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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万死陛下万受-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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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后冷哼一声,转身朝宫婢使了个眼色,宫婢会意,将方才自二人身上搜出的钱袋倾倒过来,瞬时银钱洒落一地,末了竟掉出一张叠小的信笺!
众人皆怔住,惟映秋先行醒悟过,急道:“此物并非婢子所有,此中定有蹊跷!”
林后当下倒是一改急躁,未尝动怒,且命将信笺转交昭明。
审了半日未有眉目,官家已显烦倦。昭明偏在此刻迟疑。林后索性将信索过,瞧了一眼,嘴角顿为扬起,嗤道:“好一曲《庆金枝》!”一面交与宫人,命念出。
但闻:
“寒暮桂魄藏。朔风卷、影黄黄。寒潭涟起叹无常。酒醒又思量。看残红尽飞连廊,婉转恨、渐成伤。长门隔世两茫茫。静坐叹凄惶。”
映秋一怔,旋即呼道:“此为污蔑!”
林后叱了声“贱婢”,乃命宫人将另一钱袋也打开细查。
果不其然,又得一笺,再命念来,依旧是曲《庆金枝》,曰:
“西风倏卷帘。倚流素、但凭栏。瑶华深处影孤眠。忍对五更寒?雨露缱绻巫山晓,但回首、翠华残。梦魂已断锦绡间,枕上妒双鸳。”
林后拍案厉叱:“恬不知耻!”
昭容大惊,指着映秋,满眼不可置信,惶恐之下,已语不成调。
映秋连呼冤枉。
林后怒道:“人赃俱获,贱婢还敢狡辩!众目睽睽之下,难道还是本位栽赃你不成?”
昭容情急,不待映秋再申辩,慌忙跪下请罪,只言自己管束不严。
南宫霁见状心下不禁叹息:昭容软弱,如此一来,映秋与张令其的罪名恐再难洗脱!只是林后苦费心机布下此局,目的恐还不仅在于此!揉了揉眉心,望向御座上阴翳覆面,一言不发之人,思来今日,全身而退恐已是奢望。暗自一番斟酌:张令其跟自己多年,当下也是因自己受累,若要任之自生自灭,于心难忍!况且此事终也不会因他二人获罪而了结,与其坐等灾降,不如犯险一辩,或还能留一线生机。
主意既定,南宫霁便请陈情。
越凌心内实则正为难,林后一番明示暗讽,任谁皆能听出弦外之音!思来当下旁观者心中,孰人不存疑?因是南宫霁此刻请自陈,倒是时机,若他之言果真能释众人之惑,自是好事!遂命他道来。
南宫霁只道出两处疑点:其一,这两词虽说粗浅,然以令其腹中点墨,却还难为;其二,若那二人间果真存私情,令其时常出入宫中,二人亦可时常私会,缘何还犯险传信,果真只为附庸风雅?但依常情来看,此实是画蛇添足之举!
令其闻言,亦起喊冤。
林后当下却是出奇平和,道:“如此说来,倒也有理!”只话锋一转,却道:“本位倒险忘了,这二奴本就是为人所遣使!”
话一出口,四座皆惊。宋昭容更是脸色煞白,险要瘫倒。
南宫霁心知,此刻林后才是将心底之言托出了,好在早有所见,倒还从容,道:“无凭无据,圣人还须慎言。”
越凌也不能再听任之,道:“若无凭据,汝不当胡乱揣测!”
林后道:“臣妾是否妄言,还待事情水落石出才知!所谓百密一疏,这信笺上,可还留有所书之人的私印呢!”言罢看向昭明:“王押班方才瞧过此信,可知此印留名何人?”
昭明只得如实禀道:“南宫明初!‘明初’乃南宫世子之字!”
南宫霁俯身拜倒:“陛下明鉴,区区一枚印章,孰人皆可伪造,并不能引为实据,且说来,明知此事见不得人,为何还要留名?可见此实是栽赃之举!”此虽只是臆断,然林后虽苦费心机,拿出的凭据却也难令人信服!因而,南宫霁出此言,仅为一博:便赌越凌信他!
官家一沉吟,问昭明:“汝以为此事该如何断?”
昭明思忖片刻,答曰:“按说这印章等物皆可伪造是不错,只惟笔迹却是假不得!遂当下,惟有以笔迹辨真伪了。”
越凌颔首。
昭明继而道:“宋昭容的笔迹,寻来她宫中宫人一辨即可,而南宫世子。。。”
越凌道:“呈上来!”
