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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万死陛下万受-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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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证宇文士杰,南宫霁虽无实据,却也并非凭空揣测:一则,他宇文氏不臣之心本是了然;二则,投毒一事,加之之前谋刺夏之望一案,皆出在宇文兄妹入京之后;第三,士杰入京这些时日,虽长留府中,然其下一干侍从的行踪,却不甚清楚,更为蹊跷的是,偏是贡酒入京当日,士杰曾借故外出!当下回想来,此些皆是令人生疑之处。
后真相查明,证他所料不差:士杰当日外出,并非为游赏,也非采买物什,更非会友,而是出城迎候押运贡酒的队伍,其时自称受世子之命,前来慰劳!而纳贡使但识他宇文衙内是为世子身侧亲信,自然不起疑,才予了他可乘之机。
事后大理寺虽加讯问,然纳贡使以为事涉世子,生怕与之添不测,遂斗胆瞒下此情。好在张放得了令其上禀,又将当日押运贡酒上京之使臣护卫一一提来重新过审,才得真相。
与此同时,毒药乌头也寻得了源头,据一药铺伙计指认,当初来此买这乌头粉之人,乃是士杰身侧亲信侍从!
如此,宇文士杰便是此案主使,自无旁论!
案情既已大白,宇文士杰自担其罪不必说,南宫霁当下所忧,却是朝廷能否收回成命,免父亲入京陈情。再说弑君谋逆事大,又当如何处置宇文一族?此至关紧要!宇文氏离间之阴谋既败,当下当尤自危。宇文元膺位高权重,其弟宇文元庠与宇文元序皆掌重兵,罪连其族,恐生变故!
而他一番忧思尚未得解,事却又再生不测………大理寺来拿了柔素去!因其身为士杰亲妹,或曾助其成事,便不然,谋逆之罪本当株连!因而此回,他兄妹二人当是凶多吉少。
柔素无辜,南宫霁自然心知。当初一心只欲寻出真凶,以息事平议,且为禹弼伸冤,却丝毫未想会累及柔素!但她今日身陷囹圄,面上是为兄所累,然实则这苦果,又何尝不是他南宫霁一手所酿?
思来满心不忍:她一介弱女子,方还是满怀欣喜嫁作新妇,转而却已蓬头垢面沦为阶下囚!终是天意难测。
半月后,大理寺终是判下此案:宇文士杰罪大恶极,判斩立决,其妹宇文氏则命自尽!
虽在意料之中,南宫霁却难免大恸:士杰固然咎由自取,然柔素受其株连,亦难免一死,着实教人不甘!到底说来,她是为自己所害,眼见其死,南宫霁于心不忍,因而不顾令其苦苦劝阻,定要入宫为之求情。
一晃两月未见,此间横祸乱生,越凌料得他心意焦躁,恐至颓废,着实忧心。当下闻听他来,自即刻宣进。
当下一见其人,果真清减不少,形容也似憔悴,越凌心中颇不忍。
左右已教屏退,南宫霁此刻却依旧愁眉深锁,似有满腹心事,几回欲言又止,看来颇为踌躇。
越凌见此,自猜知他心中那难言之隐,必关乎前案,便索性先行表明心迹,道:“贡酒一案,既已查明,宇文氏本当合族株连。。。”
不想话音未落,那人却已情急起,抢断道:“宇文士杰是为元凶,纵然当诛!然其妹宇文氏良善天真,对此并不知情,还请陛下免其一死。”
越凌一怔,并未料到他所求竟是此,蹙眉道:“此事,你若早说还好,但如今大理寺判决已生,举朝皆知,你教我如何收回成命?”
南宫霁恻然:“我若早知如此,定不会许她入京!如今木已成舟,到底说来,是我一手将之推上绝路,若她果真因此受诛,我当此生难安!”
不知为何,闻此言,越凌顿觉一股无名之怒由心底油然而生,冷哼道:“此意,是我不允你,你但还因此记恨我一世!”
那人垂头不言,反教越凌愈发恼怒,恨道:“好个求得心安!南宫霁,你一心怜香惜玉,却可曾想此会令我为难?为你这一句‘心安’,我素来已背负了多少徇私武断之骂名,你难道丝毫不知?”
