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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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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今日见了你们才觉得极为厌恶。”
邹郎君面不带笑,心也不带笑,上下扫视一番又一番,阿雪泛起浑身的刺,不知今日一见他缘何这般强扰人。
“瞧瞧你们两个,将这当做老鼠洞似的,想走便走,面上轻松好像偏你们最自由,最幸福,可怜陆家人,长房嫡子离了家从此乐不思蜀了,眼也不瞧这了,好像别处才重要,这啊反倒像是娼妓酒馆,想来便睡,不来便一脚踢开,说得轻松,哪像咱们,一句一步皆要小心盘算,每夜是当做最后一天来睡……像我们——”
邹郎君猛地停住话,掰住杯盏,空手捏了碎,阿雪惊呼一声,才发觉他精神不稳,以前似乎晓得邹郎君喜吃一种药,吃了就会发疯,可真娘已不让他吃了。
他摔开手上的碎瓷片,慢条斯理地将手放在膝上,一沓红。
阿雪生不起来气,只是觉得邹郎君叫他害怕,阴森,小心翼翼道:“你是遇见什么是了吗?”
邹郎君笑眯眯道:“怎么?你要帮我?”
阿雪踌躇,不太好说,倒不如是因邹郎君做派叫阿雪不得不掂量几分,哪怕真娘于他有恩,却在报恩二字前徘徊。
“你还记得有个真娘的婢子罢?给你们通风报信,叫你们走的,知道她在哪里吗?”
他看着阿雪,阿雪撇开眼。
“她在井里。”邹郎君接着说,“知道她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娘子为什么就在井里了?因为她回来后运气不好,被抓到了,她骗阳城说是去私会男人,一个不检点的婢子是要被赶走的,阳城说她是你的婢子,合该你要做个表率,可别因为她是你贴身脸面,就徇私,真娘知道她干什么去,下不了手,所以她就跳进井里,扑通一声,人就没了。”
邹郎君说完,阿雪就想起那个人的样子,饱满的肌肤,乌黑的发,粉色裙角,嘴唇上有粒小小的痣——他再想,邹郎君又开口不让他回忆起这样一个人,“后来我们回去,没过多久真娘就被一道懿旨远嫁了出去。”
“你猜她被嫁去了哪里?多远?嫁给了谁?谁下的懿旨?”
阿雪舔着唇,对着笑着的邹郎君缓慢凝重地摇了头。
邹郎君说真娘可是博南王的王妃。
“博南王知道吗?他是先帝最小的儿子。可惜被太后毒傻了。”随后邹郎君伤手抵着下巴,一道一道的,轻轻像是叹息一样:“今年也有16,7了罢。”
阿雪冒着一头冷汗,不敢多挪动一寸,他像是被黏在蛛网上的虫,一步一步接受邹郎君强迫他知道的事实,事实里的任一情绪它不经过筛选,也一并到了阿雪这。
这是一张沉雾沾满了黏重湿气的网。
它让人浑身生满虫蛀,青苔还有别的沉重的东西。
“太后叫来博南王和博南王的母亲,问你是要你儿子跟你一块见阎王,还是你亲自喂了博南王这药?她劝博南王的母亲选第二种,人傻了,却是活的,博南王的母亲答应了,所以博南王才从毓秀聪明变作蠢笨如猪的傻子。”
“你看,从婢子投井,再到真娘被远嫁,太可怜了——”
“太可怜了……真娘……”邹郎君脸埋在手里,他闻着血,拍在脸上,一半红一半泪。
阿雪屏住呼吸,邹郎君道:“你懂了罢?”
阿雪点头,由不得他不懂,他被“懂了罢”三个字打在脸上,对邹郎君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邹郎君看着阿雪,从悲悯可怜,到一种幸灾乐祸的闪光,阿雪嘴里发苦,知道哪里错了,哪里不对了,更对邹郎君怪异恼人的举动生不出气。
最后邹郎君面无表情看着阿雪,道:“你可以走了。”
几下等候,阿雪站起身,后又偏过脑袋,想再看看邹郎君眼里是什么,好像是被悲天悯人般,又好像十分嘲弄。
“我等你们与我们同样。”
阿雪对此话不做解,他出去的时候仍旧看不到任何人,回身再看,发现这真无不是冷清的地。
他走后不久,又来一位不速之客,邹郎君眼也不抬骂:“狗货也配来我这?”