区区数十字,越凌却是细流连了好一阵,面色逐渐转阴:这字迹,真真切切是南宫霁的!或说,是连他自己亦难辨真伪!而另一笺上的笔迹,不消说,正是宋昭容的!
当下,南宫霁心内怎是一个悔字了得:素来只以为林后骄纵却无城府,不料正是这番大意,才留与人可乘之机!再则,若他一早便与越凌多些推心置腹,将那扇子之事如实告知,或也不至此!只是此刻再提独对面陈,越凌正是怒急,如何还能应?
旨意命他回府待罪!南宫霁只得接下,一面惶然苦叹。
私通后妃,罪可论诛!然此事尚有处不明,且涉罪者身份不同寻常,因而昭容宋氏暂且禁足会宁殿,张令其与映秋收监候审,南宫霁则于府中待罪。
虽说当前,“私通”一罪看去未有定论,尚存一线生机,然南宫霁却心如明镜,知翻案已难如登天!
当下张令其不在身侧,宫里他原是无所指望,幸得禹弼在外尚有所结交,多日奔走周旋,然此事到底牵涉天子家丑,一时并无眉目,南宫霁自是愈发焦灼。
作者有话要说:
(1)圣人:宫中对皇后的称呼。
两曲《庆金枝》,很多年前无聊写的,翻出来废物利用。。。我是有多节约??
第69章 思归
春暮,入夜已深,万籁俱寂,惟有不眠之人孤立中庭,无言遥祭故人。前时蜀中传来消息:陆朝云回蜀后,已于年初没了!
薄雾霏微,香烟袅袅,似又朦胧见得娇俏女子独立花丛,回眸间,但笑:“盼君共揽菊,郎君何时归?”言犹在耳,物是人非。
七载夫妻,终成诀离,怨从何生,恨由何起,惟各自心知罢。
风过去,心不静,浅沉吟:
“更深风止春幡住,人面知何处?落红无计恁阑珊,犹见故园明月、笼清庵。
昔亭下枕花阴醉,闻子规声碎。而今魂上恨离天,不堪再当月下、忆初年!”
燃烧的笺纸缓缓飞落,没于早已冷去的灰烬中。缘已尽,情不堪,惟余此意,愿能慰斯人在天之灵。
远处早鹊两三声,晨曦已现,这等安谧日子,却不知还余几何?
天色微亮,禹弼不知何时已来到身后:“郎君如今,也是时当为后计做打算了!”
抬眸间,见一抹褐色闪过,便闻鹃啼数声。
禹弼似有所动,叹道:“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郎君入梁已七载,难道不思归?”
听者一震,望天不语。
禹弼进而道:“殿下乃蜀中世子,怎可久居他人域下?更何况,二王子如今已长成,于情于理,也该替兄长分忧!”
南宫霁面色一滞:“二弟?怎可。。。”
禹弼放眼西望,面色沉重:“为全大局,殿下不可显优柔!当下历经羌桀之离间,加之周淮安一案,天子的猜忌,已是日甚一日!殿下若再不设法脱身,时局恐愈发于我不利。”
一抹苦笑浮上嘴角,南宫霁喟然一叹:越凌对自己的猜忌,原早已人尽皆知!自羌桀离间事起,他虽口称不疑,却一再遣使入蜀,实为探听;周淮安一案,他以退为进,实则步步紧逼;到如今,他更是连辩驳的余地都不留与自己!思来怎不教人寒心?
只是说起后计,南宫霁不禁蹙眉:“眼前之困未解,却言后计,先生不觉无稽?”
禹弼摇头:“郎君福泽深厚,自可逢凶化吉!”
南宫霁一怔:“先生是听说了甚?”
禹弼捋须:“郎君无须多虑,但静观其变即可。”
南宫霁自以为此乃宽慰之词,却岂料不出数日,此言竟果真应验了!
这日,王昭明亲自登门,称前案已查明:所谓以词传情一事,实乃子虚乌有!
南宫霁欣慰之余,心内却犹不平,问道:“既如此,当初又是何人欲加陷害?”
昭明一沉吟,答曰:“此事,尚正细查。”顿了顿,又劝道:“郎君既已自清,还是置身事外为好,万莫执拗!”
禹弼见状,适时岔开话,问起张令其。
昭明答曰令其与映秋传递私物与银钱是实,此举已越宫规,当受些薄惩,然顶多也就三五日,自能得释回府。
昭明既去,南宫霁一时凝眉不语。
禹弼知其不悦,然当说的话,自还要说!遂道:“事既已了,郎君可还莫忘择时入宫谢恩!”
