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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泪-歌德斯尔摩-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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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散的八百人马均是战后的狼狈,但大丈夫骁勇之气不改,虞子期和钟离昧阅人无数,自然一看便知这些非逃兵,于是并不发难。
“他娘的韩信,偷袭的功夫倒是一等一……”钟离昧坐在马上狠狠啐了一口:“你们自去寻龙将军……”
“慢……”虞子期一抬手,阻了钟离昧的滑头,眉头紧拧道:“你们也遇见了匈奴人?”
“是!”回话的是个百夫长。
钟离昧这会儿反应过来,对虞子期:“你觉得这也是追杀军师中郎将来的?”
虞子期沉吟不答话,思考着计策的可行性。
底下百夫长听的云里雾里,他们的军师中郎将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虞楚昭。军师中郎将的名头似乎就是给他一个人准备的。
但是,这人不是三年前就死了么?百夫长满头问号。突然一道身影在他心头闪现,百夫长顿时一愣。
昨夜突围之时,龙且策马冲阵,怀中犹护着一个昏睡不醒的人。
那会儿他一瞥过去,当即下了一跳,只见那被毯子裹的严严实实的人,脸上伤疤纵横交错,形同恶鬼。
想到这,百夫长心头便是一跳——难不成这就是三年前那个眉眼飞扬,俊秀明媚的少年郎!?
再想到三年前沿着黄河一路烧到咸阳外的大火,还有那夜他们侯爷的失态,百夫长仿佛知道了什么。
“放出消息,”虞子期最后果断道:“彭城失守,虞楚昭陷入乱军,战死。”
钟离昧眯着眼睛,单手握拳,拇指缓缓擦过男人味十足的唇角,露出饶有兴味的表情:“呵,没发现啊,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险了?”
所以说,果然这才是虞楚昭大哥该有的样子么?
虞子期面色铁青,不答钟离昧的腔,手腕一抖缰绳,再次往回路狂奔而去。
“不知项王那处如何了……”钟离昧策马追上。
“甘罗已经先一步过去了,应当无事。”虞子期心脏跳动的飞快,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底不断发酵。
这天入夜,垓下外,鏖战一宿的楚汉两军均是人困马乏,暂且休战,拉开十数里地各自扎营。
汉军军营帅帐之中,刘季犹如被外头的大雨拍傻了一般,呆愣愣对的面前刚点上的蜡烛发呆,觉得自己所做的选择压根就是个极大的错误!
他在战场后方小心翼翼的打量那据说是应该快死了的项羽,却始终没有在那剽悍杀戮的武将身上看见丝毫命不久矣的味道,这让他不自觉的开始怀疑张良,吕雉的话。
“再战……能有赢面?”刘季心道,忧心忡忡小二的听着外头连夜雨声。
“主公……”夏侯婴打着帘子进来,一抹刚毅的脸上的的雨水:“刚派探子查过,眼下楚军十万,明日还打不打?”
此时,楚军十万,汉军四十万,但夏侯婴出口的请示并非一个笑话,而正是刘季的忧心的问题。
打战不是打群架,不是谁的人多谁就一定能胜的,更何况,汉军面对的是楚军这支狼虎之师。
“你老子我现在该如何?”刘季长叹一声,身形颓然的靠在椅子背上,习惯性的把问题抛出去,眼睛别有用意对的在帐篷帘的缝隙处扫过一眼。
帅帐外头寂寥无声,只有雨水冲刷大地的“哗哗”声。
刘季眯起的眼睛里荡过一丝暴戾,真的要人出谋划策的时候偏生就是无人吱声,眼下那就只有一条路好走了。
“明日……老子就勉强放项羽那厮一条生路!”
刘季话音一落,夏侯婴就知道他的意思了——这是打算议和了,说白了,就是自家主公打算投降了。
注意到夏侯婴隐晦的神色,刘季一怒,破口大骂:“你小子以为老子愿意么!?这时为了天下苍生考虑!怒看看,这仗都打了四年了……”
刘季骂着骂着,便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状:“这是不忍天下再受战乱之苦啊!”
夏侯婴嘴角抽搐,只得勉强一句:“主公仁厚。”
张良立在帅帐外的阴影中沉默不语,他明白刚才刘季的那句话问的便是自己,但是这问题,他还真的不好说。
在张良的身后,随军而来的吕雉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冷笑:“真会说话。”说的不知道是夏侯婴还是刘季。
张良轻声开口:“那便先行议和……反正项羽那厮活不过今夏,到时候再战不迟!”