来人理着衣袖,有一瞬变却又很快如常,这个人像窗外的锈竹,却跟井里的月亮有关。
“邹兄,便是你天天来这,邹娘子也早嫁了,再看不见你在要送她别馆里日日买醉了。”
邹郎君看他,半隐的晗晗酒疯,半勺的阴,“你放屁!”
☆、92
你是驸马,有好本事,通天的本领,别人家宅不宁闹个不休,你倒是天天似的像个散仙游士,你那长公主见人便夸你是如何的风姿仙骨,淡泊名利,全天下就算是真个神仙名仕也说成是假的。众人感叹你与长公主如何如何的好,更是对你艳羡和同情了,柳白月啊柳白月,也就那么个眼瞎的死心塌地对你,可我知道你是个什么?你跟你那爹一样,明着不问世事,成仙去了要,私底下什么勾当一桩一桩,数都数不清!
哦?那邹兄倒是说说?我与我阿爹做了什么勾当?
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柳白月笑着。我只是个庶出罢了,约莫说你说的我走了运,至于邹兄家中的事,成了王妃是好事,至于傻不傻,又有何干系。
你找死——
“然后那邹家的便冲上前去要打驸马,还亏跟的人机灵,立马将姓邹的拿下了!”
“姓邹的疯魔已久,打从他那妹妹嫁了个傻子,整个人就不对了。”
“殿下,婢子倒觉得怪,不过是妹妹罢了,又嫁了个王侯,邹家也没怨言,偏他像是咱们抢了他的东西,还记得那日下了旨时,他暴起伤人,太后宽厚没治他的罪,也该收敛收敛感恩戴德了,还这般不识相!”
“所以可怜他,不过卸了一条胳膊,不然便是当场杀了,也不过一条命,我去求求阿娘,他们邹家敢说什么?他妹妹还在我们手里,阿娘不开心一杯毒酒赐下去,博南王都要陪她一块死,到时博南王的人都要邹家赔命了。”
“驸马今儿回来么?”阳城卸了妆发。
婢子叫外头人打听来回话。
说驸马奉太后娘娘命方才已去宫里了,好像是边关回来的马副将的事。
“怎么又去宫里了。那边关回来的关他什么事?阿娘也是,都这么晚了还叫人去,压根就不顾虑我还要……”
阳城止言,摔了胭脂。
玉然使眼色叫人滚下去,劝道:“殿下何故如此,想来是太后娘娘极为看重驸马。”
“看重?我阿娘不是还有那姓傅的?他最听话,一片痴心,说哪打哪,如何要劳累驸马!”
“殿下,虽说那傅戴林痴心于太后,当年又是他的缘故才有了傅家的支持,太后保全了您和陛下,有了如今这地位,该他的不能少,那时候又不止陛下一个皇子,您是先皇的掌上明珠,打小得宠,可先皇一走,您就危险了。正因为如此依靠傅家,可如今傅家权势也要到头了,傅戴林到底还是外人,驸马却不一样,是您的夫君,太后的女婿,这一层便不一样,况且驸马又不比傅戴林差。”
“你当我不明白?可也要分事,那马青不过是个小角色,大了说也不过他马家一个庶子,平日里对着干也就罢,一个回朝受赏,这等小事扔给姓傅的便行,还要驸马亲自来?也是真够给脸了!”
“是是是!”玉然笑道,“马家有什么脸呢,可太后的意思也有自个的想法,又不是说驸马不回来了,不如趁此刻做些甜汤,给驸马送过去,表现表现您的心意为紧。”
阳城颔首,这甜汤自是要紧着做好,只由玉然送去,到驸马手上需得不能烫嘴,又是温热,不能凉口。
有些差池,回来便要领罚,不知罚了多少小丫头,最后也就玉然接手,阳城才彻底信过。
待回来时阳城忙问可见到驸马了,玉然摇头,太后依然与驸马在商议要事,无令谁敢擅自进去?
“我只在外头等候,太后命了人接进去,甜汤喝了干净,太后娘娘的人还遣婢子给您说声只想着自个夫君,也不给太后娘娘送一碗。说太后有些不大高兴了。还说再一会便将驸马还回来,盼着您早日给生个小殿下呢!”
阳城撇嘴,看了一眼镜子,道:“阿娘尽会说这些话。她不是要抱上小皇孙了么?没驸马在我还能立马给她生个?”
