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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兄_困倚危楼-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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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风的手一顿,倒进杯里的酒就洒了一些出来。
锦书忙过来擦了擦桌子,说:“公子,还是我来倒酒吧。”
许风还未发话,林昱已对他道:“不必了,你先下去吧,留我们兄弟俩个自在点说说话。”
锦书瞧了瞧许风的脸色,见他并无异议,便悄声退下了。
许风也不倒酒了,放下酒壶道:“哥你这趟出门,事情办得怎么样?”
“分舵那边出了些状况,一点小事而已,已经办妥了。”
“那分舵离得远吗?”
“就在这临安城里。”
“我许久没有出门了,不知外头好不好玩?”
“刚过完中秋,离过年又还远着,这几天没什么好玩的,大概只有庙会还可逛上一逛。”
许风“哦”了一声,看了看桌上的菜,拣几样瞧着好吃的往林昱碗里夹。他不知想着什么心事,堆得碗都快满了,也没有停下来。
林昱并不出声阻止,含笑看着他埋头夹菜的样子,忽然道:“许少侠……可要我帮你逃出去?”
许风低着头没有做声,依然夹了一筷子菜到林昱碗里。
林昱接着道:“我有一个弟弟,也跟你差不多年纪,只可惜他现在怕是不肯认我了。宫主是关心则乱,一时被你瞒了过去,难得徐神医也肯配合你。但恐怕过不了几日,他就会觉出不对了。”
许风停下筷子,直到这时才抬起头来。他神情冰冷,脸上连一丝一毫的笑意也寻不着了,开口问道:“林公子为何帮我?”
林昱端起许风方才给他倒的那杯酒,微微抿了一口,道:“宫主的心尽在你的身上,我将你送走之后,于我自己当然大有好处。”
“林公子不像是会争风吃醋的人。”否则也不会对楚惜处处忍让了。
林昱眨了下眼睛,问:“那你瞧我像不像是会堕入魔道、委身侍人的人?”
许风一时语塞。
林昱便笑了笑,起身开了屋里的一扇窗子。这时已经入夜了,外头暗得什么也看不清,他却静静看了许久,忽道:“我听说,许少侠跟十二是至交好友?”
许风怔了一下,才记起十二是慕容飞的小名,他只听慕容家的人这样叫过,由外人嘴里说出来,倒还是头一回。
“我跟慕容公子确实有些交情。”
许风知道林昱和慕容飞本是青梅竹马,后来林昱入了极乐宫,慕容飞就同他割袍断义了,两人该是有多年不曾见过,便问:“他日我若遇见慕容公子,林公子可要我替你带话?”
林昱一身白衣,身上别无饰物,只腰间佩着一枚如意扣。他这时用手指轻轻拨弄如意扣上的流苏,垂着眸子道:“不必了,也没什么要说的。”
之后就不再提起此事,只跟许风探讨了一下如何助他逃出去。近来没什么大事,想来想去,也只能在庙会上做文章了。
“我过几日提出带你去逛庙会,想来宫主是会应允的,最多找几个人在后头跟着。要避过这些人的耳目,当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许风的一身武功早已恢复,只要出了这座宅子,临安城这么大,必然能有办法逃走,他只怕因此连累了林公子。
林昱倒是不在意,道:“放心,我既然敢帮你,自然早想好了应对之法。”
他这样尴尬的身份,能在极乐宫里站稳脚跟,且一直最得宫主宠爱,肯定是有过人的手段了。许风想明白这一点后,也就不再担心了。
第二日许风去了趟徐神医处,跟他聊了大半个时辰才出来。
过几天正逢上初一庙会,林昱就将出去逛庙会的事跟贺汀州提了。贺汀州竟是十分爽快,说:“行啊,不过我也一起去。”
“宫主伤还未愈,徐神医说吹不得风……”
“只这一个晚上,有什么打紧的?”
