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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万死陛下万受-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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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台谏等数十人连日于宫外跪请入谏,实是不可开交!
要说当下之情形,虽是南宫霁所愿,却已出他所料。之后又听闻,宋昭容当下也已教别宅安置,入道静修!此些,确实全因他南宫霁而起,始作俑者,如何自安?欲入宫劝一劝越凌,然忖来,此也未必有用,圣旨已下,成命如何可收回?他若冒失前去,即便不自讨没趣,也必与越凌添扰。加之令其在旁相劝:此刻朝中已然不平,郎君一介外臣,实不该干预,落人口实!因而只得按下不谈,然心中之悔愧,绝非一时能平!
与台谏相持了数日,越凌终是不堪其扰,下旨由御史中丞蒋筠起,一干人皆贬谪外放,即日启程,不许耽延!
届时,该罚的已罚,而当安抚的,自也不可遗漏!
蜀王庶子业已封爵,而于世子南宫霁如何笼络,吕谘倒有一计,只是当下不晓南宫霁心思,越凌在此事上颇为犹疑,斟酌不下,还欲当面问一问他心意。
作者有话要说:
注:
(1)独对:此处为单独召见问对之意。
第71章 喜事
日已西沉,城中喧哗未止,车马穿梭于闹市,看车外人流涌动,南宫霁竟也觉心胸豁然开朗。
前方终于将到西华门了!午后去了趟李琦处,出来时本尚早,孰料道上车水马龙,实不易行。天热懒走,以为以车代步尚还快些,却错估了这闹市的拥堵,心下不禁生了几分悔意,眼看暮色将至,迟去了,恐那人又不悦。
放下车帘,暗中寻思,前事方过,当下听闻西关大战,梁军已破武威,将进逼兴庆,本是紧要之时,若无要事,那人本应无隙召见自己这闲人。难道今日召见,他是欲安抚挽留自己?
若如此,倒难为官家这番苦心:前番派使入蜀,已极尽安抚之能!而父亲称病,遇使突至,又多少露了破绽,因而当下,君臣间各自心照不宣,归蜀之求自也暂不宜再提。再说废后之举,实是越凌让出的最大一步!如此,自己若还一意孤行,岂非不识时务?何况此举已表明,越凌心中,尚是有他南宫霁的一席之地的!如此自又安慰几分。当初曾想,归与不归,全随天意,如今天意如此,思来自己又何必庸人自扰?便随之罢。
马车越行越慢,这会儿竟是停住了。南宫霁心急难耐,撩开车帘欲一观究竟,入眼竟见迎面另一车堵住了路头,当下两车皆是进退维谷,耽于路中。
天热,各自仆从也是心急怒起,未尝出得好言,已然争执起。周围又聚拢了一干瞧热闹之人,车马于是愈发动弹不得。
无奈之下,南宫霁下车欲步行,好在西华门也已近在咫尺!
令其好容易在围观者中开出条道,却闻前方招呼之声。抬头看去,一人由远盈盈而来,至近前拱手一揖:“原是世子,在下失礼得罪了!”
令其此刻细瞧去,见他长眉似柳,面如冠玉,莞尔间,清眸流盼,眸底似藏半春桃花。明明是须眉男儿,举手投足间却还带三分娇态!然而,顺而不弱,柔而不媚!
南宫霁回施以礼,笑道:“吾道是谁,原是三郎!”
令其这才想起,此人原是宫中伶官,姓颜名“润”,此倒可谓人如其名,朱颜润玉。其人精通乐理,善琴与琵琶,且长袖能舞,因此称为三绝!曾舞花念一曲,技惊四座,遂人将“花念”二字加于其前,唤作“花念三绝”!而恰其在家排行第三,寻常也唤作颜三郎。
寒暄了两句,听闻南宫霁急要入宫,颜润忙命家奴让道,临别尚道改日定登府赔罪。
赶至福宁殿时,各宫已始掌灯,好在官家也方才回宫,自不嫌他迟。
看官家此刻兴致不错,南宫霁不由多问了句。越凌乃道午后闷热,无心政事,恰豫王相邀,便去了他宫中赏莲,但见今夕并蒂莲多生,倒也是奇景。
南宫霁笑道:“如此,若是早知,臣便也随驾去赏赏花,解解暑气!只不知豫王殿下如今可还能容臣进门否!”
越凌无奈道:“朕为何但凡提起豫王,你这语气便甚怪,于旁人,纵然不喜也不至这般。。。”
话音未落,便闻黄门入禀:豫王来见!
