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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万死陛下万受-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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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霁如今也不比年少时,彼时脸皮厚,钱不够便伸手向家中要!此回实还是淮安私下修书回蜀替他要来一万贯!这钱若是放着用作府中日常花销,倒也能撑个一年半载,只是这般坐吃山空,终究不是办法!
  南宫霁思来想去,之后若是一直要这般向家中伸手,实是难堪,遂决意拿出一些交由李琦打理,无论是拿去经营药材生意还是如何,只要所得之利能贴补些府上花销便足矣。


第38章 故人
  历经风波,如今若说南宫霁不后悔当初,自是假的!
  若是当年他与越凌恪守君臣之礼,之后自也不会生出那些不测;若是那日不逞一时之快,做那意气之争,今日也不至如此。。。只可惜世上并无后悔药可吃,当下之紧要,是谨言慎行,韬光养晦,莫再多添是非!然仅是这般,自还难脱困境!
  南宫霁如今已想通了,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要摆脱这困境,便惟有一法:与越凌和好! 而这转机,倒是说来便来:端午当日,南宫霁奉召入宫觐见!虽说来使未言明今上缘何召见,然依南宫霁揣测,当不是坏事。
  时隔数月,再入宫中。已是初夏,一场夜雨后,御园遍地落红。
  今日官家设宴于后苑流芳阁,只是所宴何人,黄门却说不清。南宫霁想来,流芳阁不大,看来受召人数并不众。难道只是皇亲近臣?这般,那人却还未曾忘了自己,难道是因。。。他已摒弃前嫌,有意与自己修好了?!只是揣测归揣测,南宫霁并不敢将心思露于面上,生怕教人捕风捉影,再杜撰出些事非来。
  远在数十丈开外,便闻阁中曲乐之声。渐行渐近,南宫霁心中便起纳闷,这琵琶曲细听下竟似带胡风!
  说来琵琶本是胡器,传到中原上千年,音性也早为南人所驯化,听惯了轻拢慢捻、珠言莺语,忽而遭遇这夹杂着北漠风沙的琴声,却有错身之感,令人沉溺!
  只是此曲并非越凌所喜!思来既是私宴,又何必拣些不喜欢的听?还是这许久未见,他竟连喜好都变了?
  待进到阁中,南宫霁才恍然:原自己先前所猜,竟无一中的!
  那弹琵琶者,乃是位故人!数年未见,他已然挺拔健硕许多,只是眉眼没甚大变,便是他处相逢,南宫霁也仍可一眼认出………靳国太子赫留宗旻!也是此刻,南宫霁才明白,今日入宫,并非官家回心转意,而是念他的另有其人!
  北人率性,竟不顾身份悬殊,硬拉了南宫霁与自己同坐,又言他来迟,硬要罚酒。一连饮下数杯,南宫霁面上渐已泛红,心中实怕这般下去,早早便不省人事!只得借故推脱。好在有允熙允则等几人在旁替他解围,倒还好一些。
  酒过三巡,南宫霁自觉已半醺,偏宗旻还在劝进,南宫霁心中甚愁,转头望了望坐上之人,自望他能出言劝阻。孰料那人却对此视而不见,似已决心作壁上观!
