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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万死陛下万受-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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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沆倏忽醒神,上马疾驰而去。。。
靳宫中,听闻杨稹求见,宗旻顿觉头痛,今日之事,无论如何是他理亏,而这杨稹一张口,必是无人可招架!忖来放他入内,着实是自取其辱,然若拒见,又说不过去!踌躇了一番,终还是许其入见。
杨稹今日未随驾狩猎,却也未尝得闲,原正在中书省与南相议事,不料那李沆竟单枪匹马闯入!想当时那情境,其人戎装染血,满面惊恸,看去不似狩猎而回,倒似方历了场惊天大变!见此莫说杨稹,便是素来处变不惊者如南相萧达舆,也是赫然起身,惊问何事!
李沆只禀说上遇刺中箭,然那时过于惊惶,也或是心存侥幸之故,并未尝验查伤势,因而当下吉凶实是不知!杨稹闻此,险些厥倒,哪还有心思议事!心急惶然、跌跌撞撞便直奔宫中而去。。。
当下宗旻只忖着这杨稹将如何发难,越想竟越惶然,待果真见其人入内,心自更又悬起了。
杨稹心急气喘,竟是连见礼都忘了,一入殿中便与靳主面面相觑,或是心绪过分杂乱之故,倒全不如宗旻先前所想那般语出似箭,反之,竟是许久难出一言!
随之同来的萧达舆只得代为问道:“南主现下如何了?”
宗旻一愣,对着杨稹那咄咄逼人的目光,方才备下的说辞竟一星半点也想不起了。迟疑片刻,竟答非所问:“此事,吾定于你南朝一个交代!”
杨稹一怔,霎时扑倒在地,痛哭流涕:“杨稹之过,杨稹之过啊!主忧臣辱、主伤臣罪,杨稹护主不力,还有何面目存活于世!”言罢,一头向墙上撞去。
宗旻急道:“拉住他!”
事至此,南相也是无奈,摇头直叹“怎至于此”!
宗旻见此,方有所悟:方才是自己说漏了甚么?还是过分心虚,言之过急了,才教人曲解了己意?
越凌受伤不假,但幸在天意庇护,当时那箭只是于腋下穿衣而过,并未伤及要害,只臂上擦破了些皮,至于晕厥,乃是受惊坠马之故!当下经御医诊治,虽还有些晕眩不济,然大体应是无碍。
一气道尽内情,杨稹看去却还将信犹疑。忖了忖,竟一连发数问:“既坠马受伤,怎断言无碍?既有心行刺,怎知箭上无毒?刺客既已生擒,可知何人所为?”
宗旻闻之不禁暗自失笑:此言听来甚耳熟,不正与他方才对下所问如出一辙么?!为消杨稹疑虑,宗旻索性许他入内一见其主,免得再多受其扰。
越凌虽尚昏沉,好在果真无虞。杨稹这才略宽心。
回到驿馆告知余众,皆如蒙大赦,庆幸之余,杨稹却另有所计:方才入见时,上已暗示,此一事北朝有亏,已与了他绝好口实,但须好生利用之!圣意如此,自不在于令靳主难堪,而是。。。杨稹捋须一笑,由此看来,上果真并无大碍,接下,便看靳主如何善后了。
众目睽睽,行刺来使,且还是伴御驾行狩之时,此事不可谓不大!靳主震怒,下旨彻查。
区区数日,大理寺便拿得了嫌犯数十人,拷问之后,轻易便得出了主谋………北院指挥使迭力乞谅!
按说谋刺大事,本应步步为营、处处周密,才不致轻易败露!可惜这迭力乞谅有勇无谋,未尝细忖北相之用心,又操之过急,一日之内匆匆定计,且命亲军将士行刺杀之事!如此一旦遭擒,事岂有不败之理?!
且说主谋既已拿定,余下便是如何惩办。此案,说小可小,谋刺来使,处刑倒还可商榷;然若说大,亦可判为犯上忤逆,此是抄家灭族之死罪!终究如何定案,朝中皆在观望!众所周知,迭力乞谅乃北相麾下爱将,此回事出,北相会出面为其求情么?
这些时日,述律府大门紧闭,北相称病不朝,也拒见来者,这便将一干欲为迭力乞谅说情之人悉数挡在了门外!
此实所罕见,外人因而纷纷猜测,北相此举,是为独善其身!这虽在理,却殊不知述律綦当下所忖所虑,远不止于此!迭力乞谅行事鲁莽,述律綦早有所见,事败也在意料之中,此些皆不在话下,然而南主竟侥幸只受轻伤,功败垂成,才是症结所在!
