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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兄_困倚危楼-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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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汀州歪着头瞧住许风,分明没有饮酒,却像是有点醉意的样子,道:“我若是说了,你可会信?”
  “只有今夜,只这一次。”
  贺汀州点点头:“反正今日不说,明日也是要说的。”
  他说罢站起身,打开了屋里的一扇窗子。
  此时月华如练,映着窗外一株稀疏的桂树,依稀闻得见醉人的香气。
  贺汀州倚着窗赏了会儿月,然后转回头来,那目光也如月色一般,仿佛脉脉含情,说:“难得今日相聚,咱们吃完了这顿饭再说。”
  也不管许风答不答应,就坐下来重新拿起筷子,往许风碗里夹了许多菜。
  许风心里装着事,自是食之无味。
  贺汀州却吃得极慢,把每样菜都细细尝了一遍,这才放下筷子道:“这些都是我娘的拿手菜,我小时候爱吃得很。”
  他话锋一转,接着又说:“那月饼我尝过了,味道确实不错。”
  许风愣了一下。
  而贺汀州已伸出手来,将他抱了个满怀。
  许风心跳加遽,刚要挣扎,贺汀州紧紧按着他说:“别动,我什么也不做,只这么抱你一会儿。”
  他的手慢慢抚过许风的头发,似乎有一丝轻颤。
  月光温柔地倾洒下来,许风听见他在耳边说:“阿弟,我抓着你了。”
  许风小时候特别贪玩。
  屋里的大水缸,屋外的草垛子,都曾是他玩耍的地方。但无论他藏在哪里,有个人总能找到他。那个人个子比他高,力气比他大,一把就将他抱起来,怀抱温暖得不可思议。
  有一回许风爬到树上去玩,玩够了却下不来了,抱着树杆哇哇的哭。那个人就站树底下,伸开双臂等着接他,阳光落下来,在他眼底铺满了细碎的光。
  许风就闭着眼睛跳下去。
  兄弟两个抱成一团,骨碌骨碌地滚了好几圈。
  地上乱石嶙峋,但许风完全不觉得疼,那个人牢牢地抱着他,一点也没让他伤着。他自己肩膀上却被石头豁开一个口子,汩汩地往外冒着血。
  许风急得又哭起来。
  那个人没有叫疼,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说:“阿弟,我抓着你了。”
  许风由回忆中惊醒过来,猛地推开了抱住他的人。他力气用得太大,碰翻了桌上的酒壶,带出“哗啦啦”一声响。
  月光白惨惨的一片,映得他脸色也是惨白,像是溺了水的人,犹自挣扎着问:“我哥在哪里?我已陪你吃完了这顿饭,什么时候让我见他?”
  贺汀州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瞧不清脸上神色,只平静道:“我就是你哥哥。”
  许风的心彻底沉进了冷水里。
  他茫然四顾,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或许一切都是假的,他只不过是又落进了一个骗局中。
  “你是不是又在骗我?你根本就没有寻着我哥哥,所以随便找了个借口冒充他,是不是?”
  “别的事都可做假,只这一桩,如何冒充得来?当初在极乐宫里,我已取了你的血,请我师叔滴血验亲了,你若不信,也可让徐神医再试一次。”
  许风面无血色地站起来,说:“我不信……我哥哥在哪?我自己去找他。”
  他说完就转过身,开了房门跑出去。
  院子里没有点灯,但月色太好,照得四下里亮堂堂的。
  天地茫茫,许风也不知要去何处找这样一个人。找那个会抱他会哄他,会轻声细语地讲故事,也会威风凛凛地打跑恶犬的兄长。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经过那一株桂树时,听见身后有人叫:“风弟,小心!”
  话音刚落,他已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下,身不由己地倒下去。
  但他并不觉得疼。
  有个人抱着他在地上滚了两圈,一点也没让他伤着。
  “怎么样?摔疼了吗?”贺汀州将许风扯起来搂在怀里,仔仔细细地看他的脸。
  许风嘴唇发颤,还是说:“放开……我要去找我哥哥……”
  贺汀州气极反笑:“我就在这儿,你还要去哪里找?”