  南宫霁心知他尚记恨自己,今日若自己出醜,或还正好遂了他的意,如此,倒不如成全他一回!遂也不再瞻前顾后,推杯换盏间,从容赴醉。
  只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却教众人莫名,皆以为南宫霁已然醉得失心智了。
  终是允熙看不过,便提议投壶,意自为一散靳太子的酒兴。
  众人皆赞成,却惟宗旻不愿,道:“此等小技,只配女人家去耍!今日天气清朗,不如进山打猎来得好。”
  此言一出,众人噤声。
  要说狩猎,在他北朝或可算得常事,然大梁宫中却不盛行!一则因文臣当道,朝中精骑射者可谓寥寥;二来天子出猎,势必大张旗鼓,扰民铺张,此不合祖训。按常例,天子只在每年新春时方入南山狩猎一回。因是宗旻此求,确有些强人所难。
  此时有内官进言,说天气炎热,猎场又在郊外,诸多不便,不如就在御苑中小射一番。所谓小射,乃是于苑中圈块地,放些鸡兔进去,便成了小猎场,只是猎物皆是圈养大的,与野外鸟兽自不能比。
  宗旻自不乐意,道:“连马都不必骑,还打甚的猎?说来我们靳人马上出身,一两日不上马背便浑身不自在!我看,陛下若实在不喜骑射,吾也不敢勉强,只请借我一人一用,”一面指了指南宫霁:“他与我一道入山便可,但请陛下到时为我二人做个见证,孰人所得更丰,自说明箭术精湛。”
  这一番话,到底道出了他的本意,原还是耿耿于怀当年那一箭之失。
  越凌沉吟良久,却也想不出甚理由驳他此请,只得点头。只是还须先行做些安排,遂将狩猎定于两日后。
  这一日在宫中只是陪靳太子饮宴嬉戏,竟未能与越凌好生说上两句话,更莫言修好了,南宫霁思来自有些懊恼!好在来日方长。至于两日后的狩猎,他并不太上心,因无论输赢,到底只涉个人得失,想来官家也不计较,自己又何须多心?!
  两日转瞬便过。
  狩猎当日,阳光明媚,天清气爽。
  山间风光甚好,一路策马而来,不由令南宫霁忆起当年随王叔们出外狩猎之景:彼时自己何等气盛,为拔头筹,常是忘乎所以,漫山遍野追逐猎物,甚是甩脱了侍卫也不知!待到日落依旧不见他人影,王叔们自是焦急万分!以致日后再出山狩猎,皆不敢带他同往了。
  日头渐高,御驾尚未至,宗旻已等得不甚耐烦,恨不得即刻策马入山;南宫霁倒是不急,静坐一旁饮茶,看似还甚自在。
  约莫辰正时分,隐隐闻得马蹄之声,举目望去,数十骑正沿山路疾驰而来!须臾,已至跟前,为首者上前通禀:“御驾片刻将至,还请太子稍候。”
  果然,不出半柱**夫,山道上再现车马,却未见仪仗与天子御辇!原是越凌为避过朝中,有意轻车简从,以防御史台等又以扰民铺张为由谏阻。
  御驾已至,众人见礼过后,便纷纷上马进山,这一日的狩猎便开始了。
  靳太子是主角,南宫霁虽是陪客,却也不敢懈怠,二人策马疾进,片刻便将众人甩在身后。允熙等人本是来凑数的,自知骑射不精,自也无意与那二人争长短,遂策马游走,权当郊游。
  御驾则驻跸山下。越凌在近侍相伴下信步溪边,但闻鸟声清越,溪水潺潺,令人神清气爽。心中烦绪倒也解去不少。
  这一年来,他虽勤勉为政、励精图治,可惜结果也只差强人意。原来朝中有吕谘等一干能臣在侧辅政,诸事倒还顺遂,然自去年时因故将之几人贬谪出京,竟才惊觉朝中已无能用之人!
  参知政事章仁昶、枢密使崔源等虽德高望重,却无奈年事已高,体弱多病不说,且难免有糊涂含混时,因而难堪大任;少壮派中,杜允之、夏之望、范靖等人,若非资历尚浅,难以服众,便是自命清高,不知变通,常常当面忤逆,以谏死为荣,教人如何能忍?
  因是思来想去,还惟召回吕谘方是上策!然此距他遭贬不过数月,这时下旨岂不等于打自己的脸?再则,当初李清臣等人参他吕谘结党营私也并非空穴来风!若是此刻将之召回,又何以平外朝之议?因是常日为此烦恼,以至寝不安枕,食而无味。
  偏是此时,南宫霁那厮却还要与他添扰!
