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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万死陛下万受-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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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霁倏忽明白过来……一度著蛇咬,怕见断井索!难怪今日一路都要避开杂草从生处!也怪当日吓他太甚,殊不知自那日后,官家乃连做了几夜噩梦,如今可谓杯弓蛇影了。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遂笑道:“山间有蛇不假,然而蛇素来喜湿,也怕人,此处干燥,官家不必忧心。”
  越凌闻之,似犹信犹疑。南宫霁便索性躺到那石上,作出惬意之状。越凌观望许久,才终似下定决心,小心挪到他身旁。南宫霁怕他又反悔,一把将他拉下,或是力道大了些,加之那人本就战兢,此刻脚下一软,便迎面扑倒,挣扎欲起,却已不及!
  那人轻一个翻身便将他压下,俯身埋头他颈间:“若是有蛇,便教它先咬我。臣为陛下,可死而后已。”
  越凌面上一红,然心知挣扎是徒废力气,便索性阖上双目,任那双强健的臂膀渐在腰间环紧。。。
  不知多时,睁眼悄然一笑,凑近那人耳畔:“你的命,朕暂且不欲要!”


第41章 殇逝
  夜幕初临,拂面晚风夹杂着早桂的香气,沁人心脾。
  华灯初上,月色怡人,教人不禁想出门散散心。一路且走且看,不觉间,便到了州桥夜市。车马阗拥,人流如织。摩肩接踵间,也不得细瞧,但闻其味,辨其声,大略才能猜到各家为何营生。
  过了嘈杂的北市,道路豁然开朗,道旁酒楼灯火通明,偶闻得曲乐之声传出。随处可见妙龄女子,或浓妆或淡抹,喜笑颜开迎来送往。
  南宫霁本想寻个僻静处独饮两杯,然而一路走来,却逐渐打消了此念:正是黄昏,城中何来安静处?遂由桥头拐过,另辟蹊径,欲避开熙攘的人流。
  桥头下,一群人正围看热闹,其中传来争吵怒骂之声。
  南宫霁蹙了蹙眉,欲走远些绕开人群,却被令其拉住,笑向中间指点:“那似乎是咱的旧识呢!”
  南宫霁嗤道:“甚么旧识?!吾看汝又在故弄玄虚!”一面却难掩好奇,往里凑了凑,一眼晃过中间之人,却笑嗤:“他与我算甚旧识?”
  原来那不是旁人,正是当初卖木偶的老汉!当下不知何故与人起了争执,无奈口舌笨拙,此时任人谩骂羞辱,虽恼红了脸,却半天难回一言。
  令其一打听,原是之前卖了那人一木马,倒也精巧,能跑会叫。可惜拿回去没几日便教家中顽童摔坏了,因此要老汉赔个新的,要说这老汉也是个犟脾气,偏是不肯,反情愿退钱。
  令其笑道:“想来不是不肯赔,只这老汉古怪,一样东西向来只做一个,就算要赔一时也拿不出啊。”
  旁人道:“可不是!然你说这木头物事,怎能摔不坏呢?要说这买家非原样的不要,否则要十倍退钱,可不蛮横?”
  南宫霁摇了摇头,唤过令其交待两句,便转身先出了人群。。。
  令其一路小心捧着手中的木雕小玩意,一面道:“郎君真豁达,两贯钱换这物什,寻常人家,好吃上几日了。”
  南宫霁笑道:“你这厮!我只教你帮老汉赔钱,你倒好,竟敢搬出街道司(1),也幸好那人糊涂,才教你糊弄了。”
  令其忿忿道:“实是那人不讲理,张口便要五贯,我若果真与了他,岂不成了笑话?再言之,我也并非全是吓他,于街市寻衅滋事者,杖六十!此律法上写得明白。”
  南宫霁道:“你倒也知律法!看来跟着我是屈才了,不如过两日替你在街道司谋个职。”
  令其讪笑:“郎君莫拿小的玩笑了!”然一转言,又道:“小的今日便斗胆多句嘴,倒是您,当寻机与官家求个情,再赐下个一官半职的,便是主持街道司也是份好差事啊!到底府中上下几十张嘴,哪里都要钱,咱可不能坐吃山空!”
  日日经手着府中的进出,令其觉得日子似乎愈来愈难,处处皆要精打细算,却又不能失了体面,这王侯家的日子,也不尽是如意的。偏生自家郎君又是自小无无忧无虑过来的,只要不到三餐无落,也不能指望他惦念起这些。所以还须适时提醒些。
  好在令其这番话,南宫霁总算听进了。思来早前投给李琦的钱,便是有所收益,也须等到年底,而府中的花销,实在也不能再减,此时若有份俸禄,多少能救救急。
  令其见他似有些失神,便呈上手中之物,道:“郎君若是烦恼如何跟官家开口,不如先献上此物买个情面?”