  他说着解开了自己的衣襟。
  月光照着他的胸膛,那上头布满了已经结痂的伤口,是他被慕容慎用刑时受的伤。而胸口那处剑伤仍未痊愈,此刻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贺汀州捉了许风的手按上他的肩膀,道:“记不记得有一回你爬到树上去玩,跳下来时我接住了你,肩上却摔出了一道口子?当时你抱着我哭了许久。你自己摸一摸,这伤疤到底是真是假?”
  许风的手微微退缩,却被贺汀州强按着摸上去,触到一处凹凸不平的旧伤。
  贺汀州接着道:“当年我俩走散之后,我被极乐宫的人收养了,这些年来一直都在找你。直到一年前,我由探子那里得到消息……”
  他似是说不下去,歇了一会儿才道:“后来的事你都知晓了,我怕你一时接受不了,才假借周衍的身份接近你,谁知弄巧成拙,反而……”
  贺汀州说到这里,声音蓦地顿住了。
  有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正打在他的肩膀上,烫得那处旧伤一片灼热的疼。
  “是假的。”
  许风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他道:“我亲生的哥哥早就死了,我的周大哥……也已被你害死了。”


第二十三章 
  贺汀州一怔,只觉得万箭穿心。
  许风脸上满是泪痕,贺汀州伸出手去,想要像儿时那般,亲手拭去他眼角的泪水。但他的手有些发颤,还未碰着许风的面孔,已被他一掌打开了。
  许风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嘴里喃喃着“哥哥”两字,继续往前走去。
  贺汀州急着追上去,可稍稍一动,胸口就是一阵剧痛,竟疼得他站不起身。他怕许风出事,只好叫了柳月过来帮忙。
  他先前被囚于地牢时,受了那样重的伤,依然神色自若,谈笑间就制住了背叛的秦烈,何曾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柳月赶过来时,见他脸色灰败的坐在树下,亦是吓了一跳,也不管他如何吩咐,自作主张将人送回了屋里,这才派人去寻许风。
  已经睡下的徐神医当然又给挖了起来,昏头昏脑地被人拉来治病,不过他诊了半天的脉,也没诊出什么毛病。
  “奇怪,伤口好好的,蛊虫也未发作,怎么会疼得厉害?”
  贺汀州自己明白是怎么回事,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了,就坐在床上等柳月回来复命。
  等了小半个时辰,柳月才打着哈欠款款而来,福了福身道:“宫主。”
  “他怎么样了?”
  “一直闹腾着要出去,属下没有办法,只好点了他的睡穴。这会儿林公子在旁看顾着,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嗯,”贺汀州这才放心一些,说,“明日……多派几个人看着他。”
  柳月偷眼觑他神色,道:“宫主已将一切都挑明了?那傻小子师承江湖正派,脾气又倔得要命,怕是受不住这个。”
  “既然瞒不了他一辈子,那迟早是要说的。”
  “是,傻小子若不是这副脾气,那也不像他了。当日在官道上,他傻乎乎地放跑了慕容飞,坏了宫主的好事,结果宫主非但没取他性命,还将人带回了极乐宫,我就知道宫主待他非同一般了……”
  贺汀州面色一变,沉声道:“够了!”
  柳月果然不敢再说,只小声嘀咕道:“咱们极乐宫的人可不讲究什么伦常道义,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不敢认的?”
  贺汀州也不知有没有听见这句话,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精疲力竭的模样,说:“你先下去吧。”
  柳月只得告退了。
  贺汀州屋里那半扇窗子一直开着,前半夜仍有月光照进来,到后半夜忽然变了天,一阵儿狂风骤雨,把窗棂都打得湿透。
  屋里那人不知睡了没睡,始终没起来关上窗子。
  第二日雨倒是停了,但一场大雨让树上的桂花落了个干净,鹅黄的花瓣铺了满地,一夜间香气零落,再闻不着半点了。
  贺汀州身体好了些,就去许风屋里看他。
  谁知许风昏睡不醒,过了一天一夜也没醒过来。徐神医给他瞧了又瞧,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点了他睡穴的柳月更是提心吊胆,深怕是自己不小心点错了穴道。
  贺汀州没理这些,只在床边守着许风。后来撑不住睡着了,才有人将他送回自己房里休息。他连着几夜没有睡好,这一觉便睡得格外的沉,醒来时见明艳艳的日头挂在半空,分不清是什么时辰,只听得有人来报,说是许公子醒了。
  贺汀州一下清醒过来。他也顾不得仔细梳洗,只胡乱抹了把脸,披上件衣服就赶了过去。走到许风住的那院子外头时,已听见一阵笑语声。
  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正好锦书出来倒水,见了他就道:“宫主。”
  贺汀州的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问:“怎么回事?谁在里面说笑?”