  自那日福宁殿一争后,越凌原已下定决心不再理会他,然当下偏是因了靳太子不得不违背前誓!再回相见,越凌本已不自在,偏看那厮还如无事般与人谈笑风生,似有意来气自己,自更恼恨!只面上还须强作淡然!
  这个中烦恼滋味,绝非旁人能得体会!


第39章 迷失
  密林深处,南宫霁屏气凝神,目光一寸寸扫过四周的树丛草叶,心道逃窜了这许久,那畜生也该累了,但再多待候片刻,自能手到擒来。
  果不其然,仅仅数十步之遥的枯树丛中,忽而一道棕红色影子跃过,只看这身姿已远不如先前轻巧!
  那是只赤狐,自遭遇起,便教南宫霁追赶了一路,当下已疲惫不堪,乃藏身于一丛半枯不朽的树根草叶里,似乎只能听天由命了。
  南宫霁调匀气息,伸手抽出羽箭,搭弓上弦!偏是此刻,身后却隐隐传来马蹄声,心内不禁生恼。
  那畜生却似察觉他正分心,倏忽似搏命般窜出欲逃!南宫霁一怔,当机立断,羽箭脱弦而去!
  赤狐应声而倒!
  南宫霁心中一喜,正待策马上前,马蹄声却已至身后。
  赶来的是山下护驾的侍卫。原是越凌在山下徘徊了一圈,但觉无趣,竟也策马入山,孰料半途跑进密林,竟甩下了近侍!当下众人正苦寻。
  南宫霁闻之大惊,自是顾不得那猎物了,急忙策马回转。
  山深林密,加之日前阴雨,潮气甚重。
  一路在树丛花叶间穿梭,人与马皆是雨露沾身。沿途遇见搜山的侍卫,皆言上向南去了,且似已脱离主道。
  南宫霁闻之,心下又多几分焦虑:南面林子相较北面更为茂密,山间多溪流,尚有两处险崖,亦是因此,彼处景致亦是绝佳!只因凶险之故,来者鲜少。
  上到南峰时,已过晌午,山里水汽逐渐褪去,少了烟遮雾绕,视野自然开阔许多。举目远眺,葱郁之下,竟是一片棱石毕露的悬崖!险则险,却极壮美。山间溪流终于乱石顶上汇成几股,飞流而下,乃成瀑布,一路奔腾下山与岩石碰撞后又飞腾回半空,在绚烂的日光里划出道七色飞虹。只可惜这等美景,此刻却无人有心思欣赏。
  南宫霁看着山中的地形图,双眉紧蹙:此处有两条路下山,然而越凌此时还能否驾驭坐下那匹回纥马尚未可知,当下揣测他走哪条道恐是多余。说来他不听劝阻定要入山也便罢了,竟还换掉了御马监为他备的良马,所选那匹回纥马高大健硕,却野性犹存,本是与靳人备用!现下倒好,教官家挑了去!想来经此一出,山下现都不知已乱作甚样了!
