众人是有目共睹的。大家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纠正他这些不好的习性,好歹有个文人的样子。
  而今,李君一本毫不含糊的奏折递到了齐牧面前,有人为他的勇气喝彩,有人为他的大胆捏汗。齐牧不像杜灼,他不以仁德闻名,真惹急了他,谁晓得齐牧会不会大发雷霆。为这么一件事杀人不至于,影响前程则不无可能。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齐牧一如以往,对这份奏章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意思意思和大家打打太极,就不了了之了。众人仔细想想,齐牧的应对也在情理之中,实在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万万没想到,李君的胆识不止于此,两个月之内,他接连着又上奏了三次,换汤不换药,就抓着殷子夜的问题不放。
  岂止是勇士,简直是烈士啊。
  “哈哈哈,”齐牧笑了起来,“李尚书公正严明,铁面无私,勇于检举揭发朝廷上下不良之风,乃百官之模范,本侯甚感欣慰。本侯以为,李尚书此等难能可贵之精神,当大加嘉奖,以彰显懿德,表率当世。”
  众官一听,不由眼前一亮,这是有戏啊!锲而不舍的努力终于有效果了,齐牧这是要痛改前非了吗?
  结果,齐牧表扬完了就完了,对殷子夜的事,依旧一字不提。
  众官欲哭无泪。他们仍是太天真了。
  “啪——”齐牧把他收到的李君的第四份奏章丢到几案上,坐到殷子夜对面。
  殷子夜拿过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写得挺好。”殷子夜还点评了一句。
  “嗯,”齐牧看着他,“你就没什么要反省的?”
  “子夜知罪。”殷子夜坦然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齐牧话音未落,殷子夜又道,“子夜只说知罪。”
  齐牧一顿,不禁挑眉,“你还学会耍赖了?”
  “人各有志。子夜只是不愿遵从俗世所定的通用标准。世人觉是,而我觉非,世人皆醒,而我独醉。”殷子夜道。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齐牧接道。
  殷子夜笑,“知子夜者莫若侯爷。”
  “行行行,你有理。其他就算了,天气渐暖,这酒,该限限你了,不能让你太放肆。”齐牧严肃道。
  殷子夜脸上迅速地现出一抹失落。
  “装可怜也没用。今天起酒量减半,我会命人监督的。”
  “侯爷——”
  “没得商量。”齐牧不为所动,“除非哪天陈大夫解除禁令了,你再跟我说。”
  “……”
  殷子夜这辈子第一次认真地思考怎样去贿赂一个人。
  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令齐牧哭笑不得的是,大概经过他上次那一番大力鼓舞,大家是越来越来劲了,这回,突如其来地,远远不止一份奏章,不止一个谏臣,而是群臣上奏,联名弹劾殷子夜。
  这阵仗,连齐牧都大感意外。
  然而,齐牧还是给压了下去。
  何况,还有个沈闻若时不时地和和稀泥呢。
  除了沈闻若,也有一些人给予殷子夜以声援,如石川,因其本身也是个放荡不羁之人,对殷子夜自有惺惺相惜之感。
  

  ☆、非常之人

  散朝,沈闻若留到了最后,与齐牧同行。
  “子夜才智超群,秉性不凡,遗世独立,并世无双,难以融于俗尘。此世间最能理解子夜之人,先来非侯爷莫属,闻若恐尤不及。”沈闻若试探着开口道。
  “遗世独立……”齐牧沉吟道,“子夜确是遗世独立。”
  沈闻若却不由嗟叹,“太超世不群,怕非好事。天地有道,家国有法,世人从之,乃成社稷,此方为长久之理。如若过于超纲越礼,则社稷乱之,家国乱之,天地亦将乱之,非君子之为。”
  沈闻若此言,话中有话,虽含蓄之极,以齐牧之智性,如何能听不出来?
