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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兄_困倚危楼-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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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轻轻揭开他背上的衣服,许风虽竭力忍耐,还是疼得抽了几口冷气。
周衍瞧了瞧那伤口,板着脸道:“怎么把自己伤成这样?”
许风头朝下趴在床上,感觉粘了药膏的手指在背上抚过,带来一片清凉,低声道:“昨夜那一声巨响之后,整口井都被炸毁了,那面具人说……你被炸死在井里了。”
周衍上药的手停了一下,问:“那又如何?”
“我想了整整一夜,只想着如何杀了他给你报仇。我武功敌不过他,但是可以跟他同归于尽,拿我一条命换他一条命,那也值了。”
话音刚落,周衍的手就在他背上重重按了一下。
许风疼得叫起来。
“一点也不值。”周衍冷声道,“不准再有下次了。”
“周大哥……”
“若有一日,我当真死在……死在什么人手上,你也不必耿耿于怀。”周衍上药的动作又变得轻柔起来,而他注视着许风的眼神,却更要温柔上千倍万倍,“你只当从未认识过周衍这个人,好好的治伤练武、娶妻生子,就这么平平安安的过完一辈子。”
许风吃了一惊,回头道:“周大哥这说的是什么话?若真有什么厉害的仇家,你我都对付不了,我跟你一块死了也就是了。咱们结拜的时候,明明说好了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他又偷偷加一句:“同生共死。”
周衍可不上他的当,说:“并没有这一句。”
许风只是道:“总之咱们既然义结金兰,那这辈子也是兄弟了,岂有半道分开的道理?”
周衍眼中似有不舍,但那光芒转眼就不见了,叹息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许风到这时才想起来,周衍跟他只是结义兄弟,而他另有一个亲生的弟弟,这么些年来一直在找。若有一日,周大哥寻到了他那个亲弟弟,自己这结拜来的义弟,却又算得了什么?
许风被这念头吓了一跳。难道他心底里,并不希望周衍寻到亲弟弟?不,不是的,周大哥能兄弟团聚,当然是再好不过。日后他寻到了弟弟,对自己这义弟难免冷落一些,那也是人之常情。
反正他自幼孤苦,从前的二十多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往后不过照旧浪迹江湖,一年里能见上周大哥几面,那也足够了。
许风的思绪飘得甚远,连周衍给他上完了药也不知晓,直到周衍叫了他一声,方才回过神来。他背上冰冰凉凉的,那灼痛感果然减轻不少,只是左肋处却生出一种钝痛来,许是先前被踢了几脚的缘故。
他怕周衍担心,也就没有提起此事了,想着过一阵自会好了。
周衍轻轻给他盖上被子,因知他一夜未睡,也就没有多留,又同他说了几句话,就回了自己房间。
许风又困又累,只是背上有伤,要休息也只能趴着睡,所以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他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最后梦见磅礴大雨,地上一片泥泞,他一脚深一脚浅的走着,紧紧追着一个人的背影。那人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儿瘦弱,但一直走在他前头,替他遮风挡雨。
许风一心想着跟上他的脚步。
走着走着,两人渐渐长高长大,许风叫了一声“哥哥”,终于与那人并肩而行,握住了他的手。
那人便回过头来——
许风的心一跳,他瞧见了周衍的脸。
随后他就醒了。
醒来时天色大亮,已是第二天早上了。
许风趴在被子里不太愿意起来,他细细琢磨了一下那个梦境,不知怎地,竟有些怅然若失。
后来周衍来叫他吃早饭,他才手忙脚乱地套上了衣服。
吃完后不久,慕容飞就跑来串门子了。他提起昨日回城之后,发现那迎香馆被人一把火烧了,那老鸨也已自尽身亡,倒是在她身上找到了一块极乐宫的令牌,与他们在山里拾到的一模一样。
周衍听后冷笑一声,说:“果然如此。”
许风道:“周大哥仍旧疑心这是栽赃的手段?”
“若真是极乐宫所为,那老鸨一走了之也就是了,何必死在迎香馆内?”