  南宫霁笑骂了声。过后却又一声轻叹:“他如今日理万机,哪还有这闲情?”
  令其闻言忙收回手,道:“这便罢了,留着待来日与小郎君戏耍罢。”小郎君,自指的是新荷腹中孩儿。
  回到府中已是亥时,却听闻新荷将临盆,南宫霁惊喜之下,倦意也消去大半,匆匆向新荷所居的青玉斋赶去。
  斋中,烛光摇曳,空气中尚飘荡着浓浓的血腥味。
  朝云柳眉紧缩,未语凝噎,许久,方出半句:“是个男胎,可惜。。。”
  南宫霁似觉有盆凉水自头浇下,瞬时心便凉透了。。。
  仲秋一过,便渐觉到了凉意。经了一个酷暑,似乎芸芸众生皆要略一将息,因是草间树上甚至河塘中的蛙鸣虫叫皆静止了。
  南宫霁近来常于傍晚入宫,陪官家或对弈或闲谈,亦或往后苑一走散心!一如年少之时!只是时光荏苒,随年岁虚长,烦恼之事也渐增。好在尚得相伴,便是安慰罢。
  南宫霁原也忖着何时与官家一提那日令其说过之事,然毕竟脸皮薄,加之心知越凌近时心绪不佳,遂一时便也不欲言起,怕再添他困扰。
  说来越凌所以烦恼,除却朝政繁琐之故,另有一半,却是出自后宫!
  这林妃如今,是越来越放肆了!便说仲秋夜,众人饮宴玩月正在兴头,她却因一枚小小玉簪而大发雷霆,当席惩责宫嫔,令官家大怒,拂袖而去!
  按说婚姻之事,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免偏差!而官家如今这般不得意,只因早有意中人选,可惜那女子出身寒微,先帝以为不足伴侍太子,遂教另行婚配,因是此生与这宫苑是无缘了。
  诚然,若是要选,普天下的妙龄女子,总也能选出合意的,而官家所以不能释怀,归根究底是违背了心意罢。自小养成的隐忍,令之多将激愤积于内,因而逆反之态极少显露。只是身侧亲近之人皆知,官家最恨将他不喜之物强加!便说当初,先皇与皇后的旨意虽不能违背,然即便勉强受下,却难免兀自恨恼,好则数日不语,或闭门不出,甚则废寝不食!二圣亦不能奈何之。
  如今立后之事,自又触了他的逆鳞,且不说当初心意如何,只这林氏骄纵跋扈,实无母仪之态,若是换个人,官家睁只眼闭只眼,权当后宫中多了个女官尚宫的,倒也罢了。只这林氏偏还是个不懂审时度势,收敛锋芒的,教他怎能忍?因是受冷落,实也寻常。
  此些不顺意,越凌自无处可说,只惟对饮微醺时,与南宫霁一叹罢了。
  已是亥时,福宁殿内烛光摇曳。
  南宫霁勉强撑开早已迷离的双眼,笑道:“官家这是要留我过夜么?”
  越凌嗔道:“朕没留你,是你强要留下讨酒喝,现酒才至半酣,你却要走么?”
  南宫霁讪笑:“罢,看来今日是不醉不归!”略一忖,又道:“再喝也行,然有个条件!”
  越凌长眉一扬:“说!”
  便见那人凑近来:“官家先遣散宫人,我独与你说。”
  越凌瞪了他片刻,骂道:“醉鬼!你再瞧瞧四周!”
  那人一怔,果真抬头四顾,却见周遭已空无一人!似回忖良久,才拍额讪笑:“果是醉了!竟忘了人原是一个时辰前便教遣散去了!这般,我便说了。”
  越凌略一迟疑,拂袖道:“罢了,今日已晚,你且回去罢,有甚么话明日再说。”心知他醉得迷糊,免得三更半夜纠缠不清。
  却孰料这酒醉之人原是最难缠,当下拉着他如何肯罢休?!
  越凌无奈,只得又坐下,道:“有话快说。”
  得了许,那人忙将椅子拉近几寸,却犹嫌不够,又欺身上前,直盯着那人的眼眸,将个天子看得极不自在。
  他却不管,尚顾自做出一脸正色,道:“官家可是还未临幸过林昭仪?”