  沈闻若是在九曲十八弯地暗示,群臣激愤,恐怕不仅仅因为殷子夜“超世不群”,而是他——或说他们——超纲越礼。齐牧在世道纷乱之际,起兵平定中原,匡复皇室,跟随他之人,都对他寄予厚望,简言之,有很多双眼睛都在牢牢地盯着他。齐牧对一些必须的门面功夫,从来不会掉以轻心,偏生对殷子夜,他仿若有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沈闻若忍着没直说,对齐牧与殷子夜的关系,近来朝廷百官私下里已有些微议论,甚至都流入民间了。之中,有些话语极其不堪入耳。
  他不得不想方设法,极力劝齐牧收敛一点。
  如果可以,最好当机立断,勿越陷越深。
  因为,他深知,这永远,不可能有一个完满的结果。
  他不忍,不忍他一力辅佐的主公与他相交至深的好友因此等非战之罪,而受人非议,遭人唾骂,乃至在史册上被抹上本不该有的一笔污名。
  他们,一为雄杰,一为英才,本当为一对君臣相知的世之典范,现在,一切却都变了味道。
  是他们的错,还是世界的错?
  “闻若,”齐牧笑道,“有句话,不知你听过没有。”
  “侯爷请说。”
  “中国之君子,明乎礼仪而陋于知人心。”齐牧道。
  “此乃……庄子之言。”
  这句话,意在批评儒家学士,只懂表面之仁义道德,而不解人之心性。齐牧语气温和,然这一道引用,可是对沈闻若所谓超纲越礼犀利之极的反击。
  齐牧还未说完,“庄子此言,反过来讲,该当如何?”
  沈闻若很配合,“请侯爷指教。”
  “明乎礼仪而陋于知人心,明于见心人者,必也疏于礼仪,闻若以为呢?”
  沈闻若无言以对。
  是啊。
  太在乎表面的东西,难免忽略内在。
  能一眼看穿表象、洞察人心之人,便也就不在乎身外的浮华烟云了。
  这类人,他们的目光,从来就不曾在俗世的万千繁华上停留过。
  所有人都谨慎依循的守则,他们不屑一顾。
  所有人都拼命追逐的事物,他们不为所动。
  他们昂然阔步地走着自己的路,不论那有多孤独,多萧瑟,多艰难。
  有人只是为别人而活,直至生命结束,都不知自己的方向在何处。
  有人不过随波逐流,人云亦云,当别人告诉他,这便是普世的标准、这便是世俗的价值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将之当做自己的使命,自己的任务,自己的生命轨迹,更为有责任心的,就会去迫使他人也去遵从此等标准、此等价值。
  究竟有多少人的心是自由的?
  究竟有多少人已不知不觉被困在了框架中,而仍不自知?
  这些,无关对错,无关是非,无关正邪。
  世间,能起决定性作用的,唯有胜负而已。
  如沈闻若所言,天地有道,家国有法,世人从之,乃成社稷,此方为长久之理。
  若人人随心所欲,放浪形骸,将家之不家,国之不国,社稷也无法安稳地持续。
  是以,身为君子,他们有责任去维护天地运行之道。
  这不仅是君子之为,也是统治者之愿。
  而超世不群的代价,往往昂贵而惨重,并非每个人都承担得起。
  “子夜乃非常之人,不宜以常理拘之。”最终,齐牧以这句话,结束了这场短暂的交谈。
  沈闻若看着他的背影,怔了半日。
  知其不可而为之,难道不是举世罕有的情操与勇气么?
  既然如此,顺其自然吧。
  沈闻若不自觉地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几分释然。
  群臣联名上奏,都奈何不了殷子夜,众人都感到黔驴技穷了。此事起得轰轰烈烈,却骤然中止,显得后继乏力,大家都认为,应是暂且告一段落了。
  对有些人是,对有些人却不是。
  有时候,静水反而深流。
  这日,殷子夜如同往常一般,前往沈府拜访。齐牧很早就给他配了马车,省去他许多行走的功夫。殷子夜正坐在车内,思考着些什么,马车戛然停下,仓促之间,殷子夜猛地往前一个踉跄,用力扶着把手才勉强坐稳。
  同时,他听到外边有马蹄声、笑声以及嘈杂的说话声。
  殷子夜掀开车帘,“发生何事?”
