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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君令-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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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当年名声赫赫的影子杀手陆鸣吗?

当年裴家祖坛一役,他们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亲眼目睹,但那神乎其神的传言便是连伏伽山顶也传了个遍。

人人都道,影子杀手陆鸣身中邪灵之气,狂性大发,被江其琛亲手废去武功、断了筋脉,而后便不知所踪了。世人都以为他死了,可如今这个活生生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人……陆鸣五年前没少在天眼宗晃悠,早就被天眼宗弟子们看了个眼熟,眼前这个确实是陆鸣没错啊!

陆鸣眉心微蹙,推了推江其琛的肩膀:“放我下去。”

五年了,除了月前替玄风寻生骨珠经过伏伽镇的时候,稍作停留带了两坛酒,除此之外陆鸣再未踏足过陈国一次。

当年之事,确实是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可怖的伤口,便是踏上这寸土地,都让陆鸣觉得万分艰难。但时过境迁,他以这种方式回来,又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江其琛依言放下陆鸣,他脚刚落地还没站稳,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少安?你回来了!师兄方才还说要去找你。”

兰息不知是从哪冒了出来,远远的只瞥见江其琛的背影,还没来得及开心便看到站在他身旁的陆鸣,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

兰息那张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波澜不惊的脸,今天第二次出现了裂痕,而且比之前那次裂的还彻底。他惊疑不定的看着陆鸣,拼命的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五年前的事,他多多少少也有耳闻,便是花无道也为此消沉了好一阵子。

被断去周身筋脉的人,竟然还能站在这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陆公子?”兰息不确定的喊道。

陆鸣对兰息点了点头,他忽然有一种预感,这种“惊愕失色”的表情,接下来还会接收很多次……

“兰息师兄,现在不是让你吃惊的时候。”江其琛淡声道:“花无道在哪?”

说来也是奇怪,江其琛对天眼宗的任何人都是有礼有节的,见着辈分比他大的便开口师兄,闭口师兄,便是对门下弟子也是十分的和蔼可亲。唯独对花无道,除非在外人面前有必要维护一下天眼宗的颜面,他才会好心喊他一声“无道师兄”,其余时刻,他多半是直呼其名。

不过对此,天眼宗上下也早已见怪不怪。谁不知道福来居士和少安居士一见面说不上三句话便要掐架……

兰息到底是极有涵养的大家弟子,他很快便敛去了脸上的吃惊,举止之间是恰到好处的周到,他对江其琛和陆鸣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淡声道:“师兄在练功房,随我来。”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决战(1)
花无道站在案前,放下手中的墨笔,将桌上那张四方小纸片拿在手心里看了片刻,这才小心的卷起来。

五年过去,时间并未在花无道的脸上留下半分痕迹。在外人面前,他与从前似乎并没有半分不同,依如往昔的狂傲不羁,潇洒放肆。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四下无人之时,他是如何一日比一日沉静的。

这五年,玄御真人时常不知所踪,往往一消失便是月余。由此,一向自由惯了的花无道也不得已开始管理门派中的琐事。但他速来闲散惯了,不爱插手这些,经常是把事儿丢给兰息,自己做甩手掌柜。

江其琛在的时候,就缠着他拌拌嘴,打打架。他不在的时候,花无道大多数都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壶接一壶的灌着屠苏。

他总觉得,若非自己,很多事都不会变成今天这样。酸涩的记忆凝成一张冷若冰霜的俊脸,那是花无道五年都不敢提及的人——陆鸣。

门外传来一串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花无道不禁凝起眉头。天眼宗弟子不说轻功卓绝,但起码也可以说是雁过无声,哪来的脚步声?

他将准备送去还愿阁找人的书信卷好了放进袖口,在那串脚步声行至门口之前,霍然拉开房门。
然后——

他呆住了。

红衣被山顶的微风吹的翩飞,连带着他懒散束在脑后的长发,和系着长发的红绳。

花无道生的好看,陆鸣初见他时便觉得花无道这张脸若是放在女子身上,一定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孽。但他浑身上下又没有半分女气,若非要寻摸出那一星半点,大概是他挑眉轻笑时有那么些许轻佻妩媚。

花无道的唇珠饱满圆润,欲坠不坠的衔在那里,仔细看活像个玛瑙珠玉。他动了动嘴,喉头却似梗住了一般,没能发出半点声响。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伸出手,却是捏在了兰息身上。

兰息抱着胳膊,竭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龇牙咧嘴:“啊——师兄,你掐我干嘛……”

花无道傻愣愣的看着陆鸣,却是对兰息问道:“疼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你让我掐一下试试!