原以为当日狩猎,乃是今上临时起意,护卫不严,况且南主孱弱,想来也不得整日随在今上身侧驰骋,一旦落单,成事简直易如反掌!若事如他所计,南主不死也必重伤,南朝到时必兴师问罪,形势大乱,今上自也顾不得再深究此案,至少是有所忌惮,不能牵连至他!岂知到头来事竟是这般!
现如今迭力乞谅是生是死,已无足轻重,眼下之紧要,乃是保全自身!
南朝君臣当下自是静观事变。越凌之意,乃是欲拿住此失,以教北朝在西北三镇的取舍上有所让步。
这等心思,虽说他南朝君臣间只是心照不宣,然赫留宗旻也非痴傻,岂会丝毫不知,只是领会愈深,恼羞便愈甚:迭力乞谅这蠢物,胡乱搅局,竟将他一盘好棋悉数下乱了!当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但说这两日他每去探望那位南朝兄长,其人皆是一副奄奄不振之状,当面不欲多言,有时甚称不适而拒见,此不消说,乃是心中存气!而更可气是那杨稹,日日叫嚣着即刻南归,搅得人心烦意乱,恨不得即刻将那始作俑者迭力乞谅大卸八块,一解这郁气!只是心中又甚清明:纵然迭力乞谅一死,依是难解此结!除非。。。然而此要么是他所不欲为,要么是他暂不能为,着实为难啊!
踌躇之下,只得向萧达舆问策。
南相捋须一笑:“陛下,是决心与南朝修好么?”
宗旻一声冷哼:“若非如此,朕还寻汝来作甚?”
萧达舆依旧捋须,笑容却敛住了,缓缓道:“此事原本也不难,臣有一良策,还是一箭双雕之计!只不知,陛下可下得了这决心?”
宗旻不耐烦般挥挥手:“但言来!”
第93章 反心
将养了数日,越凌的伤已无大碍,虽日日躺在宫中,无所事事,却也觉时光飞逝,他已有些按捺不住焦急,欲尽快南归。只是谋刺一案悬而未决,羌桀北地三镇的纷争也未了,教他如何安心?
门轻吱呀一声轻启,又速速闭上,那半轻不重的脚步声,越凌早已熟悉,却闭目佯装沉睡。
脚步声愈来愈近,随之而来的竟还有一阵沁脾幽香。难抵此惑,且带五分好奇,越凌睁眼坐起,却见那人笑意盈盈递上一枝绽放的腊梅!赫然一惊:腊梅当是正月前后才逢花期,自己这一伤,究竟已在此滞留了几多岁月?
那人似看透了他的心思,笑道:“南郊山中有一山谷,终年暖融如春,此刻,那处梅花开得正好!过两日,便领你前去一赏。”
越凌接过花枝玩赏了一阵,觉厌了,才复躺下,道:“罢了!吾来此已日久,如今伤势将愈,这两日间也当南归了!”
言方罢,手中的花枝却教人夺走了!闻那人淡淡道:“兄前番遇刺,事尚未得了,便这般急着离去,教弟于心何安?”
越凌一笑:“你若有心与我交代,又何须定要我在此?反之,则我纵然滞留在此,又有何用?”
宗旻摇了摇头:“兄此言是在试探愚弟之诚心?也罢,今日话至此,吾便与兄一句明言,此事是我理亏,我赫留宗旻绝非不敢担过之人!此案,无论事涉何人,吾定命大理寺彻查到底,绝不姑息!今日但先奉上迭力乞谅的首级与兄一解怨忿!”言罢便教人献上一木匣。
越凌一怔,随后摇了摇头,未尝去开启那盒子。宗旻也未勉强,挥手命撤下。
“这第二事,前番弟与兄言过划兴庆分治一事,兄未尝予以答复,想来是不甚情愿。这两日弟经了一番细酌,也觉此求不近人情,兄为人主,自以失地为耻,况且南朝将士浴血疆场,辛苦得来的城池却要拱手让与我北朝,何人能心甘?吾与兄推心置腹,情同手足,自不能教兄为难!只是你南朝大军苦战数月,至今尚未攻克西平府,想将来夺取兴庆必还需时日,更是番苦战!遂不如,由我出兵助兄一臂之力!我由北入破羌桀,到时各凭己力,攻城拔寨,倒也公平!”
越凌抚额沉吟许久,终释然一笑:“也好,便随你此计!”
所谓世有不可得,事有不可成!世间总有事是凭一己之力难以强为扭转的。便不如随天意罢。且说这天意,不到最后,又怎知晓如何呢?
