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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兄_困倚危楼-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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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既然这么说,自然不会有假。”慕容飞道,“许兄,你当日在官道上救我的时候,可曾见过那极乐宫的宫主?”
“没有。我……只跟他手下的堂主过了几招。”
“那你这回可有机会见着了。”
“怎么……?”
“我爹想了一招诱敌之计,打算将极乐宫的人一网打尽。”
慕容飞说着,对许风耳语几句。
原来慕容府里混进了极乐宫的内应,慕容慎已将人揪了出来,打算借他之手传出假消息,诱使极乐宫的宫主前来救人。
许风听后道:“虽是好计,但只怕极乐宫的人将计就计,当真把人救了出去。”
“所以为防万一,我爹让我明日先将那姓楚的送走……”
“慕容公子,”许风打断他道,“此等机密之事,不该告诉我这个外人的。”
慕容飞笑说:“你哪算是外人?你我同仇敌忾,我还信不过你么?”
许风心想,怕只怕隔墙有耳。
他抬眼望了望隔壁那间屋子,连他自己心底也不知道,究竟是希望那人听见了这番话,还是什么也没听见。
慕容飞得了他爹的吩咐,明日要送楚惜去别处看押,今日自然得先做些准备,所以跟许风说过话后,急匆匆地骑马走了。
许风煮好了醒酒汤端进屋里时,周衍已经起来洗漱过了。许风见他神色如常,也不知他听见了多少。
慕容慎说此事若是太过刻意了,难免会露了痕迹,所以连慕容飞也瞒着,只借他的口说出计划,至于那人会不会中计,就只能看天意了。许风担心自己演不好这出戏,昨夜还特意灌醉了周衍,现在回想起来又有些后怕,怕自己弄巧成拙,反而给他看出了破绽。
他因为记挂着此事,一整天都有些坐立不安,晚上做菜时还把一道菜烧糊了。
周衍也不多言,仍旧一口一口的吃着菜。吃到一半时,许风听见他说:“风弟,我明日要出门一趟。”
许风的手一颤,勉强握住了手中的筷子,问:“周大哥要去哪儿?”
“有一件棘手的事,必须我亲自去办。”
许风点点头,说:“……好。”
他嘴里嚼着那道烧糊了的菜,不知为何,竟觉苦得难以下咽。
周衍夜里睡得很早。许风木然地在他身边躺下了,觉得自己似乎睡了一会儿,又似乎根本没有闭上眼睛,天就已经亮了。
周衍起身后,并不急着换衣服,只是将那件湖蓝色的衫子同那件白色的衫子一并放在床上,认认真真地挑了许久。最后实在挑不出来了,就问许风道:“风弟,你说穿哪一件?”
许风心里发虚,走上去拣起那件白色的衫子,说:“这件吧,周大哥穿着好看。”
周衍笑了笑,接过来道:“那就这件。”
他换过衣服后就出门了。
许风瞧着他朝门外走去的背影,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他们的计划成了一半,那人正一步步踏进陷阱里。
他蓦然觉着一阵钻心剧痛,大叫道:“周大哥!”
周衍回过头来,眸色沉得似水,深深看他一眼,问:“什么事?”