  越凌自是瞠目结舌。
  见此,那人嘴角一扬,笑意渐涌上眉梢:“我想也是,还有那宋美人,真正是极丑,官家自是瞧不上。。。”
  “啪”一声,内殿似有何物倒下,倏忽将殿外黄门的瞌睡也惊吓去了。
  夜风带着丝丝凉意,夹杂零星的雨滴,打在身上还令人寒颤。
  令其提着灯笼,小心引路,两个黄门一左一右搀着醉酒之人。
  走出好一段,令其才叹道:“郎君还是少饮些,瞧这弄得,官家怎又恼了呢?”
  身后人并无反应,令其只得摇了摇头,兀自苦笑。
  夜色深沉,无人看到醉酒之人面上挂着的那抹似有似无的淡笑。
  醉后,却难将息。心内似为何事牵挂,总也不得深眠。
  不知甚么时辰,但觉干渴难耐,恍惚间撑坐起,却见桌前立着一女子!惊道:“何人?”
  那女子缓缓转身,却是新荷。
  南宫霁诧异道:“半夜三更,你不在房中歇着,来此作甚?”
  新荷盈盈上前,一面伺候他饮茶,一面道:“许久未见郎君,念得慌,听说郎君今夜又饮醉了,奴家放心不下,便来看看。”
  南宫霁垂眸:“近日宫中频繁召见,时常不在府中,再则你也须静养,便不曾去看你,可是怨我了?”
  新荷摇头:“奴家怎会怨郎君?要说当初若非郎君收留,奴家早就是枯骨一堆了。郎君的恩情,奴家此身无以为报,原以为这个孩儿,可替奴家一偿心愿,却孰知天命不予,小女子徒奈何啊!郎君可能恕我?”
  南宫霁心中一痛,然对眼前这哀戚女子,却不知何言以慰。实则失了至亲骨肉,他又何尝不痛心?也是因此,这些时日才不往她处去,不过是避免触景伤情。沉吟良久,轻道:“此乃天意,如何能怪你,要说,又何尝不是我亏待了你。。。”
  新荷忙掩住他口:“郎君莫这般说,此生遇到郎君,乃是奴家十世积的福分,只可惜。。。”
  南宫霁忽觉喉间一热,咳嗽起来。新荷替他拍了一阵,转身去端茶。看着昏黄烛光下,那女子纤弱的背影,南宫霁不禁潸然。
  天才蒙蒙亮,南宫霁便被喧哗声惊醒,头痛得紧,不由怒从心起,喝道:“何人喧哗?”
  静谧片刻,有人推门而入。
  南宫霁依旧闭目躺着,只听脚步声由远而近,在床前几尺开外停下,一个声音惴惴不安道:“禀郎君,唐娘子。。。没了!”
  南宫霁以为又在做梦。
  半晌,猛然惊坐起,喝问:“你说甚?”
  淮安闭目:“唐娘子,昨日半夜不见了人。。。今早,在府后的湖里。。。寻到了。”
  南宫霁大怒:“胡说!她昨夜便在此处,怎会在湖里?!”
  淮安一怔,摇头道:“昨夜并无人来过,郎君是。。。记错了罢。”
  南宫霁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心中已然空了去。。。许久,稍稍醒转过,似想起甚么,转头望向桌上:壶杯皆在原处,并无动过的迹象!难道昨夜,果真是梦?还是。。。然又何妨呢?斯人已去,人生。。。本就如梦罢。
  注:
  (1)街道司:北宋时期首都开封负责城市道路建设、绿化、清洁、清理违章占道等工作的部门。
  作者有话要说:
  凑足5000字!


第42章 生辰
  南宫霁病了一场。据说是一个秋雨淅沥的夜晚,在湖边着了凉。所谓病来如山倒,这一缠绵病榻,便是十数日。待到渐好,已是九月。
  这日一早,朝云便送来了亲手做的早膳。
  南宫霁半是感动,半是不忍,道:“你平日操持家事已甚辛苦,又何苦再添一烦?”
  朝云一面布菜,一面笑道:“伺候郎君是妾身的本分,何来辛苦?”
  南宫霁笑而垂眸,看到面前碟中颇精致的糕点,奇道:“这是何物,像糕不似糕,怎还缀着些红绿?”
  朝云笑而不语,倒是身后使女替之回禀:“这叫富贵锦绣寿糕,可费了娘子好些功夫,今儿寅时就起来和粉了。”
  南宫霁尝了一口,点头称赞,又道:“怎会想起做此物?”
  朝云笑道:“郎君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了么?”
  南宫霁略一忖,恍然道:“九月初二!原我竟是病得忘了日子。倒是劳你费心!”