南宫霁笑道:“这时辰,豫王殿下难道是来邀宴?!只是他尚不知陛下召了臣前来罢,如此倒不好办了。。。”
越凌回以一睨,南宫霁这才知趣退到一侧。
豫王徐步前来,今日一身青衣,倒教南宫霁有所刮目:想是为那灼人暑气所逼,他也不得不褪下一身老成!实则这身装束,才与他那年岁相当;再观其身量,虽不能言魁梧,然较其兄,却也尤显英挺,又器宇不凡!说来这言貌愈发类先帝了!也难怪当初承欢膝下,那般得宠!若今日先帝尚在,还果真不知那储位上坐的是何人呢!
不经意间,一声轻叹出声!恍然回神,才知失态,忙躬身赔罪。
豫王当下目不斜视,朝上施了一礼,道:“陛下推了臣的酒筵,匆匆回宫,臣尚还揣摩,以为有何不周之处,败了圣兴,却原是为些闲事所搅扰!”
南宫霁一笑拱手:“殿下这倒错了,今日臣是受召入宫,若早知殿下欲留陛下一叙手足之情,纵然抗旨,也绝不敢叨扰。”
越凌揉了揉眉心,实是不知这二人积怨何以深至此,当自己面竟也敢针锋相对,妄语挑衅!这般,背后,岂非要刀剑相向?!
打断二人,但问豫王来意。
乃闻其道:“陛下走时匆忙,落下一物,臣遂来与送还!”
越凌颔首:“朕也是方才想起将扇子遗忘你处了,正欲遣人去取,你倒送来了。”
南宫霁瞥了一眼豫王手中,果是把精巧的倭扇,且还有三分眼熟!再一回想:此不正是他当初赠与那人之物么?!
豫王呈上扇子,一面似随意道:“此扇应非宫中所制,然看去甚金贵,难道是何方贡物?”
越凌一沉吟,正欲含糊其辞盖过,却闻南宫霁道:“殿下果是慧眼识物!臣也曾粗闻制扇之艺,此物看去做工确是精巧,实则最难得是那白玉扇柄,乃由一块玉身上取得,材质、色泽等自不说,且还须经细琢慢雕,绘出纹理全无二致才算功成!因而无论此为何方所献,皆是用了心思!”
敢出此言,自是看出豫王早已猜出此物的来历,当下不过有意与人难堪罢了!如此,他若还遮掩示弱,岂非白白送与人羞辱?
越植面色一沉,半嗤半嗔:“此物虽精巧,然吾看却并非难得,陛下若喜,臣可教人搜罗来较之雅致百倍的献上!”
越凌冷声道:“戒奢以俭!这等奢物,朕当初不过偶然得来,你却还言甚广为搜罗,朕若果真纵你这般,却教臣下如何议论?”
越植也意识到失言,忙俯身请罪。
越凌挥了挥手:“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去罢!朕尚有事要议。”
越植领旨告退,然转身瞬间,眼中一抹忿恼却显露无疑!南宫霁见下仅报以一笑:既这场干戈已然不能化玉帛,便也惟有坦然处之。
豫王既去,越凌看去犹有不悦。
南宫霁心知他此气一半出在自己头上,便也只得打诨道:“今日豫王宫的酒筵是指望不上了,然这时辰,臣早已腹中空空,陛下可补上这顿酒席?”
越凌骂道:“没脸没皮,教你来便是讨酒喝的么?”
那厮依旧嬉笑:“无酒也可,陛下赏顿饱饭如何?”
越凌的脸上终是现了笑意,这便是将方才的不快,抛诸一侧了。
趁传晚膳的间隙,二人也有些时日未见了,便闲话解闷。
南宫霁道:“今日官家忽召,臣匆匆赶至,却连杯水酒也未讨着,若下回官家无趣了,欲寻臣闲话,还是出宫去,臣虽非豪富,然尚不吝酒筵待客。”
越凌轻一嗤,旋即却又正色道:“今日不教你饮酒,是有一事相商,只怕你醉后,说过的话皆不算数,那朕今日不是白费这顿酒筵?”
南宫霁抚掌笑道:“此有何难,官家若怕我醉后不省事,此刻便言来,且先将计定下,再饮他个痛快,岂不干脆?”然一沉吟,又道:“陛下将言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越凌奇道:“有何不同?”
闻其道:“若是好事,此刻言来,乃是添兴,若是坏事,还是留待晚膳后再言罢,纵然要跨刀山火海,也须先予饱食!”
越凌一笑:“绝非坏事!实则,乃是件喜事!”