他都这么说了,林昱当然不好再拦着,回去跟许风一说,许风好生失望。
林昱只好安慰他道:“在宫主的眼皮子底下行事,那是太过冒险了,不过就算这次不成,以后也多的是机会。”
许风唯有苦笑。
到了庙会那日,贺汀州点了几个侍卫,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门。
许风曾在临安城里过了元宵,这庙会虽不及元宵节那般热闹,却也是人声鼎沸,街边摆满了各色摊子,看得人眼花缭乱。
许风失了这次逃走的机会,心中闷得很,但先前已在装疯卖傻了,这会儿只能继续装下去,拉着林昱四处乱逛。若瞧见什么新奇玩意,还得装出一副笑容来,将他累得够呛。
贺汀州走得慢些,一直跟在他俩身后,见许风瞧上什么,就叫手下的人买下来。不过一会儿功夫,几个侍卫手上都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小东西。
本来一行人走得好好的,中途遇见一个杂耍班子,许风停下来看了几眼,等回过神时,已经跟林昱走散了。那些个侍卫也不见了踪影,只贺汀州仍不远不近的缀在他身后。
许风不愿同贺汀州单独相处,忙回头去找林昱,只是人渐渐多起来,街上人潮涌动,一时倒不见林昱的踪影。许风一心想着找人,也没顾上别的,被旁边经过的人撞了好几下。
接着就有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将他轻轻揽到一边,贺汀州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来:“你走路都不看路吗?以后没有人这么牵着你可怎么办?”
许风有些发懵。
而贺汀州已经飞快地松开了手。他望了望边上熙攘的人群,指着某处道:“那边是在卖豆腐花么?”
许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许多人围着一个小摊子,也不知是在卖什么。
贺汀州却道:“去帮我买一碗回来吧。”
“啊?”
“怎么这样小气,连一碗豆腐花也舍不得?我可给你买过不少东西。”
许风说不出话来,一颗心却怦怦直跳。那边人那么多,他只要钻进了人堆里,任谁也找不着他了。
贺汀州在夜色中看着他,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过了一会儿,才在他肩上推了一把,说:“快去罢。”
许风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
庙会这样热闹,四周传来各式各样的声响,但唯有一个人的声音无比清晰。许风听见他说:“阿弟,一直往前走,千万别再回头了。”
一瞬间,许风身上如同中了一箭,搅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
原来,根本什么也瞒不过那个人。
许风跟着拥挤的人群往前面走去,走过了那卖豆腐花的摊子,也没有停下脚步。他清楚记得,当初跟兄长失散之前,那人也说过同一句话。
而后世事茫茫,一别就是二十年。
第二十四章
剑光如电。
许风一剑挥出,正刺中那人的胸口。那人不闪不避,反而用白玉般的手指握住了锋利剑刃,将剑尖更往前送了一寸。
大片血色晕染开来——
许风一下睁开了双眼。日头已经升头老高了,春日的阳光有些晒人,照得他眼睛一阵刺痛。他望了望寂静无声的山林,料想今日不会再有什么收获了,便从树上一跃而下,拾起先前猎到的几只野兔,往肩膀上一甩,提着弓箭下了山。
许风的住处就在山脚下,边上另有几家猎户,同他比邻而居。他回去的时候,隔壁王猎户家的闺女正在门口洗衣裳,见了他就道:“许大哥,你回来了?”
许风在此住了半年,跟她也算熟识了,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王姑娘擦了擦双手,站起来道:“你今日好像回来得比平常晚一些?”
“我本领不济,没猎着什么东西,所以多耽搁了些时辰。”
“许大哥也叫没本事么?”王姑娘直瞅着他,抿唇笑道,“前边山头上的那伙山贼,不都让你给收拾了吗?”
许风自然清楚自己的斤两,道:“不过是几个山贼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一边说,一边抬脚跨进了自家院子里。
那王姑娘也跟了进来,道:“许大哥,我瞧你的衣服都磨坏了几处,要不要我给你缝补一下?”
“不必了,我自己会补上。”
王姑娘颇为失望,往他屋子里望了望,最后目光落在一扇窗子上,道:“已是三月里了,许大哥你窗上还贴着窗花哪?”
许风没有抬头去看那窗花,只闷着声说:“嗯。”
“这窗花都褪了颜色,要不要换过一幅?”