“你……”花无道指尖轻颤着探到陆鸣身前,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这几年他没少梦见陆鸣,便是连幻觉也是见过那么几次的,但每每他一伸出手,面前只剩下空荡荡的空气。

“额……不认识我了?”陆鸣眉梢微扬,揶揄道。

花无道求助似的将目光转向江其琛,却见他一脸漠然,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触上陆鸣的肩头。

摸到了……不是幻觉,是真的……

花无道松了一口气般笑出声,而后长臂一揽将陆鸣带进怀里,他用力的拍了拍陆鸣的后背:“陆鸣,陆鸣你还活着……”

花无道不止一次的想,若不是自己当年一时玩笑将陆鸣踢进不虚河,后面这许多事也就不会发生了。

或者,若非自己当年没看住他,陆鸣没有下山,也不会生死不明失踪了五年。

五年,江其琛是如何一边崩溃一边锲而不舍的找寻陆鸣的下落,他全都看在眼里,但他却从未开口劝过江其琛一次,甚至连“陆鸣”这两个字也没有提起过。

他把陆鸣封存进自己心底里最隐秘的地方,像是龙之逆鳞,不光别人碰不得,便是他自己也碰不得。

内疚,愧对,悔恨还是别的什么情绪,花无道自己都说不清。他自认没有江其琛那番深情不渝,却日日夜夜念起这个名字,便在心底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

在陆鸣失踪的第三年,花无道在一次酩酊大醉后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许对这个人有着不一样的情愫。

但在前他不及江其琛那般执着,在后一切已经为时已晚。于是,他便把这份说不出的感情埋葬起来,触不得,碰不得,想不得。

只有每次和江其琛借着吵架的名义动起手时,他才觉得心头痛快那么一点。他固执的认为自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陆鸣没了,不能亲自打他骂他,那么江其琛代替他也可以。

直到后来有一天,第无数次的针锋相对后,江其琛极轻极淡的丢下一句话:“我不怪你。”从那以后,一切的切磋试探都变的索然无味。他终于清醒的认识到,自己连寻个由头赎罪的机会也不配得到。

花无道嘴上说着,手也没闲着,隔着狐裘把陆鸣从上到下切切实实的摸了个遍,成功的让江其琛漠然的脸色黑了几分,亲自下场把他俩给分开。

“你够了,”江其琛冷冷地打断花无道:“让你抱一下得了,还动起手来了。”

花无道心情好,嘴上也就没那么不饶人,他仔仔细细的打量的陆鸣:“这是怎么回事?陆鸣不是被你断了筋脉吗?怎么还站在这?”

陆鸣:“……”

五年不见,花无道的嘴上功夫俨然已经达到了,不需要吐脏字就能叫人不痛快的地步。

江其琛面色一沉,冷声道:“说来话长,先办正事要紧。”

嘴贱不代表不会察言观色,花无道立时便察觉到了面前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能让一个断了周身筋脉的人重新站起来,其中受了多少苦楚,不用想也知道。更何况,那个伤害陆鸣的人还是他最亲近的人……

花无道暗骂自己一声“蠢驴”,赶忙站开身子,放门外三人进屋。

*
听花无道简单的叙述了一番当前的形势,江其琛沉声道:“所以现在玄风将四大门派的人困在英雄台了?”

“嗯,请命符现世,根据当年师祖定下的血誓契约——江湖五大门派,十大高手必须无条件听令,否则就会爆体而亡。除了天眼宗以外,玄风将他们全部安置在英雄台,不知道要做什么。”花无道面色凝重的点点头:“不过话说回来,江家的请命符不是在你手上吗?玄风怎么找到的?”