南宫霁拂袖:“谢甚么恩?”
禹弼正色道:“郎君莫任性,须知小不忍则乱大谋!”语中自带教人不得不从的威厉。
亦师亦父,竭忠尽智!为护少主,苏禹弼这些年,可谓费尽心力,因而南宫霁,素来是由心敬之!方才之言,不过是一泄对越凌的怨怼,实则禹弼之言,他终还是会听从。
只是当下,南宫霁心中尚存一惑,如今事已过,想来禹弼也无须讳言,便道:“先生前番便言此困可解,究竟有何玄机?”
禹弼笑道:“此事,合当谢一人!”
南宫霁奇道:“何人?”
禹弼道:“吕谘吕相公!”
南宫霁一时不敢信:吕谘素来与他无交情,当初还曾力主驱他出京,当下却如何肯为他言?
禹弼道:“好在吾私下与吕府素存走动,只是吾此求,吕公当初未尝肯轻允,因而才未先行告知郎君,免得多生枝节。”
南宫霁疑惑道:“此事牵涉天子家丑,凭吕公之谨,缘何甘冒此大不讳?”
禹弼捋须但笑:“郎君难道忘了,吕公前回是因何罢相?”
南宫霁稍一忖,恍然道:“如此说来,吕谘此回,实是为报那一箭之仇?!”
禹弼颔首:“吾自知悉此案背后,皇后或是主谋,便料想吕公应不会袖手旁观。”
南宫霁心中犹觉不定,道:“然而仅凭他吕谘,果真能撼动中宫?”
禹弼道:“此便难说了,吕公虽不乏手段,然皇后毕竟是六宫之主,又是先帝遗旨所立,绝非轻易可憾;且言之,此案所涉本是天子家私,今上若为颜面而护短,也是常理。”
南宫霁叹道:“然若林后不倒,我南宫府今后恐难得安宁!”
禹弼踱开两步,凝眉道:“正因如此,这汴梁才愈发不可久留!如今大王已纳臣下之谏,将伺机上疏奏请,以二王子入京为条件,换取郎君归蜀!”
诚如昭明所言,三日后,张令其果真得释,虽是受了些皮肉苦,然到底无性命之虞。听他回禀,此案现已由入内都知秦茂勋亲审,令其与映秋虽是受了刑,然宁死不肯牵累家主,原以为此回必然凶多吉少,却未想竟还能活着出来!
南宫霁道:“那信上的笔迹,终作何定论?”
令其道:“细处不知情,只出来时,听得私传,似是已查得有人冒充郎君与昭容笔迹,作了那两词,而此事,背后或尚有人指使。”
南宫霁道:“可闻得坤宁殿动静?”
令其摇了摇头:“未尝听闻!然有一事,还容小的一提,虽说小的受审时已将与昭容宫中的来往揽于自身,然实情毕竟知者甚众,难免昭容或会宁殿宫人受威吓之下,有所失言,因而郎君还应早作打算。”
南宫霁苦笑:“此事无须你说,想来依宋昭容的性情,便是不受刑,也或早当招认了!此事,我自有主张。”
令其尚有伤在身,南宫霁顾念之,言罢此些,便命他先行回去歇息。
看着那不甚利索的身影缓缓离去,南宫霁心内一阵唏嘘:说是在身侧多年之人,到头来,却终有处不识。
一如所料,越凌已然知晓南宫霁与宋昭容往来之事,这许久隐忍不发,实乃不欲多生枝节,然心中的怒气,岂是轻易可消?
南宫霁此刻前往请罪,倒还不算失时机,虽少不得受他一顿痛斥,但既有错在先,自也甘心受之。只是一事归一事,南宫霁原以为,自己前番因那两词而蒙受冤屈,如今事既明,便是私下,越凌理当与他有所交待!
却不想他一提起此,越凌原已渐息的怒火竟顿复燃起,厉叱道:“若非你与宋氏瓜葛在前,又怎会闹出那污秽事?!”然到底于其受诬陷之真相,却只字不提,看去,大有不了了之之意。
官家若是有心袒护皇后,实也非怪,然有陆朝云一事在前,南宫霁终是芥蒂难消。由前事可见,皇后之狠厉,较之当初的陆朝云,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此这般亦可轻纵,越凌是将他南宫霁置于何地?
曾以为,他二人之间,只是隔着层猜忌,但随时日久去,若自己不改初衷,与他诚心相待,则终有一日这猜忌可得消去!然事到如今,才知那不过是他南宫霁的一厢情愿之想。。。当初,仅凭那人一言,自己便断然休妻,只欲以此消他疑虑!不想事才过不久,竟便得他如此回报!教人如何不心寒?!