这话,张良也是咬在牙齿缝里说出来的,放眼寂寥无声的汉军军营,残兵败卒一片,寂寥的营地中无声无息,仿佛没有活人。
四十万面对十万,再次被打的丢盔弃甲,这已经不是丢人的问题了,而是——
“项羽不死,楚军军魂便在,那汉军便无赢面。”声音犹如和雨水一起从天际飘来。
吕雉瞬间恭敬跪地:“家主!”
张良霎时色变。
只见夜色之中一个缓缓晕开一块浓重的黑色,接着,一个一身华,脚蹬朝底靴的老者显出形体。
“项羽不死,那汉军必败。”吕不韦拂过长长的胡须,视线定格在张良身上:“如此,先生想幕后操纵天下,便是不可能。”
张良的失态只是一时的,瞬间便已经调整心绪,对吕不韦执晚辈礼,只是口气却不见丝毫恭敬:“为何?”
“因为,若除去大敌的并非先生,等到项羽毒发身亡,哪里还有你的功劳?”吕不韦面上笑着,单手将执礼的张良扶起,宛如一个慈祥的长辈。
吕雉难以相信的望着吕不韦——明明是敌对的两方,争夺的都是新朝代的幕后操纵权,没道理吕不韦居然来替张良出点子。
“此一时彼一时……老夫并非小气之人,若先生愿和老夫合作,那便借你体内鬼谷子留下的力量一用!”
吕不韦对张良借吕雉之手想杀虞楚昭之事心知肚明,虽然这险些坏了他的大计,但现在却尚且没有造成任何损失,那不提也罢。
吕雉难以置信的“啊!”了一声。
张良愕然,惊的倒退一步,双眸警惕的打量依旧保持笑容的吕不韦。
鬼谷子身体内的力量在他死时,便冲出肉体,本能的寻找周围最合适的寄存体,而张良便在那范围内!
只是,张良道行不够,那股力量纵使寄存在他体内,也发挥不了多少作用,这就犹如茶壶里煮饺子,倒不出来。
“如何?一个你根本无用的东西,换你日后万户侯的地位,老夫日后江山亦可与你共坐。”
张良嘴唇无声的开合着,面色死灰。吕不韦就在他眼前,这个老头的道行远高于他,若是拒绝,他觉得自己的结局简直可想而知。
“若是我答应……如何?”张良听见自己如此开口。
“那等明日刘季投降之时,老夫自有计较!”
吕不韦的唇边闪过阴险的笑意,既然有那位大人作为后盾,又有了足以控制虞楚昭的力量,那天下,便是他囊中之物。
吕家,终究该拿回他曾经苦心经营的一切,这一切,便是脚下的万里河山!
对面的军营中,帅帐内空无一人。
项羽仰面躺在泥泞中,望着黑压压的天幕,他看不见夜空中曾经闪动的星辰。
“这归魂散……还能帮你撑一会……最多三天。”甘罗的声音在项羽耳边响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求鞭打啊~~~某人懒病又犯了~~
☆、五侯军围垓下
江心一只小船飘荡着,驶向暂且尚在太平中的吴中。
“项羽!”虞楚昭梦中尖叫,赫然惊醒,乍一开口便喷了龙且一头一脸的鲜血。
龙且的身体随着身下摇晃的船只东摇西晃,满身带伤的男人抱着怀中的虞楚昭不撒手,被这么着一惊,也从难得的睡梦中清醒过来。
“怎么了?”不用撑船的郦食其横着裹得严严实实的胳膊从船外凑进来,他胳膊在彭城失守之时坠马折断,本以为老命休矣,却侥幸逃生。
虞楚昭昏迷几日,总算再度恢复意识,只觉得身下摇摇晃晃,又是一阵头昏:“这是在何处?”
龙且神色晦涩,良久方开口道:“乌江。”
虞楚昭哑然,心头砰砰直跳,睁着空茫的眼睛,一手捏着龙且的胳膊:“乌江!?项羽如何?彭城的兵马呢?不是说回彭城!?快调军去垓下!”
郦食其和龙且皆是沉默。
虞楚昭冷静一点下来,似有所觉,嘶声道:“彭城如何?”