  朝云道:“郎君生辰是大事,今日妾身为郎君备下了如意生辰宴,郎君可要好生一试妾身的手艺。”
  南宫霁自是应下。
  午间,李琦来了,他方由蜀中进京,说是进药材去了。今年药材行情不如往年,蜀中沥涝,药材收成本就不好,不得及时晾晒,又霉烂了一些,加之往年常来往于中原与吐蕃的游商今年也未如期而至!他打听才知,这两年羌桀人南犯,搅乱吐蕃,致其内乱,如今是战火不断,自也无人能轻易往来中原了!看来今后这吐蕃药材是难取得了。
  药材生意已不能指望,好在投在他处的钱尚可盈利,只是摊下来,这盈利若能正好补进药材生意上的亏损,便是万幸了!
  南宫霁闻之心下顿凉,思来照府上如今这花销,最多也就撑到明年年中!一府人的生计本指望年底的红利,可现下却都泡了汤。固然,以李琦的为人,若是以实情相告,即便再为难,定也会将他那份利钱如数奉上!只是强人所难,实非南宫霁所好。况且他深知此刻于李琦,乃是生死存亡之时,因是自己决不能落井下石!
  罢了,思来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到时事有转机也不定。若实在为难,他尚还有一人可指望。
  李琦坐了一阵,便起身告辞。南宫霁并未挽留,因知他如今实在不得清闲,便是今日来这一趟,想来也是百忙中抽身!
  李琦去后不久,府上便又来了几位稀客。
  一见这三人,南宫霁便打趣:“尔等不请自来,到时官家怪罪起来,可也要有这担当,莫将我这外人推出去!说来那岭南的荔枝纵然再好,也究竟比不得汴梁的美酒诱人。”
  三人闻言大笑。
  允熙道:“汝算是在外游走过一遭,如今对吾等说这风凉话亦是理直气壮,乃是欺吾等未曾见过世面么?”
  南宫霁笑叹:“洛阳花虽好,可惜无故人啊!也罢,若此回一道前去,吾便恐真不思归了。”
  说笑过后,允宁便命黄门奉上一朱漆盒子,道:“今日乃汝生辰,官家特赐下此物。”
  南宫霁正要拜谢,却被三人拦住。允则道:“官家说了,大礼便免了,你且看看这礼可称你的意。吾等回去乃是要复旨的。”
  南宫霁依言打开锦盒,一看便笑道:“此物甚好。”
  按说今日,几人本应开怀畅饮一回!只可惜主人病体初愈,不胜酒力,便约定待他愈后再聚。
  入夜。
  天清气朗,月色甚好,一人傍水而立,白衣衬着修长的身姿,倒有些飘飘欲仙。听到身后动静,倏忽转身,见是自己久等之人,轻一莞尔,笑意似如静中绽放的白玉昙花,清雅却扣人心弦。
  南宫霁觉得自己有些恍惚,不知是否在梦里。半晌,笑道:“月色如此好,良辰不可虚度!我有个好去处,官家可愿赏光?”
  平乐居中,二人把酒夜话。
  越凌本不甚爱那杯中物,只如此良夜,南宫霁偏道酒乃凑兴之物,不可全无,因而各自随意,不过沾些情趣。
  说来越凌今日本是不得空出来,然到了晚间,见天气晴好,且政事已毕,又思来那人卧病多日,也不知如何了,遂才决心顶着夜色来探他一探。
  南宫霁当下把玩着手中的双鱼佩,笑望那已倚窗赏月许久之人,道:“这平乐居的月亮与宫中有何不同?竟教官家这般痴迷?”
  越凌知他打趣自己,也懒得理。
  那人见状,故作无趣道:“罢了罢了,都这时辰了,官家看来也烦腻了,不如就此散了罢。”
  倒是此招凑效,越凌顿露讶色,道:“甚么时辰了?我怎觉方出来一阵?”
  一计得逞,南宫霁心内暗笑,面上却还作委屈:“官家今日说是贺臣的生辰,却连个贺礼都未曾见,却是何道理?”
  越凌望了眼那人手中之物:“那不是?”
  南宫霁摇头:“这本就是我的,怎能算得?”
  越凌哼道:“你倒还记得!当初你说欠我一样新年礼,以此物抵之,如今我还礼以彼,有何不对?”
  南宫霁抚掌:“难得官家记性这般好!也罢,这便将当初那礼补上!”言罢,便由袖中取出一把折扇。
  越凌一瞧便嗤道:“我当甚么宝贝,与你那抵押可全不相匹。”
  南宫霁将扇子奉上:“值或不值,官家看过再说。”
  越凌接过,却觉手感不对,在灯下细一瞧,原这扇骨竟是白玉所做,骨上有细致雕花,只扇面看去却无甚新奇,所画不知何处山水,雅倒也算得雅罢。
  南宫霁提醒道:“官家还看看这扇面,提得如何?”