  与马车对峙着的其中一个骑着马的少年,一看到殷子夜,本还张扬的笑脸忽地一僵,话说到一半也顿住了。
  “怎么了?”他身旁另一个年轻人好奇道,“该不是碰上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吧?”
  “不至于吧,再大还能比他爹大呀?难不成是当今天子?”
  “就是当今天子也——”又一人话刚出口,马上意识到不对,即刻住嘴。
  可大家皆明白他的意思:当今天子也算不了什么。
  谁都清楚,如今的北境,究竟是何人说了算。
  “殷源。”那个少年道。
  “啊?”
  “对对——我有点认出来了,就是那个殷祭酒!”
  几个骑着马的公子哥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大声调笑着,当面议论着殷子夜,似乎当他不存在一般。
  殷子夜第一眼也认出来了,中间那个少年,是齐牧的长子,齐敖,字景贤。齐牧这爹当得比较早,不过这在大户人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齐敖今年二十有二,属弱冠之年,齐牧已安排他出仕,算是在官场中历练。
  今日,他与几个朋友一同骑马出城游猎,这是达官贵人间比较流行的活动。天色将暗,几人便回城里来,恰在一条小路上与一辆马车狭路相逢。
  本来这不是什么大事,一群年轻人活跃而急躁,加之见到这马车简洁朴素,无甚华贵的装饰,料想非权贵之人,便也无须那般在意了。反正没有磕碰,稍微绕点路过去了就是。齐敖虽然有个比天皇老子还有权有势的爹,但平素齐牧对他要求也算严苛,欺男霸女、骄横跋扈之类的事,齐敖是不敢肆无忌惮地随心所欲的。且不论他本性如何,至少齐牧远不止他一个儿子,而历史上废长立幼之类的前车之鉴层出不穷,在这方面,齐敖是个聪明人。
  可偏偏,马车的主人是殷子夜。
  殷子夜来到盈川侯府时日不断,当然与齐敖有不少见面的机会,不过殷子夜与他几乎没有过多的交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齐敖还是个小孩。俗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殷子夜连一个素未谋面的敌人都能分析透彻,对一个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孩子,自有他的看法。
  齐敖的表现,其实非常不错。他传承了他父亲的一大优点,那便是文武双全。齐敖六岁学会射箭,七岁学会骑马,八岁提笔能文,还好击剑,当前虽年纪尚轻,然博古通今,学富五车。
  普遍来讲,外界对齐牧的评价相当不错。由于齐牧的正妻无子,二夫人早逝,三夫人舒氏生有四个男丁,乃齐牧的妻妾中地位最高的,齐敖便是舒氏之长子,从这点看,齐敖实则与嫡长子无异,前途简直无可限量。
  可不知齐牧是打从心里地不欣赏这个儿子,还是想更多地摔打锤炼他,恰在今年,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齐敖二十出头,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可以开始建功立业的年纪了。对比起来,东南阳州方氏的方华当年丧父时才十七岁,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就挑起了所有的重担,以短短几年时间荡平东南大地,为方氏势力打下坚实的基础,实乃少年英雄,人中龙凤。
  于是,有人煞费苦心地想给这父子两都搭个台阶。前阵子,司徒温禾向齐牧举荐齐敖,认为他可担大任。万万没想到,齐牧最后非但没有接纳意见,还借故罢了温禾的官职。
  关于这件事,齐牧没有多说什么,对待齐敖,似乎也一如既往。有人感慨,真是君心难测。
  殷子夜的马车虽不奢华,却颇为宽敞,此乃齐牧特命人定制,旨在确保舒适性与实用性。此时堵在这条小路里,迎面碰上这么数匹马,殷子夜的马车进又进不了,退又退不去,其实唯一的办法,就是马一匹一匹从马车旁穿过,便可轻松解决了。
  至于说到礼仪这个问题,就有点微妙了。论辈分,齐敖年幼,殷子夜年长。论官职,齐敖职位低,殷子夜职位高,且殷子夜还有爵位在身。单从这两项看,理应齐敖主动向殷子夜行礼,并礼让殷子夜的马车先行通过。
  

  ☆、针锋相对

  然而,论身份……齐敖是齐牧的儿子。仅此一条,就能让很多人望而生畏了。
  可是,别忘了,殷子夜也不是一般人啊。
  殷子夜的车夫显然已积累了经验,见到这几骑迎面冲来的时候,便急急勒马,驱使马车靠边停下了。
  但齐敖骑在马上,既不打算绕路,也不打算回头,而是定定地一直盯着殷子夜。
  与他同行之人注意到不对劲了,问道,“咋啦?”