“殿下说笑,那孩子虽说很可能是未来的太子,可您想想这孩子的母家,太后娘娘怎么可能会喜欢陆皇后肚子里的这孩子,陆皇后也跟咱们不对付,怎么亲近?还是您的好。”
阳城冷笑:“那女人五个月的身孕才突然宣布此事,之前连阿娘也被骗过去!也不知安得是什么心!他们陆家果真还是连根拔起,看了简直心烦!”
“陆家也不过撑着,况且……”
“陆旦死得都只成灰了,拿什么跟我斗!”
“想那人做什么?活的时候没能比得过殿下,死了还不知是投了畜生道还是别的什么呢!”
一通笑话,主仆二人歇息睡下,说是早日还驸马,却也商议折腾着到了天明才归府,只急匆匆一道吃了早膳,用得不多,一句话不曾说便又回宫里,今儿便是要见马青行赏,跟着马青的人依着阳城的话不过是一人升天鸡犬得道,得些金子便够打发了。
驸马不在,阳城懒怠,在房里睡了,几日也不见驸马与她多说话,说是马青久未归家,自然是要多请他,多多照看,今儿这吃酒,明儿那看个舞,还说自是要让马青多多与家里人团聚,因此这行宴之事便一拖再拖,过足了慢爬至枝头生叶生花的命。
邹郎君仍是疯癫,他那件糗事整个都城传了个遍,有笑他的,有可怜他的,可大部分都是怪他的。
他回家后又被行了家法,说他疯了,不知轻重。
便是驸马饶了你,可长公主会放过你吗!
邹郎君笑了几声:“是啊,因此才卖了女儿求安稳富贵!”
他被打得不能下榻,没了真娘,连邹家主母替孩子求情也没求到,只好坐在在昏迷的儿子榻边抹眼泪。
邹郎君是逃了出来的,像个乞丐,硬是要和阿雪挤在一块,新伤旧伤的,店里的人皆吓了一跳,邹郎君解了玉佩扔给他们,叫当了,客栈主人献媚笑,让他爱住几日便住几日。
他硬是包了阿雪的食宿,对着住的床铺指指点点,还说就你这般指望在这偌大的都城找个活?
阿雪不理睬他,想必是这邹郎君疯病更重了些。
疯的人不能靠太近。
邹郎君在大堂坐着便要所有人都滚,要东西了找人找不到便发脾气,一会说声音大了,一会又骂没点声响跟个睡在棺材里一样。
仅仅几日客栈主人便知这是个祖宗,却收了钱不好赶人。
邹郎君疯了几日,有日猛地看见阿雪见他的眼神,也拿他看疯子,便又好像清醒了般,说了句你倒是开心。
阿雪无话对他说,这晚邹郎君便径直回家去了,剩下的钱他说就给那个穷小子当做食宿罢。
阿雪松了口气,将这几日攒下的信拿出来看,陆照阳虽不能见他,却托了人给他送信,讲的都是些家常话,像是兄长对着幼弟嘘寒问暖,便是送出时叫人拆开看了,也寻不到任何诡疑之处。
阿雪思念他,却不如从前仿徨,心里有了结实的底子,比起邹郎君,他每日抱着信笺,就像每夜过来看他的陆照阳。
前途光明,白日是万丈斗阳,夜里是月银小径,路途清晰,知了声,虫子叫的,花花草草的馥郁,再过不久,他们就要回家了。
邹郎君又打扮得人模狗样,抓了阿雪来陪他,阿雪没他力气大,不情不愿。
“你当我愿意叫你?不过是略看得起你罢了。”
阿雪撇嘴,他不喜欢这时候的邹郎君,想来还是那会跟他坐在院子,有些傻愣好笑,死皮赖脸的那时好。
这么一想阿雪生气,摇头叹气的。
邹郎君带他七拐八拐,走了许远,人也渐少了,朱门高户现了原型,阿雪绷紧了脸,不知他带自个来这做什么。
这是真真正正天子脚下,不远处极淡的影子里藏着的巍峨。
邹郎君停下来,指着一处问他认得么?
阿雪看了几眼,认出字来,“卢?”
他小心猜道:“不是陆照阳的妹妹嫁的那户人家?”
“是啊,婠娘子便嫁到这了。应该说是陆家人反应快,早将人嫁了出去,不像真娘,你说要是晚了一步,她会嫁给谁?宠妾灭妻的糟老头子?还是随便哪个地方的土皇帝?”