喟叹之下,便想起禹弼之言:这汴梁,诚然已非福地!
作者有话要说:
这首是《虞美人》,爱好者们帮忙看看韵调有没问题,写得有点匆忙。
第70章 废后
适逢春夏之交,听闻吐蕃军已然攻陷河湟,下一步将北进甘州。梁军乘势而起,发兵凉州!此后一月间,西关捷报连连,乃是已下羌桀两关三寨,照此攻克凉州应是指日可待!
大梁君臣一时振奋,似已见平西之曙光!
此时,蜀王南宫德崇不失时机上疏,自称患疾已久,请许世子南宫霁归返蜀中,以备不测,并愿以次子南宫清代兄入梁!
月色如练,庭中夏花,又是一年开遍,乃是第几回了?酒意上头,南宫霁已然有些记不起。
花下,一人踏月而来,白衣胜雪,皎如玉树。
南宫霁笑道:“原想你近日怎不召我,尚以为是因前事怒气未平呢!”
那人止步庭前,抬眉望月,似怀感伤:“我不召你,你便不来见么?还是早已起意离去?”
南宫霁心内的软处无端教触动,却还作淡泊:“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聚合离散,世之常情,你又何须挂怀?”
那人黯然一笑:“如此,汝当初又为何允我此生?”
无言以对,空留满腹凄楚。许久,仰天一声轻叹:“今非昔比,你我皆已不同当初,人生在世,终有时身不由己,但到无奈处,不妨随天意,也好。”
晚风和随,花气氤氲,诚然,花月年年相似,仅是时迁人非而已!
蜀中之求,按说也并非无理,若是南宫德崇果真有何长短,蜀中自不能一日无君!因而朝中对此倒也不乏赞成者。
早朝刚过,群臣出得紫宸殿大门。
外间正是烈日当头,虽有清风徐徐,然于驱散这炙人暑气,却无多大用处。众人也无心滞留,步履匆匆,皆欲早些回去衙中一避暑气。惟宰相吕谘慢人一步,留在殿中与黄门细语,随后便在黄门引领下往后去了。
后阁门处,入内都知秦茂勋已恭候一阵。吕谘请入内独对(1),茂勋着人先行去通禀。当下惟留二人一道,看去倒不惧这暑气,冒着烈日缓缓而行。
吕谘道:“近日看圣心似有所不宁,都知可晓上为何事困扰?”
茂勋道:“官家于蜀中易质一求,甚是踌躇。”
吕谘道:“天心何所向?”
茂勋沉吟:“秦某不敢枉测圣意,然而蜀王世子伴驾多年,又曾侍读左右,倏忽离去,官家若有不舍,乃人之常情。”
吕谘颔了颔首,捋须不言。
茂勋迟疑片刻,道:“想来圣心不安,尚还有一因。”
吕谘“哦”了一声,道:“何因?”
茂勋只答三字:“坤宁殿!”
吕谘道:“圣心顾念甚多,此也不为怪。”
茂勋止步,环顾四下无人,却是叹了一气:“如今坤宁殿恨你我已入骨,若其不倒,万一今后复势,恐怕。。。”
吕谘背手踱开两步,缓缓道:“圣心宽仁,欲成此事,还需由他处借些力道。好在当下,良机已现,蜀中此请来的,正是时候!”
福宁殿。
越凌方换下朝服,却无心浏览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窗外蝉声此起彼伏,一浪盖过一浪,叫的人愈发心神难宁,坐卧皆不是。近几日来,此已是常态。此刻闻吕谘殿外候见,侍驾在侧的裴元适心内暗舒了口气,但愿吕相此来,能为官家解些忧愁。
越凌不安,自是因南宫霁,当日他已表明心意:欲归去!这三字,连日来时时叩击着越凌的心扉,以至寝食难安!今日吕谘前来,但愿不是又与自己添扰才好!
吕谘倒似深知圣心,一时但只言西关战局的利好,越凌便才宽了些心。只言罢此些,却话锋一转,提起蜀中所请。越凌被问及痛处,自是难言,然而南宫德崇上疏已有时日,许是不许,终须一断!
越凌沉吟不下,反问其见。
吕谘道:“南宫霁为蜀王世子,若南宫德崇果然病重,遣其归蜀,理所应当。”
越凌面上显露几分失意,道:“吾正用兵西关,此刻若应其求,放质归蜀,实不甚心安。”
吕谘回道:“陛下不欲准他此求,是有所虑,然南宫氏又何尝不是有所顾虑,方出此请呢?”