  锦书面色古怪,吞吞吐吐道:“今早公子终于醒了,一醒来就喊……就喊饿,所以林公子正陪着他吃饭。”
  贺汀州听出他说的不是实话,但也没有追问,自己上前几步,将那扇门推开了一半。
  屋里飘出来一阵饭菜香。
  透过半开的房门,他瞧见许风和林昱坐在一处,桌上摆了好几样菜。许风的精神仍不太好,脸色微微苍白,但唇角却往上扬着,分明是欢喜的样子。他用右手握着筷子,夹了一筷菜放进林昱碗里,连眼睛里都透出笑意,说:“哥,你尝尝这个。”
  他从前叫他“周大哥”时,亦是这般神情。
  贺汀州静了一会儿,问跟在一旁的锦书道:“怎么回事?”
  锦书知道瞒不过去,战战兢兢道:“公子一早醒来,就抓着林公子喊哥哥,我、我也不知他是怎么了……”
  贺汀州脸上不见什么情绪,只轻轻“嗯”了一声,将剩下那半扇门打开了。他没控制好手上的力道,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屋内的两个人连同锦书都被吓了一跳。
  许风转过头来,一见着他面,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伸手扯住林昱的衣袖,道:“哥,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大魔头……”
  林昱倒也入戏,拍了拍他的手,顺着他的话说:“别怕,他不会伤你的。”
  贺汀州神色漠然地听他俩说话,目光在许风脸上转过一圈,而后迈前一步。
  许风的身体微微一僵,待贺汀州走到近前时,他忽然冲过来挡在了林昱身前。
  贺汀州停住了脚步。
  许风瞪着他道:“别动我哥哥。”
  贺汀州竟笑了一下,问:“他是你哥哥么?”
  “是。”
  贺汀州靠得更近一些,眼睛直盯住他,道:“再说一遍,他是吗?”
  “是,”许风往后退了退,竭力避开他的目光,说,“你说过的,我治好了手上的伤,就让我见他。”
  “嗯,”贺汀州点点头,“我的确是这么说的。”
  他说完就抬手捏住了许风的下巴。
  许风如落入了陷阱中的猎物,浑身都颤抖起来,双手拼命扳开他的手,叫道:“别碰我……”
  贺汀州没用什么力气,一下就让他挣脱了。
  许风立刻转开头干呕起来。他一早到现在没吃多少东西,这时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恶心得难受,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冷汗。
  林昱拍了拍他的背替他顺气,锦书则忙进忙出的给他倒水递帕子,只贺汀州站着没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脸色平静得可怕,对锦书道:“去找徐神医过来。”
  锦书连忙应声去了。
  徐神医来得很快,还未进门已先在门口骂起来:“你们俩就不能安安稳稳、没病没伤的过上一天吗?连个中秋节都不让人好好过,要是哪天我死了,你们是不是也不活了?”
  楚惜前些日子被贺汀州派出去办事了,徐神医有恃无恐,骂人骂得挺顺。可等他进门后瞧见贺汀州的样子,立时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了,乖乖地提了药箱去给许风治病。
  许风这时已缓过劲来,直嚷着自己没有生病,林昱劝了几句,他才伸出手来让徐神医把脉。
  可惜徐神医看了半天,却是连连摇头道:“治不了,治不了。”
  贺汀州道:“有什么病是徐神医你不能治的?”
  “有句话叫‘心病还须心药医’,宫主没听说过吗?旁的病还好治,只有这个病,就算给再多的银子,在下也是无能为力。”
  说着提起药箱就要走。
  贺汀州拦住他道:“徐神医留步。”
  徐神医可不给他面子,毫不客气地说:“他为何变成现在这样,宫主不是最清楚吗?他如今只是认错了人,神智却还算清醒,宫主若是强求……难道是想把人逼疯么?”