  当下众人也只敢往好处去想,上或只是在山间迷了路,尚不至教那野马伤到!若这般便无碍,横竖花些功夫,早晚能寻到。
  南宫霁斟酌后,决意下到林子深处寻一寻,想来那马若是在众人追赶下受了惊,或会径直跑去无人处。也好在这林中除了些鸟鹿之类,并无凶猛野兽,只是蛇虫鼠蚁可能免不了,恐难免惊了御驾!遂也不敢耽搁,当下策马深入林中而去。
  虽说是向阳面,然而五月正是雨水频繁之时,加之林密,阳光极难穿透繁茂的枝叶,树根草阴处遍生青苔,极是湿滑。南宫霁拉紧了手中的缰绳,令马小心前行,一面眼观四处,试图寻出些蛛丝马迹。
  行进一段后,果见有片草丛似有被践踏的痕迹,侍卫忙前后仔细搜寻,发现周遭树木亦有枝条折断散落,看去似教何物猛力冲撞过。南宫霁忽生不祥之感:难道是那马犯了野性横冲直撞?正忧虑,又有侍卫报称发现了新鲜马粪!循迹而去,果真瞧见留在湿地上的马蹄印!众人见此,便拍马往深处寻去。
  孰料事偏是越急越易生乱,未出几步,南宫霁的坐骑便一脚踩入泥潭,险些人仰马翻。猛拉缰绳,安抚住因惊吓而嘶鸣的坐骑,方松了口气,抬头瞥见远处树枝上似挂着甚物,花非花叶非叶的,近前才知是一黄袋,拿来细辨,应是宫中特制的端午香袋。
  南宫霁有些纳闷,由痕迹来看,这香囊并不在方才判定的马道上!难道是官家又去而折返?若是这般,为何那处却不见马蹄印?还是。。。他人马已不在一处?官家有意留下此物,乃是为引导众人找寻?一番踌躇后,便命侍卫们分头搜寻。
  前方依旧是密不见光的林子,深远得似乎看不到头!
  越凌极为沮丧,心内也愈发后悔方才的轻率,一时兴起想上到山顶居高临下赏一赏这山水,却不料那回纥马性子这般野,自己几是无法驾驭,一不留神便跑进这深山密林中,当下是如何也寻不着路出去了!唯一庆幸的是他当下毫发未损,方才那畜生在林间横冲直撞,终于一头扎进树丛里才教他制住,孰料乘他下马休憩,那畜生竟又撒腿跑脱了,遂当下只能靠他自己走出去了。
  林深树高,实难辨方向。隐约间,似乎听到水泄轰鸣声,时隐时现,或是被风带入林中的。越凌将此认作是山外的瀑布声,竟顾不得真不真切,便寻着那水声去了。孰料走了许久,却发现依旧在这林中徘徊!一时惊累交加,几是要绝望。
  远处似又生出动静!
  越凌靠在一根横倒的枝干上,却无心再为倾听,思来此又是山风做祟:甚么水声、人生、马声,皆是幻觉罢了!然为何这声响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果真是马蹄音?!
  迟疑着回头,竟有些疑心自己眼花………来的竟是一人一马!与马上之人四目相碰,越凌心中涌起一阵无法掩饰的狂喜,脱口而出:南宫霁!
  南宫霁终于长出一口气!这回,他猜对了!由方才寻到香囊处往南走,应是能最快走出林子,若他是越凌,当下定然是先出了这遮蔽天日的林子再说。只他实不晓越凌选择此路,乃是因了水声的指引。
  先一步寻到人,却不知侍卫何时能来,南宫霁便打算继续前行走出林子。越凌此时已然失了先前的“意气”,自是听之任之。
  二人并肩而行,默然不语,方才的惊喜似已悄然消逝。南宫霁本欲将马让与越凌,然或是方才受了惊,越凌并不愿,因而只得二人一马一道步行。
  走了一阵,越凌忽显不安,问道:“你怎知此路通向林外?”
  南宫霁见他一脸惶惑,猜想他方才定是在林中绕多了圈子,再怕走冤枉路了,心中自不忍,便笑道:“官家放心,若是再有半柱香时间依旧走不出这林子,我便趴下与官家做马,如何?”
  越凌见他尚能说笑,便也放下了疑窦,但随他走。远处的水声越来越清晰,光线也越来越亮,越凌悬着的心终是渐为放下。
  瀑布的轰鸣贯穿林叶,直击内耳,越凌的步子倒也随之轻快许多,仿佛所有气力在瞬间凝聚了。
  南宫霁提醒道:“官家仔细些脚下,小心枝藤。。。”
  话音未落,却见那人忽而驻足,望着脚下,一脸惊惧!随他目光所指,南宫霁一眼便看到了那令人失色之物………一条花斑大蛇,正向来人吐着芯子!
