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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泪-歌德斯尔摩-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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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羽不耐烦,心想:“子婴怎么死的爷都不知道……”
  这么腹诽着,项羽心头却又突然掠过当年在咸阳时候,虞楚昭咬牙切齿道:“……小爷便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盗窃秦始皇陵,私吞财宝罔顾天下!”
  项羽一步踏上烽火台,刚毅的眉锋一蹙:“爷可没挖死人骨头的癖好……但是东西哪去了?”
  将这疑问从脑海中剔除,项羽并足站在翻飞在熏风中的旌旗的阴影中朝下打量汉军阵地。
  韩信军在前锋,分三路军,刘季军在中军坐镇,左右两翼为费孔二人,压阵的则是及绛侯柴将军,灌婴正领军猫在压阵军中,似乎蠢蠢欲动。
  项羽冷笑一声,心道:“和灭齐时候的军阵排布可是差了一大截,韩信这厮……”
  “身为臣子,你却弑君以代,无耻之徒!”刘季余光似乎捕捉到了项羽的影子,又是一声大骂。
  项羽眼神从汉军军阵上倏然聚焦在城楼下一身铠甲的刘季身上。
  “若非当年怀王伺机劫走军师中郎将,还在中途埋军偷袭就也不会……”城楼上拉开弓弦的弓箭手愤愤不平小声开口。
  项羽脸色明显一暗,拳头捏的作响,显是想到了当年当日山道上的情形。
  “为臣不忠,杀卿子冠军;为将不义,害怀王;为君不清,用奸臣!”
  项羽嘴唇紧抿犹如刀锋,阴狠的视线刀子一般剐向刘季,将苍龙破城往墙角一斜,单手扣住弓箭手手中的弓箭,一把抢到自己手中。
  “奸臣”一词意有所指,不用想也知道说的是谁。
  刘季袖子酣畅淋漓的一挥,为这段所谓的十罪项王做了个总结:“如今我汉军便要为这天下、为楚国被你谋害的国君讨回个公道!”
  道项羽从阴影中缓步踱出,嘲弄到:“那便休战,岂不是更对得起天下苍生!?”
  一语既出,楚汉两军皆是一片哗然。
  任谁都想不到为何素来沉默寡言的项羽会出得此言。
  “为苍生?你为何连同诸侯以赏赐不公为由一再开战!?”项羽冷声道。
  夏季的温度被项羽冰冷的声音生生拉低,只叫人觉察出彻骨的杀意,弓已成满月。
  刘季胯下马匹感受什么一般惊惧的退开半步,又被刘季勉力稳住。
  项羽修长有力的手指轻巧的一送,长弓碎裂,与此同时,城楼上一支利箭拖着长长的虚影刺破蝉鸣声呼啸而来!
  刘季惊慌的面容一瞬间定格,箭羽锋利的箭头在刺眼的阳光反射出寒光,在刘季紧缩的瞳孔里放大。
  围在刘季周遭的士兵均是大惊失色:“主公!”
  那只利箭以肉眼难以捕捉到的速度飞射而来,穿过城楼前的空地,直奔被围在一众士兵之中、远超出强弓劲弩射程外的刘季而去!
  当胸一箭直将刘季射得瞬间翻下马背,当即“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只见精铁铠甲被生生刺穿,箭矢已然刺入!
  “主公!”周围慌乱大叫,一时间汉军人仰马翻。
  刘季仰面落地,咬牙痛呼一声:“射中老子的脚趾了!”
  汉军这才稍定,张良蹙眉,暂时松口气,只道刘季这装疯卖傻的本事一等一,不论如何,算是稳住了局面。
  下一秒,却听得城门“吱呀”吊起之音。
  刘季在夏侯婴的搀扶下站起,摇摇晃晃只想回中军去,见张良不动,便顺着视线望过去。
  大开的城门中,一队铁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出,一息间已刺入汉军前锋!
  “集军!反攻!”韩信抽剑指向长空,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而下。
  “杀!杀!杀!”三军爆发出呐喊,金戈铁马声再起。
  楚军在项羽手下犹如臂使,须臾间掀翻汉军先锋,两翼被楚军截断在外围,主帅项羽则直奔刘季而去,手中苍龙破城每一动作便是一片腥风血雨。
  乱军杀喊声中,夏侯婴扶着刘季奔逃,张良不知所踪。
  “快走!”刘季披头散发仓皇奔逃,一动便咳出血沫,左胸出鲜处,血从他铠甲中渗出来。
  “夏侯婴!找车!快走!”刘季声嘶力竭,背后一片扬起的血肉告诉他杀神已近!