那人静默许久,缓缓抬头,目光中的意味甚难言喻,似是不甘,又似求乞:“凌,此是最后一回,今后我必然再无所求。”
越凌心中既气恼又不忍,拂袖背身,长叹了一气:“求免入京、求免株连,今日又求免死,有忌无惮,这江山不如交由你南宫氏来坐好了!”话虽如此,语中却全是无奈。
一番争执,依旧未能救下柔素。南宫霁神思恍惚,回到府上,天已傍晚,却闻王叔已来了一阵。原德昌入京已有时日,明日便将回蜀,因而前来话别。
当下听闻南宫霁竟入宫替宇文氏求情,德昌大惊,顿足道:“殿下好糊涂!此案方平,昨日我入朝力争,求免大王入京陈情,圣意原已有所动,你却轻率出此举,岂知不坏事!”
南宫霁一怔,忽而想起方才越凌似有“求免入京、求免株连”之言,才是恍然:原叔父早已入朝陈过情!
蜀王入京,蜀中则或恐生变;加罪宇文一族,则其必反!此便是德昌当日入朝所陈之情。
实则自慕容氏一案起,宇文元膺已然多生防备!
回忖慕容一族所以这般轻易便致崩溃,乃事出有因:慕容氏所掌亲军原由慕容伸之子慕容皓统领驻于恭州,只事出前半月,慕容皓凑巧因事教召回成都,军中一时群龙无首,加之慕容皓本不得人心,朝廷又适时安抚,才得以免去一场反兵之乱。
然如今宇文氏之势,与当初的慕容氏并不可同日而语!他族中掌兵二人,宇文元庠与宇文元序,现下各驻利、雅二州,此二地、尤其雅州距成都不过百里之遥,大军若动,数日可抵!而有慕容氏之鉴在前,当下任朝廷如何宣召,那二人俱称病不归,其意已是昭然!
蜀中易主,绝非大梁所欲见,尤其宇文氏野心甚甚,相较羌桀拓跋氏,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此,圣意实已明:蜀王可不入京,宇文一族也可暂免株连(当下对外,宇文士杰的罪名已教含混为挟私下/毒,刻意饰去弑君字眼),只是宇文兄妹二人,坐罪已实,不能轻纵!
南宫霁但闻此,心中已是凉彻,如此,那柔素岂非是连一线生机也不得了?
看他似心犹不甘,德昌忧他执迷不悟,一意孤行,再出何不智之举,遂劝道:“贡酒一案,本已令举朝哗然,便是朝廷不问大王治下不严之罪,也当株连宇文氏全族!当下惟拿他兄妹二人论罪,已是天恩大赦!殿下还须顾全大局,不可再因私情而轻率犯上!”
言罢,见那人依旧不置可否,便知他犹还执迷。心中自为不安,来回踱了一阵,终似定下决心,回身道:“有一事,原本不当在此刻言起,以免殿下多起忧心,然如今事多不测,我看还是当教殿下知晓,以便应对!”
南宫霁诧异道:“何事?王叔还请如实相告。”
德昌凝眉:“朝廷意欲说动大王易储,殿下可知?”
似同一盆冷水浇下,南宫霁顿时木然。
德昌似早料到会这般,长叹了一声,语重心长道:“朝廷忌惮殿下,自因殿下才智过人,禀赋德行皆远胜他人!所以殿下才更须韬光养晦,不可显山露水,更忌忤逆圣意,触发天怒啊!”
一席肺腑之言,可惜南宫霁并未如何听进。他的心,此刻不知已沉陷去了何处。。。
第126章 救妻
暮春,栏外牡丹正傲/人。
黄昏,庭中小坐。不出多时,却起了倦意,然心知躺下,必又辗转反侧,便命人取酒来:一醉了事,自是上策。只是酒未至,张令其却已先一步赶来。这厮素来碎叨,想此来必又与人伤神。
果不其然,令其出言,便是劝阻他饮酒。实也难怪,近时,他几乎日日借酒消愁,常致宿醉,隔日茶饭不思,萎靡不振。长此以往,如何了得?
令其一通好言相劝,可惜不见成效,只得道:“明日宫中尚有赏花钓鱼会,郎君若是宿醉,可如何去得?”
南宫霁疑惑道:“赏花钓鱼?何时得过旨召?”
令其叹了声:“五日前得的旨,郎君这是又忘了?”
南宫霁抚额片刻,终似想起,却冷声道:“我不欲去,你明日与我去回一声,称病便是!”
令其虽为难,但见他心意已决,再想来这些时日他也着实颓废,去了反而不妥,便也未加多劝,只沉吟道:“还有一事,想来当与郎君得知。宇文兄妹,三日后便要受刑了,郎君可有何打算?”