阿雪不说话,知道一想到真娘,邹郎君就犯病,想来他是连陆家都恨上了,婠娘和真娘相差无几,若没太后,她二人自然无需别的顾忌,自有得意郎君任她们挑选,可一个被远嫁,一个嫁了不如娘家的卢家,虽说是清贵,可往后自然是比不得家中权势,于后代却是一个阻碍。
卢家门庭清冷,看了几眼后邹郎君便带阿雪走了。
阿雪没能见到婠娘是个什么样子,以后回去路上他能跟陆照阳说说,叫人放心。
可这一走,怕是也没机会看看陆照阳的家人了。
如此阿雪通了关窍,明白邹郎君所思所想,可这感同身受邹郎君怕是嗤笑不已。
“邹兄——”
由远及近,柳白月于车上向下看着他们。
“许久不见了,不如吃杯酒聊聊?”
“聊什么?”邹郎君背着手,抬着下巴问。
“自然聊什么便聊什么。便是邹郎君再想说什么在下洗耳恭听,不会再叫人打扰了。”
邹郎君面色一抽,正要说什么,阿雪便低声道:“小的先回了。”
柳白月仍旧看着邹郎君,似乎听不见有什么人说话,邹郎君眼一转,拦住阿雪笑了:“走什么?你是我朋友,还没请你吃些好的,这是驸马柳白月,长公主最最喜欢,得了这机会你也学学,一块跟咱们去吃酒,指不定驸马便看上你了呢?”
阿雪拱起肩,想甩开邹郎君,邹郎君不放他,就差掐着他了,柳白月扫了一眼这灰扑扑的人,收回神看着邹郎君道:“如此也罢,便约在前头老地方罢,我先走一步,等邹郎君大驾。”
马车绝尘而去,邹郎君眯眼呸了一声,似笑非笑转过身看着阿雪:“呵,他显摆身份是嫌你脏了他的车。”
阿雪白着脸,说自个不去,让邹郎君去,“我既然会脏了车,自然也会脏了他的眼,我不寻这个晦气,吃个馒头也比这自在。”。
“出息!现今你才是陆旦关心的人,怕他做什么!再者你就不好奇,他这样虚伪的人怎么将当年的陆旦迷得五迷三道的?”
“我不想知道。”阿雪捏着手要离开,邹郎君哪里由他,抓了人就走,任凭阿雪怎么挣扎打他,一片片经过的人也只是掀着看了他们一眼。
阿雪作势急了要咬人,邹郎君笑着掐着他喉颈,叫他乖一点,“你要敢咬你的牙就别想要了,你和陆旦都要死逃也逃不了!听懂了吗?”
阿雪不敢闹了,急忙点头。
他放开人,阿雪也不说要走了,乖乖跟着。
邹郎君重新握着拳,好几次都握不紧,因在那刻他或许知道太后做下这些事嘭裂的心。
他自个一个微不足道的私心,只需要一句话便将人的死穴捏紧了,连栓猫儿狗儿的绳子都不需要用,就在他手上了,拉一拉就动一动。
他有些颤栗,可又有些迷惘,直到站在门口许久才回过神他们到了。
而柳白月早在一侧高高的楼梯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晚上老时间还有一更)
☆、93
柳白月是个雅人,说他风雅,邹郎君总猜那阳城约莫也是被这副好皮囊骗了,而柳白月也是好本事,一装便装至如今。
他在席上总说到很久之前的事,提柳白月刚到都城来的时候,他父亲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户,有些底蕴,也是行了大运,妻子娘家到是有权有势,这点柳白月比他父亲还厉害,尚公主,阳城又什么都听他的,什么都能给,他平步青云,风头无量。
但众人只说他高风亮节,淡泊名利。
柳白月道:“以前的事我都记不大清了,我那会什么样,没想到邹兄到是记得,真个奇。”
“怎么不记得?”邹郎君瞄了一眼当哑巴的阿雪,扯着嘴不怀好意地笑:“你穿着灰扑的衣裳,就像一只好大的灰扑的老鼠,况且还是跟在赫赫有名的陆旦身后,自然印象深刻,如今再见了你,不得不感叹,这岁月让许多人都变了,可驸马一如既往,丁点也不曾变过。”
“哦?邹兄也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呢。”柳白月也是笑着,伸手为邹郎君添茶,邹郎君伸手盖住,柳白月则不拨一点神色转向给阿雪添了茶。
阿雪不知该不该受,又一时见了柳白月人也有些木楞,只得低头道了谢。
柳白月颇有些打发时间,像是这会懒得再跟邹郎君啰嗦,正巧多了个阿雪,问问话正好。
“我对你有些奇怪,见你话也不多,怎么就和邹郎君做了朋友?他眼高于顶能看得起小兄弟你,佩服。”