龙且将空洞的目光移开,不与虞楚昭再印不出倒影的眸子对视:“彭城失守,楚军战败,眼下……无人,无兵。”
不过一夜之间,已是回天无力。
无人,无兵,这四个字,断出的便是项羽的英雄末路,便是那同生共死的笑谈。
虞楚昭眼眶中霎时涌出两行热泪,上齿咬穿了下唇,勉强道:“那便去垓下……爷等项羽……等项羽……”
虞楚昭哽咽着,再说不下去,“替他收尸”四个字吐不出口。
“回吴中再议。”龙且两道剑眉拧做一团,眼眶中似有泪光闪动,但是虞楚昭看不见,只能听见那铁石般的声音。
心刹那间坠落谷底,哭声都不再,只有洒落的泪水在逐渐干涸。
虞楚昭连悲哀的感到了项羽的众叛亲离。
所谓的总叛亲离,有时候并非是感情不再,而是理智终究压倒了感性,将某个人当做了不得不舍弃的棋子。
“回吴中,那里尚有根基。”龙且冷静异常的声音在虞楚昭耳边响起来。
“到了。”桓楚的声音在夜幕中响起来。
船,终究还是靠岸了。
黎明,雨歇。
浩瀚的天幕中隐约露出光线的影子,百鸟啼鸣声终于重现天地间。
吕不韦站在垓下城楼高墙之上,黄纸符在他手掌中一晃,天色放晴,雾霭犹绕。
一时间,大地犹如一幅半铺半卷的水墨写意画,轻轻笼罩在似舒还卷的薄纱之中,却依旧可见突兀的暗红血系般蔓延,此处,正是垓下战场。
望着平原上对峙的军阵排布,吕不韦细细一估量,顿时只觉得汉军四十万乌压压的一片,竟是不及项羽围城之列来得巧妙。
就连历经战国的吕不韦也免不了在心中感慨一声,此等排兵布阵非兵书所教,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霸道,又隐有合天地万象之意。
不怪乎当初刘季见得只学了项羽一点皮毛的英布排出的阵列,便是大惊失色。
此时,吕不韦只觉得若那位大人看中的是项羽此人,那如今脚下的路定然要好走许多。
“可惜,必定要立的,只有汉。”吕不韦望着楚军阵前骁勇的战将一眼,难免感慨一声自古英雄无帝王。
最后再望一眼两方兵马,吕不韦的身体在空气中化去,宛如这一隅城楼上从来未有人驻足过。
刘季整理好哭丧着的脸,恢复成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排开万军,往阵前策马而去。
“项王,别来无恙!”
满身的盔甲将那一身肥肉掩盖的结结实实,对比着对面军阵前赤膊上身的项羽,他就像一个狼牙棒。
项羽干结着血痂的薄唇扯开一丝嘲弄的冷笑——既然侯爷应了你使者的求和,自不会同反复无常的小人一般。
“自然别来无恙。”项羽缓慢开口。
随着距离拉进,刘季冷汗在盔甲内湿透衣裳,如同面对洪水猛兽,就连胯下的战马也是焦躁惶恐的喷着响鼻,不肯再往前一步,仿佛是感受到了前方弥散的血腥。
项羽也未再上前,他在等刘季先开口。
“这样吧……看在我们兄弟一场的份上,大哥我也不将你赶尽杀绝,如此,我们可以乌江为界,你自回吴中楚地,如何?”
刘季这话说的可谓是欺人太甚!
不说这仗赢面在项羽而非刘季,单谈这议和一事便是他刘季提出来的,如何退让,那自然就应该是汉军的事情。
项羽冷睿的眼神定在刘季身上,不做应答,漠然的脸上亦没有丝毫受辱的表情,完全置身事外一般的态度叫刘季当场噎了一下,不知如何往下说。
立在项王的左右难免诧异对视一眼,不知他们这自尊心比天高的项王如何忍得汉王这般羞辱之词。
要知道,当年在咸阳,一不长眼的书生不过一句“沐猴而冠”,便被项羽生生烹了!但是刘季如此当面言辞,却不见项羽提戟开战。
其实,项羽早已做好和汉军决一死战的准备,做好再不能见虞楚昭一面的打算,但昨夜却又收到汉王来使议和提议,这对于此时的项羽而言,简直是莫大的惊喜。
因此,现在不管刘季说什么,项羽都是必定会答应的。
“那么……便请项王东渡乌江,自此楚汉互不侵犯,如何?”刘季语气收敛一点,摸不准项羽此时是何用意,因而也不敢再做多言,只想着尽早打发了人走才好。
“如此……”项羽冷漠的视线从刘季脸上划过,正欲调转马头,却一眼望见藏在刘季身后半步的张良。
这时候,张良的的嘴角正露出隐晦的笑意。
项羽倏然蹙眉:“你诈降!?”