江其琛:“……”

江其琛被花无道“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功夫噎的说不出话,他面色阴鹜的抿了口茶,陆鸣见状坦然道:“是我给玄风的。”

“你?”花无道惊愕的看着陆鸣淡漠的脸,猜到了这其中肯定又有些纷繁复杂的缘由,便也不再追问:“事已至此,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江其琛放下手中的杯盏,沉吟道:“若我没猜错,玄风下一步就是要上天眼宗了。你们五大门派受制于请命符,已是毫无用武之地。”

“什么叫毫无用武之地?”花无道被江其琛一句话戳中神经,立刻回呛道:“你有用武之地请命符都能丢了?你有用武之地到现在才回来?等你,黄花菜都凉了!”

“我说的实话,你们能对玄风动手吗?他请命符一亮,你们不还是得乖乖就范?”

“范范范范你个头,我花无道话就放这了,我他娘的就是爆体而亡也要先砍死玄风这个师门败类!”

“……”

陆鸣难耐的抚了抚额角,五年了,这两个人说不了三句就要掐的毛病,一如既往……

“你们别吵了,”陆鸣的指关节不轻不重的在檀木桌上敲了两下,那边两个人登时便噤了声:“其琛说的对,天眼宗受制于请命符,若你们要行动,必须得先解除当年萧宗主在请命符中设下的血誓契约,但前提是必须从玄风那里拿到请命符,这显然不现实。所以,不说让你们坐以待毙,最起码,不能轻举妄动。”

陆鸣徐徐说出自己的想法,分明是和江其琛说的一个意思,却叫花无道瞬间冷静下来。

“金莲教除去玄风,有两位长老、四位座下护法,此外紫卫玄兵加起来约莫有一千人,神川沐府统领的王府亲兵约莫有五千人,当年裴天啸一手扶持的承天鉴士兵,早已收归玄风所用,大概有两千人。他们人多势众,眼下五大门派是指望不上了,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在座的,没有人能比陆鸣更清楚金莲教的真实实力,他在金莲教待了五年,早就把他们的人手摸得门清儿。

江其琛道:“陈国各地的影子,差不多有两千人。”

“这根本不够。”兰息在一旁淡声道。

江其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不疾不徐的走到桌边,摊开纸蘸上笔墨便写了起来:“也许有个人,可以帮我们。”

不消片刻,两张墨渍未干的手信便递到了陆鸣手中。他接过纸看了看,一张是给景止传信叫他集结人马的,另一张嘛……

陆鸣神色微动,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花花绿绿的身影,他装作不经意的轻瞥了江其琛一眼,挑眉道:“你们一直都有联系?”

江其琛显然没看出陆鸣微变的神色,兀自说:“不多,但我能说的动他。”

“啪——”手信被陆鸣不轻不重的搁在桌上,只听陆鸣沉着脸揶揄道:“你自然是能说的动他,他对你还有非分之想呢,可不是得依着你。”

“……”江其琛:“这都猴年马月的事了,你怎么还记着……”

陆鸣把脸一撇,也不看他:“你巴不得我不记得。”

“你们俩你来我去的打什么哑谜呢?”花无道莫名其妙的看看陆鸣,又看了看江其琛,从桌子上拿过手信:“北川赫仑府?你还认得赫仑世子?”

陆鸣冷笑一声:“何止是认识,人家还要八抬大轿娶他呢。”

花无道:“……”

“陆鸣!”江其琛拉了拉陆鸣的袖子,低斥道:“你别越说越过分了。”

陆鸣把袖子一拽,侧过身去,一副“行,我不说话了”的模样。

江其琛尴尬的咳了两嗓子,故作淡定道:“就先这么商量着,帮我把两封信发出去,赫仑府亲兵不说多,起码能和神川沐府相抗衡,如此便好办许多了。另外……”江其琛从腰间扯下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江”字:“差个轻功好的,把这玉牌送去药王谷,请剑仙吕客和怪侠刀凤吟出山。”

他说着,一把将陆鸣从椅子上拖起来:“时间不多,一定要快。我们一路风尘,回去收拾一下,回见。”

说完,江其琛不待花无道回应,连拉带拽的把不情不愿的陆鸣给拖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鹿鹿吃醋了……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决战(2)
岁寒居

江其琛甫一进门,便甩手把陆鸣按在了门框上,炽热的吻落下,直接把陆鸣亲了个手无缚鸡之力。

“心肝,”江其琛低喘着从陆鸣唇间移开几分,声音暗哑道:“陈年老醋酸不酸?”