阿雪拘谨,说是无意认识的。
他的话实在不高明,柳白月听了也当做一句废话,索性并非要从他这挖出点什么辛秘,就又问了几岁了,家住在哪,家中父母是哪里人士。
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说完,柳白月又很久没做出反应,或说根本便没有听仔细了,这会邹郎君却道:“我这兄弟有一处和驸马一样。”
“一样?”柳白月淡淡瞥了眼阿雪,说了句哪里一样,邹郎君别是犯了眼疾,应当及时治治才是。
阿雪提着心,生怕邹郎君口出惊言,不信他居多。
“一样出身平凡,你是庶出,只能靠家中怜悯尝个甜头到了都城来读书,而我这位小兄弟打小父母亲都不在了,也是可怜,虽说驸马与他如今地位不同,想来这身世上却是如出一辙的可怜。
“还有么——”邹郎君突然碰翻了茶水,这沿着一条透明的水渍尽往柳白月那侧而去,二人皆面无神色互看着,直到邹郎君在桌上写了个“陆”。
“你我与姓陆的有缘,这是你我最大的一样。”
“其余的,怕是这辈子皆不可能了。”
邹郎君厌恶柳白月,明里暗里的讽刺话不知说了多少,连阿雪也听得明白,可许多时候,柳白月维持着四平八稳的皮囊,会失落,会笑,又是通达大度不计较他。
如此一来多次为难他的邹郎君便是活该了。
同情他也只是因撞在长公主手上,而驸马他实在不是个恶人。
柳白月低垂着眼,像是想及了叫人怀念,痛心的交织往事,沉浸在里无法自拔,浑身每一处不是在塑造这个伤心的姿态,眼总是下撇的,手总是紧张的,甚至话也是陡然一转,同样的调子平平地说。
邹郎君知道这是假的。
柳白月的悲伤刻了模子后不大不小,严丝合缝。
“我怎么会忘了陆兄呢?他于我是今生重要的友人。”紧接着他叹了口气,阿雪蜷紧了手,掐着肉。
“可是我帮不了他,也无颜再见他。”
“要是你见了他的鬼魂?”
“邹兄说笑了。”柳白月笑着,隐去方才一股子悲痛,“若我能见到他,想必也是要说声对不住,再说说以前的话罢。”
邹郎君发笑,阿雪忍不住抬手将滚烫的茶吃了,烫得兜不住,吐在了身上,一边咳嗽一边掉了几滴泪。
柳白月叫人收拾,到底有些嫌弃,便道:“时候不早,我先走一步。”
待他一走,邹郎君身子一侧,斜靠着撑着头,看着阿雪的狼狈样:“你可真没用。这点就坐不住了。”
阿雪疼得说不了话,只拿眼瞪着。
“想也知道他说得都是客套话,怎么还会想起你的陆旦,他装久了,自然也要在你面前表现一下他重情重义罢了,你倒好沉不住气一口吃了,难受的不还是你这个蠢货?”
阿雪抚着胸口平气,不说他方才故意提到陆照阳那些话是何用意,就是这会说着风凉话也极为可气。
“疯子!”阿雪艰难吐出两个字。
邹郎君面不改色接下:“过奖,不过是看你和陆旦不顺眼,就想膈应膈应。”
“你就是想害他……”
“害他?”邹郎君啧啧摇头,“我哪还会害人,不过是添堵还有些本事,再者在每个人心里,尤其是柳白月心里,笃定了陆旦早就死了,我不过说了几句,他难道就怀疑了?”
阿雪闭上眼,懒得与他讲道理,嘴里又烧,心里难受得紧。
邹郎君出了气,一时心里爽利,又包了全席位的钱。
所做所想真应了疯子二字。
阿雪含下这股气,好歹他们没多久也要走了,兴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邹郎君,想来他们与邹家的交情也只到这了。
又过了几天,城里放河灯,还有孔明灯,这夜的水荡啊荡的,月亮也同样如此像是坐在云端往下倾泄了诸多闪光的流质。
阿雪随着人群走,也想去河边放灯,他买了个最小的河灯,岸边还有人放孔明灯的。
他走着走着,身后有人突然拽住手,回头一看却是惊喜。
他忍着雀跃,小声叫了陆照阳。
陆照阳黑了,脸上横竖两道,微微含胸低头,阿雪眨着眼,看着平平无奇的男人。
但他确信这是自个的心上人。
陆照阳摸摸他,说带你去放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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