  贺汀州眼神一震,缓缓垂下手,说:“走罢。”
  他接着又提起声道:“你们也出去。”
  锦书还在发愣,已被林昱拖了出去,临走前还带上了房门。
  许风见林昱走了,忙追上去道:“哥哥……”
  却被贺汀州一把扯了回来。
  许风像是怕极了贺汀州,连忙避过一边,连衣角也没给他碰着。
  贺汀州倒不在意,只扫了一眼桌上的菜。他来得不巧,许风跟林昱才刚吃上,几样菜都没怎么动过。他便拉着许风在桌边坐下来,道:“饿不饿?再陪我吃一点吧。”
  许风当然不肯,反而将筷子掷在他身上。
  贺汀州哈哈大笑。
  笑得够了才问:“还认得我吗?”
  许风胸膛起伏,眼里又露出那种刻骨的恨意,咬牙道:“化作了灰我也认识。”
  “那我是谁?”
  许风就道:“极乐宫的宫主,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想了想又骂一句:“淫贼!”
  贺汀州记起当初在官道上见着许风时,他也是这样骂他。他问:“还有呢?”
  许风反问:“还有什么?”
  “嗯,没有了。”贺汀州伸手遮住那一双流露出恨意的眼睛,想象许风方才对着林昱微笑时的表情,低声道,“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许风一下摔开他的手。他像是跟他呆在一个屋内也觉为难,很快就站起身来,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贺汀州这回没有拦他。
  可能林昱就等在外头,他听见许风叫了一声“哥哥”,随后那声音就飘得远了。
  桌上的饭菜已放得凉了,贺汀州弯下身,将许风刚扔掉的筷子捡起来,端端正正地摆了回去。
  他现在想同他一起吃顿饭也是不能了。
  或是过了中秋的缘故,这时的风吹在身上,很有几分萧索的味道,贺汀州这样好的武功,竟也觉出一点凉意来。他略坐了一会儿,便也起身走了出去。
  林昱极有分寸,哄着许风在院子里说话,没有走得太远。他不知说了些什么,两个人笑成一团。见到贺汀州出来,许风才收起了笑,林昱则叫了声:“宫主。”
  贺汀州没有做声,只那么瞥了他一眼。
  林昱向来是最善解人意的那一个,立刻说:“宫主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贺汀州又转过眼去看许风。
  许风将头一低,再次避开了他的目光。
  贺汀州便摆了摆手,独个儿走了。
  他回去后就生了一场病。不是旧伤复发,而是普普通通的风寒,印象中,他有许多年不曾这样病过了。
  小时候生病,娘亲会抱他在怀里,唱着歌儿哄他。等到再大一些,双亲都过世了,他跟弟弟两个人颠沛流离,就再不敢生病了。他若是病倒了,谁来照看弟弟?
  后来入了极乐宫,他亦是步步为营,不敢有片刻松懈。
  没想到这一回,倒是结结实实地病了一场。他连着几日都是昏沉沉的,只手底下的人如常来报告许风的情况,说是许风这几天跟林昱形影不离,每日好吃好睡,气色好了许多。
  这期间徐神医也来了几次,提起许风时,故意挖苦他道:“他见不着你的面,连病也好得快些。”
  贺汀州不置一词。
  隔两天他身体好了点,就听说分舵那边出了事。楚惜早被他派出去处置秦烈的人了,柳月要负责宅子里的安全,贺汀州想了一圈,最后便让林昱去了。
  林昱那天早上刚走,等过了中午,许风就找过来了。
  贺汀州喝过药,正闭了眼靠在榻上休息,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踏进来,他也不忙着睁开眼睛,只是静静等着。
  许风一开始走得甚急,待离得近了,才放缓脚步,慢慢到他跟前立定了。
  屋里一时安静无声。
  贺汀州又等了一会儿,忽然就睁开了眼睛。
  许风给他吓得一怔,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回过神来,问:“我哥在哪儿?”
  贺汀州瞧他一眼,反问道:“你是三岁的小孩吗?一刻也离不开他?”
  许风被他气得不轻,说:“我自己去找。”
  说罢转身就走。
  贺汀州原想将他捉回怀里,但记起他那日激烈的反应,到底不敢碰他,只探起身,揪着他衣带把人拉了回来。
  许风一阵儿挣扎。
  贺汀州扯住他不放,说:“头发乱成这样,你也到处乱跑?”
  指着他略有些歪了的发髻,问:“谁给你梳的头?”