  “吁!”
  一辆马车颠簸着从侧旁冲上来!
  “啊!”刘季狂叫一声,拼死上窜。
  然背后破风声骤响,项羽长戟已至!
  “项王!”韩信由马车座驾前一跃而起,跨坐鞍上,长剑相隔,整个人横在马车和项羽之间,手臂上青筋暴突。
  “请指教!”韩信开口。
  “莫废话!”项羽嘲弄。
  没了韩信控制的马车继续往前一路狂奔,横冲直撞,冲向战阵之外。
  项羽策马飞驰撵上,漠视韩信连连刺来的长剑,侧身抢过一招。
  车内刘季大惊,不顾形象往前一扑,攀在车沿上,项羽戟尖连刺,直叫刘季在车上连滚带爬,并以长柄格挡韩信招数,叫他无暇他顾。
  “轰”的一声,顶棚顶不住项羽一再穿刺,加之颠簸,终于坍塌,压的车内的刘季又是连连惨叫。
  “主公!”兵荒马乱之中一声大喊,后头奔马声又至,追上来的人正是陈婴!
  “换!”韩信计上心来,扭头大喝。
  项羽充耳不闻,双眸眯起,冷锐的视线定在狼狈不堪的刘季身上,二人视线相交便纠缠着不死不休。
  另一厢,夏侯婴和韩信同时跃起,交换位置——韩信跨上战马,夏侯婴驾车。
  一时间,项羽被韩信拖住,纠缠交战。
  夏侯婴正好趁此机会狠命抽动鞭子,把马车赶得飞起来一般。
  忽然一个声音追上项羽,仓皇来报:“侯爷!传前夜彭城失守,军师中郎将战死!”
  吴中,宋义掀着扇子走过前厅聚集着的一干武将,目不斜视直奔内室,脚步却又在门口停了。
  屋内,虞楚昭在虞霜的哭声中沉闷了许久。
  听见虞霜的哭泣声虞楚昭也是心痛,又不知如何安慰,却终究喏动嘴唇开口:“姐……我想去找项羽……”
  虞霜的哭声猛的一顿,接着抽噎道:“你小子傻了不成,好生养着先。”
  虞楚昭一听之下顿时心凉了半截——虞霜明显就是顾左右而言他,唯一的亲人却绝对不会帮他一把。
  “姐!”
  “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
  “项羽他……”
  “莫胡闹!”
  “姐,我想……”
  “莫要胡说,在这里好好呆着……”
  “姐!”虞楚昭大声打断,明显感觉到身边的虞霜瞬间的愕然。
  “姐……就是项羽他……我也愿与他生死与共。”
  虞霜讶然,又觉得早在预料之中,眼泪噙在眼眶里直打转。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门被从外一脚踹开。

☆、负心

  风起云涌的沙场上,项羽闻言愕然转头,苍龙破城倒提手中,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划痕。
  “什么!?”赤红的眼睛难以置信的瞪大,震惊和愕然在这双眸子中混杂交错,最后定格成死水一般的平静。
  “走!”韩信一声暴喝,唤回听见消息同样呆愣的夏侯婴的神智。
  “驾!”夏侯婴一甩长鞭,驾车狂奔。
  颠簸的车内,灰头土脸的刘季趴着半晌为起身,倏然仰面翻倒,捂住尚在流血的胸口仰天大笑。
  “主公?”夏侯婴问一声。
  “终于死了!”刘季狂笑,带出嗓子里的血丝,随口啐出去:“他娘的那小子可算死了!”
  夏侯婴恐惧的往后瞥了眼状若疯癫的刘季,最后选择一言不发。
  另一头,韩信戒备的守住绝尘而去的马车的通路,面上困惑的神情一闪而过。
  韩信的手臂在刚才的交战中战的脱力,此时正微微发抖,望着项羽的神色莫测——在彭城,他不曾杀死虞楚昭,更无人找到虞楚昭尸首……
  在彭城时,韩信虽说依旧是做了那提线木偶,却还是有记忆的。
  项羽血红的眼眸转过来,望向韩信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动。
  “让开。”苍龙破城在地面上拖出金铁交错的刺耳声响,仿佛将大地割开一般。
  项羽迸裂的伤口中渗出的鲜血顺着长戟一滴一滴落在尘土上,周身翻滚着宛若实质的血腥杀气。
  “项王不必多言。”韩信咬牙,横马挡住项羽前路。
  “昭昭……既然是汉军……那爷便先斩了刘季……”项羽想着,纵马杀向韩信。
  苍龙破城和凌霄两柄绝世神兵相碰,立时擦出迸溅的火花。
  “喝!”电光火石间两人同时暴喝出声。
  “让开!”项羽神色狰狞大吼,长戟连挑,直刺韩信要害。
  韩信勉强接招,顿时虎口发麻,只觉得面前的悍将已是豁出生死,难免心惊。
  项羽招式大开大合,长戟在他手中幻出无数道虚影,蛟龙出水般。
  韩信集中精神也只能抓住长戟走势,觑不出那破解之法,只得被动的一退再退,却终究不曾让出背后的通路。
  “不想死就让开!”项羽一戟刺中韩信肩甲,直将那精铁盔甲震得碎裂,顺带割开韩信肩膀。
  “你不是爷的对手,莫找死!”项羽神色漠然,没有起伏但是语调也仿佛是在嘲弄。
  “项王莫要废话!”韩信策马后退,闻得此言瞬间暴怒,然额上却是冷汗密布,肩上伤口血流如注,他只觉得死亡从未有过的接近。
  项羽驰马跃进,长戟再出,快如闪电。
  “着!”一声断喝,苍龙破城敲向韩信头顶!