一声断喝,楚军瞬间集军,蜂拥向前军围拢而上,直压刘季前军!
刘季胯下战马被项羽一喝顿时受惊,撩起前蹄往后直退出去,刘季顿时铁球一般往后仰倒,嘴里犹大骂:“这他妈的怎么回事!?”
“撤退!”项羽目眦欲裂,暴喝声中,金戈铁马声骤响。
垓下平原延伸出去的地平线上瞬间涌出一片黑压压的影子,须臾之间八面围拢!
太阳终于跃出云层,耀眼的赤红色光线将一片风驰电掣而至的铁骑拖出暗红的残影。
“进城!”项羽又是暴喝一声,手中长戟连挑起数十敌兵,拦截潮水般涌上来的汉军。
“大将军领兵来了!”汉军山呼海啸。
“韩信领军三十万。”张良从后方撑住坠马的刘季,唇角带着一缕笑容:“灌婴将军、孔将军领军后方包抄,柴将军和费将军也来了。”
刘季先是一愣,旋即仰天大笑:“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乱军之中,项羽血战,一举冲破韩信大军防线,尖刀一般破阵而出,退入垓下。
这日,五侯军百万之数集结,对阵楚军十万。
这日,项羽紧急撤军,退入城中,坚守不出。
这日,匆忙的脚步声在吴中的艳阳中敲打过烤灼的发烫的石板路,转过小桥和垂柳,便是一片重新修缮好的院落,但依旧可见曾经焦土的痕迹掩埋其下。
虞霜匆忙的步伐一顿,万没想到,居然会兜兜转换这么多年,再次回到这处院落来。
抬头望去,只见高悬的牌匾上,便是一个龙蛇之态的“虞”字,笔锋凌厉,霸气非常。
无人不知,这牌匾上的字便是当今的项王亲手题上的。
“吴中虽小,尚可立。”
“便以虞楚昭为相,王位虚悬,日后……”
“另立项家人为王……”
“不可!”
“无妨,等项王归来,再还给他就是……”
“那也该等子期和钟离昧归来再做商议……”
“要我说,那便直接立虞楚昭为王。”
“名门之后,起义军头一波,未尝不可。”
“那也要他现在的身体好了才是……”
雕花木门从外被一下退开,虞霜脸色煞白的站在门外,嘴唇不住的哆嗦着。
龙且猛的站起来,冲到门口扶住摇摇欲坠的虞霜:“你……你怎么来了?”
“昭昭人呢!?人呢!?”虞霜不回答,魔愣了一般不断重复着。
多年来,生生死死的消息在她耳边进进出出,本以为已经麻木,如今却完全不能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虞霜本来以为三年前便是和自家小弟的永别,不想,今日又听说龙且等众将军带了一重伤之人回来。
女人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这就是小弟虞楚昭。
龙且视线躲闪了一下,无人愿意叫虞霜看见虞楚昭变成现在的模样,何况,怕是不得好了的。
“我弟弟呢!?昭昭是我弟弟!不管他变成什么样,都是我弟弟!”虞霜两手扯住龙且的衣领不住摇晃,咬牙切齿的声音中带着哭腔,最后,两滴泪水从那双美目中渗出来。
龙且安抚不下,最后只得硬着道:“就在里屋……”
话未说完,龙且怀里便是一空,虞霜挣脱出去,踉跄着往里屋冲去。
“吱呀”的开门声响起来。
“你们在说什么?”虞楚昭正扒在床沿上艰难的拖动残废的身体,奋力开口,嘶哑的声音中带着绝望。。
他挣扎的动作将刚刚包扎好的伤口撕裂,血从绷带中渗出来,在床单上拖出大片的血红。
“你们他妈的在说什么!?什么另立!?”虞楚昭忍不住破口大骂,眼泪顺着眼角一路滑落下来,凄厉异常。
虞楚昭目不能视,不知这时候进来的又是何人,只以为是龙且等将军,便开口质问刚才听得不清不楚的交谈。
那些隐约听见的内容让虞楚昭心生不安——乌江上龙且说的话犹在耳畔,再一听见那“王位”一类的词,便更是提心吊胆。
于是,虞楚昭便挣扎拖动着身体想爬下床去,只恨自己有心无力,连行动都无法,更是连想去和项羽一同赴死,都由不得他自个儿,强烈的无力感瞬间让他支离破碎。
虞霜站在门口,当场愣住,扣进了门框的手指甲中溢出血丝,这才勉力压制住就要脱口而出的惊呼。