许风怔怔看着他,隔了许久才道:“没什么……周大哥的腰带歪了。”
他说着走上前去,在周衍身前站定了,伸手整了整那根本没歪的腰带。他低着头,察觉到自己的手指微微发抖,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周衍瞧着他的发顶,道:“你上回说想去金陵的,等我办成了这件事,咱们就去吧。”
许风没有应声。
他的动作再慢,也不可能把手黏在周衍的腰带上。他的借口已经用尽了,不得不退开一步,说:“好了。”
周衍却一伸手,将他揽进了怀里,在他耳边道:“等我回来。”
许风眼角发涩,心知周衍若是踏入陷阱,定然是有去无回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说出多余的话来。
周衍松开手,又仔仔细细地瞧了许风一眼,才转身走出门去。
许风在门口呆立片刻,才记起自己的身份立场,忙去开了窗子,将平日盛菜用的一只青花瓷碗摆在了窗台上。这是他跟慕容慎约好的暗号,之后的事情,自会有慕容家的人安排。
他麻木又茫然地做完这一切,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忽然觉得安静得可怕。
过了今日,无论那人是生是死,总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了。而窗子上还贴着红艳艳的窗花,依然是喜气洋洋的样子。
许风只看一眼就不敢再看了,从屋里翻出自己的佩剑来抱在怀里。他当初在救新娘时遗失了宝剑,这剑是后来找来替代的,虽不及那柄宝剑锋利,但也足够……手刃仇敌了。
过了约摸半炷香功夫,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来敲门的是慕容府的管家,许风去找慕容飞时曾见过他几回。这时只见他弓了弓身,恭恭敬敬道:“许少侠,我家家主在马车上等你。”
许风握紧手中的剑,跟着他往外走。他见那管家虽是其貌不扬,但眼中精光湛然,走路时落步无声,知道他定然是个内家功夫的高手。
街角处停着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许风上了车一看,见里头已经坐了三个人了。
头一个自然是慕容慎。他相貌跟慕容飞有几分相像,但慕容飞俊美无双、容色逼人,他爹却是温文儒雅,说起话来也是和风细雨,大有君子之风。
其他两人却是一个和尚同一个道士。那和尚圆圆的的脸盘圆圆的眼,满脸堆笑,笑嘻嘻地瞅着人。那道士却瘦得跟麻杆似的,一脸肃杀之气。
“许少侠来了。”慕容慎对许风点点头,介绍两人道,“这位是碧云寺的住持,这位是青峰观的观主。”
都是武林中泰山北斗的人物。
许风吃了一惊,忙向两位前辈问安。那和尚笑着应了一声,那道士却只掀了掀眼皮,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许风不过一介无名小卒,做梦也料不到能跟这俩人同乘一辆马车,但旋即想起他们都是为了对付那人而来,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慕容慎吩咐一声,马车便辚辚地向前驶去。
许风想到那人已经走了半日,也不知现在是否中了埋伏,很有些坐立难安,忽听慕容慎问:“他穿上那件衣服了吗?”
许风的心往上一提,顿了一顿,方道:“……穿着。”
慕容慎便笑了笑,说:“此番若能擒住那极乐宫的宫主,许少侠当居首功。”
那道士冷哼一声,道:“使这些歪门邪道的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
许风被他说得一阵脸热,慕容慎倒是半点声色不露,依然笑如春风,道:“若虚兄说得是,不过这手段是我想出来的,许少侠胆识过人,不惜以身犯险与那魔头周旋,当得上一句少年英雄。至于我么,只要此次能一举击溃极乐宫,又何惜这一点小小的名声?”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那道士大觉无趣,就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许风给人这样夸赞,也觉得浑身不自在,便拔出了怀中佩剑,用衣袖缓缓擦拭剑刃。
马车行着行着,忽然猛地晃了一下,接着就停了下来,那慕容府的管家在外头道:“家主,出事了。”
“什么事?”
“是府里出事了,有人放了求救的信号弹。”
众人一听,忙掀了帘子往车外看,只见慕容府的方向燃起一缕袅袅青烟,确实是出了大事的样子。
慕容慎沉声道:“是极乐宫的人……闯进府里救人了。”
那道士“嘿”的一笑,说:“做贼的反被偷了?你百般算计,设下了圈套谋算别人,却反而被人把老窝给端了,嘿嘿,真是可笑。”
慕容慎没有做声,只扭头看了许风一眼。
许风回想起这几日的情形,心中也是懵的,说:“我不知他有没有识破……”
那管家道:“家主,要不要立刻赶回去?”
慕容慎摆了摆手,道:“飞儿那边怎么样了?”
“先前已经派人去打探情况了,应该快回来了。”
慕容慎道:“那就等一等罢。”
这等待的时刻真是度日如年。
许风尤其觉得心乱如麻。
那人是早已识破了他们的计划,反过来利用他吗?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醉酒的那一晚?他生病的时候?还是……他躲在破庙外偷听的时候?
只等了片刻,就有人骑了快马回来,远远的在马上道:“家主,少爷那边截住人了!只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只有那极乐宫宫主一人。”
众人听后皆是一愣。
那宫主既已识破了圈套,何必再来自投罗网?他是活太久了嫌命长,还是另有阴谋?