许风脚步一滞,声音顿时冷下来,道:“不敢劳烦王姑娘。”
王姑娘听出他话里的拒绝之意,心中也不大痛快,就撇了撇嘴,扭过身走了。
许风知道自己可能得罪了人,却也没放在心上,自回了屋里,将今日猎到的几只野兔处理了。
他这屋子地方不大,但打扫地颇为干净,墙上挂了几张动物皮毛,朝南的一扇窗上,则贴着一幅窗花。这窗花有些时日了,已褪去了当初鲜艳的颜色,依稀瞧得出是两颗脑袋,亲密地挨在一处。
许风干完了活,停下来歇了歇,怔怔地望着那窗花出神。
当日在庙会上,他跟着人潮一直往前走,自己也不知该去往何处。后来不知不觉,竟又回了苏州城。他以前住过的那座宅子没什么变化,仍旧是那一天,他送周大哥离开时的样子。只是久无人住,到处都积了灰尘,许风在屋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带走,只揭下了那一幅窗花。
之后他辗转到了金陵,自己一个人游览了各处名胜,然后在城外不远的一处山脚下住了下来。
王姑娘对他的心思,许风并非毫无察觉,若不曾经历过从前那些事,有这样一个女子倾心于他,许风必然不会辜负,可如今却是绝不可能了。
好在山中不知岁月。
过得五年、十年,或者更长的时日,终归能让他忘掉一个人的。
下午时刮起来一阵风,像是快要下雨了。许风怕雨水淋坏了窗花,走过去轻轻关上了窗子。
第二日王猎户去城里釆买,回来时给许风带回了一封信。
许风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写来的。他那次回苏州时正好撞见了慕容飞,许风被他纠缠不过,只好把自己要去金陵的事说了,之后俩人就时有书信来往了。
慕容飞的字迹跟他的性情一样,瞧着龙飞凤舞、跳脱不羁,他每次写信都是洋洋洒洒地一大篇,且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什么大事小事都能扯上几句。
许风拆了信看下来,很快就知道他爹新结交了几个朋友、他娘新做了几件春衫、以及他屋里的丫鬟跟哪个护院好上了。直看到信的末尾处,慕容飞才总算写了一件正事。
三月十八,宜嫁娶、纳釆、订盟。
是慕容飞的妹妹嫁入林家的日子。
慕容飞就只得这么一个亲妹子,打小跟林家的二公子定了亲,本来两人去年就该完婚了,只因极乐宫掳掠新娘一事闹得人心惶惶,这门亲事也就耽搁了下来。
如今江湖上没什么风浪,慕容家跟林家结亲的事也算一桩大事了,听闻林庄主要大摆三日的流水宴,宴请各路英雄豪杰。林家的落枫庄离得金陵不远,慕容飞就邀许风也去喝杯喜酒,到时候他送亲过来,两人正好聚上一聚。
许风原是不想去的,耐不住慕容飞一封信一封信的写过来,最后只好应下了。他平日穿的几件衣服都已旧了,就去成衣铺子里买了身新的,这才收拾了包袱出门。
林庄主仗义疏财、交友遍天下,许风这一路行去,遇上了好几拨江湖人士,想来都是去喝喜酒的。他到的时候才只三月十五,但庄子上下已是张灯结彩,布置得喜气洋洋了。
慕容飞要过几日才到,许风跟林家的人毫无交情,当然不好意思上门叨扰,只在附近的镇子上找了间客栈落脚。跟他同住一家客栈的还有不少江湖客,都是跟林庄主攀不上什么情面,只过来凑凑热闹的。
许风吃饭时听他们谈起林家二公子,说他相貌堂堂,武功亦是甚高,在年轻一辈里也算出类拔萃了,只是比起他的兄长来,终究差着一些。提到林家的大公子,不少人扼腕叹息,但也有人骂他不知羞耻,为了一个男人自甘堕落,丢尽了林家的脸面,两边的人各执一词,差点为此吵起来。
许风不愿招惹是非,吃过了东西就回房休息了。不过他心中也忍不住想,自家弟弟成亲,不知林昱会不会回来瞧上一眼。
想到林昱,就不可避免的要想起另一个人来。
已过去大半年了,他的伤应当好了吧?
也不知徐神医找齐了拔除蛊虫的药材没有?
这半年里,许风尽量克制着不去想他,也只有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放任自己想上一想。
第二日许风起得甚早,因闲着无事,就在镇上逛了逛。这镇子原本不大,这会儿来来往往的都是些江湖人,倒颇有几分繁华味道了。
许风走进一间书铺,在里头转了半天,拣了几本自己爱看的书,付了银子出来时,迎面走来一个年轻妇人,扯住他胳膊就问:“你有没有瞧见我的孩子?有没有瞧见我家阿宝?”