  另一人则压低声音,与身旁之人耳语,“这个殷子夜,最近不是有传言说……”
  “不是吧?真的假的?”
  “我爹告诉我的。”
  “我也偷听我爹跟别人谈过。”
  此前,有关殷子夜的不良传闻,已然悄然地有所流传,最近群臣联名上奏弹劾殷子夜之事,更是在上至朝廷下至民间中掀起了一层风浪,一时将大量的焦点与议论聚集到了殷子夜身上,涉及最多的,一是他的种种负面形象,二,则是他与齐牧的私下关系。
  这伙都是自小的玩伴,言行难免不太讲究,一人向齐敖道,“景贤,你该不是想试试看在你爹心目中,是你重要还是殷祭酒重要吧?”
  那人此言只是玩笑,不曾想他话一出口,齐敖分明变了脸色。
  殷子夜亦是一怔。
  那人自知说错了话,赶紧噤声,现场霎时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
  “驾!”齐敖猛然地用力一抖马鞭,他胯下之马仰天一声长啸,刹那间惊到了对面拉着殷子夜马车的那两匹马,顷刻惴惴不安地骚动起来,亏得马夫连忙使劲拉住,才稳了下来。转瞬之际,齐敖便调转了马头,以迅雷之势扬长而去。
  他的几个同伴傻傻地留在原地不知所措,不多时,均后知后觉地打马跟上。
  殷子夜自始至终未发一言,阿罗也不敢吭声。见他们都走了,才回头看向殷子夜,“少爷……?”
  “继续前往沈府。”殷子夜说完,放下了帘子。
  不出几日,这事又传了开去。
  据闻,齐牧的宠臣殷祭酒,其目中无人、胆大包天又上了一层楼,竟然硬生生地逼得齐牧的嫡长子齐敖在他面前都只能退开让路,气焰之嚣令人发指。
  就连侯府的下人,也时有嚼些舌根,偶尔说着说着,才惊觉殷子夜走到了附近,无不飞快住嘴。
  殷子夜若无其事地继续走他的路,离得远了些了,阿罗忍不住摇头,“少爷,他们话说得这么难听,您听得下去,老奴我都听不下去啦……”
  “树大招风,名高引谤,”殷子夜望了望远方的天际,“人人有本难念的经。”
  殷子夜的话,阿罗时常懂一些,不懂一些,晓得他的性子,除了嗟叹几声,也无可奈何。
  往前不远,便是分岔口了,一边通往殷子夜的寝屋,一边通往齐牧的住处。
  殷子夜停下脚步,考虑少顷,道,“阿罗,你先回去吧。”
  阿罗心下会意,没有多问,待他离开后,殷子夜迈步走向另一个方向。
  走着走着,面前由远及近地显现出一道身影。
  遥遥望到彼此的时候,两人都有点意外。
  殷子夜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过去,齐敖则大跨步地迈向了他。
  “殷祭酒,午好。”齐敖向他行了个礼。
  礼仪很标准,可殷子夜一眼就看出了他目光中的凛冽。
  “齐公子。”殷子夜也规规矩矩地回了个礼。
  齐敖直直地看着他,似笑非笑,“殷祭酒这是要去哪?”
  赤luo裸的明知故问。
  殷子夜毫不避讳地对上他的视线,“本官寻侯爷商议些事情。”
  齐敖对这答案一点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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