  韩信慌忙抬剑格挡,千钧之力立时压上凌霄侧锋。
  胯下战马痛苦的嘶鸣声骤起,承接了过大的力道,马前蹄双双折断,须臾间往前俯冲,将马背上人甩落!
  韩信瞳孔蓦然紧缩,果断撤力,跃下战马,却中途被项羽长戟追上!
  项羽反手一抡,戟杆横过,狠狠敲在韩信腰腹处。
  韩信一声闷哼卡在嗓子里,顿时被抽得倒飞出去!
  就这么瞬息之间,项羽已纵马掠过倒地的韩信,直奔刘季所在的马车行驶的方向追去。
  半晌,韩信吐着血跌跌爬爬的重新站起来,望向项羽离开的方向,眼神中闪过嫉妒、仰慕一系列的复杂的情绪,最后长叹一口气。
  这一瞬间,刚刚受到猛烈冲击的凌霄剑,在韩信手中化为齑粉,曾经锋利的剑刃犹如散落的星辰碎屑,混合在了灰尘与血污之间。
  韩信发颤的手握住孤零零的剑柄,双眼瞪大,难以置信的望着祖传的凌霄剑在自己手中化作无法修复的粉末,终于双膝一曲,跪倒在地,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韩信为人孤傲,自视颇高,年纪又长于项羽,一心想要建功立业,却发现即使被封齐王,却依旧不是项羽的对手。
  另一厢,吴中虞家大宅。
  被那踹门的声音一惊,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虞楚昭呆愣的抬起头,空洞的眼睛对向门口。
  压抑着怒气的粗传声传来,虞楚昭一愣——敏锐的感官告诉他,门口站着的人是他的姐夫,龙且。
  “怎么”虞楚昭嘴唇抖了抖,终于发出声音,他能感觉到龙且拼命压抑住的愤怒。
  “你就一心想见项王!”龙且的声音由远及近。
  “是。”虞楚昭抿紧了嘴唇,随着声音变化的方向转动头部。
  “你可曾想过会有去无回!”龙且面色冷硬的在一众武将的簇拥下坐到椅子上,端起杯子得手气的直打颤。
  “我本欲和项羽同生共死。”虞楚昭话音一落,便听见身边虞霜抑制不住的一声低泣。
  虞楚昭咬咬牙,接着道:“你们想另立楚王也好,偏安也罢,小爷都不管,让小爷再见项羽一次。”
  这下,龙且的手是真的气的不住发抖了,茶水从杯子里溅出来,索性将杯子重重一放:“你可知道现在情况如何!彭城失守,汉军举全军之力围该下!项王凶多吉少!你还要去垓下送死!”