陆鸣给江其琛说的一个激灵,伸手就要推开他,却被那人一把攥住手腕,滚烫的唇舌流连于陆鸣的颈侧,不多时便落下点点红痕。

江其琛边亲边含糊不清的说着:“你在考验我的忍耐力是不是?”

“……你先放开。”陆鸣轻喘着避开江其琛不停在他脖颈上作祟的滚烫,而后便对上了江其琛满眼极力忍耐的□□。

他被那眼神看的浑身发毛,却很不争气的从心底里升起一丝渴望。这分渴望像是一棵长在他心底里多年的枯木,只瞧了江其琛一眼,便飞快的发了嫩芽,瞬间开出绚烂的花朵。

枯木逢春像是一把烈火,飞快的将陆鸣点燃,他墨色的瞳仁里像是浸了一汪春水,与江其琛那满是□□的眼睛纠缠在一起,登时便让人失去了理智。

陆鸣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门边走到床上的,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江其琛按进了柔软的床铺中予取予夺,衣衫半解。

伏伽山顶无日夜,大亮的天光让陆鸣羞的恢复了几分理智,现在哪是做这些事的时候……

他赶忙扼住江其琛往他身下探去的手,两指用力按在那人腕上的麻筋上,细声道:“我们回头再……再……”

江其琛手上一酸,登时脱了力,他沉沉地舒了一口气,窝在陆鸣颈侧冷静了好一会儿才放开他。

周身潮水般的□□卷着浪花的消沉下去,江其琛凝着陆鸣慌乱的系衣带的背影,语气沉沉的开口,哑声道:“你真是要我的命。”

*
江其琛和陆鸣各自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岁寒居里,只留着陆鸣五年前换下的黑衣。陆鸣打开衣柜看见那身衣裳,和挂在一边的清月弯刀时有片刻的停顿。

原本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把刀了。

陆鸣缓缓拿起弯刀,指腹轻轻地摸索着刀鞘上的纹路,脸上是掩不住的落寞。他将刀从鞘中拔出三分,那昔日削铁如泥的神兵,再不能在他手中闪闪发光。

可惜吗?如何能不可惜。

陆鸣阖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敛去了眸中的痛楚。他将清月弯刀原封不动的挂回衣柜里,拿起那身黑衣换上。

江其琛再见到陆鸣时,神情有些恍惚,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五年之前,他们还没有经历那场惨烈的伤害,一切都可以挽回。

不过,尚好为时不晚,虽然分别五年,但好歹陆鸣还是全须全尾的回到了自己身边。

久未穿黑衣的陆鸣,觉得有些不自在,他的目光有些闪躲,低声道:“……没别的衣服了,只找到这身。”

江其琛凝了他半晌,柔声道:“等我们回家,便别再穿黑色了。”

陆鸣不解:“嗯?”

“你穿别的颜色更好看。”

*
景止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在收到江其琛来信的同时便飞快的召集了分散在陈国各处的影子,这天晚些时候,浩浩荡荡的影子杀手,便从四面八方集结于伏伽山顶。

影子擅长隐蔽,除了景止,他们各自藏身于天眼宗各处,非召不得出。

今日第无数次,陆鸣疲惫的扯着嘴角,迎上了景止瞠目结舌的目光:“我是陆鸣,我没死,能跑能跳就是不能耍大刀,景止大哥不用这么惊讶。”

景止哑然的闭上了嘴,虽然月前就收到江其琛的传信,得知了陆鸣没死的消息,但毕竟收到消息是一回事,亲眼见到真人那是另外一件事。

景止与景行和花无道都不同,当年,他是亲眼见到江其琛在裴家祖坛废了陆鸣的武功,断了他周身筋脉。当时那个场面,叫他不忍卒视,之后的很长时间看着兀自伤怀的江其琛,他都觉得于心不忍。

江其琛道:“景止,山下情况如何了?”

景止回过神来,正色道:“爷所料不错,金莲教众下一个目标便是天眼宗了。他们浩浩荡荡的带着人马从英雄台赶过来,明日便可到达伏伽山脚下。”

“如此,便要看玄风和赫仑连玉谁先到了。”江其琛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沉声道:“他们要以请命符控制住五大门派,然后再复活师祖,若成功,便当着师祖的面屠戮武林;若是失败,更要杀了所有人泄愤。”

“疯子行径!”花无道骂道:“这个玄风,好歹也是天眼宗出去的,怎么行为如此乖张!”