“兴许是她办事不利,怕回去遭宫主责罚。”慕容飞道,“听说极乐宫折磨人的手段,那可是花样百出。”
慕容飞仅是道听途说,许风却是亲身经历过的,不由面色一白,不自觉地按了按右手。
周衍瞧在眼中,眸色又沉了几分,道:“如今线索已断,也不能妄下定论了,但此事无论是谁做下的,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意思是不愿多谈了。
慕容飞也不想跟他起冲突,便另换了话题,与许风说笑起来。他俩经了两次患难,慕容飞早将许风引为知己了,说着说着,又邀他去自己的别院小住。
周衍为了打发慕容飞,下午出门去转了一圈,回来时已经找好了房子。地方虽然不大,但是清净整洁,又是在西湖边上,最要紧的是有一处厨房,可以自己开伙做饭了。
年关将近,也不知周衍是如何找到这一处房子的?
周衍听许风问起,只简单解释了一句:“找朋友帮的忙。”
许风也不疑他,第二天俩人就搬了过去。
慕容飞得知此事,还特意跑来想蹭一顿饭吃,可惜饭还没吃上,就先被他那几个手下找了回去,说是苏州那边来了人,叫他尽早回去过年。
许风一算时日,才发现后日就是除夕了。他忙拉着周衍将屋子打扫一遍,又张罗了些过年时要用的东西,待晚上空闲下来,就拿了红纸在灯下剪窗花。他手指灵巧,剪出来的图案活灵活现,十分讨喜。
周衍也不忙休息,干脆坐在一旁瞧着。
许风偶一抬头,就见周衍望着自己,不禁笑道:“周大哥要不要试试?”
周衍说:“我不会。”
“周大哥小时候没剪过?”
“我自幼就失了家人,后来虽被人收养,却只是一心练武。”
许风这才想起他跟自己一样,道:“我也是跟着师父学的。”
他剪完一幅喜鹊图后,就将剪子递给了周衍,示意他试上一试。
周衍只得接在手中。他那一双手即便杀人时也绝不留情,这时拿着一把剪子,却有些笨拙起来,不知从何下手才好。
许风瞧得好笑,支了下巴在旁边看他,见昏黄烛火下,他微微眯起眼睛来,神情格外的专注。许风看着看着,不觉也出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周衍才将那窗花剪好了。许风展开来一看,见是两颗圆圆的脑袋紧紧挨着,虽然歪七扭八的不成样子,但依稀认得出眉眼来。
许风故意看了许久,问周衍道:“这是两个包子吗?周大哥明日想吃这个?”
周衍被他噎了一下,想说话又无从说起,只好把那剪子扔了,闷不吭声地扭开头去,拿背脊对着许风。
许风一个人笑了半天,沾了点浆糊抹在那张红纸上,然后“啪”的一声,贴在了一旁的窗子上。
周衍听见声音,回头瞥了一眼,道:“是你房间的窗子,贴上去做什么?”
许风看着红纸上那两颗紧挨在一起的脑袋,说:“我就是瞧着喜欢。”
周衍就没再说话了,默默把许风剪的喜鹊图收进怀里,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许风收拾了一下东西,也自躺下休息了。他这一觉睡得很沉,第二日醒得也早,听见凛冽的寒风哐哐的吹在窗子上。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周衍昨日剪的窗花,躲在被子里傻乐了一阵,这才起身穿好了衣服。
去厨房做早饭之前,许风先绕去周衍窗外瞧了瞧,见那窗上红艳艳的,贴上了他昨晚剪的喜鹊图,不觉弯起了嘴角。他伸手敲了敲窗子,叫道:“周大哥。”
周衍正在屋内照镜子,闻声就将镜子按下了,侧身问道:“什么事?”
许风只看见他映在窗上的轮廓,道:“问问你早上想吃什么?”
“随意。”周衍想了想说,“除了包子。”
许风笑道:“好。”
又道:“周大哥的声音有点怪,是夜里着凉了吗?”