毕竟曾有夫妻之名,想来大理寺也不会枉顾人情,临刑见上一面,当是使得。
半晌无言。风过,庭前花枝窸窣。
南宫霁起身,缓步踱下阶去,茫无目的徘徊。
夜已静,月光如洗。
一阵,或觉乏顿了,便落身坐上台阶,举头望月,失神浅吟:“良无盘石固,虚名复何益?”
令其叹息不语。
静默片刻,那人倏忽回首:“明日,我还当入宫!”
入宫,并不为钓鱼赏花,而是,为救回柔素!
天气清朗,凭栏但望,湖边柳下,丛丛花影,远近依稀。碧水如镜,不见丝毫涟漪。
手中的青杏,在空中划了一道轻巧的弧线,坠入湖中,激起一圈水纹。
“上回我已说过,大理寺判决已下,断然无收回成命之余地。自今日起,我不欲再听你提起此事!”越凌的心意,上回便已表明,当下并无丝毫改变。
“陛下,心内实不望我回蜀,是么?”那人出问莫名,却又似别含深意。
越凌心中一震,凝眉转身,却未答言。
便作他认了,南宫霁无声一叹,意中满是落寞。
“陛下要令父亲易储,原是一道旨意即可,何必那般煞费苦心?”真相轻易便教捅破,然言者看去并无问罪之意!且说当下神情如旧,云淡风轻,似乎所言之事,与自己并无相干。
越凌面色顿变,虽也知真相必瞒不长久去,然到底是心存侥幸,却孰料他这般快便。。。
当下闻那人口气,虽无质问之意,越凌却不敢回身,生怕遇上那双含着不知何意味的眼睛。
说来,那人恐也不肯信,然自那日起,他便已然懊悔,而易储一事,也早已不了了之!
片刻寂静后,还是那人先出言:“臣才智疏浅,不堪承大任,因而请辞世子之位,让贤于弟!”
越凌一震,转身却见他已拜倒在地!急道:“那事已过去,且我已许过你,但你心意如是,我自保你储位不失!你又何须如此?”
可惜那人并不为所动,且又道:“臣心意已决,望陛下成全。此,本也当是众议所归!贡酒一案,臣识人不明、错信奸佞,才致招来祸端,而宇文氏既是臣之发妻,臣自不敢置身事外,无论去官削爵,亦或下狱流放,臣皆甘心领之,但求留其一命!”
说这许多,终还是为救回宇文氏!心知此,越凌自为恼怒,然无奈于前事理亏,当下乃是许他不甘,不许却又不安。一时无从决断。
恰赏花时辰已到,群臣已入内赴会,此事便也只得暂罢了。
第二日清早,却又闻那人来见,且据黄门回禀,他昨夜并未回府,乃在宫门前徘徊了一宿,看来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越凌闻罢惘然一叹:罢了,孰教自己前事上对他亏欠,于心不安呢?当下欲与之和解,便惟有成全他这一策了。
宇文柔素终是死罪得免,却依旧是待罪之身,对此,南宫霁心下虽忧虑,然毕竟是保住了她一命,余事,也只得缓作打算了。倒是眼下,宇文士杰受刑在即,他思来忖去,还是决意去见其最后一面:前案虽已大白,然有些事,还欲听他亲口道明。
身陷囹圄已有时日,明知大限已至,然士杰看去,倒还坦然,想来是于这一日,早有预见罢。
隔着铁窗,南宫霁亲与之斟上一杯酒,看他饮尽,才道:“当日在府上夜饮,尚叹此去经年,不想你终未走成!而今日,再度与你践行,却成诀别,诚是世事难测!”
士杰凄然一笑:“皆为天意耳!徒奈何之?”
南宫霁摇头:“错了,此乃人祸,与天意何干?”
士杰一怔,旋即苦笑:“殿下所言极是!”便退后几步,正了正衣冠,向外恭敬一拜:“士杰有负殿下,此生已无从补过,惟有一死谢罪,还乞殿下宽谅!”
南宫霁转身侧立,以掩眼中的恻然。良久,缓缓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便不顾及你我多年故交旧情,却也当念及柔素,她本无辜,如今却也要为你所累。”
士杰面上苦色毕显:“此,是我对不住小妹,然而。。。孰教她,是为宇文家的人呢?”
南宫霁顿怒:“她是宇文家的人,便理应受此么?你此刻但言对不住她,然当初苦心布局时,可想过她必也深受其害?难道在汝与汝父眼中,她只是你宇文氏弄权谋逆所需的一枚棋子,用时信手拈来,弃时却全无顾忌?”