她一身粗布衣裙,双目发红,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许风不知这阿宝是谁,只好摇头道:“没见过。”
那女子便松开他的手,紧接着又去抓住另一个人的胳膊,仍旧是问那句话:“你有没有瞧见我家阿宝?”
许风听见边上有人道:“这不是何家的嫂子吗?怎么这副模样?”
“听说是前两天丢了孩子,正急得到处找。”
“咦?我听说隔壁镇上也有人不见了孩子……”
许风也是自幼便与亲人失散,听了这话,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他见那女子一个人一个人的问过去,走到路口时,忽然有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她只顾着找孩子,根本毫无察觉,眼看着就要被马车撞上了。
许风叫了声“小心”,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将人推到了一边。但他自己却躲不过了,只好施展出轻功来,腾身在半空中一拧,这才险险避了过去。
那驾车的人也是吓了一跳,急忙勒住了缰绳,因为停得太急,马车狠狠震了震,车内响起来一声惊呼。随后就见帘子一掀,一个锦衣少年探出身来,问:“怎么回事?”
“公子,”驾车人指着许风道,“这人挡在半道上,差点就撞上了。”
那少年生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脸颊边有一处浅浅笑涡,连蹙眉的样子也颇具风情。他瞥了许风一眼,问:“你是不要命了吗?站在路中间做什么?”
许风低声说了句“对不住”,侧身让出路来。他由马车旁经过时,见车内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揽在了那少年的腰上,接着就响起来一道低沉动听的嗓音:“出了什么事?”
许风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如被一只手捏住了心脏,霎时间动弹不得。他僵硬地立在原处,既盼望那人能多说几句话,又害怕再听见他的声音。
那少年甜甜一笑,仰头倒回了马车里,道:“没什么,有个怪人挡住了路而已。”
车内那人不知低声说了些什么,惹得他一阵大笑。然后马车重新上路,渐渐去得远了。
许风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
不过是短短一句话。
他不知当真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个人,还是嗓音也有相似,叫他恰好遇见了。若是那人,他又岂会在此?难道是为了林家的亲事而来?
许风想到这里,才惊觉自己想得太多了,他暗摄心神,回头去找那丢了孩子的妇人,却见人海茫茫,早已不见她的踪影了。
许风摇了摇头,只好捧着书回了客栈。他吃过饭后原想在屋里歇上一天的,不料到了当天下午,慕容飞就找了过来。慕容飞此番是来送妹妹出嫁的,这会儿送亲的队伍还在半路上,他是为了见许风一面,才快马赶过来的,明天一早还得快马赶回去。
许风得他这样相待,心中也颇为动容,头一回去掉了公子两字,只叫他做慕容。
慕容飞乐得不行,拉了许风的手道:“走走走,咱们喝酒去!”
只是许风住的客栈实在简陋,没什么好酒好菜,慕容飞又是娇生惯养的人物,当即拉了他去镇上最好的酒楼。
走在半路上时,一辆马车从他俩身边经过。那马车的四个角上悬着香囊,掀起一阵淡淡的异香。
许风心中一动,待回头细看时,那马车却已转过了街角。?许风自失一笑,跟着慕容飞进了酒楼。
这时已到了吃饭的时候,酒楼里人来人往,比起许风住的客栈,确实是堂皇得多了。慕容飞阔气得很,一进去就嚷:“小二,上一桌酒菜!”
那小二忙迎了上来,引两人坐了窗边的位子,不多时就上了一桌好菜,并一坛子美酒。
慕容飞拍开酒坛子,往两人杯中斟满了酒,招呼许风道:“许兄弟,咱们许久不见,今日可定要喝个不醉不归。”
一边说,一边仰起头来,咕咚咕咚灌下一大杯酒。
许风听得好笑,道:“明日就是慕容姑娘大喜的日子,你这当兄长的还要送嫁,岂可喝得烂醉如泥?”