第72章 联姻
早前吕谘有谏,笼络南宫氏,尚有一事可为,便是联姻!恰当下其嫡妃已出,正是时机,因而请由皇族中择女赐婚。
此为良策,然越凌一时却未置可否,因还欲问一问其本人之意。
南宫霁乍闻之倒也意外,然只片刻笑意便复浮上面庞:“这般,官家有意将哪位王女配与在下?”
越凌道:“你若答应,朕确是已有人选!一则,韩王三女,年方及笄,素有姝名;二选,东平郡王长女,岁数略长些,虽貌不出众,然聪慧贤淑。。。”
言犹未尽,那人却已不耐烦,打断道:“陛下既有意成全,臣但求才貌齐全,又知书达理、娴雅淑惠之女为妻!”
此言一出,倒轮到越凌为难,劝道:“朕以为此事,但择个温良贤惠的便可,你又何必苛求?”
南宫霁摇头但笑,却出言莫名:“臣有一妹,貌可倾城,性温恭贞静,且能词善赋,可歌可舞!陛下若纳其入宫,非但可享齐人之福,且你我自结百年秦晋之好!陛下以为如何?”
明知他是有意胡搅,越凌却一时不能答对。
相对默视良久,还是那人一声轻笑,上前拥住他:“你不愿,又何苦为难我?如今你我皆已是孤家寡人,这般相依,岂不好?何必再自寻愁计!”
说来此话,实是触及便伤情!想来废后林氏也好,陆朝云也罢,亦或无辜受累的宋昭容,到如今,他二人身侧的女子,有几人得以善终?越氏欲以联姻之法笼络,他南宫霁实非不领情,只是前殇未尽,不欲重蹈覆辙而已!
已是许久未尝亲近,怀中人似也有些意动,并无顾忌,倚在他肩头,不发一言。
见他此刻温顺,与在外全是判若两人,南宫霁决意再撩他一撩,遂凑近耳畔道:“若你体恤我,便莫再提此,否则,吾便是不求离京,情急下,亦当落发出家!”
言罢,却不闻意料中的嗔骂。须臾,但觉一手轻缓抚上鬓角,便闻那人之声幽幽道:“此,朕倒着实不忧,佛虽言,人皆可度,然也是皈依轻易,入门难。”
南宫霁长眉一挑:“愿闻其详?”
那人故作叹息:“《四分》有定,不得度负债人出家,然你南宫霁,在这世间负了多少人情债,自是心知肚明;再则,汝乃王臣,度之越法;三则,僧者,人天师范也,常侍佛侧,必四肢健全,五官端正,若你剃度。。。”稍一顿,乃作忧色状,“则佛祖从此不能睥睨耳!”
言方落,却闻那人勾唇一声冷笑:“既如此,此事,便过后再言罢!倒是当下,臣有几选由陛下,其一,这等热天,书案清凉不消说,可惜硬些,且还待收拾;其二,那侧的坐榻,狭促些却还清爽;其三,御榻自是软香,只是帐中闷热。陛下看,如何选?”
这般大热天,听罢此言,越凌却犹觉后背一凉!只嘴上尚不甘示弱:“登徒子如何入得佛门?”
话音未落,却觉身子一轻,竟已教他一把揽起:“佛祖有言,吾既余孽债在世间,便须遁回红尘,清偿此债再言!”
候在殿外的裴元适有些纳闷,今晚官家宣召南宫霁,应是为言赐婚,思来本是三言两语之事,却缘何闭门秘议这许久?难道,南宫世子还敢抗旨?只是无论实情如何,到底也轮不到自己这一介内臣置喙!愁只愁,晚膳已传来好一阵,这般搁着,怕该凉了。
入夜,断续的蝉声偶现。殿内回荡着丝丝撩人气息,愈发觉热。
南宫霁理了理衣襟,起身推开后窗,一轮皓月正挂半天。微风徐入,虽卷不走全部暑气,到底带来些清凉。
榻上人缓缓睁眼,看去还有些迷蒙。天热,又许久未历此,他着实有些辛苦。南宫霁回身将人扶起揽于怀中,与他揉捏着腰背,一面下颌轻蹭他光腻的额头………静处相偎,无言亦好。
良久,但见怀中人轻侧过头,面色微红:“你若不欲再娶,这孤家寡人,吾与你一道做下去,倒也使得!”
南宫霁一笑,执过他手:“你我但自为伴,自也无须再称甚孤家寡人!”
夜深,暑气消散了些,南宫霁欲踏一踏月色,乃吩咐车马先行。待到惟剩他主仆二人时,乃道:“早前走得急,还未问你,那颜三郎说改日登门拜访,你为何在旁打断,是不欲我应之?”
令其无奈:“然郎君终还是应了!”
南宫霁道:“究竟有何缘故?”