  虞楚昭一听项王凶多吉少便难以抑制胸中悲愤,当即嚷嚷道:“既然如此,你们这为人将领的不去营救却袖手旁观!为将本该战死沙场马革裹尸!项羽我大哥尚且知道要去垓下寻人,你们却窝在吴中……”
  “非也!”龙且气急,狠狠一拍桌子。
  虞楚昭也激动起来,双眼赤红:“为人将领却苟且偷生!你们可能对得起项羽交付身家性命的信任!巨鹿之后跟着沾光的人是你们,现在项羽有难,你们却退缩,还妄图另立,你们……”
  一众带伤的武将寂然,眼神在龙且和虞楚昭之间来回着,一时间均是不知所措。
  “啪!”的一声,虞楚昭只觉得脸颊上挨了一记耳光,顿时半张脸火辣辣的疼。
  “霜儿!”龙且急道,怕虞楚昭和虞霜闹不愉快,又怕虞霜动了肝火,还怕虞楚昭这般模样经不得打,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虞霜的手尚且抬在半空中,眼眶中噙着泪花,嘴唇哆嗦半天,发出的却全是单音:“你,你……”
  虞楚昭正被虞霜一耳光抽的发蒙,呆愣愣的模样煞是可怜:“大姐……”
  “咳咳,诸位有话慢说,有话慢说。”门外一直冷眼旁观的宋义踱进门来,老头怜悯的看了虞楚昭一眼:“为了大局着想,还是应该……”
  虞霜望着自家小弟这般模样,心中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感,猛然打断宋义,声音中带着哭腔和责备:“昭昭!你可知龙且和诸位将领为何在吴中!那是为了保全西楚最后的一点根基,不让项王之前的复国的努力付之流水!你却在此责怪诸位退守将领!就连你的命,也是这些人从乱军中抢回来的!”
  虞楚昭被虞霜骂的回神,其实他心中自然是知道事实如此,却依旧愤懑难平,口不择言道:“谁要他们救的!不如死了干净,小爷自去地下等着项羽!”
  “昭昭!”虞霜斥喝,抡手又要抽上去。
  “嫂子!”旁边的武将经不住出声相阻,生怕虞楚昭再挨一记。
  虞霜抽噎一声,最后还是未能下得去手,声音放软道:“你和项王……我们都知道,但现在不是由着性子来的时候……”
  虞楚昭通红着眼睛狠狠一锤床板——原来项羽现在的众叛亲离却是现在所谓的理性思考,若是众人中有个能感性思考的人,那项羽的结局未必如同历史所书!
  “你们为了江山社稷,便能抛弃一个活生生的人,哪怕这人曾是你们心甘情愿追随征战的王,你们曾经一起冲锋陷阵的兄弟手足!你们……”虞楚昭将脸埋在双手中间,声音哽咽。
  满座武将皆是动容。
  “莫要再说!”龙且怒喝,眼前却划过的皆是当年和项王一同征战沙场、策马扬戈的生死与共,对酒当歌的婆娑岁月中,兄弟二字沉重的压在他心头上。
  “你们还记得当初和项王一起起兵江东的时日么……”虞楚昭说的黯然,声音沙哑。
  “莫要再说了……”龙且打断虞楚昭,低垂下来的眼眸中闪过泪光,心头的重量压的他难以喘息。
  虞楚昭拳头捏得死紧,嘴唇也被咬开一个豁口,终于知道这些人是绝不会回垓下帮助项羽的:“你们贪生怕死,便在此便是,我一人去找项羽!”
  “胡说八道!”龙且从椅子猛的弹起来,抬手就要去将趴在床板边沿的虞楚昭扯起来,但是伸手瞬间想到虞楚昭有伤在身,只得作罢,愤怒的公牛一样不住喘息。
  “大局出发,要么另立,要么便是扶你上位!国不可一日无君!”龙且神色狰狞:“现在的局面我心中也是难受,但是绝不能放你去送死!”
  龙且一席话所说皆是在理,但是却暗含了另一个信息——项羽必死无疑。
  “这些可能里面没有项羽回来……”指甲将掌心刺破,布满血丝的双眸中承载的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嘲讽。
  龙且偏过头,不愿看见虞楚昭的眼睛,无论是对这个小舅子还是对项王,他做出这个决定都是有愧的。
  “但,这是必要的……”龙且在心底对自己说,坚定自己的决定。
  “暂且偏安江东,发令集军,派人去将子期和钟离昧二位将军寻回来……至于垓下……听天由命吧……”龙且叹息着说完,捏紧了拳头转身离开房间,身后,虞楚昭终于大哭出声。
  “小军师他还不知道项王的事情”郦食其匆匆打发欲上来攀谈的宋义,追着龙且下了台阶。
  庭院中夕阳偏坠,金红的晚霞将院内染成一片异常亮丽、几乎不真实的色彩。
  “昭昭他心中大概时有数的,只是不敢承认罢了。”龙且眯起眼睛看西坠的乌金,语气沉重,他感觉,失去了项王的西楚,便如同这沉没下去的太阳。
  郦食其愣了愣,最后也只能长叹一声。
  项王身中奇毒命不久矣的事情龙且、虞子期等几个大将大抵是知道一些的,这也是为何龙且坚持守住吴中,拒不出战垓下的原因——项王的结局只有死亡。