陆鸣不紧不慢的吹了吹手中冒着热气的茶水,淡声道:“你练阴煞邪功练个百八十年的,也得疯。”

“……我才不练那玩意,脑子进水的才练。”

“啪——”陆鸣把杯盖用力的落在瓷盏上,看向花无道的眼神有些阴鹜。

“你瞪我干嘛?!”花无道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

陆鸣也不理他,而是转向景止:“景止大哥,你能联系到景行吗?我前些日子托他出去办了件事,只怕他回到神川沐府却找不到我和其琛了。”

景止道:“可以,我现在便去给他传信,叫他回天眼宗来。”

景止走后,江其琛和陆鸣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房中只有他们三人,有些事情,必须要让花无道知道了。

“无道师兄。”

江其琛难得喊的这么正经,生生叫花无道打了一个战栗:“你吃错药了吗?”

且不说江其琛从不会在自己面前带着名字喊师兄,便是喊了也是讽刺的“福来师兄”,乍一听起来,花无道直觉江其琛准没什么好事。

“师兄,有件事必须要让你知道,是有关师尊的。”

“……”

花无道的面色在江其琛三言两语间,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他觉得周身恍若被寒意倾覆,那些冰冷的触感顺着他火红的外衫“呲溜”的钻进他的毛孔里,带的他整个人都不自觉得颤抖起来:“……你是说,师父五年前就死了?后来这个,一直都是玄风假扮的?”

“嗯。”

“怎么可能?”花无道不可置信道:“他的神态,举止,到说话语气,和师父一模一样。”

“玄风与师尊自幼长在一处,想必是极为了解对方的。”

“江其琛,你疯了!”花无道冷眼凝着江其琛,他期盼在那张如玉般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玩笑,但他怎么忘了,江其琛从来不爱开玩笑,一直嘻嘻哈哈的都是他自己。

“师兄,我若没有猜错,师尊的尸身便被玄风藏在后山的雪梨山泉下。”

花无道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晃了一晃,他喃喃的重复道:“雪梨山泉……雪梨山泉……”他颓然的背过身去,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开启了他忽视了五年的记忆。

如果那个师父,真的是玄风假扮的。那么一切便解释的通了……

五年前,师父让他带陆鸣去雪梨山泉疗伤……他看见了陆鸣右肩上的无量法印,然后他如实的告诉了师父。花无道一直都怀疑,陆鸣便是霍流之的儿子,那个无量法印是他自娘胎里带出来的,跟胎记似的。可雪梨山泉可以让一切封印无所遁形,便是如此,他帮助玄风确认了陆鸣的身份,才有了后面的一切一切。

花无道无声的耸动着肩膀,却是在笑。

他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没染上一滴血,却一直在无形中推波助澜。

陆鸣慢步踱到花无道身边,抚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地说:“没有人怪你。”

“你也不怪我?”花无道赤红着一双眼睛,笑意凝在嘴边。时隔几年,陆鸣说出这句话时的神态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与江其琛的“我不怪你”交叠在了一起。

“怪罪”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救赎,可这两个人轻描淡写的一句“不怪你”,却像幽灵的手,生生扼住了花无道的咽喉:“是我推你下不虚河,害你被邪祟所咬。是我带你去雪梨山泉,确认了你的身世,才会让玄风有机可趁。你不怪我?不恨我?”

陆鸣极缓极缓的摇了摇头,神色淡淡:“我身上的无量法印能吸引邪祟,即便那天不被咬,日后也躲不过。而玄风为了日后能认出我,一早便将霍家的请命符打入我的右肩,找到我是迟早的事。那天在裴家祖坛发生的一切,都在玄风的掌握之中,没有你,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这是我的命运,不怪你。”

“陆鸣……”

“你现在应该想想该如何秉承玄御真人的遗志,而不是在此自怨自艾。大战在即,没人有功夫陪你伤怀。你是玄御真人的大弟子,日后这天眼宗也该由你来继承下去,这是你的责任。”

“我从没想过师父会死……”花无道缓缓瘫坐在地上,从前,他觉得天塌下来还有师父给他挡着,他可以任意逍遥,不可一世。但他忽然觉得,自己肩头放了一挑很重很重的胆子,直接将他的脊背压弯了去。

“责任”二字,竟然如此沉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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