慕容慎当机立断,吩咐管家道:“我们过去瞧瞧。”
管家领命去了,马车很快就重新上路。这回的速度比先前快上许多,一路颠簸得厉害。
那和尚望了望慕容府的方向,道:“慕容兄的府上……”
“府里也不是毫无准备,只是人手不足,怕是留不住那姓楚的了。”
那和尚笑道:“擒贼先擒王。只要能擒住了那极乐宫的宫主,便是十个堂主也抵得过了。”
“哼,”那道士在一旁凉凉道,“你倒是有本事抓得十个堂主来?”
“贫僧虽无这个本事,若虚兄难道就有么?”
两人竟在此时斗起嘴来,慕容慎哭笑不得,只好在一旁打圆场。
他们闹得厉害,许风却是听而不闻。马车晃个不停,他一颗心便也跟着起起落落,心中不住地想:那人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来?
他想起那人认真挑着穿哪一件衣裳时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猜不透,只牢牢握紧手中的剑。
慕容慎原本选了一处位置极佳的山谷伏击极乐宫的人,如今虽只截住了那宫主一人,地方倒是没变。他们离得本就不远,马车疾行一阵后,便听慕容府的管家道:“到了!”
许风心中一凛,想着若是有人打斗,必然听得见刀剑相击之声,此时什么声响也没有,莫非已经……?
他忙不迭掀了帘子往外头看,初夏草木郁郁,这山谷清幽静谧,确是伏击的绝佳之地。此时地上已横七竖八的躺了好些个人,另有十来个人将一人团团围住了,瞧他们的穿着打扮,俱是慕容府中的护卫。慕容飞也在其中,他脸上收了平日的骄矜之色,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气,有汗珠从他鬓发间淌下来,他也顾不得擦一擦。
许风的目光由众人脸上掠过,最后落在了当中那一身白衣的人身上。那袭白衣纤尘不染,上头用银线绣了缠枝花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煞是好看。这是许风亲手选的料子,也是他今早亲眼看着周衍穿上的,但此刻他的视线沿着衣襟一寸寸移上去,瞧见的却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俊眉修目,颜如美玉,是一遍遍出现在他噩梦中的那张脸。
虽然早已知晓了真相,但乍然看见自己恨之入骨的人,许风仍觉得心头剧震,几乎抓不牢手中的剑。
这时马车已停了下来,慕容慎等人相继下了车,许风也跟了下去,听见慕容慎道:“飞儿怕不是那人的对手。”
那和尚道:“若虚兄可要出手?”
那道士傲得很,双眼一翻,说:“我是听闻极乐宫的人会来劫人,才答应出手相助的,如今只那宫主一人……哼,我可做不出以众欺寡的事。”
那和尚讪讪而笑,给他这一番言语挤兑,倒也不好动手了。
反而是慕容慎道:“那宫主孤身前来,料想还备着什么后招,有两位在旁掠阵,当真是再好不过了。”
一句话又将两人绕了进去,接着扬声对慕容飞道:“飞儿,你先退下,让我来会会这极乐宫的宫主。”
“爹,这魔头的轻功好得很,小心让他跑了。”
慕容飞提防着那宫主突然发难,丝毫也不敢松懈,只领着人慢慢后退。那宫主却是气定神闲,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提着剑,转过眼来望向许风这边。
碧云寺的住持,青峰观的观主,再加上慕容家的家主,这三人皆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但此时竟一个也不在那人眼内。他连眼风也不扫一下,只专注地望着许风这个无名小卒。他虽是神色淡漠,但因相貌生得好,未语未笑,也自有一番风流情态。
许风只觉一股气血直冲上来,登时也顾不得身在何处,出声嚷道:“慕容公子,我来助你!”
说罢提了剑冲杀上去。
慕容飞好生惊讶,刚想将他斥退,那宫主却先动手了。先前双方对峙时,慕容飞百般试探,那人都是不动如山,此刻动起手来,却是剑光如电,只听“嗤”的一声,慕容飞胳膊上已被划出了长长一道口子。
“少主!”