“正因如此,我才跑来找你喝酒的。”慕容飞气哼哼道,“许兄弟你不知道,我那妹子啊……从小就生得聪明伶俐、玉雪可爱,我们全家人都把她捧在手心上宠着,到头来却便宜了林显那个臭小子,可不气煞人也?”
许风知道他是舍不得嫁妹子,便安慰道:“我听闻林家二公子一表人才,与慕容姑娘甚是相配。”
慕容飞摇了摇头,借着酒劲把未来妹夫痛骂了一顿,末了才道:“不过嫁给林显那个臭小子,总好过嫁给林昱……”
许风还是头一回听他提起林昱,道:“林家的大公子?与他有什么关系?”
慕容飞连喝了几杯酒,已有了几分醉意,也就没那么忌讳这个名字,接着道:“我爹跟林伯父是刎颈之交,俩人各自成亲不久,就已定下了儿女婚事。按说林昱是兄长,我妹子原该聘给他的,只因他娘亲是侧室,他虽样样出挑,却一直不得林伯父器重。后来谈婚论嫁时,林伯父跟我爹商量了一番,到底还是将我妹子许配给了林显。”
许风惊讶道:“难道林公子……对慕容姑娘有意?”
“这我可不知道啦,当年我喜欢的那个女子钟情于他,却被他一口回绝,他只说心中已有倾慕之人了。我至今也猜不透,他是为了赌这一口气才堕入魔道的,还是当真瞧上了那极乐宫的宫主?如是后者……哼。”慕容飞重重哼了一声,显然是觉得林昱眼光太差。
许风听他提到那极乐宫宫主,捏着酒杯的手震了震,洒出来一些酒水。他没动声色,只一口饮尽了杯中的烈酒。
许风的酒量本就不佳,这一杯酒下去,顿觉心里烧得厉害。
慕容飞倒没发觉他的异样,醉眼朦胧地拍了拍他的肩,道:“许兄弟,你这半年来隐居在金陵城外,可觉得痛快么?”
许风静了片刻,道:“不过如此。”
纵使踏遍大江南北,也再没有哪一处的风光,及得上某一年的元宵节,临安城的那场灯会。
“当日诛杀那极乐宫的魔头后,你忽然就不辞而别了,究竟是为了什么缘故?还有你那周大哥……”
“没有什么周大哥。”许风打断他的话,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从来也没有过。”
后来慕容飞说了些什么,许风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又喝了不少酒,最后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一双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腰。
许风觉得身上轻飘飘的,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等到醒转过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了。他躺在客栈的床上,房门被人敲得咚咚响。他头疼欲裂,勉强爬起身来,开口道:“进来。”
店小二推门而入,手上还端着个盘子,道:“公子醒了?”
许风揉了揉额角,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问:“我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您昨晚醉得厉害,是一位顶俊俏的公子送您回来的,他还吩咐我一早就送醒酒汤过来。”说着将一碗黑糊糊的汤放在了桌上。
许风料想是慕容飞送他回来的,便问:“他人呢?”
“那位公子早已走啦。”
今日送亲的队伍就该到落枫庄了,慕容飞想必是一大早就赶了回去。
许风摆了摆手让小二下去了,喝下那一碗醒酒汤后,方觉得身体好受了些。窗外日头高挂,眼看着快到正午了,他怕耽搁了时辰,草草梳洗一番后就出了门。饶是如此,等他赶到落枫庄时,庄子外头早已人满为患了,都是等着来看新娘子的。
许风在人堆里挤来挤去,凭他这等武功,竟也被人狠狠踩了好几脚。他早上没吃东西,等得前胸都快贴着后背了,才终于听见一阵锣鼓声。
“来了来了!”
人群激动,许风被挤在当中,只看见黑压压一片后脑勺。待那喧天的鼓声愈发近了,他才瞧见一队送亲的人走过来,当中一顶大红轿子被好几个人抬着,到了庄子门口,才缓缓落下轿来。
大伙儿都翘首等着新娘子下轿。
谁也料不到,那花轿中银光一闪,竟探出来一柄寒芒凛冽的利剑。?那剑尖一挑,首先就朝离得最近的林家二公子招呼过去。
林显一身大红喜服,原本满心欢喜地等着接新娘子下轿,不料轿帘一掀,竟跳出来一个戴面具的高大男人,一出手就是致命的招式。也亏得他武功不弱,在这千钧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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