  许风颇有些骄傲的说:“我哥哥。”
  贺汀州一下没了声音。隔了片刻,才由他喉间传出来低低的笑,说:“手艺真差。”
  他手一挥,就拔下了许风束发的簪子。许风一头黑发散开来,衬出了他脸上的惊慌之色,问:“你做什么?”
  贺汀州用两只胳膊圈着他,道:“只是给你重新梳一下头发,别怕,我不碰着你。”
  他顿了一下,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自语道:“嗯,只是碰一碰你的头发,不算碰着你吧?”
  许风的肩膀微微发抖。
  榻边正好放着梳子,贺汀州就取了过来,手势温柔地给他梳头。一边梳一边问:“你那哥哥……待你好吗?”
  许风没有理他。
  贺汀州就说:“看来是不太好了。”
  许风马上说:“好得很!我小时候若没跟他分开,就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贺汀州的手一顿,说:“嗯。”
  过了会儿又道:“林昱是大少爷脾气,样样都有人伺候着,怕是连自己的头发都梳不好。我以前带着弟弟逃难时,倒是常常给他梳头。后来我们俩失散了,我就时常会想,不知他有没伤着病着、渴着饿着?有没有被人欺负?没想到,他真的被坏人给欺负了……”
  贺汀州说到这里,已经给许风重新挽起了发髻。他忍了又忍,像是终于忍耐不住,轻轻摸了摸许风的发鬓,说:“好了,回去等着你哥哥吧,他明日就回来。”
  他说罢就松开了手。
  许风连一刻也未多留,立即站起身来,跟来时一样匆匆走了出去。等出了贺汀州的院子,他才停住脚步,抬手碰了碰刚梳好的发髻。但很快就像被烫着了手似的,将手重新缩回了衣袖里。
  他如今除了不能出门,其他地方都可自由来去,便四处去逛了一圈,到了天快黑的时候,才走回自己住的小院。
  锦书正巴巴地等着他回来吃饭,一见他就问:“公子,你见着宫主了?听说宫主这几天病得厉害,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许风说:“我又不是特意去看他的,怎么知道他身体怎么样?”
  锦书只好问:“那林公子呢?”
  许风深吸一口气,面上终于露出点笑容来,说:“我哥明天就回来。”
  他瞧了瞧桌上已摆好的几样菜,道:“明天让厨房做几样我哥喜欢吃的菜吧,我记得他最爱吃……”
  他声音一滞,突然间说不下去了,脸孔微微扭曲了一下。
  锦书忙问:“公子怎么了?”
  “没事,”许风按了按眉心,道,“我有些头疼,想不起我哥喜欢吃什么了。”
  “忘了就忘了吧。徐神医说公子手伤刚愈,如今正该安心静养,不宜思虑过多。我明日让厨房多做几个菜,总会有林公子爱吃的。”
  许风应了声好,坐下来将晚饭吃了。
  他夜里睡得早,第二天便也起得早,见这一日天朗气清,就动手打理了一下院子里的花草。
  锦书跟在一旁给他打下手,说:“公子以前在极乐宫里,就爱侍弄这些花花草草,可惜你走了一年之久,那花都开得败了。”
  许风不爱提起这些,问他道:“我叫你去打听的事,你去办了吗?”
  “已在悄悄打听了,不过公子要知道这些做什么?”
  许风道:“整日呆在这宅子里,不嫌闷得慌吗?改日叫我哥带我们出去逛逛。”
  锦书比许风小着几岁,正是爱玩的年纪,听了这话,当即拍手叫好,心想林公子若真是他家公子的哥哥,那也好得很啊。
  两人忙活了一天,总算把院子里的花草收拾得能见人了。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正好林昱也赶了回来。
  他虽出了趟门,却仍是一派从容模样,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锦书提前跟厨房打过了招呼,这日的菜就格外丰盛,摆得桌子都快满了。许风又叫锦书烫了壶酒,自己给林昱斟酒。
  林昱握着筷子道:“今日怎么这么多菜?”
  “我不记得哥你爱吃什么了,就叫厨房多做了几样。”
  林昱笑了笑说:“其实我什么都爱吃,不像宫主那么挑食。”
  许风的手一顿,倒进杯里的酒就洒了一些出来。
  锦书忙过来擦了擦桌子,说:“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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