床上拖着残废双腿、瞳孔无光、形同恶鬼的人,便是她曾经俊朗健康的弟弟,虞楚昭。
“昭昭……”虞霜轻声开口,旋即大步冲向床边,一把将那听见声音顿时呆愣的人搂进怀里。
☆、金戈铁马
“报!汉王……在城外骂战。”一个守城的传讯兵披着滚热的骄阳匆匆赶来,未至项羽身前,便“噗通”一声跪倒。
夏季正午的太阳正明艳,逐渐蒸发掉前些日子连日暴雨积攒下的水分,垓下的破败的街道上蒸笼一般,蝉鸣声不绝于耳。
早在两军在垓下城外开战时,这小城的百姓便连夜逃离了这座城池,常年深陷战乱中的人总有敏锐的第六感,动物的本能告诉他们,这里即将迎来一场恶战。
传讯兵额上湿淋淋的,却不是被这天气捂的,而是被自己汇报出来的这句话吓出的冷汗。
项羽正叉着腿坐在路沿上,一头乱发扎在脑后,露出刀刻斧凿般强硬的面孔,充耳不闻,动也不动,宛若一尊定在了地面上的雕塑。
苍龙破城被搁在膝上,项王的表情空茫又阴郁,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眶和两颊显露出他不甚良好的身体状况。
但是,不管如何伤痕累累,项羽骨子里带来的坚毅都给人一种坚不可摧之感。
传讯兵小心的抬头去看着自己的王,对城外那黑压压的百万雄师突然就少了点畏惧。
“第一日正午了么。”喃喃自语声从项羽口中叹出,冷硬的侧脸辨不出这句话的语调。
还有两天时间。项羽这么想着,觉得眼睛被空中的日轮灼伤了一般,有些刺痛。
不知道昭昭现在如何了,到了何处。
项羽忧心的闭了闭眼,思绪复杂。
一会又想虞楚昭前来垓下,好见上最后一面,一方面又希望不要见这一面,倒是好叫自家昭昭少些伤情。
“若是见了,就再舍不得分开了。”项羽在脑海中勾画记忆中的人的模样。
“侯爷?”小兵琢磨不透项王此时反应,小心翼翼的开口提醒一声。
项羽回神,视线缓缓聚焦,继而从地上起身,单脚挑起长戟握住,负手背在身后,漠然道:“那侯爷便去会他一会。”
项羽撤军垓下城,火速安排下的兵防部守将这座城池围护的固若金汤,纵使是韩信领军,汉军百万,亦不敢强行进攻。
于是,张良便向刘季说了个老套、又不是办法的办法——城外骂战。
“料想项王之自负,是听不得一丁点不好的,只要项王出城会战,那便是一举剿灭的机会!”张良说的斩钉截铁。
黎明时分汉军百万之数却奈何不得项羽丝毫,叫他撤军进了垓下城,张良心中自是不爽——这可等于是用他体内鬼谷子的力量换来的兵,却拦不住项羽带军冲阵,于是,便鼓动刘季引项羽出来。
刘季一听张良这话便嘴角一咧,乐了——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啊!
要知道,他刘季文比不上萧何,张良,武比不上韩信项羽,但这嘴皮子和政治觉悟那是高的不行不行的。
于是刘季一口答应,亲自在士兵的拱卫下来到垓下城楼箭矢射程之外的空地上,上下嘴皮子一碰,便将虞楚昭先前还在他麾下时候琢磨出的政治套路再来一遍。
“巨鹿前杀宋义,那可是楚怀王手下的主将!你这厮那时可就有了反心!?”
项羽一脚正踏上城楼的第一节台阶,不耐烦的心道:“爷未杀他,那老小子现在在吴中活的好好的呢!少不了他吃穿,不过就是不叫他个迂书生来搅局而已!”
“巨鹿坑杀二十万降卒,枉顾苍生性命!还有比你小子更没人性的东西么?”
项羽步子一顿,继而接着板着脸上台阶板,为这事,虞楚昭可是和他翻脸了。
城墙外头犹是不够,接着来:“然后杀降王子婴……”
项羽不耐烦,心想:“子婴怎么死的爷都不知道……”
这么腹诽着,项羽心头却又突然掠过当年在咸阳时候,虞楚昭咬牙切齿道:“……小爷便要他们死无葬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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