令其轻咳了声,确认四下无人,才凑近道:“那颜三郎与孰人亲近,郎君可知?”
南宫霁缓下脚步,略一思忖,道:“既在宫中行走,便与豪门贵族有些往来,也是常事。”
令其幽幽道:“然那豪贵,却是郎君万万招惹不起的!”
南宫霁眉心轻一蹙,继便似有所悟!倒是一笑:“豫王?”见身后之人不语,道是猜对了,却不屑道:“豫王素好傅粉何郎甚过窈窕淑女,并非秘闻,你又何须遮遮掩掩?只是这颜润。。。”
令其接口道:“郎君当下既已知晓,今后还是鲜与他往来好!”
南宫霁应了声,心下却暗笑,幸而还未与他言今日殿上之事,否则不晓这素来将“慎为之”三字挂于嘴上之人会惊成何状?
诚然,今日之争,豫王出语暗讽在先,然南宫霁争锋相对,却也难脱挑衅之嫌,而此,并非一时义愤!有过前车之鉴,所谓百病成医,如今南宫霁自也有所心得,且说与豫王的罅隙,已非一味隐忍退让可化解,既如此,为防今后受其中伤而难以自辩,不如早将这过节曝于明处,且教那暗藏祸心之人也存几分顾忌。
再说先前之言说过不过两日,令其心中那最不待见之人,竟便果真寻上门来了!
第73章 禁脔
颜润的身份,南宫霁既已知晓,当下待客,自也倍加谨慎。坐谈片刻,却觉这颜三郎本是爽直率性之人,与自己倒也算得相投,因而一时便热络起来。
已是日暮时分,南宫霁欲留客,不想令其却禀称今日以为郎君要往李大官人处饮宴,因而府上未尝备宴!南宫霁心知此乃驱客之辞,一时便显不悦。好在颜润心宽,但言今日也不得空,约定改日再相邀共饮,便起身告辞去了。
令其受了家主几句责怪,却并不在意,告退之后,匆忙追出府去。
片刻之臾,颜润果真并未走远,见了令其,笑道:“张管家有何事?”
令其屈身拱手,甚显恭敬:“三郎是爽快人,在下有言,便也不当三郎之面避讳了。三郎常在豫王身侧,自知我家郎君素与大王不和,今日唐突而至,若教大王得知,却不怕怪罪?”
颜润笑意不改:“大王并非器量狭隘之人,便是知晓,也不至苛责。”
令其追问:“三郎怎知?”
颜润有些不悦:“即便大王恼起责罚,亦是颜某一肩但之,阁下缘何这般上心?”
令其一声轻叹:“三郎无需疑吾之用心,吾实则是为三郎着想,这世间之事,有时便误在‘轻怠’二字!说句不中听的三郎还莫见怪,所谓殃己及人,殃己已是不可取,及人则更要不得!在下言至此,还望三郎甚为之!”言罢,又一揖过,转身去了。留颜润独自停在原处,若有所思。
原以为一番肺腑之言,总能教那人有所动,孰料才不出几日,他竟又寻上门来!此回无论令其如何明说暗劝,南宫霁皆当做耳旁风,晚间甚携之出外饮宴,至三更方回!而那颜润临去竟还留话与令其,道此番出来,已得豫王首肯!言下之意自是嘲他多心。
令其气急顿足,私下与家主道:“这颜三郎甚不通情理,郎君却也不查此中蹊跷么?豫王与郎君交恶至此,怎还容许身侧人与郎君亲近?”
南宫霁却显淡然:“或许是吾等低估了豫王殿下的肚量,吾如今倒有些懊悔当日与他起争执了,如此一来,岂非显我促狭!”
令其但听闻“争执”二字,脸色顿变:“郎君何时又与豫王。。。”
心知说漏嘴,南宫霁忙岔开话,道:“虽说颜润与豫王有那牵扯,然名上尚是宫中的人,来去也不受约束,再说腿长在他身上,他自己寻上门,难道我还能驱客不成?”
令其摇头:“但愿此回不要再蹈前番覆辙!从前是后宫,此回是豫王禁脔,郎君这沾上身的从来都是忌讳啊!”
南宫霁略一忖,笑道:“此言倒是提醒了我,前车之鉴固不敢忘,此事倒还须禀知官家!既是宫中之人,无论往来过从,但得官家首肯,自也心安。”
只话是这般,可惜自那日入宫一见后,南宫霁便再未尝得机独对!
时近仲秋,梁军既已北进,满朝上下倒还翘盼节前能得所佳讯,却不料,事起突变:梁军一路北进,攻城拔寨,本是顺遂!眼看兵临凉州城下,军中士气大振,前将一时倨傲贪功,未待东路军马来援,便贸然突进,孤军深入!不料羌桀孤注一掷,集结城中精锐千余人乘夜疾驰近百里,迎面来袭!