离开上京之日,又值小雪纷杨。越凌执意冒雪上路,宗旻挽留不得,一路相送,至南城郊外二十里。
天已近晌午,越凌不得不出言劝他止步回銮。
那人执他手轻一叹:“今朝此为别,何处还相遇?”
越凌轻哂:“来日方长,贤弟何必伤感?”
端起近侍送上的践行酒,宗旻恭敬敬上:“兄此趟北来,全因弟绸缪不周而多遇不测,弟心甚愧,他日必择机补过!”
越凌摇头:“你我之间,何需言此?”言罢举杯一饮而尽!略一沉吟,又道:“今日但别,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说。”
宗旻会意,屏退近侍,二人似闲庭信步,渐离了人群。
越凌终于止步回身,缓缓道:“所谓悬怒则臣罪轻举以行计,而至人主危!弟当知此理。如今箭已上弦,且说姑息则必养奸,弟可千万慎重,莫因一时之仁而酿悔事!”
宗旻一颔首:“弟受教了!”
一路南归,虽伴风雪,好在并不至误了行程,两日后抵安州,迎面恰遇喜讯:西平府城破,北征将士一鼓作气,已直指兴庆而去!
越凌闻此,自大喜过望,八百里加急密旨传往延州:拓跋温已是强弩之末,务必速速拿下兴庆,乘势北上讨定克夷门与娄博贝!
想来北朝也即将发兵兀剌海,当下,抢的便是先机!
果不其然,南朝君臣尚未出靳境,便闻靳国以拓跋温经久不纳贡为名,发兵十万直讨兀剌海!而领兵的,正是北相述律綦!
越凌闻此甚惊:难道当日之言,宗旻竟全未听进?迭力乞谅伏诛,述律綦岂是不识形势之人?自危之下,岂知不会铤而走险?按理,此刻便不能立黜之,也当设法去其势,收其权,大局才得定!便是退一步,因惮其势而不得不暂且抚之,却也无论如何不得令其再掌兵权啊!此举,岂非纵虎归山,陷自身于险地?还是说,宗旻如今满心只欲在羌桀一战中占先机,所以忙不择人?
木已成舟,越凌也只得喟叹一声了事:罢了,想来那人另有打算也不定!再言之自己已尽力相劝,当是不负旧情了!余则,就静观其变,但随天意罢!说来倒是述律綦其人,虽险诈嚣滑,然久历沙场,军功赫赫,腹中兵甲决不可小觑!如今之计,惟早日去往西关,亲征督战以励士气!
但说越凌这一路马不停蹄南归,却殊不知,此刻在他西去的必经之路燕州城中,有人正翘首企盼御驾归来,以救眼下大急!
此间的来龙去脉,还须回到十多日前,由南宫霁入京陈情救弟说起。
当日乌灵狄南指西蜀通敌,豫王即令南宫氏自陈!南宫霁救弟心切,违逆父意,私自入京!岂料入见陈情之后,豫王竟不置可否,继而将他兄弟二人一处软禁,但言要命乌灵狄南将叛臣呼斯必押送入京,查明实情方可定夺!南宫霁这才醒悟,自己此来,原就是自投罗网!当初情急,未尝权衡利害,如今,却是自食其果了。
朝中对此乃是忧心忡忡,吕谘进言称当下形势不定,既无实据,则此事不宜再深究,但对乌灵狄南稍作安抚即可!此议为众人所附,只豫王偏不肯纳!众臣大惑不解,却也无可奈何。
此刻也唯南宫霁心内清明:数载结怨,他越植那满腹私愤,此时不报,更待何时?事到如今,也只能盼今上早些归朝,则一尽祸事才可得免!然殊不知,他所期盼之事,却正为他人所顾虑!
豫王宫中,越植正来回踱步,心神不宁。
张舜水侍立一侧,淡淡道:“殿下可有定下主意,如何处置那南宫霁?”
越植收住脚步,无计摇头:“实不瞒张翁,当初吾不过一时意气,力排众议将其扣下,如今说起处置,却果真为难了!”
舜水道:“如今殿下在朝中乃是一手遮天,处置个西蜀质子,尚有何为难?”
越植苦笑:“张翁这也是要拿小王取笑么?吾虽受旨监国,然朝中孰人果真服我?想当初今上为此计,不过权宜耳!朝臣们自也心知肚明,当下吾若将南宫霁如何,莫说众议不许,便是之后今上归朝,吾又当如何交代?”
舜水满目轻慢:“殿下何以这般妄自菲薄?依老朽说来,朝臣们不敬殿下,殿下却也不必将他等放在眼中,这干人自以为倚仗天子,便可欺凌殿下,实是鼠目寸光!”