周衍咳嗽两声,说:“没有,只是嗓子有些不舒服。”
许风早上便做了些清淡的吃食,中午去外头买了梨子回来,用冰糖炖了梨子汤给周衍喝。
这一日过得飞快,第二天就是除夕了。
虽然只得他们两个人,但毕竟是过年,许风特意起了个大早,从早上就开始张罗夜里那顿饭。
他从前在山上的时候,跟师兄弟们轮着生火做饭,并不觉得自己的手艺有多好,后来被周衍夸了几次,对这件事反倒上起心来。他忙碌了一个上午,把该买的菜都买齐了,又宰了鸡、杀了鱼,才算是得了一点空闲,坐下来自己包几个饺子。
周衍在旁边转悠了几圈,因着昨日剪窗花的事,怎么也不肯再沾手了。但禁不住许风硬往他手里塞饺子皮,说:“周大哥也包几个。”
周衍道:“我不会。”
许风甩了甩左手说:“我手酸得很,实在包不动了。”
周衍只好勉为其难地包了一个。不过他馅料放得太多,捏的手势也不对,包出来的饺子又胖又丑,恐怕一下锅就散了。
许风一时没忍住笑。
周衍脸都黑了,包完这个就不肯再碰了,许风就自己把剩下的饺子包完了。包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他往饺子里塞了枚铜钱,意在讨个好彩头。
下午天气甚好,周衍搬了椅子在院子里晒太阳,许风忙了一天,到晚上果然整治了一桌子菜出来,且都是周衍爱吃的。
周衍举着筷子道:“烧得太多了。”
“吃不完也不要紧,年年有余。”
许风说罢开了一坛青梅酒,跟周衍对饮了一杯。他酒量不佳,只喝这一杯就够了,周衍便一个人自斟自饮。
待菜吃得差不多时,许风去厨房烧热了锅里的鸡汤,将白天包的饺子下了下去。饺子煮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浮了上来,许风盛起来时留了个心眼,把那只胖胖丑丑的饺子捞进了自己碗里。
热气腾腾的饺子味道极佳,许风怕被人抢了似的,一口把那只特殊的饺子吞了,觉得比别的更鲜美一些。周衍吃到一半,咬着了饺子里包的铜钱,他拧起眉头,慢吞吞地把那枚铜钱取出来。
许风喜道:“是好彩头,周大哥明年定能事事如意、样样称心。”
周衍仿佛愣了一下,目光在许风脸上一转,而后兀自一笑,仰头将杯中的酒饮尽了。
吃过饭后,外头陆陆续续地响起了鞭炮声。
许风前日也买了些回来,就跑去院子里噼里啪啦的放了一遭,也算是凑凑热闹。鞭炮声响过后,烟尘还未散尽,许风正望着那缕缕青烟,周衍忽然走过来道:“伸手。”
许风不明其意,但还是乖乖伸出左手。
周衍将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许风低头一看,见掌心里躺着那枚已经擦拭干净的铜钱。
周衍一句废话也没讲,只是望着许风道:“万事如你所愿。”
许风心头一热,紧紧捏住了手里那枚铜钱。
隔壁也有人家放起了鞭炮,除了炮仗声什么也听不清了,许风与周衍对视,在这隆隆的声响里开口道:“但愿明年今日,我仍旧跟周大哥一块儿过年。”
第十二章
大年初一。
周衍好不容易等过了年,一大早就拖着许风去找那神医治手了。
许风早听周衍提起过,知道那神医姓徐,医术倒是极高明的,但是在江湖上的名声却不大好。原来这徐神医爱财如命,诊金收得甚高,但凡付得起银子的,纵是十恶不赦之辈他也救治,而身无长物的呢?就算死在了面前也不会多看一眼。久而久之,难免传出些见死不救的名头来。
当然周衍可不怕这个,大把银子撒出去,不怕叩不开那徐神医的门。
许风跟着周衍走了一路,不多时就到了徐神医的住处,见是好一座堂堂皇皇的府邸,朱漆的大门,连门上的牌匾也是金灿灿的。
因正逢过年,门口只一个青衣小童守着,周衍道明来意,他便领了俩人进府。府里那些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自不必提,连会客的厅堂亦是豪奢,那徐神医三十来岁的年纪,也算是相貌堂堂,身上却穿金戴银,手上戴一只七宝的戒子,通身富贵气派,直如一个养尊处优的生意人。
得知许风是来治手的,那徐神医也不来望闻问切这一套,倒先跟周衍谈起价钱来。周衍并不多言,直接塞了一张银票过去,果然砸得他眉开眼笑,把许风从头到脚看了又看。
直看得周衍都瞪起眼睛来,徐神医才叫人上了茶,正正经经地给许风把了脉,又仔细瞧了瞧他右手上的伤,道:“这该是陈年旧伤了。”
“是四年前受的伤。”
“唔,你当时筋脉受了重创,且并未及时救治,是不是?”