梁军前番经了数回苦战,尚未好生养息,又连日急进,半道遇敌,自是力不从心。羌桀军背水一战,反倒愈战愈勇,梁军节节败退,羌桀又适时由甘州调兵马绕小道夹击梁军,断其后路!其后虽援军赶来,却为时已晚,前军几已覆没,后师不得已撤回前寨从长计议。
遭此一挫,是进是守,梁军尚在犹疑。羌桀却已乘此隙调兵遣将,重整旗鼓。
偏此时,又闻另一坏讯:吐蕃内部再生分裂,甘州一役溃不成军!羌桀军若乘势南下,河湟或再度失守!
实则梁军敢冒进,原是寄望于吐蕃与回纥出兵西路,一道对羌桀形成夹击之势,如此可保梁军北进时不至腹背受敌。孰料事偏坏在吐蕃身上:吐蕃各部常时分裂,此回为抗羌桀,赞普乌灵狄南好容易将各部召集起,孰料攻入河湟后,却又重起纷争,乌灵狄南安抚不暇,北攻甘州一事,已然心有余而力不及,无奈下草草集结护驾亲军在内的数千人马北上,可惜此刻军心早已涣散,甘州城外不过一战之失,便纷纷作鸟兽散!这才与了羌桀军喘息之机,继而又回师夹击梁军得逞。
功亏一篑,如今羌桀又有卷土重来之势!众人扼腕之余,人心难免有所起伏。
为安人心,吕谘当殿斥那请奏议和之辈:“胜败乃兵家常事,当下吾尚未失一城一池,何须现怯,此岂非助长贼寇气焰?”
杜允之亦上疏称奏,西关将士众志成城,誓平戎狄!
越凌闻之,多少也得些欣慰!然于吐蕃敷衍其是、临阵溃逃一事,却盛怒难平!依照圣意自当降罪乌灵狄南!幸得吕谘在旁苦劝才作罢。
吐蕃既退,回纥本就三心二意,这厢孤掌难鸣,自连稍作抵御都免了,只在肃州城外匆匆游走一遭,便撤兵而去!
如此,羌桀便全然消了顾忌,只待三军集齐,便发兵南下,夺回失地,再血洗梁境!
仲秋一过,西风乍起,本是赏花垂钓皆宜之时,然于孑然之人,到底无趣。
思念之人无暇相见,倒是令其口中那“避不及”之人却常往来!想来也是,西边变故一起,宫中连仲秋宴也免了,而王公大臣们便是存那闲趣,寻欢作乐却也须看时机,因而当下皆落个清静。
要说来,颜三郎也果真风雅之士,在那依山傍水的静谧处,竟还置有如此清雅一小宅!恰金桂飘香时节,偶来花下伴月小酌,确是美事。
又是个良夜。
酒过三巡,南宫霁忽而拍案笑起。
颜润奇问何故。
闻其曰:“今日得弟相邀,张令其那厮一整日皆在耳畔叨念,阻我前来,愚兄还着实为难了一阵,当下看来,今日若果真听了他,岂非懊悔不及?!”
颜润面色一滞,眼中似有何物闪过,然转瞬又笑意如常,举杯道:“令其乃是护主心切,说来你我也确是尴尬,弟今日虽诚意相邀,心下却难免存些忐忑,然兄坦然赴约,着实令弟欣喜!”
南宫霁已有了三分醉意,摇晃着起身,道:“你我亲近,还言甚顾忌,既诚意相邀,今日便不醉不归!”言罢举杯一饮而尽。复坐下,又道:“且说来,吾倒无妨,乃是三郎,与我走这般近,果真不怕你家殿下急恼?”
颜润知他酒后之言,全做打趣,然依旧挥退一干婢子,才道:“实则,大王私下并非心胸狭隘之辈,仅是心气高傲些罢了!再说,大王尚年青,若偶有与兄为难,想必也是受人蛊惑,兄本心胸宽广之人,又何必耿耿于怀?”
南宫霁苦笑:“如今并非我不肯退让,而是。。。哎,罢了,且不瞒你,今日实是愚兄生辰,又难得良宵好度,说那些作甚。”
颜润抚掌:“这倒巧了,今日九月初二,竟是兄之生辰!殊不知弟之生辰乃是八月初二,整整相隔一月!兄怎不早言?弟竟连份生辰礼也未尝备下,着实失礼!”
南宫霁挥手笑道:“何须费那事,你若有心,那一身绝技,今夜但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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