眼见自家少主受伤,那些慕容府的侍卫立刻一拥而上,与那宫主缠斗起来。场面变得如此混乱,慕容慎自重身份,自然不好再上前围攻了,只能跟那两个和尚道士一起站在一旁“掠阵”。
许风挤在人堆里,被人推来搡去,根本近不得那人的身。反观那宫主却是游刃有余,除了慕容飞能勉强招架几招之外,其他人都不是他一合之敌。
“乌合之众。”那宫主哼笑一声,道,“慕容先生若再不拦我,在下就只能先走一步了。在下家中……还有人在等我。”
他这番话虽是对慕容慎说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许风。
许风心中惘惘,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还指望自己装着什么也不知道,仍旧回到那屋子里与他兄友弟恭?何况慕容慎早在那件衣服上动了手脚,他今日是绝对走不脱的。
果然慕容慎静立一旁,并不急着拦他,而那人经过一番厮杀后,出剑的动作已渐渐慢了下来。饶是如此,他脸上也丝毫不见慌乱之色,且常使出些莫名其妙的多余招式,明明可以用剑,他却偏要使掌,明明不用避开的,他却偏要使出轻功来。
许风一开始还看不明白,后来猛地醒悟过来,知道他这般耗费心思,不过是怕血渍弄污了身上那件衣裳。
到了这般地步,这魔头竟还如此惺惺作态!
许风气怒交集,手中长剑舞得泼风一般,直往那人身上招呼。那人与他目光一对,便又轻轻错开了,并不与他交手。
许风硬提着一口气,死死追了上去。那人无可奈何,便想突围而出,但慕容飞好不容易困住了他,岂肯让他走脱?忙冲过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那宫主眸光一沉,终于下了狠手,一掌劈向他的左肩。慕容飞的胳膊刚受了伤,不敢与他硬拼,只好往旁边躲了一躲。谁知那人原就是要取他的右手,紧接着就是一剑斩出。
这一剑若是斩实,慕容飞的整条右臂都要废了,许风情急之下,纵身扑过去撞开慕容飞,自己替了他的位置。
那宫主见许风笼在他剑光之下,脸上骤然变色,硬生生改了剑势,手中长剑在地上划出长长一道剑痕,他自己也被内息震得后退了一步。
他凝剑不发,许风却是毫不留情,剑花一挽,剑招连绵不绝的使了出来。
那宫主只好举剑来挡。
许风自练了左手剑,只有一招剑法练得最是纯熟,就是周衍从前教他的那一招杀人剑。这时仇敌当前,他几乎是想也不想,自然而然地使了出来。
那宫主先是一愕,随即弯了弯嘴角,道了一声:“好!”
他剑法远比许风精妙,但两人同时出剑,许风的剑竟堪堪避过他剑尖的锋芒,贴着剑身直冲上去,一下刺中了他的胸口。
轻而易举地像是早已练习过无数遍。
许风从前学这招剑法时,心中就觉得奇怪,他的对头又不是块木头,岂会站在那里任他斩杀?直到真正出剑的那一刻,他才知道那宫主的剑法中原有一处破绽,而周衍教他的,正是破解之法。
他早将自己的死穴送到了他手上。
许风的剑已刺入那人胸口,只要再往前递进一寸,就可取他性命了。但他手上青筋凸起,无论如何也使不出劲来了,只心中茫茫然地想,眼前这人究竟是他的周大哥,还是那作恶多端的大魔头?
这样燠热的天气,仿佛连空气也凝固住了,只蝉鸣声愈响愈烈。
那宫主眸光流转,忽然微微一笑。他白衣墨发,面如冠玉,直如画中之人,慢慢抬手捉住了锋利的剑刃。
许风眼瞧着那一只白玉般的手掌被血染红,听得那人道:“你忘了我从前说过的话么?你只有一次杀我的机会,要取我性命……应当这样才对。”
说着,手上往前一送,剑尖霎时没入了他的胸膛。
许风耳边嗡的一响,眼见大片的血色在他胸口晕染开来。
那人低头瞧了瞧,唇角也沁出了一缕血痕,他却浑然不觉,兀自笑了一笑,低声自语道:“可惜了风弟送我的衣裳。”
第十八章
许风梦见铺天盖地的红色。他醒过来时夕阳西下,霞光漫天,正如血色一般。许风拥被而起,觉得心间扑扑跳着,眼前朦胧一片,看什么都像浮着一层红。
隔一会儿慕容飞推门而入,见他醒了,不由欣然道:“许兄弟,你可算是睡醒了。你饿不饿?我去拿些吃的过来。”
“不用,”许风摇摇头,眯起眼睛打量四周,料想自己是在慕容府中,问,“我睡了多久?”