士杰闭目长为一叹,幽幽道:“我将她做棋子,然大王与殿下又将她视作为何呢?难道不是安抚我宇文一族的一颗棋子么?”
南宫霁当即一怔,竟是哑然。
“士杰落得如此下场,本是咎由自取,殿下全不必有何不忍,但知自古成王败寇,本常情耳!士杰虽死,然死而无怨。”言罢,又伏地一拜。
南宫霁闭目,叹息许久。然既来之,则心中之惑,则还欲问个明白,便道:“想必上回谋刺夏枢密一事,也是你所主使罢?”
士杰垂首不答,南宫霁便作他认了,然心底的疑惑却更深,道:“谋刺未果,然已令朝廷对我起疑,汝缘何又煞费苦心,再生下毒一计?再说贡酒一案,你既有心陷害,何故最终又愿一人担罪?若到底指我为主谋,想来大理寺也无从查实,岂不更易达成目的?”
士杰沉吟许久,终未答他此问,只道:“士杰罪孽深重,临刑却还能得殿下相送,已然无憾!殿下既该言的已言过,此地不宜久留,便请回罢!”
事到如今,再言甚么真相苦衷,于一将死之人,实是多余!
南宫霁见他心意已决,便也不欲再多相逼,想来也如他所言,此情此境,再多相对也只徒添伤怀罢了。只是到底心怀不忍,但想此刻,若还有事可令他得所宽慰,便是柔素了。所以道:“柔素当下,死罪已免,我也当尽力保她无恙,你大可安心!”言罢,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士杰的声音紧随而至:“多谢殿下!士杰当死,然小妹无辜,求殿下保全于她!”果是其人将死,其言也善!
南宫霁心头一震,一时间,旧时情景又浮显眼前,想起当年之亲近,不禁潸然。殊不知此刻,身后囚室中,深陷绝境之人,也正犹自苦叹:始作俑者,却亦有苦衷。
位高权重,震慑主上!蜀王忌惮他宇文、慕容二族,已不在一两日。父亲早便苦心筹谋,欲为自保之计。两位叔父固然以为不可坐以待毙,遂起意领兵入京勤王。然父亲以为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与南宫氏兵戎相见,因此举胜算难言大,且当下他阖族皆在京中,一旦起事之消息走漏,恐是未待大军抵达,他一族百千人便先成了蜀王阶下之囚!所以当下,还当以离间大梁与南宫氏之计为先!若得逞,大梁势必兴兵问罪,到时他宇文一族自可见机行事,倒戈相向,亦或坐收渔利,皆是上选!便是不成,想必也可激发大梁对南宫氏之猜忌,彼时内外交困,南宫德崇便断然不敢轻易触动他宇文氏的逆鳞。反之,还当加恩于他以收拢人心。
却熟料事出不如人意:收留叛臣、行刺重臣两案,虽令大梁起疑,却远未达初衷,反之,还牵累慕容一族获罪。损了这一臂膀,父亲自然懊恼,而事至当下,蜀王当愈发容他不下!遂决意先发制人,定要令大梁对南宫氏失尽信任,出兵西伐。
下毒贡品,本是良策,却可惜谋划不周,行事匆忙,留下破绽,终还败露。诚然,他可至死咬定乃受南宫霁指使!只是此说并非全无漏洞,且凭空之言,也未必能取信于大理寺。而另一缘故,实是因他对南宫霁与小妹柔素深怀愧疚:将他二人牵入其中,本是不得已,如今再妄加污蔑,于心何忍?再说他宇文一族如今已然垂垂危矣,万一有一日不幸步上慕容氏后尘,也惟愿南宫霁能念在他宇文士杰今日这一念之仁,可对父亲与小妹网开一面。
深长一叹后,跪地,向西一拜:父亲,孩儿能为宇文一族所尽最后一丝绵薄之力,也已尽了,今日之后,生死殊途,孩儿再不能尽孝于跟前,愿您多为保重!
贡酒一案终趋平息,惟今令南宫霁牵心的是柔素!无论是因当初对士杰有诺,还是因心中多存愧疚之故,皆不能见她再受磨难!只是时至今日,教他再屈意入宫去求那人,实是不愿,且柔素已得免去一死,当下再求轻赦似有得寸进尺之嫌。。。
一番苦思之下,终出一策:以退为进,上疏自陈己罪、请辞蜀王世子之位以谢!若那人尚存自知,见此必心生愧悔,或为平自己之忿,便赦免了柔素也不定。
只可惜此回,南宫霁算有遗漏:奏疏呈上多日,却如石沉大海,久久不得回音。
半月后,宇文柔素教充籍为奴!