  就连出去寻找项羽下落的虞子期和钟离昧二人,也只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去的,只想着能带回项王的尸体,不落汉王刘季之手,便已是足矣。
  然,谁也不清楚虞楚昭究竟是否知情,但这已经不重要,对虞楚昭而言,要的不过就是和项羽同生共死。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消失一周~加班原因~恕罪恕罪~

☆、世间安得两全法

  烟沙弥散的地平线上,残阳只剩一线,残照笼着千军万马厮杀的战场,暗红色铺天盖地。
  楚汉双方主帅皆是不见踪影,冷兵器相撞刺耳的交错声混杂着嘶哑的杀喊声,士卒皆是杀红了双眼。
  “找你半天!刘季呢!”吕雉提着裙摆从小土坡下一路狂奔上来,一路上佩环丁当,冲靠着一裸露出地表的岩石站着的张良嚷嚷。
  吕雉发现自己在张良面前永远难控制自己的脾气,完全没有在刘季身边时候的游刃有余和睿智。
  每件不顺心的事情到了张良面前,便成了成堆的委屈。吕雉清楚自己对张良早已经深埋的感情终究还是放不下的。
  渐晚的天色下,张良清瘦的脸被打上明显的阴影,他抱着手臂抬眼往吕雉身上扫一眼:“一会便去救他。”
  张良说的不疾不徐,他知道,要想重新赢回刘季的信任——毕竟之前劝说刘季出兵攻项羽,却没想到项羽身中剧毒却依旧是勇猛善战,这一事情显然是叫刘季不满了,再加上中午时分出了城外溺战的主意,谁知道又是引来这番局面……
  不在关键时刻出场相救,那他这么些年的苦心经营可算是白费了。
  吕雉欣赏的望着张良绝对有别于刘季的潇洒和深沉,心中难免有点哀怨,毕竟被嫁给一个老头子,吕雉心中是不愿的。
  “不着急。”张良移开投掷在吕雉身上的目光,面前这个朝夕相处了将近八年的女人在想什么,他自然心中清楚。
  “你可是早有打算”吕雉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了张良心中所想,反正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任刘季被项羽杀了。
  “我可是听说那虞楚昭死了……”知道张良有办法救她那便宜相公,吕雉放松下来,提起另一话题。
  “八成也是吕相国干的。”张良眯起了眼睛,暗道这吕不韦算的精明,将那虞楚昭弄死了之后,将项羽这边的烂摊子全抛给了自己,这个临时盟友倒是厚道的很。
  张良和吕雉二人倒是当真不知道吕不韦到底要对虞楚昭做什么,于是理所当然的认定了吕不韦要走了鬼谷子的法力之后,必定是要去找虞楚昭麻烦的。
  “莫要担心,家主他不过是想要当个幕后人,至于王侯将相的位置,那刘季当了皇帝,必定是要有你一份的。”吕雉请声慢语。
  这么些年来,她也算是看透了张良,这人算计太多,汲汲于名利,从未有过一颗真心,她想祈求一份爱情,最后不过也是落得被利用的下场,倒不如保持着这份盟友关系来的好,这点上来说,吕雉是个聪明女人。
  张良未答吕雉的话,视线停留在残照中的战场上。
  吕雉知道此人心中所图远不只那王侯将相,但是,那幕后操纵者的位置却必定不可能是他的,那是吕相国要的。
  一辆垮塌了顶棚的马车剧烈颠簸着,急速绕着垓下城外错综复杂的水道兜着圈子,正试图安全的避开厮杀军队,重新回到汉军后军范围内。
  “快回阵地!回去了就安全了!”车上人对着前方驾车的车夫大喊。
  这人一边忧心着速度难加上去,一边仍旧不住回头望向身后的路,深怕后头会出现什么似的。
  那马车上,正载着的人正是刘季。
  此时刘季神色惊惶,第三次将被夏侯婴拉上车的一对儿女踹下车去。
  车下,一对孩童的撕心裂肺的哭声渐远,夏侯婴手抖了一下,终究是没像前两次一般将两个幼童抱上车来。
  “莫要害你老子!”车上,刘季双眼充血,发须沾着血污纠结成一团,眉眼倒竖,愤怒之色跃然脸上。
  前两次便是因着马车载重增加,车速变慢,这才叫项羽瞧见了自己踪迹,害他陷入了现在危险的境地!
  夏侯婴隐忍住不满,加快抽了一鞭子,将马车赶得飞也似的,一边在心底狠狠告诉自己,这个是自己的主公,吕雉的丈夫,一定要护得他周全。
  “快!韩信那不中用的!项羽就快追上来了!”刘季回首望后方,面色惊惶万分,出口的话也是不成句。
  “主公!”夏侯婴也禁不住回头去望,却未见项羽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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