越植诧异道:“何出此言?”
舜水冷声一笑,目光咄咄逼向一脸迷芒的少主:“今上临去有明旨,万一御驾遇何不测,则殿下可即刻登位!”
越植一震:“此不可妄言!”转身欲走。
却教舜水一把拉住:“殿下经久蛰伏,多年来屈居人下、仰人鼻息,苦心企盼的,不就是今日么?如今天赐良机,殿下却要白白错过?”
对着那炽烈得似要喷火的目光,越植忽觉心念有些动摇,当初因逼不得已教强压下去的不甘与屈辱,此刻竟教他挑得蠢蠢复起,渐转化成一股难以言明的欲/望,如燎原大火般越烧越旺,难以遏制!
第94章 危矣
夜半,南宫府的院墙外,一人影正如鬼魅般来回飘荡,似在候着甚么。不一阵,又一条黑影现身,悄然靠近,在后轻拍了拍前人的肩!前者显是一惊,正要呼出声,却已教身后人捂住了口鼻。。。
一阵惊乱后,一人细声道:“是我!”这声音熟稔,受惊者才是镇静下来,身后人也随之松开了手。二人一照面,确知是相约之人,才是放下心来。
此刻又闻一人道:“张大官好个城府,蛰伏在这南宫府多年,凡人皆以为汝忠心不二!若非那日宫中得见,颜某倒果真不知汝早已另投他主!”听音竟是颜润!
另一人受了他这番指骂奚落,却未辩白,反是心平气和道:“此事说来话长,当下情急,张某也无暇自清了,然无论如何,请三郎相信,张某从未存害主求荣之心!今夜请三郎来见,乃是有一事相求!”
颜润似一犹豫,嗤道:“张大官如今通达,却还有求于人?莫不是欲教颜某替你邀功主前罢?”
那人摇头一苦笑:“三郎便是要奚落张某,也请将张某余下之言听罢再说!三郎常在豫王宫中行走,难道不知当下,我家郎君已然危在旦夕?今日之求,便是请三郎救一救家主!”
颜润一惊:“此话怎讲?当下世子不过是教软禁府中,怎就至危矣?”
那人轻声一叹:“三郎果是不知内情!当下事急,吾也不及细说了,三郎只须知,如今能救我家郎君的,惟有吕相公!三郎在外行走方便,可替我传个话,但言豫王杀心已起,求相公尽快设法解救!”
颜润此刻已是半信半疑,沉吟道:“然此性命交关之事,缘何托付于我?”
那人道:“因三郎素与我家郎君交好,且汝之身份,宫内宫外行走自如,求见吕相并非难事,况且汝乃豫王身侧之人,此话由你口中说出,吕相才得信!”
颜润依显迟疑:“此事,容我一忖!”
那人沉声道:“不及了,三郎这两日内便须将事办妥,否则我家郎君一命休矣!张某便在此代郎君谢过了!”言罢,竟跪地郑重一叩。
颜润见此,只得道:“罢、罢,吾便信你一回,回去与你家郎君说,颜某定当尽力而为,不负所托!”
话虽如此,然颜润到底并非毫无主见之人,此事关系重大,仅凭一面之词,实无足论断,因而一番踌躇之后,决意先入宫一探究竟再说。
当日回到宫中,并未见豫王,连张舜水也不见踪迹!颜润心内不禁有些纳闷:时辰尚早,豫王在前朝未归,倒不为怪,然这张舜水,素来不随豫王往前朝去,这两日,却也不见踪影,又未尝听闻其外间家中有何事,岂不怪哉?
暗自但忖片刻,忽觉此乃天赐良机!便借故支开宫人,入到内殿书房中翻找起来:且说这两日豫王常与舜水在房中密谈,想来此处或能寻到些蛛丝马迹!然可惜费了半日功夫,并一无所获!此刻恰闻豫王回宫,忙将乱处恢复原样,出门相迎去了。
豫王今日心绪似不佳,一回来便问舜水,得知其出宫未归,面上便蒙上了层焦色。
颜润察言观色,但觉此不寻常:孰人不知豫王性情端重严毅,所谓喜怒不形于色,今日却因一小事一反常态,惴惴不安,看来,此中必有内情!可惜其人城府极深,要想探得一句实情,当比登天还难!
内中暗一忖,便也不将心思往那弯曲处放了,旁敲侧击之法,依豫王的聪颖,轻易便能识破,到头来仅是自讨没趣还罢了,但引殿下动怒,便不值当!因而,不如索性将话挑明,自己与南宫霁毕竟算作故交,如今其人命途未卜,自己便因念旧而稍作探听,也是人之常情罢!