  闪身将那人挡在身后,拔剑手起刀落,丈把长的蛇身尚在扭动,头却已落地!只是,一段蛇尾仍留在官家脚下!
  越凌回过神来,猛然倒退几步,偏巧挂到地上的藤蔓,心叫不好,却已不及收脚,径直仰面摔倒,后脑碰到一处凸起的老树根,一时只觉得眼冒金星,晕眩不已。
  惊惧之下,越凌竟半晕过去。。。


第40章 和好
  恍惚间,越凌似觉周身皆在颠簸,好容易平稳下,却又有湿冷之物感贴上前额,顿觉脑中一清,缓缓睁眼,入眼是一张满是焦色的脸………南宫霁!坐起身,才发现已置身林外。
  晌午,日正中天,阳光耀眼。对面便是瀑布,水声隆隆,水雾漫天,一条虹桥横贯峡谷,果是胜景!
  不理会南宫霁下山的催促,越凌痴痴望着这片陌生的山林:较之以往更近的天,奔腾的瀑布,跳跃的水花,触手可及的霓虹,一切都令他无比新奇,以至忘了方才所历的惊险。忽而心头闪出一念:若是站在悬崖尖上,那景致当是更为独特罢!
  意既起,便果真起身往崖边挪去。未出几步,却教一股蛮力拉回!回头正对上那人似要冒火的双眸。
  不由分说将人拖拽到马前,南宫霁沉声道:“陛下该下山了!”
  越凌的脾气,自是受不得逼迫,何况这人还是南宫霁!一时间新仇旧恨一应涌上心头,竟是一肘狠狠顶在那人肋上!南宫霁猝然不及,只觉肋下一痛,手上顿松,竟教那人挣脱了去。
  分开几步远,二人便对峙般站着。
  此刻那少年面上,已浮现一层绯色,不知是气急还是日晒所致。远处清风夹着水汽而来,撩起少年的衣袂,翩翩似雪舞,倒有画中之感。
  南宫霁从未想过文弱之人竟也有粗蛮之时!然为何看他这般模样,却无端令人着迷。
  失神多时,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尖啸,才将人拉回当下。
  南宫霁叹息了声,返身走回马前,谓那人道:“官家不愿随臣走,臣自不敢勉强,这便先回去,让人来接您。”言罢,果真翻身上马。回头又似随口道:“官家千万留神,不要往那草丛处去,还有石头上,水潭边,此些皆是毒蛇出没之处!”
  见他要走,越凌本已无措,再一听这“蛇”字,脸色即刻由红转白,身子都似僵住了,阵阵寒意由后背升起,竟有些站立不稳。南宫霁本意只为吓他一吓,好教他随自己走,不料看他竟似摇摇欲坠,慌忙下马去扶。
  孰料那人却还嘴硬,直教他走!不知为何,看着他此刻的倔强样,南宫霁心中却似有何物蠢蠢欲动!鬼使神差般伸手将人扣进怀里,低头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世间顿时清净了!耳侧,只余山那边轰鸣而过的瀑布,与穿林风的呜呜声。
  许久,缓缓抬头,看着一脸迷茫的少年,温柔一笑:“从前之事,便莫计较了,可好?”
  那人却似尚未回神,只怔怔看着他。
  清风拂过,吹走了余散在山间的水雾,阳光更好了。
  这一日狩猎,赫留宗旻收获虽不算丰,却也好过南宫霁,不过此也并非坏事,至少今后不用总惦念那一箭之失了。
  倒是南宫霁先前射下的那只火狐,或因当时分心,竟未伤及它要害,当下正蜷缩在笼中,小声呜咽。越凌见了不忍,命将之放生,却教南宫霁拦下!
  越凌蹙眉:“你还舍不得?”