“整整一天一夜。”慕容飞在桌边坐下来道,“你昨日跟那魔头斗剑,一剑刺出之后,忽然就倒了下去,可将我吓了一跳,还当你跟他同归于尽了。还好智空大师精通医术,说你只是心力交瘁晕了过去,身体并无大碍。”
许风的记忆只到那一柄没胸而入的长剑,后面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原来他是晕了过去。后来怎么样了?那人……是生是死?
许风还没问起,慕容飞已先说了起来:“这回能擒住那极乐宫的大魔头,许兄弟你可是立了大功。”
听得“擒住”两个字,许风一直惴惴的心终于归于平静,问:“那宫主没死么?”
“你那一剑刺得倒是够狠,可惜差了些准头,未能伤及心脉。”慕容飞边说边倒了杯茶,紧接着想起许风才是病患,忙把茶递了过来,“照我的说法,当时就该再补上一剑,干脆结果了那魔头的性命,也免得夜长梦多不是?可我爹偏说现在还不能杀他。”
许风接了茶杯,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知道慕容慎为什么这么做。极乐宫势大,光杀一个宫主济什么事?倒不如利用他的身份,将余下的人一网打尽。
只是那人何等骄傲,就算重伤被擒,亦不会任人摆布,慕容慎这回怕是白费心机了。
天色渐渐沉下去,许风眼前浮着的那层红雾也跟着散开了。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慢悠悠地荡开去,忽道:“我想见他一面。”
慕容飞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愣愣问:“谁?”
许风语音艰涩,说:“那宫主应当是关在慕容府中的地牢里吧?”
“不错,就是从前关那楚堂主的地方,不过看守的人可比上次多了许多。说来也怪,那楚堂主被抓的时候,极乐宫不知派了多少人来打探消息,如今换成宫主了,外头竟一点动静也没有。我爹恐防有诈,等闲不许人再进地牢了……”
“我只想进去问他一句话,问完就走,绝不会叫慕容公子为难的。”
“此事倒也不难,只是不知你要问他什么?”
许风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做声。
好在慕容飞也不追问,只说:“明白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不过今日天已黑了,我明天再想法子吧,你先吃些东西,好好休息一下。”
说罢叫人送了吃食过来。
许风其实没什么胃口,不过在慕容飞的催促下,多少还是吃了一些。但他已睡了一天一夜,可实在是睡不着了,待慕容飞走后,便仍旧在床边呆坐着。
窗外一轮残月在云层中时隐时现,许风算了算时日,这才发现又是一个月过去了,再过几天便是月初,也是他体内蛊虫发作的日子。前几个月他都是靠周衍的血熬过去的,至于这次……
月色苍茫,许风心中木然地想,大不了疼死罢了。
他这一夜几乎没睡,到天亮前才迷迷糊糊地躺了一会儿,等醒来时,慕容飞已拿到了他爹的腰牌。只这回牢房的戒备森严得多,慕容飞没法陪他混进去,只能让他一个人进地牢了。
地牢里那条路仍是阴暗潮湿的,许风一路走过去,见别的牢房都已搬空了,只尽头处那间还有人把手着。因没了那偶尔传来的惨叫声,反显出另一种阴森的味道来。
可能是慕容慎事先打过了招呼,许风扬一扬手中的腰牌,两个看守的人就放他进去了。锈迹斑斑的铁门打开时,发出一种怪异又刺耳的声响,牢房里暗得很,许风走得近了,才见水里浸着一个人。那人因为伤重,只一条右臂被铁链锁着,他整个人就伏在那只胳膊上,靠着这点力道勉强站立。他身上还穿着原来那件衣裳,胸口大片的血渍早已干涸,变成了一种黯淡的深褐色,若非胸膛还微微起伏着,简直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许风从未见过他这样狼狈的样子,像画中人落进凡尘里,被狠狠踩进了污泥中。他心中腾起一点近乎疼痛的快意,刚踏前一步,那人就抬起了头来。
那人散下来的黑发遮住了半边脸孔,剩下一半也沾了血污,只一双眼睛透着微芒,有点像他易容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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