只孰料他这“南宫霁”三字方出口,豫王脸色便顿转阴,冷冷道:“此事不当汝问!”
颜润见状,心内霎一凉:难道南宫霁此回,果真是凶多吉少?!
心有所虑,豫王是连晚膳也无心用,颜润苦劝无用,只得在内殿陪他静阅书卷以打发时辰、分散心神。
好在宫门落锁之前,舜水终是赶了回来,豫王闻听急忙召之独对。颜润如往常般入偏殿静候,却不知何处灵光一现,忽而计上心头!
借故遣散了宫人,闭上殿门,转身至窗前翻窗而出,然往脚下一探,不禁心怵:此处距地有两丈多高,脚下的屋檐也还不足两尺宽,一不留神,便有跌落之险!况且脚下这琉璃瓦,脚步稍重便会踩出动静,欲安然行走其上,实非易事!好在他颜润自幼习舞,身形轻盈矫健,倒还勉强可为之。
当下俯身蹑手蹑足移至邻殿窗下,屏息静听,心内顿为窃喜:殿内之人虽已压低了嗓音,然在此依旧清晰可闻!
“殿下,箭已在弦上,莫再犹豫了!”是舜水的声音,“老朽今日出去,已将一应事安排妥当,但殿下一声令下,一干人明早便可北去!”
稍一静默,“再容吾想一想罢,此举,毕竟凶险不可测!”看来便是此事教豫王一整日不宁。
“时有满虚,事有利害!欲成大事,犯险是难免!然若事成,则殿下自此可扬眉吐气矣!”
“这。。。”看来豫王依旧难为所动,“须知御驾出行,必然护卫严密啊!万一。。。”
舜水冷笑:“此回上竟假借亲征之名,北出靳国,实与了我行事之良机!据老朽派出的探子回报,上此回北去,仅带禁军护卫几十骑,而一路跋涉劳顿,一旦入城,侍卫必然有所松怠,到时。。。”
听至此,颜润心中猛一颤,此刻耳畔惟有“弑君谋逆”四字不断盘旋环绕,他言竟是不得入耳了!
惊乱之下,正欲移步回去,此刻室中传出的一言却又教他猝然驻足:“当下既欲行大事,则南宫霁是否暂缓处置?万一杀了他,西蜀不依,挑起干戈,可如何是好?”看来于南宫霁,豫王也并非是定要杀之而后快。
“殿下错了,欲为大计,则形势必然是愈乱愈好,到时群龙无首,西北羌桀未平,西蜀又乱,则他事必然无人有心力再追究,自然扶立新主登位,安定人心才是首要!一旦殿下登上大位,则即刻对西蜀加安抚。。。”
颜润也不知是如何摸索着翻回内室的,只知此刻,胸中已如揣进了只兔子般,狂跳不已!
不一阵,叩门之声响起,但言豫王议事已毕,传他前去!
一握拳,三两步奔至桌前狠狠灌下了一整壶半凉的茶水,又闭目稳了稳心神,才应召去了。。。
第95章 内奸
天已微明,南宫府中,一人正冒着寒风在庭中徘徊。
不一阵,有另一人走进,附在耳畔轻言了两句,闻者顿时怒起,一掌拍散了梅枝上的残雪,喝道:“欺人太甚!果真将我作了他的阶下之囚么?二弟患病,我竟连个御医也请不得!”
原是这两日因惊惶过分,又或初来乍到,不习水土之故,南宫清竟一病不起!身为兄长,南宫霁自是焦急,然派去请御医的小厮竟出不得府门!因豫王有命,前案未明之前,任何人不得轻易进出!
禹弼此下也是毫无对策,斟酌片刻,道:“实在无法,郎君还是教张令其前去一试罢,毕竟他。。。”南宫霁蹙眉踱了两圈,却是摇了摇头。
禹弼见状也只得无奈一叹。
天渐亮,教病痛折磨了一整夜,南宫清渐陷入昏沉,神智已似不大清!南宫霁见状,自是愈发心急火燎,正欲再遣人去请大夫,却闻御医已来了!虽觉诧异,然一时也顾不得多思,忙命请入。
南宫清本是微染风寒,只因诊疗耽延,才至疾重!当下对症下药,及至晚间,已有好转。南宫霁这才宽下了心。
忙碌一日,南宫霁此刻却还安歇不下,正自在堂中徘徊沉吟,忽闻门外叩门声,竟是令其送宵夜来了。
南宫霁暗自一叹:如今这一府上下,也惟他尚有心思为这些琐事了!然再一想,这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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