  南宫霁摇头:“它中了我一箭,伤的不轻,若现下将它放了,恐活不过今晚!因是官家若欲放之,还须先疗其伤。”
  越凌略一忖,点头道:“也好!然既是你伤了它,那这治伤之事便还交于你罢。”
  当着众人面,南宫霁虽略觉难堪,却也只得领旨!心中暗道这或便是“冤有头债有主”罢,狩猎不成反要给猎物治伤,果真是闻所未闻!再思来,孰教自己一时心软呢?况且这也算功德一件罢。遂也不多理会靳太子的冷嘲热讽,顾自拎着笼子寻太医去了。
  幸好未伤着肺腑心肝,修养了十数日,那小畜生便又活蹦乱跳了。选了个吉日,南宫霁拎着笼子,大摇大摆进宫复旨。孰料才进内殿便教赶了出来,自然,一道教扔出的,还有他的狐狸!犹听得官家在内怒斥:“南宫霁,你未曾生鼻子么?”
  拍了拍身上的灰,小心放下笼子,找了个宫人守着,又昂首进了内殿,从容奏道:“陛下有言,只教臣治好这小畜生,又没教祛掉它的狐骚!况且今日入宫前,臣已替之沐浴过,还教了它两样小戏法,孰料官家不喜,看来臣这功夫是白费了!”
  话音方落,便见有何物飞将过来,只可惜偏了些,落在脚边………是个香炉盖!头上传来越凌的怒喝声:“你怎不闻闻你身上?!这些时日,难道你与之吃住皆在一处?”
  那人正色道:“正是!陛下有旨命臣好生照看之,臣怎敢怠慢?莫说吃住,便是沐浴,实也在一处。。。”言未罢,又是何物坠地之声!
  终了,这一人一狐还是难免教驱赶出宫的命运!
  官家心善,小狐狸得了恩赦,被许放归山林!而这送狐归山之任,自还落到南宫霁身上。
  寻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南宫霁一早打点好,便去山中放生。
  清晨,凉风习习,骑马缓行,倒尚不觉炎热,然随着日头高升,便有些难耐了。走到一处茶肆,南宫霁便吩咐下马歇脚。
  茶肆里原已坐了几桌客人,却是出奇安静,丝毫不闻喧哗。再细看在座之人,几乎一律黑衫皂靴,乃侍从打扮。
  心思一动,南宫霁将目光投向里间,果见一蓝衣少年正独坐轻摇折扇!当下目光相触,少年浅然一笑,却令南宫霁后背一阵发凉。。。
  小狐狸一步三回头,终是隐入深林。
  南宫霁拭了拭额上的汗,炎炎夏日,入山放生果是苦差。怪也怪给那小畜生补得太过,此刻竟不舍得走,只在山下绕圈,方才放了,片刻却又现身跟前,教人好不头痛。不得已将之带入密林放生,许是到此处它方想起自己的身份,亦或巢穴已近,才恋恋不舍离去。
  似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笑谓身边少年道:“臣的职责已尽,官家可放心了?”
  山林中的暑气,加之一路的颠簸,却未打消当朝天子野游的兴致!当下笑道:“甚好!那便上山罢。”这口气,不似一朝天子,倒似偶尔得以出游撒欢的小儿。
  终于攀上南峰。行了一路,甚觉疲乏,南宫霁在岩石上寻了块干净处,欲休憩一阵。越凌望着这大石,却似踌躇。
  南宫霁劝道:“荒郊野处,官家将就些罢。”见他依旧迟疑,以为是顾念那些繁文缛节,便也不再勉强,但自坐了。
  越凌见此,竟似有些吃惊,吞吐道:“此处。。。万一有蛇。。。”
  南宫霁倏忽明白过来……一度著蛇咬,怕见断井索!难怪今日一路都要避开杂草从生处!也怪当日吓他太甚,殊不知自那日后,官家乃连做了几夜噩梦,如今可谓杯弓蛇影了。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遂笑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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