当日那等情形,许风差点就流血而死了,又谁来给他医治?但他不愿多提此事,只是应了一声。
周衍却是面色一沉,问:“究竟能不能治?”
“拖得太久了。不过我瞧这位小兄弟的脉象,曾有高人替他调治过身体,若继续延医用药,右手还是能恢复一些的,至少握筷子不成问题。”
这说法与那极乐宫的长老不谋而合,既然两位大夫都这么讲,想来是没什么指望了,幸而许风早有准备,倒也不觉得失望。
周衍却道:“我弟弟是使剑之人。”
“使剑?”徐神医翻了翻许风的手腕,连连摇头,“这可决计不行了。”
周衍默不作声,一双黑眸既深且沉,慢慢扫了他一眼。
徐神医竟觉胆寒。他原本已将那张银票揣进了怀里,这时又依依不舍地取出来,道:“在下实在无能为力,两位还是另请高明罢。”
周衍并不伸手去接银票,说:“阁下既是神医,当有些过人的手段才是。”
徐神医哈哈一笑,道:“激将法可不管用。”
他又看了看那张银票,然后忍痛转开了头去,挥手道:“拿走,拿走。”
许风道:“周大哥,算了。反正我左手的剑法已练熟了,右手治不好也是无妨。”
说着就去接那银票。
周衍一把按住他的手,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又掏出一张银票,在徐神医眼前晃了晃,问他道:“这个管不管用?”
徐神医眼睛都直了,重重咽一口口水,支吾道:“唔……容我再想想……”
“慢慢想,不用急。”
周衍直接把银票塞进他手里,又动手给许风倒了杯茶,一副成竹在胸的态度。
许风喝着茶,小声问:“徐神医当真有办法?”
“当然,方才不过是他抬价的伎俩。”周衍的目光落在他右手上,道,“若这姓徐的不行,我们也可去别处另寻名医,无论如何,总能治好你的手。”
许风隐隐觉得奇怪,他这右手废了多年了,自己也不甚在意,怎么周大哥如此上心?
这一杯茶还未喝完,徐神医果然转了转手上的戒子,道:“有了!我想到一个法子,或许能治这小兄弟的伤。”
“或许?”
“哈哈,肯定能治,只不过……”
“不过什么?”
徐神医不急着答话,只是将那两张银票叠好,心安理得地放进自己怀里,这才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不过治起来颇费功夫,所以这诊金……”
“银子不是问题。”
徐神医点点头,瞥了许风两眼,道:“而且,这位小兄弟恐怕要吃些苦头了。”
周衍一听这话,立刻挡在了许风身前。隔了一瞬才想起来,面前这人不过是个大夫,自是伤不了他的弟弟。
真正让许风废了右手的人,分明就是……
他闭了闭眼睛,收敛起心中情绪,沉声问:“你打算如何医治?”
徐神医瞧了瞧天色,道:“时候不早了,等用过了午饭再细说此事吧。”
周衍跟许风便留下来吃了饭。
徐神医排场甚大,这一顿饭自然也不简单,只他们三个人用膳,各色菜肴却是流水般端上来,另有两个美婢在旁伺候。
许风吃完了才知道,这也是要算银子的。
敢情徐神医是将自家当客栈使了。周衍大钱都花了,也就不在乎这点小钱了,摆了摆手道:“记在账上。”
徐神医摸出一个小小的金算盘,噼里啪啦算好了账,这才喜滋滋地带两人去了药房。
药房倒是像模像样,各式药材齐全,且有两个药童看管着。徐神医挥手叫他们下去了,自己打开药箱,寻出了一只锦盒来。他神情凝重,像捧着绝世珍宝似的捧着那锦盒,待开了盒子一看,却是一只瓷瓶。徐神医拔了瓶盖,又咬破自己的手指,挤了几滴血到那瓶内。
许风只当是何等珍奇的药材,忍不住问:“里头是什么东西?”
“嘘。”
徐神医摇了摇手指,示意他不要出声,继续屏息等待。过不多时,那瓶口处晃晃悠悠的爬出一条小虫,只一截手指长短,通体色彩斑斓,唯独头部是碧绿的颜色,瞧着有些骇人。
“这是……?”