大失所望,纵然百般不情愿,南宫霁却也只得再一回入宫求情。
这一回,越凌勃然大怒!须知便是他那奏疏不上,朝中也早已不乏议论,欲令蜀王易储!越凌为压众议,已然招来许多腹诽。而当下风波才息,他却自来生事,幸是那封奏疏早教吕谘压下,外间并不得知晓,才免另生是非。
越凌于他此举虽气恼,然偏心下又不忍苛责,所以只得装聋作哑,不予答复便也罢了。孰料事未出几日,他竟再度入宫,旧事重提,但求罢官削爵,换取宇文氏一袭自由之身!至此,越凌才终算窥透他心意,忿怒之余,思及他对宇文氏百般维护怜惜,又深觉心寒,屈恼之下,竟忽心生一念!
当下一挥手,语带戾气道:“要赦免宇文氏,也不是不可,然你要应我一事!”
南宫霁自无犹豫便应下。
越凌道:“你既已无意蜀王之位,也好,那从今以后,你便长留汴梁,不得我允许,不得出京半步,亦不许续弦或再纳姬妾!至于宇文氏,便得以回复自由身,与你的夫妻名分也不可为续,当即刻别处安置!”此音,已是不容辩驳商榷。
南宫霁自知已无退路,只得屈意应下。
当夜回到府中,柔素果已教放回,只是形容憔悴,弱不禁风,自又令南宫霁徒生许多怜悯,却无奈应下那人之事,已不容反悔,只得对之好言宽慰了一番,先且别宅安置。
半月后,待柔素身子略好,便以养疾之名将之送返成都。
第127章 消沉
已是七月,傍晚,暑气终得消减些,街市上人潮便又涌动起。
尘嚣中,一辆马车穿闹市而出,过朱雀门东去,走了约莫一里路,悄然在一朱墙高院前停下。
车帘撩开,一人在近侍搀扶下下得车来,一时抬头四顾,却面露疑惑:“是此处么?”
身侧之人答曰:“当是此处错不了,小的昨日也还来过,且吩咐家丁待候在此,以为照应。”言罢,指了指门前两个恭身正立之人,且问道:“今日还是如旧么?”
二人称是。
那原先的问话者闻此蹙了蹙眉,道:“他在此几日了?”
答曰:“四五日了,这两月来长时便是如此,终日在外流连,几是不着府第。”
答话之人言罢,便上前叩响了院门。前来应门的小厮看去与之甚熟稔,也未尝多问,便将一行人引入内中去了。
此间庭院开阔,由前堂穿出,上了柱廊,行至一半,隐约闻得舞乐之声,及近,歌声便清传入耳: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天。
耳熟能详,秦楼楚馆间广为流传之唱词,并无甚新意。
“藕丝秋色浅,人胜参差剪。双鬓隔香红,玉钗头上风。(1)”恰到门前时,歌声也方落下。
门内,数声掌声过后,便闻一人道:“今日酒也饮过了,歌舞也欣赏过了,我看,就此散了罢,你也当回去好生歇一歇了。”是李琦的声音。
只可惜这番劝言并未教另一人听进,乃回道:“府中冷清,我不欲归!且说时辰也还尚早。。。”
门外人收言入耳,面色轻一凝。身旁近侍察言观色,见他迟疑,方欲叩上门的手一时却也收住了。
自然,那方才出言之人,正是多日流连青/楼未归的南宫霁!
此刻听李琦又劝道:“时辰尚早是实,然这席却是午后便摆起了!你这两日多显憔悴,当是不分昼夜饮乐所致,我看,还须有所节制,否则,不仅于养身无益,且教外得知,还徒生非议。”
但此一言,却激起了南宫霁的满腹牢骚,竟一拂袖道:“孰人欲议论,便由他议论去好了!到底,无非是罢官削爵,下狱流放,再不然,至多一死!我早已是身陷迷局,任人摆弄却不自知,如今幡然醒悟,却为时晚矣。蜀中,我已然回不去,终究落得如何下场,便听凭天意罢,但不连累父亲便是!”
话音方落,门忽教推开!
席上二人皆一怔。抬眼瞧去,李琦面色顿变,忙起身作揖。再看南宫霁,初时的诧异过后,却又慵态必显,竟连起身也免了,倚着椅背半嗤道:“今日是甚么日子,阁下怎也得隙,如我这等闲人一般,到这青楼厮混?”
越凌面色一阵青一阵红,半晌不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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