  越凌这才见扇面上果然提有几行字,是道:富春江岸,越山披翠,雨霁苕华(1)现。看这扇画的意境,倒也相符!然而稍一加忖度,却嗤道:“腹中点墨也敢炫弄?”
  南宫霁笑了笑:“官家看过全部,再羞辱臣不迟。”
  越凌闻言,转手翻过扇面,看那处果也提了两句,乃是:“五湖春晓,汉宫归燕,万树夭花笑。又一嗤:“全不通!”然嘴角,已轻为上扬。
  南宫霁倒丝毫不为这番奚落脸红,反拥上他:“如今我这礼是补上了,你可还欠着我呢!”
  越凌玉面一红:“今日出来匆忙,不曾带,改日。。。”
  夜风掠过前廊,未完的话语淹没在窗户的吱呀声中。
  似闻院前木槿花香一星半点,细听窗下促织三两声。风过,一切复归平静。
  越凌似觉自己成了一株水草,随波逐流,无声而顺从。自水底涌上的那股暖流安抚着他的心神,将他带去那陌生而美好处!初时乍现的那一丝丝抵触,也渐而烟消云散。。。
  暮鸦数声,将迷离之人猝然惊起!看着一身凌乱衣裳,越凌面上便觉一阵燥热,抬眸却又正对上身边人迷茫的双眸,心思顿乱。背身定了定神,才道:“太晚了,吾要回去了。”
  温热的身躯由后贴上,那声音犹带恍惚:“怎了?”
  灯下,越凌的脸又红上几分,低头似专心系衣带,并不答言。那人轻叹一声,将他扳回面对自己,伸手欲解他方才系好的带子,却教他一手挥开,似乎还显了恼意!
  那人苦笑:“带子系上下了。”
  越凌低头一瞧,果是!去解,却手忙脚乱。南宫霁摇了摇头,拉开他越忙越错的手,凑到灯下,解开那个错中拉出的死结,复又系好。。。片刻,二人总算回复了初时的齐整。
  子夜时分,汴梁的闹市喧哗依旧。只是平乐居到底不在闹市中,因而早早陷入沉寂。只院外停驻的车马,与门前矗立的玄衣侍从们,显示此处今夜的不同寻常。
  南宫霁立在窗前望着漆黑无底的夜色,轻道:“今夜,就别回去了罢。”
  越凌一怔:“怎可。。。”
  南宫霁回转身,笑看着他:“我是说,此刻宫门早已关闭,这时回去,反要惊动,不如明早走。官家明早也不用早朝,对么?”
  越凌想了想,似有所心动,却还迟疑:“那,你。。。”
  那人笑道:“那便由官家定夺了,今夜官家可许我侍驾在侧?”
  越凌避开他的目光,嗫嚅道:“你要走便走,我一人在此无妨。。。”
  话是如此,望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越凌心中却无端恼起:半夜三更,睡意偏又消散了,难道这漫漫长夜要与窗外那花草虫鸟相伴而过?正忖着,忽觉周身瑟瑟,抬头望去,门竟敞开着!
  心中有气,手上的力道便也大了些,重重将门甩上!却忽闻一声低呼,心中一惊,不及多想,忙开门去瞧………那可恨之人正捂额立于门前!
  那厮当下一脸委屈:“官家不回去,我代为通传,却怎又莫名吃这闭门羹?”言方罢,眼看着越凌脸色由红转绿,忙闪身入内!
  也幸得快此一步,只听身后“哐”一声,门已再度闭上!冷冷的声音旋即响起:“吾不惯与人共眠一塌!”
  那厮转身讪笑:“无妨,我在椅上将就。”
  注:
  (1)苕华:即“苕之华”,凌霄花的别称。


第43章 报仇
  窗外鸟鸣声声,一缕晨光透窗而入,正洒在熟睡之人脸上。
  南宫霁翻了个身,忽觉外侧一空,心道不好,却已滚坐到地上………忘了昨夜睡在外侧了!这么小的榻,二人容身本就逼仄了,那人却还要楚河汉界分得清楚明白,这可好,险些害自己摔破头。
  然,那人呢?转头看去,榻上早已空空如也!若非桌上的残局犹在,倒果真疑心昨夜那不过是清梦一场。走也不叫醒自己,这人果真好生无情!然再转想来,到底没教自己在椅子上将就,已是难得了。
  回到府上,日已上三竿。
  朝云送来早膳,南宫霁见她面有倦色,精神亦不甚好,以为她有不适,问后方知,她竟是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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