徐神医得意洋洋道:“是蛊虫。”
许风自然听说过苗疆毒蛊的名头,不由得退到了周衍身侧。
“不用怕,”徐神医道,“蛊虫有善有恶,有害人的,也有救人的,我手中这绿头蛊就是保命疗伤的圣物。我平日里宝贝得很,若非看在两张银票……咳咳,两位贵客的份上,我可舍不得拿出来。当年为了弄到这蛊虫,不知花了我多少心血……”
周衍打断他道:“这东西能治我弟弟的手?”
“当然。”
“怎么治?”
徐神医顿了顿,又将许风打量一遍。
周衍好生不耐,差点就上脚踢他了,才听他道:“不知小兄弟怕不怕疼?若要重新续上右手的筋脉,得先将旧伤割开,把这蛊虫置于血肉之中,再辅以汤药调养,快则两三个月,慢则半年左右,即可初见成效。只是这蛊虫天生带毒,刚放进去时难以适应,可能会疼上几天。”
周衍一听要割开旧伤,已是皱起了眉头,再听说要把蛊虫放入许风体内,更是觉得不妥,转头道:“咱们换过一个大夫。”
“周大哥,”许风却道,“我想试上一试。”
徐神医为了那两张已经到手的银票,也来劝道:“江湖中人打打杀杀,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我看这小兄弟也不像娇生惯养之人,不会挨不住这点疼。”
周衍就问:“究竟是怎样疼法?”
“唔,就像……就像被小虫咬上几口而已。”
周衍见他目光闪躲,有些信不过他,对许风道:“这世上也不止这一个神医。”
“可是别的神医未必能治我的手,就算真的能治,也同样要费一番周折。”许风见周衍眉心紧蹙,不觉笑了一笑,说,“周大哥太着紧我了,其实看病吃药,哪有不受些疼的。”
徐神医见缝插针,忙附和道:“对对对,正是如此。我看小兄弟不如今日就住下来吧,好好休息一晚,等明日养足了精神,也好开始治病了。”
“是不是要付房钱?”
“哈哈哈,小兄弟真是聪明。”
“风弟……”
周衍还待再劝,但许风只说了一句话,就叫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周大哥不必担心,”许风低头瞧着自己的手,说,“再怎么疼法,也及不上我受伤那时。”
周衍如被人当面掴了一掌,半晌没再做声。
许风只当他是答应了,索性跟徐神医谈起房钱来。他既要留下治病,周衍当然也不会走,两间房的房钱可不便宜。
徐神医怕他犹豫,便道:“你们两人既是兄弟,只要一间房也够了。”
许风怔了怔,不由得回头望了周衍一眼,见他面无表情,脸上半点声色不露,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他自己将这事想了一回,记起除夕前夜,周衍在烛火下专注剪窗花的样子,不觉面上微热,终于道:“还是两间房罢。”
徐神医又得两笔银子进账,自是心绪甚佳,给周许二人安排好了房间,晚上又是一顿好酒好菜。
许风吃过了饭才发觉,周衍这一下午都沉默得很,他就在回房的路上问道:“我今日自作主张,可是惹得周大哥不快了?”
周衍不知在想什么心事,听了这话才回过神,定定看了许风一会儿,道:“医治的是你的手,自当照你的心意来。”
“其实找谁治病都是一样,只是周大哥为此事费了许多心思,我不想白跑一趟。”
“嗯,我明白。”
许风觉着周衍比平日更冷淡些,原想再同他说几句话的,却听周衍道:“明日还要治伤,你早些回房休息吧。”
许风张了张嘴,一时寻不出话头来,只好回了自己房间。他早上虽起得早,但毕竟换了个地方住,夜里睡得不怎么踏实。
朦朦胧胧中,觉得有人走到床前来,轻轻捏住了他的手腕,微凉手指抚过他手上蜈蚣似的疤痕,低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这样寂静的夜里,这声音仿佛撞进他的心里来。
许风半梦半醒,隐约知道床前这人是谁,但怎么也睁不开眼睛。等他挣扎着叫了声“周大哥”,却是由梦里醒了过来,窗外的日头明晃晃的,天色已是大亮了。
许风有些儿失神,似乎仍记着梦里那声叹息声。
等他穿好了衣裳去找周衍,隔壁房间却是空的,后来到前厅一看,才知周衍早就起来了,正抓着徐神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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