越凌一怔,显是未尝领会其意。
吕谘道:“之前因羌桀去使一事,南宫氏自也知陛下对其有所猜,因此自危,实不足怪。”
越凌蹙眉,起身踱了两步,道:“若果真如此,朕便更不能应他!然而蜀王以染疾为由奏请世子归蜀,朕若轻易拒之,却又有悖人伦!”
吕谘道:“陛下英明!然依臣所见,德崇称疾,实为藉口尔!陛下当下若不欲许之,便惟有安抚一策,或可令他暂缓此议!”
越凌道:“如何安抚?”
吕谘道:“一则,不吝封赏,德崇庶子已长,可封爵;其二,遣使前往,好言宽抚,以消其虑,而借此,也探一探德崇之疾真假轻重,以为后计;其三,蜀王世子南宫霁,近年多历风波,当是心有余悸,陛下当好生抚之,以消其惧!”
越凌当下凝眉不语:当日在南宫府,那人已阐明心意,乃是归意已决,当下若还有法抚之,他又何必愁眉不展这些时日?这些年,他二人间嫌隙渐深,越凌何尝不心知?然他南宫霁只道自己心中怀屈,却又何尝知晓自己亦是满腹无奈!只是事到如今,再言此些也是无用,究竟还有何法可教他回心转意?
吕谘鉴貌辨色,试探道:“陛下为难,是因。。。?”
越凌沉吟道:“近时宫中出了一事,波及南宫府,相公可有所闻?”
吕谘道:“陛下家事,臣本不敢过问!然此既与南宫府有关,臣还须进一言,眼前为大局计,事若不涉谋逆这等大罪,但请赦之为好。”
越凌摇头:“自与谋逆无关,乃是。。。涉及朕之家私,而南宫霁此回,是蒙了些冤屈,因而。。。”
吕谘似作恍然,捋须道:“原是如此,这倒难怪他自危了。。。”
越凌挥退近侍,将那事粗略道出。
吕谘听罢,试探道:“那陛下可有查知此事幕后孰人主使?”
言既至此,越凌也不欲多瞒他,便直言:“是皇后!其当下已教拘于坤宁殿待罪,然而,此事毕竟。。。难言!南宫霁定要朕秉持公道,朕因此颇感为难!”
吕谘亦是蹙眉:“然此事若不了了之,还恐南宫霁积怨日深,心寒自危下,便是愈发留不住啊!”
此话正中越凌心事,这些天来的踌躇为难,一时化作无限恼忿,拍案道:“皇后失德,朕欲废之!然此必有干清议,朕实又怕朝中众议纷起,不可收拾!”
时机已至,吕谘一扫方才的唯诺,正色道:“陛下家事,何容他人置喙!”
越凌精神一振:“如此说来,相公亦以为,皇后当废?!”
吕谘深一揖:“此非臣能妄言!然臣之所见,陛下若欲安抚南宫氏,此事便断不可不了了之!”
上疏至今已有时日,南宫霁当下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归去一词,说来轻易,然一旦成真,从此便恐再无相见之期!七载相惜,纵然再多嫌隙,但提别离,心中总还存无限不舍!然而,此终又势在必然,早去晚去,总有一别!这般说来,乘早别过,倒还轻易些。但说偶有时,隐隐倒是盼日子便这般含混下去也好,兀言甚么家国大计、安危权宜,且过一日算一日,离别生死,但随天意,诚如当初所言,倒也无甚不好!
这般忐忑中,一月已过,所请依旧不闻回音,却先惊闻另一讯………天子下诏废后!
林后骄纵蛮横,极妒失德,若以此为由废之,倒也名正言顺!然官家毕竟还念及往日情分,且其“失德”之实,若今后外朝有追问起,事涉家丑,传出实损天威!因而退一步,但言皇后多年无子,自愿入道。上遂之,封为静妃、玉真元清仙师,出居长宁宫。
诚不出所料,此旨一出,朝堂沸然,御史台几是群起而谏,言皇后无过,不可废!可惜越凌心意已决,绝不肯纳,关闭宫门驱逐台谏。
说来朝中原也不乏耳清目明者,料知天子废后,少不得吕谘在旁怂恿,因而其人当下自是招来讥讽甚是谩骂无数!任他吕谘谋略再深,能言善辩,此回却也无力堵那悠悠众口!
再说台谏等数十人连日于宫外跪请入谏,实是不可开交!
要说当下之情形,虽是南宫霁所愿,却已出他所料。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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